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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听夏天的秘密 它的猫 29540 字 2个月前

难道陈知屿是因为是“她”,所以才答应老董这过分的要求?

那他,是不是也对她、有那么一点点想法?

他到底什么意思?

“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她像是一颗跳跳糖,整个人按耐不住的兴奋,却为了不让陈知屿看出端倪,面上仍旧维持淡定的模样。

然而陈知屿却说什么都不肯再不说了。

手里甩着车钥匙,转身朝向自行车的方向走去。

“不是!”她不太高兴地追上去,扯他衣袖,凑到他耳边,“你人怎么这样,话说一半?”

虽然那晚陈知屿并没有回答她剩下的问题,甚至还闲她吵,但林听夏仍旧激动地卷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睡不着觉。

以至于第二天一白天的课她上得浑浑噩噩,好在是熬到了中午饭点,她麻溜收拾完东西,拿着饭卡匆匆跑到三楼实验班门口,去找肖一筱汇合。

“这儿!”肖一筱笑着朝她挥了下手。

他们班刚下课,乌泱泱的人群如潮水般退出来,林听夏就像一条滑溜的小鱼,逆着人群精准蹿到肖一筱身旁,牢牢挽住她的胳膊。

视线不经意掠过从门里走出来的那道挺拔身影,略微停顿几秒,然后趁陈知屿回看过来之前,急忙拽着肖一筱往前走,讨论一会儿吃什么。

身后的宋青阳用手肘撞了下陈知屿的肩,压低声音问:“打算什么时候走?”

这次的事,事发突然又影响恶劣,最后是陈知屿远在京都的家里的人一手摆平的,他们不会放任陈知屿太久。

陈知屿抬眸看向不远处那道活脱的身影,扯了下唇,回头看宋青阳一眼:“怎么,这么巴不得我走。”

“你走可以啊,把卡留下就行。”宋青阳奸笑,“还有你那一套游戏机。”

陈知屿弯唇撞了下他的肩。

食堂人很多,几人勉强找了处空座坐下。

宋青阳给每个人手里都发了瓶AD钙,林听夏边低头咬吸管,边忍不住想昨晚在手机上搜索到的内容——如何测试对方是不是喜欢你的十条法则。

法则一:信息回复测试

她按耐住心里的小心思,借着夹菜的动作用余光瞟了眼身侧的陈知屿,然后摸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陈知屿没管,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掀眸看过来,对她说:“吃饭时间不要玩手机。”

林听夏:……

法则二:分享回应测试

她放下手机,想起今天画室的事,说:“对了,过几天,我们老师要安排我们出去采风,到时候给你们拍照片!”

“好啊。”肖一筱笑着说,但想着她一个人出去会不会照应不了自己,毕竟林听夏确实有丢三落四的毛病,而且还路痴,不由担忧道,“那夏夏你一个能行吗?”

“这你放心吧!还有曹苏文呢,他和我一组。”她说。

说完,她下意识看向一旁的陈知屿。

却见他神情很淡,似乎对于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只是安静地吃碗里的饭。

网上怎么说的来着?

说,如果对方对你提起的话题是敷衍、甚至是漠不关心的态度,那大概率对方就是对自己没兴趣。

像是当头一棒。

告诉她,别再幻想啦,人家根本就对你没那方面兴趣。

她鼓了鼓腮帮子,往嘴里塞了好一大口白米饭,用力嚼了嚼。

没关系的林听夏!那不还有一定的小概率吗?

虽然她这么安慰自己,但到底心情不比之前,甚至连出去采风都觉得没意思。

*

学校包了大巴车,一路把他们载到郊区,一片靠山水的地方。

林听夏刚和曹苏文搭起帐篷,这会儿正坐在马扎凳上休息,曹苏文给她拿了瓶水,她喝了一口,低头翻手机看。

自打她离校,陆陆续续收到好多朋友发来的关心消息,就连宋青阳都给她发了一条,偏偏陈知屿,一声不响。

简直太过分了!

就算他不喜欢她,但他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她气呼呼戳进扣扣空间,刚好曹苏文过来放东西,她喊住他,两人就这样笑着同款拍了张照片,然后被她丢进空间里。

她现在很高兴!

一点儿也不想陈知屿!甚至高兴得没功夫惦记他!

陈知屿收到林听夏消息的时候,刚下课。

他站在长廊里,一条腿微屈着,背靠着身后的栏杆,风涌进来把他发丝吹得凌乱,他眉头蹙着,一手抄进裤兜里,看起来心情特别不好。

林听夏拍了张双人大头照。

女孩脸上笑容灿烂,看起来高兴死了,她和旁边的曹苏文紧紧靠在一起,看起来亲密无间,曹苏文凑得特别近,脸都要贴上她的,模样看起来傻里傻气。

林听夏就喜欢这样的男孩儿?

什么眼光?

“不是,我以为你愁眉苦脸是因为家里人来找。”宋青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蹿过来,一把揽着他的肩,一阵贱笑,“原来,某人是在关心小辣椒啊。”

陈知屿扯了下唇,收了手机。

她都玩疯了,用得着他关心?

“看你昨天的样子,我还以为你真不在乎呢。”宋青阳脸上笑不停,丢了瓶冰水给他,“别怪你兄弟我没提醒你啊,那曹苏文对小辣椒可是有点意思,听说当初他就是看小辣椒走艺考,他才走的。”

“你说,他现在和小辣椒关系这么好,两人又要单独在外面待一周。”宋青阳连啧几声,撞了下他的肩,“搞不好回来,到时候吃饭都没你的座。”

陈知屿睨他一眼。

“你别不信,就你那一天臭脸,要我,我也喜欢温柔黏人的。”宋青阳说完又安慰他,“不过呢,你也别太难过,兄弟的肩,永远是你的港湾。”

陈知屿不甚在意地嗤了一声,走了。

等到下午要上大课间操的时候,宋青阳说什么都找不到他,起初以为他有事先回家了,结果后来听人说,才知道他是去找林听夏了。

第46章 Summer46 性感的要命

陈知屿到地方时天已经黑了。

林听夏没注意到他, 她刚和曹苏文两人拾完干木柴,一身汗,要是条件不允许, 她都想跳河里洗澡了。

“小陈同学, 那边有两个帐篷, 你看晚上睡哪儿?”旁边有人来搭话,陈知屿收起视线, “靠近紫色帐篷的那一个。”

陈知屿带的东西不多,统共就一个黑色的旅行包, 他走过去,把东西放好,出帐篷时林听夏才发现他。

她一下愣住。

嘴里还含着半块饼干,模样看起来愣愣的,带着点傻气。

“你怎么在这儿?”她惊道。

“来实地考察。”

“考察?”

一看她就不关心群里的消息, 校方中午时就发了通知, 他解释:“来监督你们的采风工作。”

监督她们的采风工作?

那岂不是之后都没得休闲日子?她还以为出来就是游山玩水,画画只是捎带的任务。

她把嘴里的饼干咬的咔嚓响。

虽然好像不能疯玩了,但见到陈知屿的时候心里还是没忍住小小的激动了下。

但也只限小小的激动。

她可没忘了,她走后,他是一条消息也没发给她。

她“哦”了声, 看起来有点不高兴,像是不太欢迎他来。

陈知屿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刚想问她这一天都干了什么,身后突然有人叫她名字。

是曹苏文。

他怀里抱了一大堆零食,喊林听夏过去,看到他的时候也是目光一愣,没敢上前来。

林听夏偏头应了一声,匆匆看了陈知屿一眼, 然后扭头跑向对面的曹苏文,接着,女孩爽朗的笑声传来:“可以呀,小曹同学,这都让你买到了!我当时翻遍整个超市都没找到!”

陈知屿站在原地没过去。

轻嗤一声。

小曹同学?

之后两人没怎么沟通。

那个曹苏文一直缠着她,两人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也就短短一天没见,她就和曹苏文关系好成这样了?

陈知屿心情有点不爽,吃饭的时候一直冷着张脸,旁边原本想要试图搭话的女生见状只好放弃,之后吃完饭他尽早回了帐篷。

林听夏见他走了,突然觉得碗里的饭都不香了,连话也不想说。

一旁的曹苏文以为是自己哪句话惹她不开心了,只一个劲儿地逗她,但她不想笑就是不想笑,假笑都不行,匆匆扒拉了两口饭,放下碗走了,却也没急着回帐篷休息。

那样岂不是显得她好像很在意他?

一个人又在外面逗留了半小时,她才慢悠悠回到帐篷里,陈知屿就睡在她旁边,帐篷拉链紧闭,一点光都透不出来。

睡着了?

这也太早了吧?

算了,她想他干吗?

他都不在乎她。

她气呼呼钻进帐篷里。

把帐篷拉链一举拉到头,甚至比陈知屿拉得还要严实,然后较劲儿似地把被子用力抖来抖去,感觉帐篷都要被她扇飞了。

之后又是关灯、脱衣服……每一个动作她都要放大一百倍。

然后重重躺下。

告诉旁边的人,她要睡觉了!

然而她在床上滚了半天,怎么也睡不着。

干脆拿出手机刷了会儿帖子,终于有了那么点零星睡意时,肚子又开始不舒服。

但她懒得动,干脆就这么忍着,睡着了,就感觉不到了。

可是肚子越来越疼。

从最初只是坏肚子的不适感,到最后演变成像是有人拿刀在搅拌她的大小肠,她甚至疼得都爬不起来,弓成虾米状。

等好不容易支起身,头又开始晕,甚至还一阵犯恶心。

她吓坏了。

该不是、什么肠梗阻吧?

她发誓!她下次一定有屎早拉!求老天再给她一次机会!

她捂着肚子匆匆跑了出去。

结果一无所获。

肚子仍旧像是刀搅般疼,她弓着腰,步履艰难地走到帐篷前,这时隔壁的帐篷拉链开了。

四目相对。

林听夏特别想挺起腰杆威风“回府”,然而她这会儿确实没什么力气,不由得又多看了眼对面的陈知屿。

他大半夜不睡觉在干吗?

连衣服都不脱?

只见下一瞬,陈知屿眉头紧锁看着她。

她以为是自己动静太大吵到他了,刚想道歉,却见他突然走到她面前,用手背抵了下她的额头,肌肤相贴,她眼睫轻颤了下,愣住,因他这么亲密的举动,心脏不可控的小小悸动了下。

“难受?”陈知屿低声问。

她捂着肚子一时难言。

难不成,说她屎拉不出来?

