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黎明篇:黑暗的交易
“威胁?我先杀了你再读取你的记忆找他!”
“埃德蒙”不屑冷笑。
凯利尔弯腰,恭敬而平静地说道:“我的生命和一根点燃的蜡烛绑在一起,如果我死了,蜡烛会立刻熄灭。”
“好吧!”
“埃德蒙”凶狠地眯起眼睛:“等它们把不听话的东西全部杀光,我再答应你的要求。”
“那就太晚了。”
凯利尔说:“蜡烛只有小指一半长度,很快会熄灭。一旦蜡烛熄灭,殿下立刻服毒自尽。”
“你——”
“殿下承认您的强大。然而大神殿处于神塔的力量覆盖下,您无法使用自己的能力强行搜索他。何况——殿下为今天准备的是最好最快见效的毒药,哪怕您现在就站在他的房间门口,也无法阻止他喝下毒药结束自己的生命!”
凯利尔补充说道。
“……即便病得只能躺在床上,雅里斯依然是最棘手的敌人。”
“埃德蒙”抱怨着,抬手:“把这些人集中关起来,一个都不能杀。”
“哈!”
军队齐声回应。
“埃德蒙”再次看向凯利尔:“现在,立刻带我去见雅里斯!中途有任何可疑举动,底诺斯城内所有人都要死!”
“请跟我来。”
凯利尔坚定地转过身,带着“埃德蒙”走向大神殿的深处。
……
“埃德蒙”跟在凯利尔身后,穿过三道悠长的走廊,通过一扇暗门,进入一条隐秘的长廊。
刹那间,世界变得安静,外面那些杀戮、血腥、惨叫、尖叫仿佛都成了谎言。
“埃德蒙”环顾四周,看到长廊两旁悬挂着深红色的锦缎,空气中飘荡着碧沙露雅独有的甘甜淡雅香味。
“就是这里吗?”
凯利尔没有回答。
他平静地走到长廊尽头,敲了敲房门。
吱嘎——
房门打开,几个年轻人走了出来,毕恭毕敬:“殿下在里面等你。”
“果然是这里!”
“埃德蒙”咬牙切齿地笑着,快步走进房间,径直来到拥有豪华顶篷且四面帷幕都垂下的大床前。
“雅里斯,我终于——”
“请稍等片刻。”
帷幕后,传来温柔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僵住的声音。
“凯利尔,打开帷幕。”
“是。”
凯利尔紧张地盯着“埃德蒙”,忠实地抓紧绳索。
哗啦——
帷幕缓缓打开。
帷幕后的人静静地看着“埃德蒙”,眼神平静,笑容温柔:“埃德蒙,或者说——真人类帝国的龙帝陛下,我们终于正式见面了。”
“你——”
“你是不是感觉很惊讶?”
“不错,我很惊讶。”
“埃德蒙”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为什么在这里等我?我知道你不是个会被皇位、权力之类的肤浅承诺打动的人。”
“嗯,你说的很对。”
雅里斯虚弱地靠在软垫上,如夜湖般深邃的黑眼睛静静地看着“埃德蒙”:“在这里等你是我排除其他选择后做出的别无选择的选择。”
“你说什么?”
“你一直都想知道神塔的秘密,想进入神塔第九层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想拥有比肩众神的力量,不是吗?而你此刻最渴望知道的是——为何神塔就在附近我却拒绝进入神塔甚至不愿使用神的力量击败你。”
“是的,我不明白……明明底诺斯已经沦陷、你即将成为俘虏,你的表情却……仿佛我才是这场战役的败者,我即将成为俘虏……”
“埃德蒙”脱口而出。
此时此刻,祂甚至都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想知道答案吗?”
雅里斯温柔地看着“埃德蒙”。
“我……”
“我给你答案。”
“呃、呃、呃……”
“埃德蒙”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沙哑了,仿佛一瞬间被封印了全部力量。
“答案就是——你是个对真相一无所知的蠢笨东西,愚蠢的野兽,你以为你正一步步达成目的,实际上,你从始至终都只是众神对付我的棋子。”
“众神?对付我?”
“埃德蒙”瞪大眼睛,包裹在深蓝虹膜里的黑瞳孔持续放大,似乎要变成吞噬一切的黑洞。
“你在胡说什么!你不是众神的宠儿吗?怎么会——”
“你不信?”
“我要立刻读取你的记忆,确定你是虚张声势还是又一次的撒谎!”
“埃德蒙”迈步上前,试图碰触雅里斯的身体。
“殿下——”
凯利尔等人赶紧拔剑冲上去。
“停下!”
雅里斯再次下令,他的声音不仅让侍从们停止动作,“埃德蒙”也仿佛被束缚般呆立不动。
“我不知道和你做交易的那位是哪位,也不知道你试图通过这场交易得到的终极好处是什么,以及——你为何笃定自己不会被众神利用和欺骗。但我可以告诉你,你所看到的世界不是真实的世界,你渴望的东西不在我身上。如果你迈出的每一步都严格遵照和你做交易的那一位的要求,你最终只会把真正的黑暗带到世界!”
“……”
“埃德蒙”瞪大眼睛。
“所以,我们做个交易吧。”
雅里斯脸色惨白,语调却很笃定:“我成为你的俘虏,跟你去王都,你放过底诺斯和底诺斯的所有人,撤出底诺斯,杀死告密者。”
“你怎么知道——”
“一切都太凑巧了,不是吗?”
雅里斯微微一笑:“虽然这其中也有一部分是我故意促成的。”
“——你!”