那说了……陈知屿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你发烧了。”陈知屿的表情要比刚刚严峻。

难怪,她就说他的手刚刚触起来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她后知后觉地“啊”了声,小声说:“是有那么一点点不舒服,但我一会儿吃片药就好了。”

“有药?”

……应该有吧?

她点点头。

陈知屿无奈地叹了口气,扭头从帐篷里捞了件厚外套出来裹她身上,然后拽着她往前走。

“干吗?”她眨着眼睛,疑惑道。

视线不由落到他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手指修长,筋骨分明,很有力量感,她悄悄蜷起手指,用指尖“无意识”地轻蹭着他的肌肤,唇角折出一点弧度。

陈知屿带她直接去找了随队的医生。

起初她还有一点不好意思,大晚上把人家摇醒,真是罪孽,直到对方给她一通检查,说她食物中毒了。

可她和大家吃的一样啊,为什么他们没事?

“你除了正常吃饭,还有没有再吃其他东西?”医生问。

她轻抿了下唇,余光虚虚瞥了眼站在身边的陈知屿,然后开始认真回忆,那可真是太多了:“小熊饼干、辣条、奶酪、薯片……”

说到最后,她突然想起自己最后还吃了一个果子。

“什么果子?哪儿来的?”医生继续追问。

她只记得那果子红通通的,吃起来很酸,于是只咬了一半就吐掉了。

至于哪儿来的……她当时因为不想那么早回帐篷,在外面瞎晃悠,顺手摘的,她也不知道具体在哪里摘的。

“多大人了,这点常识都没有吗?”医生皱眉劈头盖脸一顿说,但碍着旁边有陈知屿在,到底是收敛了些,最后皱着眉给她对症开了些药,然后嘱咐她今晚得有人陪,监督病情。

“能不能我一个人睡啊?”她咬了下唇说,这大半夜的,她不想打扰别人。

“可以啊。”医生收起药箱,“那明天你就可以换别的颜色的被子盖了。”

啧,这医生嘴真毒。

但她也只敢在心底小声嘟囔,最后老老实实地往回走。

路上,她一直以为陈知屿会说她。

比如她笨的要死,什么东西都敢乱吃,但他什么都没说,直到两人回到帐篷前,他突然停下脚步看她,问:“睡我那里,还是我睡你那儿?”

她“啊”了声。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陈知屿的意思,耳朵有点热,想说不用,但她其实有一点点怕死,最后还是温吞道:“…要不就我那里吧。”

就这样,陈知屿把自己的床被抱了过来。

她其实有那么一点点不自在,尤其是陈知屿也进来后,帐篷的空间虽然足够宽敞,但对面是陈知屿,很难不让人紧张,更不用说之前两人也在一起睡过,虽然陈知屿不知道,但她记得。

那种压在心底的悸动再次冲出来,她甚至开始害羞,局促得都有点不太敢看他,生怕他看出端倪。

但陈知屿好像没那么多小心思,专心铺床,然后把一切都收拾周到,最后看着她说:“睡吧。”

虽然只是一句很简单的话,但她却莫名安心下来,甚至心跳得有些不受控制。

为了不让他发现她的异样,她乖乖躺下,才发现陈知屿并没有把帐篷的拉链拉到头,而是特意留出一截空隙,她甚至能看到远处天空上,闪着光的星星。

其实她喜欢陈知屿,和她要和陈知屿保持适当距离这件事并不冲突。

像一中作为重点高中,大家谈恋爱也都只限于最基础的接吻和拥抱,但像隔壁的职高,他们则会更开放些,毫不害羞于对于彼此身体的探讨,甚至堪称热衷。

偶尔放学,她也会看到形形色色从小旅馆出来的小情侣。

客观来讲,她一直都不是老师和家长眼中特别放心的那一类女孩子。

她不安静,甚至称得上是莽撞,她大大咧咧,好像对什么都能很轻易地接受。

老林为此也时常给她普及有关“性”的知识,作为父亲,老林自然是不希望自己的宝贝女儿过早地去触碰爱情,怕她被骗。

但更因为作为父亲,他才会告诉她,接受与不接受的主动权始终握在她自己手中,没人能替她做决定,就连他也不行。一切的前提都要以她自己是否快乐为主,但同时她也要记得保护好自己。

而她自己,对于有关“爱情”这一课题,仍旧处于摸索阶段,为此而感到的紧张和害怕等负面情绪是正常现象。

这不代表她就不勇敢,也不代表她这样就是对另一方不真诚的表现。

谁说完全的自我丧失,才是验证忠贞爱恋的唯一路径?

帐篷里的灯关掉了,林听夏却觉得她心里亮起了另一盏灯,比外面的星星还要亮眼。

她好像,更喜欢陈知屿了。

第二天,林听夏一觉睡到中午。

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人早就不在了,连被子都被拿走了,不留一丝痕迹。

她揉揉眼睛,刚好碰上陈知屿回来,他手里端着一碗粥,低声问:“还难受吗?”

她摇摇头。

肚子也不疼了,烧也退了,她现在好多了,就是有点乏力。

陈知屿把饭拿给她,又去给她拿药。

“曹苏文呢?”她抿了一口粥问。

她和他一个组队,日常除了画画外,还需要协作帮队内干一些杂务。

那个呆瓜,一大早就跑来找林听夏,被陈知屿一个眼神撵走了。

陈知屿把药片拿给她,满不在乎道:“不知道,你今天就在这里休息,老师那边我已经提前沟通过了。”

她“哦”了声,就着粥把药吃下去,然后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看他。

今天的陈知屿,怎么这么温柔?

虽说陈知屿已经给她请了一天假,但她这人闲不住,不可能老老实实就待在帐篷里,没大一会儿就穿衣服跑出来。

曹苏文见到她,一脸担忧地跑过来问她怎么样,说他听说她食物中毒都要吓死了,林听夏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害,这不是没什么事儿,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

曹苏文抿唇“嗯”了声,抬手扶眼镜框,为她这么亲昵的举动,忍不住偷偷脸红。

“林听夏。”陈知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她身后不远,一张脸沉着,看起来心情很不好,“过来。”

她撇撇嘴,和曹苏文说一会儿再找他,然后麻溜凑到陈知屿面前,说:“你没事喊我干吗?”

“你很闲?闲就过来帮忙。”说完,陈知屿扭头走了。

不是?她不是病号吗?病号怎么能干活呢?她在心里暗戳戳吐槽,但到底还是追了上去。

“我要干吗?”

“你把这些洗了。”陈知屿端了一盆蘑菇过来,是上午他们一起去山上采的。

“那你呢?”她问。

陈知屿又端了另一盆蔬菜过来:“我和你一起。”

她点点头“哦”了声,把手伸入水里。

这时胳膊上挽起的袖子突然掉了下来,陈知屿倏地凑近,冰凉的指腹轻蹭过她裸露的肌肤,带起一瞬战栗,她眼睫颤了下,看他一眼,又慌乱地别开视线,低头用力搓手里的蘑菇。

接着陈知屿的手也伸了进来。

水盆里的空间一下变得拥挤起来。

陈知屿做什么事都很认真,他修长圆润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黏在菜根上的泥土,动作很温柔,远处的阳光穿过细碎的树叶间隙落在他身上,安静又美好,他一半清隽的脸庞匿在阴影里,更显五官立体,看得人一时移不开眼。

她发觉自己盯得有点久了,不自在地咳嗽一声,扭头去看别处,等过了一会儿才又专心低头清洗手里的蘑菇,只是心思仍旧不上不下。

突然想起那条帖子的第三条法则,她又忍不住起了试探的心思,于是她抓了一大把蘑菇丢水里,几乎占满了整个水盆。借着洗蘑菇的动作,她的手指有意无意地触碰到陈知屿的指骨,像是触电般,她心跳加速,整个人麻酥酥的,但陈知屿好像并未察觉,直到任务结束,脸上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她不由轻咬了下唇,看来她得换个办法了。

*

等到下午吃饭的时候,曹苏文又抱了一大堆零食来找她,说是为了安慰她受伤的胃。

她欣喜地伸出手,最后又缩了回去。

陈知屿不让她乱吃东西。

但只是现在不能吃,又不代表以后不能吃?她笑着和曹苏文说了声谢谢,然后抱过零食就匆匆往帐篷那边跑,她得快一点,不能让陈知屿看到。

结果谁知道她就是那么倒霉,她刚到帐篷前,正巧赶上陈知屿出来,两人直接撞了个满怀,零食掉了一地,她手忙脚乱,都不知道该先捡哪一个。

“拿我屋里去。”陈知屿看着她,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

她鼓了鼓脸。

像陈知屿这种视零食为垃圾食品的人是不懂得其中的美味的,但自知理亏,她伸出一根手指,试图祈求:“我能不能就留一袋?”

陈知屿垂眸静静看着她。

“不吃,就不吃。”她把零食捡起来,一股脑全丢他帐篷里,然后气呼呼走了,马尾甩得老高,连吃饭的时候也不和他坐一起,原本她特意给他留的那个位置也让给了曹苏文。

但其实曹苏文并不太想坐他俩中间。

旁边的陈知屿看起来好像对谁都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但独独对他,好像带着一股莫名的敌意,那是竞争者间才能嗅到的危险气息,陈知屿气场强大,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是他的对手,所以曹苏文平时都尽可能地避着他。

尤其是早上陈知屿看他那一眼,直到现在,他都有点发怵。

“小曹,你饭后一会儿有时间吗?”林听夏突然问。

“有。”曹苏文腼腆点头,刻意忽视身后那道不加掩饰的审视。

“那我一会儿去找你,我们去画画,刚好今天的课我没有上,你来给我补补。”林听夏端着手里的饭碗,故意很大声说。

曹苏文心里很高兴,他终于又有机会可以和林听夏独处,虽然他害怕陈知屿,但他并不想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于是点头,硬着头皮说了声“好”。

*

就这样,两人一拍即合,饭后约着一起去小河边画画。

只不过林听夏去得要早一些。

因为曹苏文要换衣服,做她的人体模特,只是她等了半天都不见人来,消息也不回,忍不住起身去找他,回去的路上刚好碰到陈知屿。

“你来干什么?”