“埃德蒙”目不转睛地看着雅里斯,仿佛今天第一天认识这位以虚弱、美貌、傲慢任性、心机深重著称的大祭司兼神圣大公。
“我的生命已所剩无几,外面那些人都还年轻,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人生要走,也有很多很多的事情等待他们完成。我想用我的生命换取他们活下去。”
“我不明白。”
“埃德蒙”犹豫地说道:“你刚才说的众神、棋子、真正的黑暗……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知道答案,就停止屠杀、停止掠夺,杀死告密者,尽快把军队撤出底诺斯。”
雅里斯微笑地看着“埃德蒙”:“不要妄想威胁我或是耍花样,哪怕到了这一步,我依然占据着绝对的主动和优势。我成为你的俘虏因为我自愿成为你的俘虏,不是你有能力让我成为你的俘虏。”
“……”
“或许,你希望我现在就结束我的生命?”
雅里斯抬起左手,用雕工精美的爱情女神戒面碰触嘴唇:“这枚戒指里藏着毒液,只要轻轻舔一口——”
“停下!立刻停下!”
“埃德蒙”尖锐地说道:“你不可以自杀!绝对不可以自杀!”
“因为你想活捉我?”
雅里斯讽刺地笑了笑:“果然,不论是你还是和你做交易的那一位,都无比害怕我死去。”
“……”
“命令你的士兵放下武器!尤其是那群蜥蜴怪们!这些亵渎的东西必须在明天的太阳落下前撤出底诺斯!”
雅里斯厉声呵斥。
“……”
“埃德蒙”的眼球剧烈颤动。
然后,他走出了房间。
“殿下——”
凯利尔等人赶紧围到雅里斯身旁:“您……”
“别担心,祂会一字不落地照我的话做事……底诺斯、底诺斯很快就能……”
雅里斯喘息地说道,刚才的对抗几乎耗尽了他的全部体力。
“给我一点水……”
“是。”
凯利尔从同伴手中接过温水,小心地送到雅里斯嘴边。
“刚才……”
“刚才很危险,但是我赌赢了……”
雅里斯用吸管喝了几口水,缓缓道:“底诺斯成功保全,新一轮的战斗即将开始。凯利尔,你们……”
“我们会寸步不离地跟在您身边!”
……
……
“陛下!”
理查德带着几名宫廷侍从装扮的年轻人快步走到萧云面前。
“是底诺斯出事情了,对不对?”
萧云脱口而出。
“您怎么……”
“从昨天早晨开始我就心绪不宁,感觉有一件对我而言极重要的东西正在被强行夺走,我尝试通过魔道士联系哥哥,却……”
萧云苦恼地叹了口气:“哥哥那边单方面切断了和我的联系。”
“我很抱歉……”
“所以底诺斯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云急促地追问道。
“底诺斯……”
理查德低下头,不知如何开口。
站在他身后的宫廷侍从默默解开绑在胸口的包裹,取出一个盒子:“这颗记忆水晶是殿下在底诺斯沦陷前让我们送出城……”
“你说什么!”
萧云眼中爆出强烈的光芒:“底诺斯沦陷……底诺斯……”
“陛下!”
“殿下把他想对您说的话都放进了记忆水晶,您……您……”
说到这里,侍从已经哽咽不成声。
萧云没有为难侍从,他颤抖地接过盒子,打开,双手碰出如星辰般闪烁点点萤光的黑色记忆水晶,用心灵阅读雅里斯留给自己的信息。
【……弟弟,收到底诺斯沦陷的消息时,千万不要感到懊悔,也不要因此愤恨,更不要觉得自己中了敌人的算计,因为整件事其实是我的算计。
祂闯进底诺斯抓我,看似大胜,实际却会成为内战舆论的转折关键。
从此以后,不管祂怎么对外粉饰太平,双生神信徒都将和他们不死不休,没有哪个邻国会考虑和埃德蒙合作。
短期内,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危。
只要祂还想用埃德蒙的身份统治这个国家,祂就不能伤害我。祂甚至还要恳求我,请我在公共场合配合祂表演亲善和睦,以此抵消屠杀底诺斯引发的巨大舆论风暴,化解遍布西大陆的双生神信徒们的仇恨情绪。
此外,以魔皇子的贪婪,降生后一定会想方设法绕开祂的监控与我接触,我可以趁机搞清楚魔皇子的本质是什么、弱点是什么,怎么才能消灭它。】
“哥哥,你……”
(你是要以身伺虎吗?你确实比任何人都更聪明更冷静,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但我还是、还是忍不住担心……担心你落到祂手中会遭遇意外……)
萧云颤抖着,继续阅读雅里斯的心声。
【……我知道你始终对包括我在内的周围的一切充满了好奇和疑问,你想进入神塔第九层,想弄明白你和我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的无法分割的羁绊,想知道世界的全部真相。
其实,你并不是无法想起你的过去,而是——在你回到我身边的第一天,我对你施加了封印,唯有如此才能保护你。
我死以后,封印会自行解除,你到时候只需按照封印的提示就可以安全进入神塔第九层,找回失去的记忆以及我一直以来隐瞒你的全部真相。】
(全部真相……全部……真相……“我们的过去”、“无法分割的羁绊”、“回到我身边的第一天”……难道说……)
萧云微微颤抖,全身每个细胞都在疯狂尖叫。
(……我原以为雅里斯不愿面对失去同父异母的弟弟吕西安的事实,即便已经发现我不是原本的吕西安依然将我当做吕西安,只要我发自内心地把他当哥哥,他就把我当原本的吕西安,我们永远生活在一起……然而这些言语、这些用词……难道说,他不仅……甚至、甚至很可能……)
【……不要怪兰斯或是底诺斯的任何人,他们为了我直面死亡和全军覆没的恐惧,已经尽了全力,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是众神的安排也是命运的不可抵挡。
在底诺斯沦陷后收到我的留言水晶同样是我的安排。