“曹苏文有事,让我帮忙替他。”陈知屿神色淡淡,真一副替人办事的模样,甚至脸上写着明晃晃的不耐烦。

林听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他身后,想着再等一会儿天就彻底黑了,于是只好“勉为其难”地领他过去。

“先说好,当我的模特,要求很苛刻的。”她手里拿着一会要用到的道具看着他说,“你要是受不了记得说。”

陈知屿挑了下眉。

她鼓鼓脸:“那我可开始喽。”

没等他应声,她张开双手环住陈知屿的腰。

他的腰很窄,紧致又富有力量感,她一下就能抱住,哪怕是隔着两层衣服,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她渐渐收紧手臂,陈知屿没躲,似乎并不排斥和她亲密接触,她按耐住心底雀跃的小心思,接着“镇定”的从他身后拉了一条红色的绳子出来,看着他,一本正经道:“你把衣服下摆扯一下,然后下面扣子解到第三颗。”

陈知屿照做。

看着他露出的一截紧致腹肌,林听夏反倒是有些手足无措了,在他腹部几次打滑,系了半天才把红色蝴蝶结系好,然后又压着紧张,抬手把他领口的纽扣解开两颗。

两人靠得那么近。

陈知屿微微仰着下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露出一截饱满的喉结和线条紧致的肩颈线,他锁骨深陷,就连身体都几近完美。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胸口的肌肤。

很痒,他喉结上下滚动一下,性感得要命,但林听夏仍旧是一副淡定、秉公行事的模样,抬眸时发现陈知屿一直在盯着她看,脸颊一下热起来,连舌尖都烫得捋不直:“那个,好了。”然后触电般缩回手,藏在身后蜷了下手指。

“曹苏文也是这么做你的模特?”陈知屿挑眉看着她,声音磁沉,比不远处流动的泉水还要动听。

她愣了下,下意识说了句:“不是。”然后咬唇,急急丢下一句“他的动作可要比你高难度多了!”便跑开了。

风荡开女孩脸上的温热,绵柔地揉进身后的晚霞中。

陈知屿的脸一下黑下来。

那天两人一直画到很晚。

收工后,陈知屿本想看看她画的怎么样,却被她以这是要上交的作业,要保密为由,拒绝了。

但其实她骗了他。

她根本就没有把那张画交上去,而是偷偷藏了起来。

这么性感的陈知屿,她不想给别人看,一眼都不行。

只能她自己一个人看——

作者有话说:求求收藏呀[撒花]

第47章 Summer47 原来失恋是这么的难……

曹苏文一直等到天黑透了, 才终于等到两人回来。

陈知屿手里拎着工具,没看他,只是路过他的时候很微妙地停顿了一秒。

曹苏文一下僵在原地, 直到肩膀被人重重一拍, 才惊吓般回神。

“你好点儿没啊?”林听夏问。

曹苏文抬手扶了下镜框, 抿唇道:“好多了。”

“你该不会也是吃坏了什么东西,食物中毒了吧?”她皱了下眉, “要不你现在跟我去找一下医生?他现在应该还没睡。”

曹苏文直摇头,脑袋都晃成波浪鼓了:“不用了。”

她狐疑看他一眼, 又问:“那你零食还有剩的吗?之前那些被陈知屿没收了。”晚上玩手机怎么能没有垫嘴的小零食呢?那也太灾难了。

一提起陈知屿,曹苏文就感觉自己的后脖颈被人紧紧攥住。

他还记得下午他刚换完衣服出来,迎面碰上了陈知屿,他像是特意等他,让他一时有些紧张。

“曹苏文是吧。”陈知屿单手抄进裤兜, 微微颔首看着他说, 咬字声音很轻,却莫名让曹苏文头皮一紧。

他慌张点头,小心翼翼问:“主席您找我?”

“以后离林听夏远点儿。”陈知屿懒懒掀了下眼皮,不是谈判,而是警告。

被人猜中心思, 曹苏文瞬间涨红脸,支支吾吾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等彻底清醒过来,陈知屿早就走了。

陈知屿在外的形象实在太好,以至于曹苏文到现在都很难把当时那个混吝、甚至带着点痞气的少年和现在的陈知屿直接挂钩。

“抱歉啊夏姐,我零食没有了。”曹苏文很想说他那里有的是, 他这次来特意带了两个行李箱,装的全都是她爱吃的东西,但他忌惮陈知屿。

“没事,没事。”她心里有些失落却还不忘安慰他,“那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夏姐。”曹苏文突然叫住她。

她回眸奇怪地瞥了眼他。

“那个,早点睡。”

她挥了挥手,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她回去时陈知屿住的那个帐篷里面还亮着灯,不由得放缓脚步朝那处瞥了眼。

拉链没拉严,他人没在。

那去哪儿了?

她狐疑一瞬,很快笑了下,探头扫视一周,然后鬼鬼祟祟地钻进他的帐篷里。

陈知屿的帐篷十分干净,物品井然有序,看得人赏心悦目,因此找起东西来十分方便。

她三俩下就找到了被陈知屿藏在被子下的零食,胡乱抓了一大把塞进怀里,正准备走,扭头看见陈知屿就倚站在帐篷外,双手环在胸前,静静看着她,不知道打量了多久。

她吓了一大跳,人直接一屁股墩在他的床垫上,声音磕磕绊绊:“你怎么来了?”

陈知屿挑了下眉:“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来抓蚊子的。”说着她从床垫上脸不红心不跳地爬起来,用手对他比划,语气夸张,“好大一只!我这不是想着你那么娇气,替你除害来了嘛。”

“哦,那抓到了么。”陈知屿语气淡淡。

“抓到了,已经让我一巴掌呼死了,今晚你可以睡个好觉了,不用太感谢我。”她拍了拍他的肩,话落快步走出了帐篷。

好在身后的人没跟上来。

她虚虚拍了下胸脯,一溜烟钻进自己的帐篷里,把怀里的零食全都从衣服里倒出来,正高兴,一摸兜,空荡荡一片。

遭了,她的日记本!

“陈知屿,你睡了吗?”她踌躇来到陈知屿帐篷外,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地试探,他该不会是发现了吧?

“睡了。”

骗人!明明灯还亮着。

“我屋里有蚊子,你有没有花露水借我喷一点?”她随便找了一个借口继续说。

“你不是拍蚊子很厉害?”

“……”

“那我又不是章鱼哥,那么多蚊子,我一个人怎么拍得完?”她鼓了下脸,“你借不借嘛!”

有窸窣的动静从里面传来,她下意识退后一步,结果帐篷里的灯灭了。

“陈知屿!”

林听夏气呼呼走了。

陈知屿这才于黑暗中睁开双眼,按开头顶的小灯,昏黄的光亮下,日记本上“攻略手册”这几个字被照得反光,清晰可见。

他翻开日记本,一目十行,眉头紧锁。

这是林听夏写给曹苏文的?

她真喜欢曹苏文?

她品味这么差?

他“啪”的一声合上日记本,丢到角落里,眼不见为净,心绪却难平。

“好啦,大家现在可以自由组队,然后收拾东西。”今天天气不错,万里无云,又没有大太阳,很适合做活动,站在前面的老师吹了个口哨,下达指令,“五分钟后我们在这里集合,一起出发去爬山。”

林听夏一个眼神都没给陈知屿,扭头跑去找曹苏文,想和他一组,但曹苏文和别人有约了,只能婉拒她。

陈知屿自然是不缺组队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他也落了单,两人只好凑成一组。

上山的路不怎么好走。

林听夏却没像身后的那些队伍一样和陈知屿互相搀扶,她一个人爬得起劲,很快就爬到了半山腰,陈知屿始终和她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她都不需要特意去看,一打眼儿就能看到他。

她虚虚瞪了他一眼,在为昨晚的事生气。

“眼睛坏了?”陈知屿捕捉到,语气暗讽。

“对啊,就是坏了,陈大主席要不要帮我看看?”她气道,哪成想陈知屿真的走过来,食指挑起她的下巴,弯腰,那张帅气逼人的脸骤然放大,她下意识缩了下脖子,心跳得砰砰直响。

“躲什么,不是要看?”陈知屿扯了下唇。

“那陈大主席看出什么了吗?”她梗着脖子继续说。

陈知屿淡淡嗯了一声:“确实坏了。”不然怎么能看上曹苏文那呆瓜。

她利落拍掉他的手,“哼”了一声,扭头就走,马尾甩得老高。

到了山顶,终于能休息一会儿。

大家都在拍照,林听夏也掏出了自己的设备,对着山脚下的森林和远处的云巅连拍了好几张照片,之后又把设备对准自己,只是怎么摆都不合心意,想找曹苏文帮忙,他不知道躲哪里去了,不见人影,附近只有陈知屿一个人很闲,正对着一棵老槐树发呆。

五月份的天气还不见冷,槐树树叶枝繁叶茂,仍旧泛着勃勃生机的绿意,整棵树干有四个成年男子站一起那么高,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她走过去,站到他身侧,一起仰头盯着那棵树看了一会儿,脖颈有些发酸,偏头去看身侧的人,问:“你看什么呢?”

“你知道槐树的花语吗?”

“隐秘深沉、永恒的爱?”她狐疑了下,却还是认真答道。只是陈知屿怎么会突然问她这么奇怪的问题?难道!他昨晚真的看到了她的日记本?

那他现在是什么想法?

是准备顺势和她告白,说他也喜欢她?

那她应该怎么做呢?

是激动地应下,说自己也喜欢他,还是故作矜持,说两人先试着接触一段时间?

万一他不喜欢,要拒绝她怎么办?

一时忐忑、紧张、期待的情绪接踵而来,她心脏砰砰直跳,定定看着陈知屿。

下一瞬少年抬眸看过来,突然向她靠近一步,感受着极速缩近的距离,她下意识闭上眼,清冽的皂角香气卷入鼻息,她紧张的不行。

他该不会是,要亲她吧?

等等,她还没和人亲过,接吻是什么感觉?听说心率会失衡,身体也会轻飘飘的像浮在云里。而且,他的唇形那么好看,亲起来肯定很软,很好亲吧?

但这么旁若无人地接吻,会不会影响不太好?

她抓紧衣服下摆,紧张得眼睫毛直打颤。偏偏这时陈知屿停下动作,接着她感觉自己的头发被人碰了下,张开眼,就见陈知屿手里捏着一片槐树叶,举到她面前。

“你在想什么?”他嗓音清冷,漆黑的眼眸里像是缀着颗星星,带着点点笑意,她脸颊一下涨得通红,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那片叶子:“我那只是在放空,你不要想太多!”

说完,她气呼呼走开了,马尾甩得老高。

他们没在山上待太久,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去,于是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往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要比上山时轻松些,走起来没那么吃力,再加上那会儿林听夏心不在焉,没注意脚下,于是就成了这场旅途中唯一的伤患。

她脚崴了。

咬咬牙能撑到山下,但她就是很想哭,尤其是陈知屿皱眉走过来时,她别开眼,不想让他发现自己的狼狈,但陈知屿还是看到了。

女孩眼睛红通通的,他心里一紧,责备的话到底没说出来,而是轻轻握住她的脚踝,低声问:“还能动吗?”

她咬着唇,不想说话。

怕憋不住眼泪,他都变相拒绝她了,为什么不能再干脆点儿呢?

陈知屿眉头拧得更深,干脆蹲下身,攥住她的手腕,将人一举利落地背到背上。

“我能自己走。”她浅浅吸了下鼻子,嘴硬道。

陈知屿没搭理她,沉着脸,就这么一路旁若无人地把她背下山,之后又去给她拿医用喷雾,贴心又周到。

期间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默着看他替她操办好一切,然后早早睡下,等人走了,她才开始裹着被子偷偷掉眼泪,给肖一筱发消息。

小铃铛:

–哇呜呜呜呜呜,笑一笑,我失恋了呜呜呜呜

那头消息回的很快,肖一筱刚到家,跑去卧室里给她发了个问号。

小铃铛:

–他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照顾我?

几句没头尾的话把肖一筱问懵了,她询问了半天才知道事情的经过,比起林听夏的情绪化,肖一筱则更偏理性一些。

笑一笑:

–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比如陈知屿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

小铃铛:

–不会的,他看到了我的日记本。

笑一笑:

–……那你现在怎么办?什么想法?

小铃铛:

–我不知道,我好难过,他居然不喜欢我,我那么可爱漂亮,是他眼睛坏了才对!

笑一笑:

–赞同!夏夏你要是还难过可以给我打电话聊一聊,或者回来我请你去校外吃饭好不好?最近校外新开了家烧烤店。

她其实很想找个人倾诉一下。

但想起这会儿已经很晚了,肖一筱家里管得严,林听夏就没和她打电话,两人约好了回校再聚。

后面几天,林听夏借着脚腕扭伤,除非必要,一直赖在帐篷里不出去,等正式返校后,她仍旧躲着陈知屿。

四人组的饭局不去了,就连和陈知屿一早约定好的补课也被她以近期画画为由悉数推掉。

她在尽可能地把陈知屿的踪迹从自己的生活中剥离出去。

黑板上粉笔灰簌簌落下,老师讲课的声音像是被搅进时光机,虚化得什么都听不见,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摇曳不定,在课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她此刻晦暗不明的心情。

原来失恋是这么的难受。

她下巴垫在课本上,长长吐了口气。

但不能再这样了!

林听夏,你得振作!

学生现在最该做的是什么?

是学习!

她学着老班的口吻在心底狠狠激励了一遍自己,然后绷直脊背,捞笔,奋笔疾书。

铆着这股劲儿,林听夏接下来的每一天教学楼、画室、家三点一线,一直坚持到了这学期的期中考试。

就在她以为自己终于把陈知屿忘了个干净的时候,两人在水房意外偶遇。

天气越来越热,陈知屿发梢短了些,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他身上穿着普通的夏季校服,却是人群中最惹眼的存在。

周围有好些人都在悄悄议论他,偏偏只有林听夏不以为意,像是没看到他般,接完水就要走,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突然叫住她。

“宋青阳组了局,你今晚要不要一起去。”

她滞了下,攥紧手里的水杯,和他说:“我今晚有事。”话说的干脆,人走得也决绝,眨眼之间,身影便消失在视线内。

陈知屿眼皮垂着,明明看起来神情和往常没什么区别,淡漠疏离,但这会儿却总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最后他没接水,转身下楼。

林听夏回到座位后,心脏仍旧砰砰乱跳个不停。

她把水杯重重磕在桌面上,整个人泄气似地抱头趴在课本上,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放声尖叫。

她明明都忘记他了!

她好不容易才忘记他的!

陈知屿真讨厌!

不过林听夏倒没对陈知屿说谎,她和肖一筱是真的有约。

两人原本计划等林听夏采风回来就出去聚餐,但随着考试临近,学习压力剧增,各有各的忙处,便一直拖到了这回考试后。

烧烤摊这会儿人满为患,两人好不容易插了处空座坐下,服务员上前清理上一桌客人留下的垃圾,顺便把菜单拿给她们。

林听夏攥着笔在菜单上勾画了半天,最后抬眸瞥了眼身侧的肖一筱:“笑一笑,你想喝酒吗?”说完,她摇摇头,她可不能带坏笑一笑,于是看向旁边的服务员,“来两杯橙汁吧。”

“没事,来两瓶啤酒。”肖一筱说完,腼腆地对着林听夏笑了下,“但我可能只喝一丢丢。”

“笑一笑,我要爱死你了!”林听夏像树懒一样抱着她的手臂,整个人黏糊糊焊在她身上,然后撇了撇嘴,“不像陈知屿!”

空缺了一个月的名字就这样被突然提起,林听夏的心口仍旧不可避免地泛出一股酸意。

她没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干脆,至少对陈知屿不是。

“夏夏。”肖一筱轻轻唤她名字,“你和陈知屿……”

“我今天在水房碰到他了。”她坐起身,捞起桌上的启瓶器开了面前的啤酒,倒进手边的杯子里,仰头大灌了一口。

啤酒其实没那么好喝,甚至后调带着股淡淡的苦味,就像她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他和我说话了。”她单手托着腮,转着手里的烤串,声音很淡,带着点伤感和不甘,“但他好像只把我当朋友,但我不想和他只做朋友,所以最后就是我俩连朋友都没得做。”说完她一口气撸掉手里的烤串。

她怎么会甘心和喜欢的人只做朋友呢?

不然对于她来说,那就像是让她只能看着面前的烤串却不能吃,一样残忍。

*

“夏夏,你先待在这里,我去给你买药。”

林听夏这会儿难受得要死,单手撑着路边的树,弓着腰,感觉要把这辈子吃的东西都吐出来。

她原本还想借酒消愁,结果愁更愁。

接过肖一筱递来的纸巾,轻擦了下唇角,点点头,然后一个人在地上蹲了一会儿,直到双腿发麻她才又重新托着树站起来,看了眼手机。

肖一筱怎么去了这么久?

她当即打了个电话出去,手机嘟了几声,被挂断,没人接。

……

“还想着摇人呢?”对面锅盖头一把夺过肖一筱手里的手机,用手里的棒球棍用力怼她的肩膀,“把钱都拿出来。”

“我都已经给你们了。”肖一筱攥紧双手,声音发抖。

这时,从巷子后蹿进一股劲风,带着极其嚣张的气焰,林听夏一脚踢飞抵在肖一筱肩上的棒球棍,将人拉到身后,挡在身前。

“呦呵,这不是一中校霸林听夏吗?怎么,今天你那小弟陈知屿没来吗?哈哈哈哈哈哈!”

林听夏皱了下眉,认出对面就是上次欺负孟川序的那帮人,神情透着几分严峻。

“夏夏。”肖一筱悄悄攥了下她的衣袖,小声问,“你们认识?”

她“嗯”了声,偏头低声和肖一筱说:“一会儿我上去引开他们,你记得跑。”说完,她上前一步和他们理论。

“你们这么欺负一个女生不太好吧?有什么事冲我来好了。”

“行啊,你跪下来给我磕几个响头,叫声爹听听,再大声说陈知屿是野种,我就放了你身后的那个小姑娘。”猴哥放声笑着说。

“那你们说话可得算数。”林听夏说完,拍了拍肖一筱的手背,然后大步朝猴哥走去,肖一筱一个人站在原地吓得都要哭出来了。

林听夏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不就是叫声爹,不痛不痒,就是不知道对面的猴哥能不能受得住。

她弯腰,一只膝盖落在地上,周围瞬间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声,甚至有人拿手机开始拍她,她也只是笑笑,一副好脾气的样子,仿佛真是怕极了对面的人。

然而,就在她另一个膝盖即将抵向地面时,她突然攥紧猴哥虚握在手里的那根棒球棍,用力反抽,狠狠抽向对面猴哥的肩膀。

人群一下炸开,根本顾不得那头的肖一筱。

混乱的视线中,林听夏只朝肖一筱那边看了一眼,确认她已经跑了,这才呼了口气,看向对面气得脸歪嘴斜的猴哥,发出一阵愉悦的笑声:“让我叫你爹,你也不怕折寿。”

“一会儿有你嘴硬的时候。”猴哥扯了下唇,虎口用力掐住她的下颚,三五个人绑着她,一行人浩浩荡荡就要离开,这时人群后方蹿出一道影子。

肖一筱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根木棍,发狠了般“砰”的一声敲在猴哥脑袋上。

血水顺着发根溢出来,肖一筱整个人抖成筛子,惊恐地丢掉手里的木棍,忍着哭腔反手去拽林听夏的胳膊。

一群人再次扭打起来,混乱中有人踹了肖一筱一脚,意外将她踢出人群中,林听夏看着她,大声喊:“快跑!”

这次,肖一筱没再犹豫,红着眼眶,咬牙跑了。

第48章 Summer48 陈知屿他,喜欢你……

肖一筱气喘吁吁冲出巷子外, 正要跑去门卫搬救兵,迎头撞上陈知屿和宋青阳两人挎肩,从马路对面的网吧里出来, 整个人抑制不住地掉眼泪。

“宋青阳!陈知屿!”

肖一筱跌跌撞撞冲到两人面前, 两人都是一怔。

“笑一笑?”宋青阳挪开嘴里的AD钙, 一脸震惊,确认真的是她, 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草!谁他妈把你搞成这个样子的!”

“出什么事儿了?”不同于宋青阳的暴躁, 陈知屿则仍旧一副淡定模样,沉眉看着她,只是说这话时他喉咙下意识发紧,尾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意。

肖一筱吸了下鼻子,强忍着哭腔, 捋直舌头说:“是夏夏, 她被巷子里的那群人带走了。”

话落,陈知屿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淡定,下颚线绷紧,整个人像支射出去的箭,眨眼间, 消失在原地,快得让人捉不住影子。

陈知屿摸到巷子口的时候,里面的人早已不见,只剩地面上剧烈打斗过的痕迹。他呼吸急促,转身对上跑着跟来的宋青阳和肖一筱,眉目低敛,紧抿着唇, 一脸戾气,然后大步往外面走,步履生风。

侧身的时候,手腕被宋青阳一把攥住:“去哪儿?”