底诺斯太弱也太小,即便你能在底诺斯遭遇军队攻击的同一时间收到消息,依旧来不及赶回救援,还可能因为途中得知底诺斯陷落产生焦躁不安的情绪,失去理智和正常的判断力,掉进祂事前安排在通往底诺斯的道路上的种种埋伏和圈套。】
【……短期内,祂会因为对我有所求不敢伤害我,长期的话,他还有众神给予的名为“魔道沉睡”的终极底牌。
一旦激活“魔道沉睡”,我的身体会在极短的时间内陷入绝对沉睡状态,体表形成坚硬的结界,已知的任何现世力量都无法破开结界伤害我。
“魔道沉睡”状态至多可以维持两年,两年内,我的身体都是绝对安全的,哪怕被祂带回祂的巢穴。】
【差点忘记说,匣子隔层里有两封信,分别写给阿方索和凯鲁沙。你记得转交他们。
还有,抵达玛迦城后,代我对玛丽娜说一声对不起。
她十岁的时候就跟着她哥哥一起成为我的骑士,别的女孩学习跳舞、唱歌、和男人谈情说爱,她在军营里和铠甲、武器为伴。因为我,她别无选择地走上了一条与传统不符的人生……】
【唠唠叨叨说了这么多,你一定感到厌烦了吧。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啰嗦,但我怕没有下次,或者下次见面时我已经无法顺畅思考,出于自己的意愿和你说话……
最后——你曾经对我说,不管我去哪里,你都会追来找我。只要我等你,就一定能等到你。这个承诺,现在还算数吗?
因为我真的相信这句话。
我想等你,一直等一直等,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地等着你……】
(不要轻易对我许诺,因为我真的会相信,然后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地等下去。)
“你……”
萧云又气又恼地握紧留言水晶。
“真是个又任性又……又……”
抱怨的同时,萧云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了雅里斯的面容。
黑色的长发闪闪发光,苍白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用带着几分自嘲的口吻自我介绍:“我是雅里斯,一个傲慢任性、极度自我中心、控制欲强、喜欢支配他们的命运的糟糕透顶的家伙。”
……
……
同一时间,底诺斯城内。
杀戮在昨天日落前就已经停止。
一夜的沉淀后,底诺斯依然浸泡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所有长期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不论男女长幼,包括祭司和见习修士,全部被从住处赶出,聚集在大大小小的广场上,周围是走来走去的皇家骑士。
“叛军”们则在解除武装后被圈禁在大神殿前方的大广场上,由身高超过三米的蜥蜴怪们负责巡逻看守。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身上都有伤,却只得到了最简单最粗糙的包扎,浓郁的血腥引发蜥蜴怪的食欲,它们围绕着他们,伸出分叉的舌头。
“来啊!来吃啊!”
失去一条胳膊的兰斯不甘心地挑衅着。
蜥蜴怪被他的行为激怒,试图——
铛!
清脆的声音响起,蜥蜴怪被无形的墙壁弹飞。
“呵!呵呵!”
“暗夜导师”冷笑三声,经过痛苦哀嚎的蜥蜴怪身旁,用低沉阴暗的声音强调道:“禁止劫掠,禁止吃俘虏!”
“呜呜——”
蜥蜴怪跪在地上,发出不甘的呜咽。
“暗夜导师”拄着拐杖走到兰斯面前,扔出大包药粉:“这是止血粉。”
“我不会接受叛徒的馈赠!”
“是公主殿下的意思。”
“暗夜导师”冰冷地说道:“他希望你活着。”
“我——”
“按照协议,他们会在天亮前离开底诺斯,你们也会在他们离开后得到自由。”
说完,“暗夜导师”转身离开。
兰斯想了一下,捡起地上的药粉包,分给伤重的士兵。
……
和兰斯分开后,“暗夜导师”拄着拐杖进入大神殿深处。
“陛下——”
“什么事?”
“埃德蒙”兴致乏乏地看着“暗夜导师”。
“外面那些人……”
“你有什么请求?”
“我想挑几个人做试验。”
“暗夜导师”抬头,用满是皱纹的脸看着“埃德蒙”。
“不怕惹怒公主殿下吗?”
“只要我们遵守约定在明天天亮时全面撤离底诺斯,公主殿下不会在乎这些细节。”
“暗夜导师”讨好地说道。
“好吧,其实我也想尽快结束这场糟糕的军事行动。”
“埃德蒙”苦笑着说道。
“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
“你不需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埃德蒙”提高声音,严厉呵斥“暗夜导师”。
“暗夜导师”驯良地低下头,嘴角浮出阴冷的笑容。
……
……
夜晚渐渐降临。
底诺斯安静得可怕。
厚重的云层笼罩底诺斯的上空,仿佛城市在服丧。
聚集在广场上的底诺斯居民们又饥又渴,不少人身上还有伤,却依然执拗地用愤怒的目光注视着经过身边的每一个人。
士兵们被隐藏在沉默背后如火山般强烈的仇恨刺痛,巡逻广场的时候甚至不敢和居民们发生目光交接。
所有人都在不自觉地仰望大神殿,仰望那沉默的建筑群中唯一还亮光的那扇窗。
……
“殿下——”
侍从走进房间,禀告道:“留言水晶成功送到陛下手中。”
“和我预料的一样。”
雅里斯闭着眼,仿佛睡着一样。
“根据魔道士送回的消息,陛下收到留言水晶后表示他一定会拯救殿下,不论付出多少代价,也不管这么做可能导致怎样的后果。”
“哦。”
雅里斯睁开眼睛:“他难道不知道——”
“陛下正带着军队往回赶,后天就能抵达底诺斯。”
“来不及……终究是来不及……”
“陛下说他不在乎!”