“找蒋昆。”

“那我和你一起去。”宋青阳扯唇笑了下,笑意却不见眼底,“我姑娘也受气了。”

这时揣在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陈知屿看着屏幕上的陌生来电,神色更加阴戾,蹙眉,按了接听。

蒋昆笑了下:“怎么,这回肯接了?”

陈知屿喉咙发紧:“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动林听夏。”

“行啊,那你一个人来找我,不然你知道的。”

说完,蒋昆直接挂了电话,身子往前倾,用手机重重拍了拍林听夏的左脸。她蹙眉偏头,身后的风呼啸着,像刀子一样刮到脸上,她却麻木得感受不到疼。

她看着地面上成堆的尖锐的废弃物,忍不住想:如果摔下去,会死得很惨吧?

但应该不会很痛。因为利器刺穿心脏的那一秒,她也许就已经死了,但神经末梢可能还会抽搐一段时间。

那样的话,岂不是看起来很吓人?老林看到了肯定会吓死吧,肖一筱也是,她胆子那么小……

蒋昆见林听夏不搭理他,皱眉,一把攥住她领口,将人拽向自己,冷眼盯着她的眼睛,忽而弯唇,一字一句道:“你说,陈知屿会来吗?”

听到陈知屿的名字,她心下一惊,眼底闪过一瞬惊愕。

她这副在意陈知屿的样子真让人心生厌恶,唇角裂开一抹更大的弧度,蒋昆看着她,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上回,是你和我做游戏,那这回,换我了。”

蒋昆一把扯开封在她嘴上的胶带,同时松开攥着她领口的那只手。凳腿因为他大幅度的动作重心不稳,在地面上剧烈晃动,就在她感觉自己就要摔下去时,蒋昆突然又揪住她的领口。

耳边是一阵爆笑,她不悦地蹙了下眉。

悬空的心脏有了支点,额头惊出一层冷汗,月光把她的脸映得惨白,她目光死死盯着他。

蒋昆看着她这副样子,继续捧腹大笑:“你不是很能说吗?这回怎么不说了?但你别害怕,你现在还不能死,得让陈知屿,亲眼看着你死才行。”

没有什么,比让亲眼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更让人心生痛快了。

蒋昆捞起手机,正准备把她这副出丑的样子拍照纪念,这时楼下响起一阵脚步声。

急促、没有章法。

那是她第一次见这样的陈知屿。

整个人可以说是一团糟。领口乱着、头发乱着、呼吸乱着、就连神情都是凌乱的,他像是一叶漂泊不定的扁舟,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终于有了落脚点。

林听夏被死死绑在椅子上,她整个人像是从土里滚出来,衣服脏得没有一块干净处,暗红色的血迹混着干涸的泥脚印牢牢裹在她身上,她头发乱糟糟糊着脸,左脸鼓起来一着,只剩一双还剩清明的眼睛,直溜溜地盯着他看。

似是真的惊愕他会来。

“蒋昆,放了她。”陈知屿移开目光,正面直视对面的人,喉咙发紧,紧绷的下颚线似锋利的刃,能割破一切,“有什么事我和你解决。”

“放了她?可她还没陪我玩完游戏呢。”蒋昆抬手一边压着她的肩,指节收紧,用力攥住她的肩骨,边看着对面的陈知屿,目光带笑,“她好像还挺喜欢画画的?我记得上一个喜欢你的女生为你可是断了双腿,不过,你肯定不记得。”

“你想要什么。”陈知屿不再是贯有的清冷疏离模样,眼尾猩红,甚至透出几分戾气。

“我他妈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总是高高在上,怜悯人的姿态!陈知屿,你不过就是运气比我好罢了,装什么清高。”蒋昆彻底被他这句话激怒,“当初是谁他妈从混子手下救的你,又是谁他妈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叫哥?”

那段本应该淡化在时光里的记忆却始终清晰地印在陈知屿的脑海中。那是他为数不多,不敢回首又不能轻易放下的过去。

他攥紧手心,目光死死盯着蒋昆。

“你现在跪下,磕头叫声哥,我就不动她。”蒋昆语调忽然又变得轻松起来,笑着说完,而后冷眼睨着他。

他最知道,陈知屿在乎的是什么。

一个从深沼中攥着荆棘爬出来的人,不怕折辱,却最忍受不了向背叛者低头。

林听夏看着陈知屿一寸寸弯下的膝盖,意识到什么,又气又急。她不想看到他对人卑躬屈膝的样子,他要被欺负,也只能是被她欺负,她扯着嗓子喊:“陈知屿!他就是个疯子!你别信他的话!”

蒋昆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整个人都要仰过去,他摸出手机点开视频,开始拍陈知屿给他下跪的样子。

林听夏在身后攥紧拳头,眼眶通红。

恍惚间,她漠然想起在自己很小的时候,老林还没有现在这么厉害,为了应付酒局,还要照顾她,不得已,那次把她也带到了酒局上。

那些人也像蒋昆现在这样,得意地看着老林一遍遍卑躬屈膝地敬酒陪笑,他们的笑声是那样的充满讥讽,而老林却也像陈知屿现在这般,隐忍着,什么都没说。

甚至后面还和她道歉,说让他的宝贝受委屈了。

那一刻,林听夏就告诉自己,她一定要快快长大,一定要保护老林,保护她爱的人。

她偏头狠狠瞪了眼身侧的蒋昆。

去死吧!

她晃着凳子,整个人用力砸向他。

……

视线模糊前,她看见一个人逆光朝她奔来,步伐凌乱,带着炽热的气息裹住她,空旷的四周环绕着,响起警车鸣笛的声响。

她在心底舒了口气,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

这一觉睡得极沉,她甚至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她变成了小时候的样子,来到了一处并没有来过的地方。那里有山有水,还有一棵高大的老槐树,槐树树叶翠绿繁密,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红色绸带和木牌,而树下站着一个半人高的小男孩,他面无表情,甚至眼底带着几分恹恹。

她莫名想起了陈知屿。

她想跑过去找他,但围在周围的人一下变得多了起来,簇拥着她,像是卷在浪花里,无论她怎么努力,怎么使劲,也跑不过去。

最后,她挣扎着从床上醒来,大汗淋漓。

入目的是头顶暖黄色的灯光,和周围厚重的窗帘。随着干燥的消毒水气息卷入鼻腔,她皱了下眉,额头传来隐隐刺痛,比上次在超市磕到货物架时还要疼。

她眨了下眼,张嘴,干涸的喉咙让她说不出话,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肖一筱端着果盘推门而入,瞧见她醒了,整个人激动得要跳起来,眼眶一点点变红,跑着凑近,问她还难不难受,然后立马喊了医生过来。

乌泱泱的人群褪去,房间再次安静下来,林听夏被扶着坐起身,她看着肖一筱的样子,没忍住“噗嗤”笑了声,伸手戳了戳自己的眼睛,示意她眼镜框里的那片眼镜片哪儿去了,她刚刚就想问。

当时战况太混乱,肖一筱的眼镜不小心被人打飞了出去,等再捡到的时候镜片碎了一个,之后也没时间修,就这么一直戴着,她自己都忘了这事,经林听夏这么一点,她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然后叉了块果盘里的草莓递给她。

“你头还疼不疼?”肖一筱抿唇问。

她摇了摇头,低头,一口咬掉她手里的草莓,嚼了嚼,抬眸说:“笑一笑也是出师了,那一棍子下去,威武!”她笑着,顺势给她比了个大拇指,仍旧一副欢脱模样。

肖一筱却唇一扁,突然哭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劈里啪啦往下掉,她没有林听夏那么坚强。林听夏被抓走后,她整个人内疚的要死,一直在想,如果当时她没有跑,而是和她一起被抓走,或许林听夏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尤其是当年她也这样躺在病床上,插着呼吸机。那样活蹦乱跳的一个人,死气沉沉,像是一朵随时会凋零的花。这给肖一筱当时幼小的心灵带来了极大的创伤,那是她第一次,那么接近死亡,所以当时肖一筱就在心里暗暗下誓,她一定要对林听夏好。

可是,她又把她一个人丢在了那里。

“对不起……夏夏,我对不起你……”肖一筱哭成了个泪人,她从来没有这么冒失过。

“哎呀,你别哭,我这不是没事嘛。”她见肖一筱哭,心里也不好受,抬手给她抹眼泪,然后装样子凶她,“你都把我头哭痛了,本来不痛的。”

肖一筱咬着唇,一下不哭了,只是忍不住抽噎。

看着她这副呆呆的样子,林听夏没忍住又笑起来,指着她的脸说:“好大一颗鼻涕泡哈哈哈哈哈——”

肖一筱抬手擦了下鼻子,反应过来林听夏是在骗她,瞬间涨红了脸,却没忍住跟着破涕而笑,囫囵摸了把眼泪,又羞又恼又不敢发作的样子,特别乖,像只萌萌的垂耳兔。

“对了,你们是怎么找到的我?”林听夏没忍不住捏了下她的脸。

川市那么大,他们来得那么及时。

“是陈知屿,他最先找到的你。”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鼓棒,彻底敲响了她心底沉寂的钟。

肖一筱看着她,一点点回忆当时的场景:“夏夏,你不知道,陈知屿当时看起来好凶。我都有点害怕他,他攥着蒋昆的领子,就要把他推下去,要他给你赔命。”

那一幕太过震惊,肖一筱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后续发生的太多事,林听夏都不太记得,她只知道自己砸向蒋昆后,脑袋磕到地上,疼得她要晕厥,没想到蒋昆后面居然要拿棒球棍对她动手。

是陈知屿冲上来,护住了她。

垂在被子上的指尖一点点蜷起,她抿着唇,思绪很乱,一时找不到出口,无助地望向面前的肖一筱。

“夏夏,陈知屿肯定喜欢你。”肖一筱目光坚定道,“那次在食堂,是他刷卡主动要给你带饭,你知道他和食堂阿姨说什么吗?说,不要香菜。”

如果一个人真的讨厌你,不喜欢你,甚至不在意你,那他为什么会注意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又为什么每次总会在关键时刻出场,保护你?

林听夏垂下眼,眼底一点点闪起星光。

陈知屿喜欢她,她没有失恋。

可他为什么总是和她作对?还诚心气她?