“而这恰好是祂的算计之一。”
雅里斯的面色越发苍白。
“——我很高兴你能认识到这一点。”
“埃德蒙”的声音悠然响起。
祂缓步走进卧室,走到雅里斯面前:“我知道你是个娇气的人,特意为你准备了一辆更加宽阔平稳的马车,你可以像躺在床上一样舒服地完成从底诺斯到王都的旅程。”
“然后呢?”
“我在皇宫里安排了最舒服的住处,除了没有自由,不能外出,不能见客,你依旧享受着你可以享受的所有特权。”
“特权吗?”
雅里斯闭上眼,微微一笑:“既然我依旧享有特权,那我的房间必须每个角落都符合我的审美和习惯,照顾我的侍从必须全是跟在我身边至少五年的老人,我还需要至少五个经验丰富的医生、三个专业按摩师、擅长演奏各类乐曲的乐队、厨师、调香药师……”
“你要的这些,全部会得到满足。”
“为什么?”
“你要得越多,越说明你还不想死,并且不打算放弃奢华舒适的生活。”
“啊……你真是太天真了……”
雅里斯嘴角露出神秘的笑容。
在侍从的帮助下,他喝了一杯水,嘲讽地说道:“从昨天开始,你一直在神塔周围打转。你想进入神塔,结果却是连神塔的第一层都无法进入。”
“不错。”
“埃德蒙”阴暗地看着雅里斯:“埃德蒙的母亲和你父亲是同父同母的兄妹,然而,身为你的表哥,他居然连所有人都能进的前五层都无法进入!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暗中作梗?神塔的运行机制究竟是什么!第九层又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林鹿”,灌溉营养液
第132章 黎明篇:不可替代的存在
“我没有从中作梗,是你对他做了太多改造,以至于他被神塔判定为非艾拉星本土生命。”
雅里斯悠闲地看着“埃德蒙”:“要进入神塔,首先必须是艾拉星本土生命,既不是艾拉星本土生命也不信仰双生神的个体,甚至无法踏上神塔的台阶。”
“好吧!既然按照神塔的运行逻辑埃德蒙和我是个连踏入神塔的资格也没有的人,我留着你的命又有什么意义!”
“埃德蒙”微笑着威胁雅里斯:“不如现在就——”
“差点忘记告诉你,如果你和我一起进入神塔的话,哪怕非艾拉星本土孕育的生命,也可以进入第六层和第七层甚至第八层。”
“真的?我要现场验证!”
“你不怕我利用神塔从你身边逃走吗?”
“……”
“埃德蒙”沉默了。
良久——
“你确实懂得如何威胁我。”
“你也确实心机深沉。”
雅里斯嘲讽地看着“埃德蒙”:“你原本打算占据吕西安的身体、通过吕西安获得进入神塔的资格,对不对?”
“你怎么——”
“吕西安是我弟弟,即便他离家出走,我派去保护他的人也一直守在他身边。然而他却在我的重重保护下凭空消失,再次出现已经成了……这种事情,现世除了众神,唯有你能做到。”
“不错,我原本确实打算通过占据吕西安的身体骗取你的感情,让你带我进入神塔第六、七、八层。然而,不管我怎么蛊惑他、引诱他、催眠他,他的灵魂都没有出现允许我入侵的裂痕,他甚至不许我窥探与你有关的记忆,我只能选择埃德蒙这个愚蠢野蛮的东西……”
“埃德蒙协助我将被催眠的吕西安带回西大陆,安排吕西安混入活动现场刺杀你……他知道你身边有重重保护,吕西安的刺杀肯定不会成功,他只想让你痛苦以及除掉他最讨厌的吕西安,而我也想用这个办法打击你、让你变得更加脆弱。”
“埃德蒙”叹了口气:“如果我提前知道吕西安体内藏着一整颗恒星的能量,我一定不会接受他的建议,我会花更多的心思研究如何占据吕西安的身体,等到他死而复生、恒星能量激活——就算中途被你识破,我现在也已经成功。”
“是吗?”
雅里斯冷冷地笑着。
“难道不是?”
“无知的野兽。”
雅里斯懒洋洋地看着“埃德蒙”:“你坚信只要在吕西安未觉醒前占据他的身体就能顺利支配他体内的恒星力量,我还能说什么?”
“……你在嘲笑我?”
“埃德蒙”的语调看似平静充满耐心,其实隐藏着宛如地狱的强烈深邃的愤怒。
“雅里斯,你是真不明白自己的处境还是假装不明白?你现在是我的俘虏,我支配你的生死!我甚至不需要将你送进监狱,只要把身体的主控权暂时还给埃德蒙,他就会在欲望的支配下对你做出残暴的事情。”
“那就这么做吧,如果你要杀我,只管下手。”
雅里斯漫不经心地摸了摸戴在左手食指上的爱情女神戒指:“我暂时不想死,但如果你想羞辱我,我不介意立刻死掉。你或许可以用埃德蒙和他的后代的名义近乎永远地统治这个国家,神圣家族在失去我们兄弟这两个直系血脉后或许未来还会产生新的大祭司,但是有件事情我必须提前告诉你——”
“什么事情?”
“黑发大祭司和白发大祭司是完全不一样的。”
雅里斯坚定地说道:“两者的不一样不仅仅表现在样貌,更表现在权限。即便你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等到一位愿意和你合作的白发大祭司,他也无法带你进入第八层甚至第九层。”
“我可以继续等,等下一任黑发大祭司出生。”
“我想你早就读过安娜大公妃的记忆。”
“嗯?”
“神圣家族传承至今五千年,算上我,一共产生了七十七代黑发大祭司。由于所有的黑发大祭司都长得一模一样,很多人都怀疑历代黑发大祭司都是同一段遗传基因的复制展现,也有人认为所有的黑发大祭司都是同一人的轮回转世。但不管真相是哪种,下一任黑发大祭司都会在与国家、人民有关的问题上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你无法打动我的心,自然也无法打动下一任黑发大祭司。”
“……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你现在落到我手上,我一定会撬开你的心,让你不得不和我合作!”
“这就是你的计划吗?”
雅里斯叹了口气:“夜深了,我要休息,明天天亮前和你一起去王都。”
“你——”
“埃德蒙”嘴角逐渐狰狞,发出刺耳的笑声:“好吧,我现在确实暂时没有办法逼你为我服务,但是你的心并非毫无弱点!例如你弟弟——以前叫做吕西安,现在自称克劳德·阿尔·萧的奥拉一世,你此刻真的不想见他吗?”
“你又想欺骗我?”
“为了成全你们的爱,我特意为你们开辟了一条梦境通道!现在,雅里斯,通道打开了!”
随着这句话,本就光线昏暗的房间彻底落入黑暗,紧接着一道亮光出现,里面浮现模糊的人影。
“弟弟……”
雅里斯尽可能地表情冷淡,双手交叠,目不转睛地看着光亮中逐渐清晰的人影。
他的弟弟正坐在一张行军床边,双手紧握他让理查德等人送去的留言水晶,闭着眼睛,仿佛在倾听又仿佛在强忍眼泪。
“你在想什么?担心他因为思念你而睡眠不足?害怕他坚持率军解救底诺斯,中途遭遇大军埋伏?”
“我曾让他发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可以为了人质选择妥协。何况他已经收到我的留言水晶,他知道我在你手中不会有生命危险……所以他绝对不会率军折返解救底诺斯!更不会因此掉进你的陷阱!”
雅里斯咬紧牙关说道:“对他而言,世上有远比我的生命更重要的事业等待他完成!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哦?”
“埃德蒙”再次冷笑:“如果我告诉你,他此刻也已经进入梦境通道,正在看到你,你相信吗?”
“我……”
“你或许是个理性到冷血无情的人,但是他——”
“他敢把我的生命放在我们的事业之上,我恨他一辈子!”
“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就杀了你!”
“如果我死了,你至少二十年的阴谋盘算就全部白费,他也将因此再没有弱点,可以全心全意完成我们的事业!”
“你真是个让我不知道如何评价的人!”
“埃德蒙”发出阴狠压抑的笑声。
这时,光中的人突然抬起头,海水般的眼睛震撼地看着雅里斯:“哥哥!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嗯,你没有在做梦。”
“埃德蒙”迫不及待地说道:“你的哥哥如今落在我手上,我随时可以像拧死小鸟那么轻易地拧下他的脑袋,也可以用各种办法羞辱他、折磨他,在我为他精心准备的囚笼里,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只有我和我的部下在场,秘密永远不会泄露,公众永远不会知道。”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过是个无能懦弱的废物!”
雅里斯尖锐地反驳道,并对光那边的萧云强调说:“祂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你的恐吓,只要祂还想统治这个国家,祂就不敢也不能让我受到一点伤害!所以,弟弟,你现在立刻前往玛迦,和正在赶来的阿方索会师,顺便让整个西大陆都知道发生在底诺斯的悲剧!”
“你对未来有点太过乐观了!”
“埃德蒙”气急败坏。
“我只是对光明必胜这件事充满信心!”
“灵魂蕴含着天然的黑暗的你居然相信光明必胜?”
“……光明是从黑暗中诞生的。”
说完,雅里斯紧紧闭上眼睛,不再看光那边的弟弟,也不再和“埃德蒙”谈话。
“埃德蒙”叹了口气,对光的那边说:“你呢?真的完全不考虑我的建议?”
听到“埃德蒙”的话,萧云嘴角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表情。
他摇了摇头,不容置疑地说道:“哥哥已经为我做出了决定。”
“哪怕——”
“如果我因为威胁而妥协,他会恨我的!”
“但是他现在随时可能因为你的不妥协而死!”
“我将不惜代价为他报仇!”
说完,“黄金刃”亮出,切断这场虚假又可笑的梦。
“——你!”
……
……
“——陛下!陛下!”
耳边隐约传来激烈的呼喊。
萧云睁开眼,看到一束明亮的光,下意识地再次闭上眼睛。
经过短暂的沉淀后,适应光亮的他重新睁开眼睛:“刚才……”
“很抱歉,刚才有黑暗力量攻击您的军帐,我们却……”
魔道士们齐声道歉。
“没关系,我已经成功击败噩梦,回到了现世。”
萧云坐直身体,告诉闻讯赶来的将领们:“刚才,在梦境里,我见到了哥哥……他要我加速前往玛迦城,解除玛迦的围困,和正在赶来的阿方索会师。我几乎无法接受这个建议,哪怕这是当下最正确的决定。”
“陛下——”
“所以我决定在这里把军队一分为二,我率领其中一支救援底诺斯,马鲁斯带剩下的人去玛迦……如果我无法及时赶回,你们就请阿方索和凯鲁沙担任联军总指挥。在他们的统帅下,我们一定会取得最终胜利!”