“那他怎么不来看我?”她问的时候嗓音发涩,带着一点点委屈。

肖一筱一瞬哽住,眼睛又湿了起来:“他还没醒。”

陈知屿伤得比她重。

身上的打斗伤倒是小事,主要是脑袋,替她捱了蒋昆那一击。他静静躺在床上,脸上插着呼吸机,睫毛垂着,看起来孱弱得像是一个易碎的玻璃娃娃。

林听夏站在他病床旁,甚至都不敢伸手碰他,嘴一扁,没忍住哭了出来。

医生说他这副样子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可能一两周,也可能是几个月,或者几年都这样……

未知的数字像是一把残忍的钝刀,它不会让你立刻见血死去,而是让你看着自己体内的血液,一点一点耗尽而死。

“陈知屿……你要是不醒过来……我就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

那之后林听夏每天都会来病房里看他,甚至把0716也带了过来,就放在他的床头柜上,她还会给他讲她每天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大到她这次月考又进步了,座位已经挪到了班级前五排,小到连下午吃饭,吃了几根菜叶都要报给他听。

她既期盼陈知屿能早早醒过来,但又害怕他醒过来。

——怕他失忆,怕他彻底忘了她。

她在网上,看了好多这方面相关的帖子,都说脑袋受了重创,最容易失忆,最容易忘记和自己纠葛最深的那个人。

她厚脸皮,她觉得自己在他心里肯定特别重要,所以她每天都要和他讲话,让他一刻都不能忘记她,哪怕是做梦,都要梦到她。

*

时光匆匆,一整个夏天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入秋后的天气开始渐渐变凉,林听夏拿了新的换洗衣物给他,他还在睡着,一动不动,跟个睡美人一样。

林听夏拉着凳子坐在他床边,单手撑着床沿,凑过去盯着他看,另一只手不老实地捏他的指骨,笑嘻嘻道:“你不醒来,是不是等着我亲你呢?”

“不过,你想得美,你不醒来,我就只能去找别人了。你也知道,你这人有多无趣,脸有多臭。现在和你说话,更是高冷得干脆理都不理,不过你现在要是回应我一下,我还能大人有大量,再考虑考虑,要不要再陪你几天。”

她说完,看着躺在床上仍旧一动不动的少年,忽然有些泄气。

他生病这段期间,肖一筱、宋青阳、苏棠月甚至老林都来看过他,但他的家人却一次都没出面过,甚至连那个漂亮女人都没来过。

难道是知道了陈知屿现在这副不能成器的样子,把他抛弃了?

这还是人吗?她撇撇嘴,为他心里鸣不平,又重新看向他,叹了口气:“看来,以后你只能和我过了。”

说罢,凳子上有人离开,躺在床上的人微微动了下手指。

第49章 Summer49 藏在时光里的爱恋……

高三的生活, 如果要用一种食物来形容,那么林听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压缩饼干。

超负荷的学习压力把每天的时间压缩得没有一丝留白, 他们每天战战兢兢, 甚至有时候忙得脚后跟都要踢到后脑勺。

林听夏每天不仅要平衡绘画和专业课的学习时间, 到了晚上还要再匀出一半时间去医院看望陈知屿。

但她乐此不疲。

一进门丢了书包到凳子上,简单地洗过手, 她便冲到陈知屿床头和他兴冲冲讲话:“我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不等人回应,她便自顾自地讲起来, “蒋昆不出意外,这辈子都不会再出来了。”

所以你不用再害怕了,以后都没人敢欺负你。

“然后,过几天我要离开一趟,就不能来看你了, 但有0716陪着你, 也不算孤单。”她说完,低头凑近。

陈知屿闭着眼,如鸦羽般浓密的睫毛在房间的暖光灯下,璀着一层光晕,他薄唇红润。

林听夏每天都会给他涂唇膏, 凑近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桃子香气,和她唇上的味道一样,她轻抿了下唇,忍住想要亲他的想法,偏头附在他耳边,声音轻轻的, 说:

“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想我?”

说完她脸颊一点点涨红,感觉自己像一个趁机占便宜的色胚,但还是忍不住期盼地看着他,眸光雀跃,等待他的回应。

但他仍旧如往常那样,安静地睡着,像是没听见般,连呼吸都是微弱的。

这么长时间过去,林听夏对他这样的反应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强烈的难受了,但心底到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惆怅。

她替他掖好被子,垂眼拉过旁边的凳子挨着他坐下,然后翻出书包里的试卷,一个人安静做题。

墙表上的时间,滴答、滴答,一点点流逝,到了艺考那天,陈知屿还是没能醒来。她掩起眸底失落,像往常一样和他告别,然后一个人去了考场。

好在考试发挥得还算不错,她出考场的时候,外面乌泱泱一片,车水马龙,都是来接孩子回家的。

林听夏家在市中心,离考点不算远,一个人垂着头,沿着马路漫不经心地往前走着,想着一会儿坐公交车回去。

这时,视线内跃进一双崭新的白色运动鞋,她心猿意马,没抬头,只是下巴缩在风衣里,往旁边挪了挪,给对面的人让路,只是她往哪边走,对方也走哪边,像是诚心和她作对,她不由得皱眉,抬眸看向那人。

四目相对,眸光一瞬愣住。

恍然幻觉般,她呆呆地望着对面的陈知屿,眼珠睁得都要掉出来,很想尖叫,又怕路人以为她是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

更害怕,自己是真的疯了。

“发什么呆呢?宋青阳今晚有局,问你去不去。”

少年音色清冷,一字一句敲在她心上。

如果她是个风铃,那么现在一定晃动着、叮铃铃响个不停。她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激动得想跳起来亲他一口,她强压下眼底的那股酸意,点点头,然后抿唇淡定问:“你什么时候醒的。”只是,缩在外套兜里的手指蜷得发紧。

“中午。”陈知屿说。

其实早上林听夏走的时候他就醒了。

她微微颔首,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走着,风把落叶拂到脚边,她垂眼出神地盯着自己的鞋带。

明明这期间他们每天都见面,可看到“活着”的陈知屿,她竟然还稍稍有点不适应,几次想开口,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但好在陈知屿这人也不怎么喜欢说话,一路还算和谐。

宋青阳定了个火锅店,这会儿还没放学,他们逃课出来的,为了给她庆祝艺考结束。

包厢内空调吹得很足,林听夏脱了外套,陈知屿顺手接过挂在衣架上,然后挨着她坐下。

“祝小辣椒金榜题名,祝屿哥大病初愈!”宋青阳举起酒杯,几个人磕杯碰了下,然后他眸光一转,对准对面的林听夏,笑着说,“这一段时间可是辛苦我们小辣椒了,看把我们屿哥照顾得细皮嫩肉的,也不枉你天天往医院里跑,来,我再敬你一杯。”

林听夏闻言红起脸,余光虚瞟了眼身侧的陈知屿,然后回呛宋青阳:“宋青阳,你没事别乱放屁!”

“啧,邀功你羞个什么劲儿?难不成你真对我们屿哥——”

“谁害羞了!”她仰头,猛灌了口杯子里的饮料,喝得太凶差点没给自己呛死,咳了半天,脸涨通红,一双眼睛却是没再敢乱看,心虚得不行。

一顿饭吃下来,心神不宁。

陈知屿结了账,林听夏才从洗手间出来,他正站在门口,单手握着手机,垂眼看消息。

外面天色昏暗,路边的路灯匍进来,把他整个人熏得发光,这几个月下来他人瘦了不少,更显眉眼冷淡疏离。

她刚要走过去,突然,一个女生从旁边插过来,挡在他身前。

“帅哥,我是你们隔壁包厢的,加个扣?”女孩一头大波浪,随着她雀跃的神情在肩背上激动地摇晃着,她一早就注意到了陈知屿,在川市待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碰到帅成这样的酷哥,说是明星也不为过。

林听夏只朝那边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然后提步往外走。

陈知屿懒懒掀了下眼皮,却是没看面前的女孩,而是越过她,去看正在往楼下走的人,扬了下眉。

那女孩跟着视线顺过去,瞧见了林听夏,她整个人白得发光,巴掌大的脸,公主头,模样看起来又乖又软,但对于陈知屿刚刚的招呼,却仰着下巴,视而不见,像是生气了。

意识到什么,女孩尴尬地张了张嘴,这时面前的陈知屿匆匆和她说了句“抱歉”,便抿唇,扬步追着那道身影出去了。

“笑一笑他们呢?”她一个人走出好远,象征性扫了眼周围,才开口,算是给自己刚刚过度的反应找了个台阶。

“宋青阳送她先回家了。”陈知屿收了手机,应道。

她“哦”了声,没再看他,继续往前走。她现在心里有点不舒服,像是蘸了柠檬汁,酸溜溜的。

陈知屿怎么这么招蜂引蝶?她闷头,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子。

“那边有夜市,要不要去看看。”陈知屿突然说。

*

夜市里人满为患。

混着孜然、辣椒的肉串香气穿透整条巷子。林听夏嘴里咬着吸管,正低头翻看面前摊位上的面具,这时身侧传来一声吆喝。

“美女,要不要来算一下?”

她偏头看过去,对方身上披着一件黑斗篷,把脸遮了大半,只露出一点尖下巴。算塔罗的,看起来挺像模像样,刚好陈知屿还在那边排队给她买烤串,她闲着没事便走了过去。

“你这准吗?”她坐下,挑眉问。

“不准不要你钱,这样,你可以先随便问个问题,看准不准。”

她想了想,说:“我刚刚吃的什么。”

对面很快理出卡牌,回到:“火锅。”

啧,有两把刷子,她坐正身体。

“咱一卦一百块,不讲价,先付后问。”说着,对面弯唇奉上双手,“辛苦业主打赏。”

林听夏爽快付了钱,给她指了指不远处的陈知屿,然后期待地问:“我俩,能不能成?”

对面很快理出卡牌,然后给她说了一堆,总结下来就俩字“等待”,再扩一点就是“耐得住寂寞”。

她被这回复敲得头脑有点发懵,想多问几句,这时陈知屿已经买完烤串往这边走,她只好匆匆起身过去。

陈知屿把烤串一把塞她怀里,刚从人堆里挤出来,身上都是炭火味,他不太舒服地蹙了下眉,林听夏看他这副样子就想笑,但堪堪忍住了,想起刚刚那人说的话,憋了一会儿,最后她还是没忍住问他:“嗳,你说、等待是什么意思?”

陈知屿挑了下眉。

“字面意思。”

“那深层意思呢?”她眨眨眼,继续问。

“不止是被动的停留。”陈知屿垂眼看着她,声音很轻,“而是藏在时光里的主动选择,哪怕明知没有结果,也愿意付诸一切,坚定地守候。”

当晚,林听夏又做了那个奇怪的梦。

这次,她看清了那个小男孩的样子,就是陈知屿。他仍旧站在那棵古老的槐树下,一脸不耐,像是在等人。

这次她站得离他近了一点,不过最后还是没能冲破围在周围的人群,奔向他。

……

窗外的阳光漫进卧室,林听夏趴在床上,双腿小幅度轻晃着,滑落的睡裤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额前碎发掉下来一缕,拨到ipad上,她握着笔低头画画,神情专注。

“夏夏,你这是在画陈知屿?”肖一筱走过来给她投喂了一颗草莓,她点头,“我在画他小时候。”

“小时候?”