“陛下!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马鲁斯第一个跳起来:“我们是为了陛下才聚集在这里,没有任何人能取代陛下在我们心中的地位!”
其他人也都情绪激动,纷纷抗议。
“阿方索陛下和凯鲁沙殿下是非常优秀的人,但不代表我们希望他们成为我们的总指挥……更不必说、不必说在战争结束后奉他们之一为新生的神圣太阳帝国皇帝这么荒唐的事情!”
“而且神圣家族的血脉……神圣家族作为帝国和双生神信仰的重要基石已经存在了五千年,即便是最不屑血脉传承的人也无法接受神圣家族的血脉突然断绝这么严重的事情……”
“陛下——”
“血脉传承的事情……”
萧云想了一下,含糊地说道:“哥哥说过,神圣家族的血脉有另一种传承方式,它不会因为哥哥和我都没有后代就面临断绝。”
“那也……”
“这么说可能有些不负责任,但是——比起成为帝国的皇帝,我更不能失去的是哥哥。哪怕、哪怕是尸骸,我也不允许它落在埃德蒙的手中。对我而言,世界不能没有他……如果他不在这个世界,我会守着他的陵墓……每天找他说话,被当成疯子也不要紧,我只想确定他还在,在我的身边、在我的世界里……”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对常人而言,我们的感情或许有些奇怪,甚至无法理解,但是……对我而言,他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失去他就像失去了灵魂。”
“……”
人们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或是闭上眼睛,或是轻轻转过身,恍惚中甚至看到雅里斯的虚影就站在萧云身边。
“我很高兴能够得到大家的信任,认为我对大家而言是不可替代的存在,但是哥哥对我而言同样是不可替代的存在,甚至……所以,请大家理解我的决定,我……我……”
“……当然,我、我没有异议。”
马鲁斯平静地说着,突然双手捂脸蹲了下去,仿佛承受不住般发出微弱的交织着绝望和悲伤的抽泣。
“对您而言,殿下是不可失去的灵魂的一部分,对我们而言,发生在底诺斯的悲剧同样也是一场噩梦,我很后悔……如果我们能更早一点收到消息,如果我们可以……或许、或许还来得及……”
其他人此刻也都或是咬紧嘴唇或是咬着袖子,努力忍住内心涌起的强烈的遗憾和不甘。
“谢谢。”
萧云轻轻点了点头:“那么,我们现在正式将部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以夺回哥哥为使命前往底诺斯,成功解救底诺斯后在王都周边建立游击战区,另一部分前往玛迦,解除玛迦城的围困后和阿方索的军队会合,前往高拉和凯鲁沙的草原联盟军、正在赶来的达拉维亚军组成联合部队,高举拯救祖国的旗帜向王都前进!”
众人点了点头。
萧云继续说:“首先是将领的分配,我认为——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厉呵声中,帐门掀起,苍老的脸上满是污垢一样的皱纹的“暗夜导师”缓步走进,身后跟着兰斯。
“你们怎么——”
“陛下!”
兰斯走到萧云面前,屈膝行礼:“是‘暗夜导师’把我带过来的。”
“我不仅把他带到这里,中途还替他治了身上的伤。”
“暗夜导师”一脸邀功请赏的笑容。
萧云这才注意到兰斯的左肩绑着厚厚一层绷带,左臂还变成了包裹金属外壳的机械臂:“兰斯,你的左臂——”
“昨天……不对,现在已经天亮,应该是前天……前天对抗蜥蜴怪的时候被那群怪物砍掉了一条手臂!”
兰斯抬起机械臂,拆下机械外壳,露出交错着魔道和科技的内结构:“现在已经换了条更坚固的!只要稍加训练就可以一炮轰走一个蜥蜴怪!”
“这条手臂可是我的精心杰作。”
“暗夜导师”洋洋得意地补充道。
萧云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不能来这里吗!”
“暗夜导师”气得哇哇乱叫。
萧云:“根据我收到的底诺斯战报,你前几天才作为祂的重要盟友一起侵犯了底诺斯。”
“……好吧!我承认我前段时间确实在不知不觉中成了祂的盟友……但那时的我不是真正的我!我那时被祂用阴谋手段暂时控制了神智,直到前天傍晚……”
“暗夜导师”用力敲了敲拐杖:“前天傍晚,看到那么多人明知道反抗是徒劳的、反抗只会破碎还像蚂蚁一样冲上去,我的心突然感受到难以形容的沉重,然后就……虽然这事听起来有些荒唐,但是——我和你们一样拥有身为人类的骄傲,梦想成为最强魔道师、得到所有人的崇拜和仰望的我不允许自己沦为异界怪物的傀儡!”
“于是你——”
“清醒以后的我假装意志还受祂控制,以黑魔道实验需要试验品的名义将兰斯带了出来,先给他止血治疗,再安装机械臂,最后把他带到你的军营里。”
“……我来之前还收到了殿下派凯利尔送来的重要消息。””
兰斯犹豫地说道。
“那个……真的吗?哥哥他、他现在……”
“他已经在狗皇帝的军队护送下乘马车离开底诺斯,前往王都了。”
“什么!”