“对。”她捧着ipad坐起身,“我这几天总能梦到他,准确来说,是他小的时候。”她顿了下,用笔帽戳了戳下巴,继续说,“而且,我总觉得我俩小时候见过。”

她说的老神在在,也没指望肖一筱能信,主要是她自己也有一点不太确信。

梦中所见到的一切都和现生有所关联,她又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太惦记陈知屿,所以才老梦到他。

这时手机定的闹钟响了,林听夏收了ipad,从床上弹起来,一通穿衣洗脸,拉着肖一筱出了房间。

今天期末考最后一科,两人来到学校的时候操场已经站满了人,正在排队依次入场,林听夏和肖一筱不在一个考场,便约着考完在校门口集合。

她出来的不算早,走廊稀稀拉拉已经没什么人了,她给肖一筱发了条消息,说她先上个洗手间,刚从隔间出来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喊她。

“同学,你带那个了吗?”

薛萌考试的时候肚子就一阵不舒服,强撑着考试结束,来洗手间后才发现自己生理期来了,但她没带备用卫生巾。

她蹲着身,放轻呼吸,静静听着门外的动静,安静了好半晌,她都以为那人走了,这时又有脚步声靠近。

林听夏没说话,把刚刚从包里翻出来的卫生巾贴着厕所门缝递给她。

薛萌对她说了句谢谢。

她没应,背着书包走了。

出来的时候校门口已经彻底没什么人了,只剩肖一筱一个人,傻愣愣的像棵木头一样杵在那儿,笑着等她。

“笑一笑!”

她奔过去,一把拥住她,两人的身影被阳光拽得老长。

寒假正式开启,林听夏又当回了懒虫,白天呼呼睡大觉,晚上游戏、肥皂剧追得起飞,整个人窝在被子里,除非必要是一点地也不肯沾。

她刚给哈哈备好猫粮,起身的时候放在床上的手机响了下,是“四小只冲冲冲”群里的消息。

宋青阳问他们今年怎么过。

按照以往,林听夏肯定是和老林吃完年夜饭之后,再拉着肖一筱一起去外面放烟花。她不喜欢走亲戚,八百年不见一次,上来就一副和你亲得不行的样子,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在老林从来不勉强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每一年的节假日她都可以做无比享受的做自己。

她趴到床上,怀里塞了个抱枕,戳进和陈知屿的聊天框。

小铃铛:-

你今年打算怎么过?

说完她还要补一句,是宋青阳问的。

陈知屿虽然在群里,却是不怎么说话,每次都要靠林听夏私下吱他一声,才肯出气。

陈知屿正在洗澡,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滴”了一声,他摁掉水阀,捞起手机看了眼。额头上的水珠坠下来,滑过他硬挺的眉眼,下颚线收紧,饱满的喉结上下滑动一下,他垂眸甩了条语音过去。

陈狗:-

你怎么过?

他声音沉得发磁,甚至带着点暗哑,林听夏贴近听筒听完一遍后,整个耳朵烧起来,她一下倒仰在床上,揪着手边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好半晌,才从被子里重新钻出脑袋。

刚刚,陈知屿问她怎么过?

不是你们,而是你。

他是想和她一起过?

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跳到电子秤上,看着上面飙升的数字,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放假不到一个月,她足足胖了五斤。

这时哈哈走到她腿边,腻歪地用头拱了下她脚踝,似是安慰。她蹲下身,一把把它抱起,窝在怀里,挠了挠它的下巴,问:“哈哈,你想不想见0716?”

哈哈“喵”了一声,有点不太情愿地别开头。

“这回只要你好好表现,我回头赏你五个罐罐!”她恳求道。

哈哈瞅了她一眼,这才勉为其难的又“喵”了声,算是应下这件事。

小铃铛:-

哈哈说它想0716了,问今年能不能去你家过。

说完,她又附了条哈哈喵喵叫的语音。

陈知屿刚换完衣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完消息,扯了下唇,回她。

陈狗:-

那这回可别再啃0716的叶子了。

就这样,大家约好过年那天一起去陈知屿家过。

*

过年当天,陈知屿正闲在家里给0716浇水,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叮呤哐啷”的门铃声,一听就是林听夏来了。

他放下水壶,几步走过去打开门,瞥见门外并排站着的三个人,视线最后落到林听夏的脸上,轻挑了下眉。

“当当当!”林听夏一把掏出藏在身后的红对联,展开给他看。

她今天穿了件鲜红色的背带裤,头发扎成两股鱼骨辫,各披在两侧肩头,眼睛弯成月牙状,笑眯眯看着他说:“怎么样?”

红通通的对联上印着一行金灿灿的毛笔字,是林听夏自己写的,她高昂着下巴,一副你看我多厉害,快夸我的样子,这时宋青阳从边上拱上来挤她,凑到陈知屿面前,扬起手中的剪好的窗花,不服气道:“还是我的好看。”

“宋青阳!”林听夏皱眉追着宋青阳满屋跑,肖一筱抿唇和陈知屿点头打了下招呼,两人刚进门,屋里就乱成了一团糟。

陈知屿颇为无奈地弯腰拣地上掉落的纸袋,林听夏这回带了好些东西过来,气球、打气筒、剪刀、胶棒、窗花纸……拖家带口般,把他原本清冷的生活,照得暖哄哄的。

“宋青阳!你看你看得好事!”林听夏手里的对联在两人争执的过程中被扯皱了一角,但宋青阳的窗花也没好到哪里去,在手心里蜷成一团,扯都扯不开,他委屈地跑向陈知屿那头,想让兄弟给他撑腰,结果陈知屿重色轻友,只关心林听夏。

“我看看。”陈知屿走到林听夏身侧,接过她手里的对联,女孩字迹清秀,陈知屿甚至能透过上面的字看到林听夏趴在桌上一笔一画认真书写的模样,微不可察地翘了下唇角。

“那现在怎么办?”她凑到他身侧,胳膊时不时蹭到他手臂,苦着脸,有点不高兴又有点委屈地说。

对联皱皱巴巴贴墙上肯定不好看,尤其是陈知屿那么精致的一个人,肯定不会把它贴墙上的,林听夏都打算再写一副了,陈知屿却说“没事”,然后把她写的那一副对联明晃晃地贴到了门框上。

宋青阳都要酸死了,尤其是林听夏后面还得意地给他做鬼脸。最后就是宋青阳把他那“一坨”窗花摆到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然而却被哈哈一口叼走,不知道玩哪里去了。

等到了晚上,几人跑去江边去看烟花秀。

陈知屿戴了她之前给他织的那条围巾,眉眼中的俊冷被柔去了几分,却也过分的好看,她一路偷偷看了他好几眼,连话都少了。

他们来得不算晚,江边人潮如海,虽然只能站在最外面,但林听夏仍旧激动得不行。

或许只要是和好朋友在一起,无论是在哪儿,又或者在干什么,其实都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当下他们在一起的那一瞬,足以惊艳漫漫的一生。

零点一过,烟花劈里啪啦地响,她激动地踩着脚下的石头跳起来,和周围的人一起欢呼雀跃,像是跳动的音符,永远情绪高涨。

陈知屿站在她身侧,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她身后是满空绚烂的烟花,却不始终及她唇角跳跃的弧度那般惹眼。

“陈知屿!”

她突然拍了拍他的肩,伸手给他指空中盛灿着的那束最大的烟花,像流星一样,横跨整个天际,她激动地跳起来,回眸看他,结果脚底一滑,一个趔趄,整个人直挺挺摔他怀里。

扑面而来的清冽气息,陈知屿牢牢抱住她的腰,两人鼻尖磕在一起,一触即离,林听夏扑扇着睫毛,脸有点热,她轻抿了下唇,攥紧他肩上的衣服,就着这个姿势,强忍着剧烈的心跳,掀眸和他对视。

眼睛弯成月牙状。

“陈知屿,新年快乐啊。”

第50章 Summer50 别人有的,陈知屿也……

当晚在外面赏完烟花秀, 一行人又重新回到陈知屿家一起吃饺子。

林听夏是他们所有人当中吃到硬币数值最大的那一个。她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把筷子扬得老高,筷子里夹着的那枚一元硬币, 在客厅的灯光下亮得反光, 她双眸锃亮, 嘴角翘起,整个人得瑟得快要从凳子上飞起来, 蹿到天上去。

宋青阳瞥了一眼便错开目光,咂了下嘴, 带着几分轻蔑,然后把盆里剩余的所有饺子都捞到了自己碗里。结果最后只吃出一个一分钱,把林听夏笑惨了,主要是宋青阳还把自己给吃伤了,连哈哈都笑话他, 尾巴一卷, 踩着他身上跳到对面的沙发上,卧下舔毛。

电视机里背景音乐嘈杂,客厅时不时传来宋青阳的几声哀怨,厨房这头倒显得比较安静了。陈知屿把碗筷统一收到水池里,他身上只穿了件浅灰色的短T, 露出的两条臂膀,肌肉线条匀称,这会儿正带着塑胶手套低头洗碗,只是没多安静一会儿,身后就有人蹦蹦哒哒跑过来。

林听夏凑到他边上,眨着眼睛一个劲儿盯着他看。

陈知屿挺直身,朝她挑了下眉。

她抿了下唇, 把藏在身后的红包拿出来,双手递给他:“喏,给你的。”

红包厚厚一沓,被塞得鼓鼓囊囊,封面上还有她的亲笔题字,写着:“陈知屿,岁岁平安。”

新年红包传递祝福、好运与吉祥,一年就这么一回,别人有的,陈知屿也得有。

被陈知屿这么不加掩饰地打量,她的脸开始微微发热,咬了下嘴里的软肉,怕他心里有负担,鼓了鼓脸,说:“这个大家都有,笑一笑、宋青阳、0716、哈哈、圆圆也有。”圆圆是那块鹅卵石,林听夏还特意给它也封了一枚小红包,就压在它下面。

陈知屿接过红包,扯了下唇,眼底闪着细碎的光,看着她说:“这么大方?”