“殿下要求狗皇帝必须在今天的太阳升起前全面撤出底诺斯,并且发誓此生不再踏足或是侵犯底诺斯。因为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原因,狗皇帝不得不接受他的要求。”
兰斯哭笑不得地说道:“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殿下需要我们保护,结果却是……从始至终都是殿下在保护我们……”
“是啊……”
萧云的脸上浮出淡淡的苦笑。
其他人心中也都产生了无法言喻的羞愧。
兰斯继续说下去:“殿下通过凯利尔送来口信,要求陛下绝不能为了夺回他而做出鲁莽的决定,同时禁止任何人因为内心的不安和悔恨选择为殉难而战斗!他希望陛下能妥善利用这次的事情,尽快整合西大陆各方势力——贸然闯入敌阵非但不能营救他,反而会让我们的队伍蒙受重大损失。不论是阿方索还是凯鲁沙,他们都只是经验丰富的军事将领,只有陛下能成为团结所有人的最重要的旗帜!”
“但是……对我而言,世上唯一重要的就是哥哥,只有和他在一起,我才能得到幸福,如果他发生不幸,我恐怕……今生都不能再感受到幸福……”
“……”
众人再次不由自主地沉默。
兰斯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说道:“正因为殿下是陛下获得幸福的唯一途径,您现在才更应该保持理智。事实上殿下还给我安排了一个秘密任务。”
“什么任务?”
兰斯看了眼“暗夜导师”。
“暗夜导师”冷笑:“信不过我?”
“殿下的意思是,让我假装接受了‘暗夜导师’的精神控制,进入狗皇帝的军队,趁机从狗皇帝的军队中获取更多的兵力。”
“嗯?”
“也许是担心军中的双生神信徒不敢对底诺斯的神职人员挥刀,也可能是把抓住公主殿下列为最高优先级,祂在攻陷底诺斯的战役中使用蜥蜴怪负责内城作战。这一行为导致队伍里的人类士兵对埃德蒙政权的合法性产生了怀疑,而且,底诺斯市民在保卫大神殿时——”
说到这里,“暗夜导师”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下去。
“底诺斯市民在保卫大神殿时表现出的激烈和决绝连陷入精神控制的我都会被深深震撼,何况祂的军队里大部分士兵还是正常人类……公主殿下认为这些士兵目前处于内心动摇的关键时刻,如果能及时给予引导,必定会有很多人投奔陛下或是在陛下率领联军解放王都时作为内应起义响应!”
“这……”
马鲁斯等人震惊地看着“暗夜导师”和兰斯。
兰斯看向萧云:“陛下!”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任务。”
“但也是一个伟大的任务。”
“可是我……如果我接受你的请求,就必须暂时放下对哥哥的思念,这对我而言……”
“殿下说,如果无情能够得到更好的结果、让更多的人拥有幸福,无情就是最大的有情。而这也是殿下如此在意陛下的原因。”
兰斯殷切地看着萧云:“太阳快要升起来了,我也该跟随老师返回祂的阵营。说实话,作为佣兵的我原本并不在乎为谁战斗、在哪里战斗,但是现在——我打算等我的主人阿方索和雅里斯殿下签订的雇佣合同结束后舍弃我能在巴拉卡尼亚得到的一切,以个人名义投奔陛下,正式成为陛下的骑士!”
“……兰斯,注意安全。”
萧云闷闷地说道。
“不客气。”
兰斯好爽一笑,转身和“暗夜导师”走出帐篷。
所有人再次把目光投向身为主帅的萧云。
“我明白了。”
萧云吸了口气:“我很快就会向全军下达指示,但在此之前,请允许我……允许我在帐篷里单独待一会……”
“我们也一样。”
人们异口同声地说着,郑重致敬后起身离开。
萧云坐在行军床边,沉默地抚摸着雅里斯的留言水晶,眼泪缓缓流出眼眶。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林鹿”、“青灯归客人”灌溉营养液~
第133章 黎明篇:擦干眼泪
占领圣城底诺斯的第三天,“埃德蒙”遵守约定,命令军队撤出圣城。
为防撤退中途遭遇阻挠,早就被解除武装的“叛军”俘虏被棍棒刀剑威逼着扔进有铁锁的地牢和马厩,被强行聚集在底诺斯内城大大小小的广场的平民们也在深夜被全员赶去外城,身为行动指挥官的威廉姆斯要求他们在今天中午以前不得离开外城进入内城。
如此一番肃清准备后,撤军行动正式开始。
天还没有亮,大神殿前的广场上已经停了五辆为转移纳里斯而特别准备的大马车。
在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皇家骑士以及十多名三米高的蜥蜴怪的监视下,侍从首领凯利尔前面带入,多名侍从抬着担架,将身体完全裹在斗篷和毯子里的雅里斯从寝宫中抬出,转移到有柔软床铺的车厢中。
凯利尔和三名经验丰富的侍从以及两个医生留在最大的马车里陪伴主人,其余的侍从和四位医生、两位按摩师分散坐进装有雅里斯要求的各类生活用品的四辆大马车。
所有人都坐上马车后,身为骑士团指挥的威廉姆斯上前,确定马车的车窗都已经紧紧关闭,完全不透光的纯黑车帘也已经重重落下,这才挥手——
“出发!”