“我一直很大方的好吧!”她双手叉腰,气势很足,说完,那边游戏开始了,肖一筱招呼她,她鼓着脸借机跑了,只是一颗心仍旧砰砰乱跳个不停,坐到沙发上后,她强压着心口的那份悸动,偷偷朝厨房的方向瞥了眼。

陈知屿懒懒倚着身后的桌沿,窗外闪烁的霓虹灯匍到他身上,卷着一分懒散的烟火气,修长白皙的指骨握着那封红包,他唇角稍稍翘了下,看起来心情不错。

“干吗呢?该你选皮肤了。”宋青阳抬肘,不耐烦地撞了下她的胳膊,她皱眉敲了他脑袋一记,“你再催,就你一个人玩,笑一笑也不和你玩。”

宋青阳:……

客厅闹哄哄一片,陈知屿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好像也不错。

*

寒假很快过去,三月份的天仍旧带着微微冷意,校园内梧桐树的枝桠却开始偷着泛起绿意。一枝戳进窗口,摊到林听夏的课本上,摇晃着,似在邀请她一起玩耍。

可林听夏这会儿可没闲工夫搭理它。

上学期期末考,她冲进了年级前300,有史以来第一次,她的座位也向前迈了一大步,老班上课为此还特意点名表扬了她。她现在可是班里的学习进步标兵,是同学们的榜样,头顶一圈金光,刺得她脊背都不敢弯一下,直到下课,才微微松散了下精神。

拿着饭卡跑去食堂,才知道陈知屿今天又没来。开学快要一个月,陈知屿来学校的次数屈指可数,偶尔来,偶尔不来,他好像从过完年后一直有事在忙,但有时候又觉得他好像还挺闲,总有功夫管她,把她学习看得很紧。

她低头夹了一筷子菜进嘴里,连宋青阳递来的AD钙都懒得拆,混着白米饭嚼了两口,索然无味。

回班的路上,周围突然发出一阵骚动,人群鱼贯而出般,挤着她往前走。

“陈知屿来了!”

“哎,你厕所不上了?”

“上个屁啊,以后说不定都看不到他了。”

“你没看见吗,人家家里人都来了,这次说不定就是要走了!”

林听夏懵然顺着众人的视线望过去。

校门口处赫然停着一辆京A牌子的车,饶是老林,出行都未必这么高调。车身外围还围了一圈统一黑色西服着装的保镖,气场十足,像是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接着副驾驶的门被打开,陈知屿从里面走下来。

他穿了件灰色连帽卫衣,下身配条黑色运动裤,头发蓬松,姿势懒散又随意,随后“砰”的一声阖上车门,林听夏站百米开外,都觉得有股冷气直扑面颊。

车身周围的保镖对此微微颔首,一声不敢吭,目送着陈知屿往校园里走。

原本站在操场看热闹的人霎时间都往边上靠了靠,给他们让路,只有林听夏一个人,直挺挺地站在路中央。不知道是被他这副行头吓得呆住了,还是因为什么,视线一直凝在他身上。

陈知屿显然也注意到了她,但视线只停留了一秒,便跟着前面的校长和各方领导一起移步去了办公室。

林听夏扭头回了班级。

窗外刮起了风,拍得玻璃直咯吱响,班里闹哄哄的,都在议论刚刚那件事。

“陈知屿这次是真要走了吧?我看那车可是京A的牌子。”

“而且还是4个A,放京北那一片儿估计都没几个人能开得上那种车。”

“陈知屿这是回去要当富少了?那他怎么不干脆在京北读书?”

“还能因为什么?摊上事儿了呗。”旁边的几个男生突然扎堆发出一阵怪笑,沉寂了一学期的流言就这样再次被提起,“他一个私生子,在外面勾搭混子,还差点害死林听夏,还有什么脸再来学校?”

那几个男生说这话时还特意看了眼安静坐在座位里的林听夏,声音稍稍扬高,明显是故意说给她听,巴结意味明显。结果谁知道,原本沉默的林听夏突然拎起桌上的课本,一步跨出座位,扬手,狠狠把课本砸向他们的脑袋,然后一脚将几人从凳子上踹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只在眨眼之间。

桌椅叮呤哐啷倒了大片,那几个碎嘴的男生懵逼地捧着肚子,哀嚎着在地上打滚,教室一时沉寂下来,都往这边看。

林听夏站在他们面前,仰着下巴,不解气的又给他们一人来了一脚:“说别人坏话之前,先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再让我知道你们在背后乱说,就不止是今天这一脚这么简单了。”

林听夏说一不二,她是真的会揍他们。

当了一学期的乖学生,还真她当她“改邪归正”,成了好拿捏的主。

被训话的那几个男生,红肿着脸,不敢怒不敢言,点头,只能把这亏闷头吃了。

林听夏揍人这事儿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陈知屿的耳朵里,下午课间操结束后,他约她去了天台。

闷热的风从东边横扫过来,把陈知屿的校服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背对着她站着,听到身后动静,转身,掀眸看向她。

“打架了?”

他说话时眼皮下压,模样有点凶。

林听夏抬手蹭了下鼻尖,大步走到他身前,看着他说:“没打。”她那是单方面揍人,不算打架。

“受伤了吗?”

林听夏刚想挺胸说,你瞧不起谁呢!见他话锋一转,眼珠骨碌转了一圈,这是在关心她?

她眉头一刹塌下下来,刚刚那点气宇轩昂的劲儿被迎面的风吹得一点不剩,苦着脸对他点点头,然后抬起胳膊,委屈巴巴把手递给他看。

她指节葱白纤细,嫩得能掐出水来,陈知屿蹙眉找了半天,才从她掌心内侧,找到一道划痕,伤口细小,再晚一会儿,都能自己愈合了。

她抬手蹭蹭鼻尖,心虚得不行,却还是挺着脖子,给他特意指了指伤口处:“就这儿。”

她当时拿书,被书页不小心割到了,虽然这会儿确实不怎么疼了,但那会儿可疼着呢。

陈知屿垂眸定定看着她:“不是说没打架。”

“……”

林听夏有点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抽手要走,却被陈知屿紧紧攥着,然后他取出一管药膏,细心地给她伤口处上药。

她看着他耐心认真的模样,身后的尾巴摇摇晃晃翘起来。

啧,之前怎么没发现陈知屿这人嘴这么硬,关心她还要拐弯抹角。

“下次别打了。”陈知屿突然抬眸看着她说。

“你管我呢。”她反驳道,“我这是行侠仗义,而且除了老林,只有我未来男朋友才能管我。”

她说这话时,藏了一点自己的小心思,她想探探陈知屿现在对她是什么态度。

结果陈知屿只是松开她的手,“嗯”了声,淡声道:“学校不允许早恋。”

又是这土掉牙的老话,她没忍住撇撇嘴:“你怎么不干脆去学校后面的那片小树林。”

陈知屿皱了下眉,似是提醒了他:“你以后也少去。”

林听夏:……

她气得不想和他说话,抢过他手里的药膏,丢他怀里,走了,马尾甩得老高。

*

那天之后,陈知屿照常来学校,林听夏也没再见过那辆挂着京A牌子的车,一切好像都回到了正轨上。

天气越来越暖和,长袖的秋季校服褪成了清凉的短袖,贴在黑板上的倒计时随着钟表中的指针,旋转着,越变越少,窗外的梧桐树叶彻底泛出绿意,绿油油一片缀在悠蓝的天空下,随风涌动,像片汪洋的碧海。

夏天,再次来临。

林听夏个头又长高了些,人也出落得越发水灵清秀,不少按捺不住青春悸动的男生总是借着约球的功夫,偷偷和她增加接触机会,然而却没人敢给她递情书,因为她身边总能瞥到陈知屿的身影。

下体育课后,林听夏跑了趟超市,路过校园公告栏的时候,听到同学们在议论,说学校为了给高三生放松,晚自习学委楼二楼要放电影,她扒拉开人群,一头扎进去,捞了两张票出来。

等到下午吃过饭,林听夏突然被通知去学生会办公室开会。

她现在正处于高考最后冲刺的紧张阶段,按照校规章程,原本的漫画社社团主席之位也应当进行交接,临走前她特意把桌兜里的那张电影票也带上了。

陈知屿要比她来的早,早早地坐在位置里,她捧着笔记本寻了个靠近他的位置坐下。会议内容枯燥无聊,她边听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开小差,思考着一会儿该怎么把那张电影票塞给他。

——“我这儿正好有张电影票,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

——“路上捡了张电影票,不看白不看,给你一张。”

——“我晚上要去看电影,你来不来。”

她单手撑着脸,晃了晃脑袋。

太委婉容易被拒绝,太霸道又显得过于强势,她暗暗吐了口气,如果软硬都不行,那就来硬的。

只是眨眼的功夫,她就在脑子里为自己设计了一出“壁咚冷面校草”的大戏。清冷少年被她一举逼到角落里,他垂眼看着她,下颚线收紧,似是对她这出格的举动的不耐和紧张,而她却不以为意,只是笑笑,一手抵着他身后的墙,一手从兜里摸出那张电影票,拍在他胸膛上,仰着下巴看着他的眼睛说:“今晚,来陪我看电影。”

“哎,会议结束了,你不走吗?”旁边的同学拍了拍她的肩,看她单手捂嘴傻笑,表情有点奇怪,林听夏张了张嘴,偏头一看,手边的位置早空了。

陈知屿竟然都不等她!

她合上本子,气冲冲冲出门口。就瞧见陈知屿站在不远处,边上还站了个漂亮姑娘,林听夏对这人非常有印象,他们高二的时候,就是这个姑娘在食堂堵着陈知屿,问他有没有女朋友。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这姑娘竟然还喜欢陈知屿。

“学长,晚上有时间吗?”说着,尹梦芙伸手递给陈知屿一张电影票,眸光含着隐隐期待,“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陈知屿抿了下唇,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这时一道飒爽的身影蹿到两人中间。

“抱歉啊学妹,他和我有约了。”林听夏个头要比尹梦芙高一些,她双手环在胸前,睨着眼看人的时候显得有些盛气凌人,却又被那副乖纯的模样柔和了几分,只显得娇俏可爱。

陈知屿勾了下唇角。

尹梦芙被林听夏这副样子震慑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眼神无助地寻向她身后的陈知屿。

林听夏没给人开口的机会,扯着陈知屿的手腕,头也不回,把人拽出去老远。她马尾甩得老高,校服裙摆随着她铿锵的步伐晃动着带起风,擦过他的校服裤腿,生气了。

突然,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把一张电影票甩他胸前:“晚上,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