护送雅里斯前往王都的车队在皇家骑士团和蜥蜴怪军队的包围中缓缓出发,穿过内城,离开外城。
被勒令今天中午以前不能进入内城的底诺斯市民们沉默地站在道路两旁。
已经两天没有进食的他们没有力气大声咒骂,也无力捡起石头砸向恶棍,只能用燃烧着饥饿和绝望的眼睛愤怒地注视着全副武装的车队。
在保卫底诺斯的战斗中,每个人都失去了亲人、朋友和尊敬的人,大部分人身上都有伤,并且,由于得不到及时的救助,连食物和水都无法正常获取,出现大范围的伤势恶化,不少人濒临死亡甚至已经死亡。
现在,可恶的敌人终于离开圣地,却也带走了最后的精神支柱。
看着处于蜥蜴怪层层包围中的黑色大马车,底诺斯人心中毫无自由的喜悦,他们此刻能感受到的只有更加强烈的悲伤和屈辱。
——几乎所有四肢健全的成年人都在心底默默发誓,等敌军离开视线范围后立刻去南方参加神圣太阳帝国的军队,为自己的亲友报仇,那些身有残疾或是过分年迈无法参军的人也在盘算着如何利用自己的长处为亲友报仇。
感受到人群散发的汹涌澎湃的敌意和愤怒,威廉姆斯和他的部下们不自觉地低下头,像斗败的公鸡一样沮丧,毫无战胜的喜悦,内心深处泛起强烈的不安。
(我们到底在做什么?)
(犯下侵犯圣地的罪行的我们,将来会不会被神罚?)
(聚在这里的人都是没有接受过军事训练的平民,但我毫不怀疑他们一旦拿起武器会成为当前世界最强大的军队……)
(或许,我们真的错了——)
“——雅里斯殿下万岁!”
略带悲壮和突兀的叫喊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也打断了威廉姆斯的思考。
他张望四周,试图找到声音的源头。
然而——
这一声呼喊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沉默的人群纷纷发出高呼。
“神圣太阳帝国万岁!”
“众神万岁!”
“我们不会认输!”
“我们一定会夺回雅里斯殿下!”
这些高呼或许是民众的自我安慰,也可能是人民在经历了绝望后发出的绝望的抗议。
副官小声问威廉姆斯:“大人,要不要……”
“我们的任务是把殿下安全送回王都,只要他们不冲撞队伍,其他任何事情都不要管。”
“是。”
接到命令的士兵们低着头,继续默默前行。
将五辆马车夹在中间的蜥蜴怪们则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也什么都看不到般,始终保持着沉默。
军队主力渐渐远去,聚在道路两旁的底诺斯市民们在前排人的掩护下偷偷向内城移动,在内城的每个缝隙搜寻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不论是斧头还是长矛,哪怕只是一根粗壮的木棍,然后——
成群结队地冲进地牢和马厩,用斧头、用撬棍打开铁锁,释放被关押在这里的圣地骑士和市民志愿团成员们。
得到自由后,圣地骑士团和市民志愿团或是从底诺斯人手中接过可以作为武器的物品,或是接受祭司们提供的治疗,还能继续战斗的士兵们聚在大神殿前的广场上,准备前往南方参加神圣帝国军。
另一方面——
收到底诺斯内城传出异常响动的报告,副官忍不住再次问威廉姆斯:“大人,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管吗?”
“难道你觉得这事在我们的职责范围内?”
威廉姆斯反问。
副官沉默。
因为他内心深处和威廉姆斯一样充满忐忑不安。
或者说,军队里的每个人——只要他还是人——这几日都处于强烈的不安和惶恐中。
……
……
“停下!”
威廉姆斯一声令下,离开底诺斯不过十余里的队伍立刻停下,就地休息。
副官不解地问道:“我们才走了……”
要知道,底诺斯距离王都只有区区八十公里,步兵只需两天就可走完全程,骑兵甚至能上午离开王都傍晚抵达底诺斯外城。
“你懂什么!”
威廉姆斯低声说:“殿下对陛下而言意义重大,偏偏他的身体又极度脆弱,如果路上发生意外,哪怕只是轻微不适,我们都可能被陛下严厉责备!我宁可花五天时间走完八十公里路也不能让殿下有任何的不舒服!”
“大人,您这做法也太……”
“万一出事,你能替我担责吗?”
威廉姆斯冷笑。
副官低下头。
威廉姆斯下马,大步穿过营地,来向被蜥蜴怪和皇家骑士们密密麻麻包围的马车。
“大人——”
骑士们向威廉姆斯行礼。
威廉姆斯点点头,走到马车前:“殿下——”
“殿下正在接受医师和按摩师的治疗。”
马车旁的凯利尔用锐利的目光看着威廉姆斯。
“我、我……”
威廉姆斯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殿下的身体还好吗?”
“目前为止一切都还好。”
“那……”
威廉姆斯尴尬地看着左右:“我可以见他吗?”
“不可以。”
“可是——”
“威廉姆斯大人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通过我转达给殿下。”
“……”
威廉姆斯想了一下,忍不住问道:“殿下之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你……”
凯利尔的眼睛闪闪发光。
威廉姆斯却露出了惊慌失措的神情:“没、没什么。我、我单纯就是担心殿下不舒服!既然殿下正在车厢内接受治疗,那我们就在这里多待一会吧!”
说完,威廉姆斯强作镇定地离开马车。
凯利尔想了一下,打开车门,进入车厢。
“殿下——”
“嗯。”
车厢异常宽敞并且结构舒适,雅里斯半靠在软床上接受治疗,医生和按摩师小心地围着他。
“外面发生什么事情?我听到威廉姆斯的声音。”
“他想见您。”
“哦?”
雅里斯眯起眼睛:“为什么?”
“他没说原因,只是偷偷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
“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