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多少人?”
“无法判断,根据灯火的密集程度,人数加起来应该超过五千。”
“是普通士兵吗?”
“无法确定。”
魔道士惭愧地低下头。
萧云苦笑道:“你已经很努力了,下去休息吧。”
“是。”
紧接着,又有几名同样以魔道手段从高处侦查、监视王都的魔道士来到萧云面前。
综合他们的报告后,萧云发现,王都的四个城门都聚集了一定数量的士兵,北门最多,东门最少,此外,从伊波拉大桥到神圣广场沿途都有大量人群高举火把,怀疑是响应尤利西斯等人的号召、起义呼应他们的下城区平民。
“决战就在今天……”
萧云自言自语地说道,雅里斯为他制作的水晶吊坠正贴着胸口隐隐发热。
(为什么吊坠突然发热!难道是你那边发生状况?雅里斯!你要等我!一定要等我!)
“——陛下!”
“嗯?”
萧云若无其事地看了眼四周,平静地说道:“从敌军的兵力调遣分布情况看,他们计划在北门和我军发生遭遇战,也就是说,北门的结界会率先被解除。”
“是的。”
“我决定以北门为突破口冲进去!”
“万一……”
“所以第一批人必须全员精锐,并且配备足够数量的魔道士。”
萧云喃喃说道:“笼罩王都的结界只能从内部打开,所以——要解放王都,解救困在王都的平民们,我们必须冒险!”
“是!”
“阿方索和凯鲁沙那边——”
萧云想了一下,决定让两人各带一支队伍分别前往南门和西门。
“只要结界消失,立刻进城!接应下城区的平民!”
“东门呢?”
众人异口同声问道。
“东门附近有高山和城堡,易守难攻,作为留给城中军人的逃离通道。”
萧云缓缓说道:“再次强调,我们的任务是消灭盘踞皇宫的异界魔王、解救国家和人民!只要敌军放下武器离开战场,就不要追击了。”
“遵命!”
……
……
太阳缓缓升起,笼罩北门的灰绿色结界像早晨的浓雾般逐渐消失。
北门外随时准备迎接敌人的士兵们纷纷瞪大眼睛。
没了结界的阻隔,呈现在众人面前的风景是如此的美丽又如此的可怜,仿佛一个饱受噩梦摧残的美人,皮肤苍白,脸颊消瘦,大眼睛里充满惊恐。
“这就是如今的王都吗?”
萧云自言自语地说着。
北门缓缓打开,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通往上城区的空旷整洁的街道。
“要不要先派侦察兵进去打探一下?”
玛丽娜低声问萧云。
萧云摇了摇头:“王都之战并非常规意义上的战争,派出侦察兵只会让他们白白牺牲。”
“但是……”
“没关系,在这里的人每一个都早有觉悟。”
萧云微笑着,海洋般的蓝眼睛闪烁着沉重的光芒。
然而,即便早有觉悟,也预测到进入王都后可能遭遇的种种事态,想到即将扑面而来的死亡,他也难免露出犹豫神情。
“走吧。”
萧云静静地说道。
“是!”
玛丽娜转身:“传令,全军出发!”
号令如海浪般传遍各部队,所有人都早已有了觉悟,听到命令后没有一丝的惊慌和不安,平静地迈出脚步,走进宛如被诅咒的王都。
……
天空的太阳越升越高,由神圣太阳帝国第一代皇帝亲自率领的一千五百名精锐部队正式出动,像一条银色的河流通过安静到不正常的北门,走在上城区宽敞的街道上。
四周没有任何声响。
前期魔道侦查时发现的五千名军人仿佛凭空消失。
萧云昂头,看着视野尽头如黑夜一样沉默的罪塔废墟。
(安瑟尔老师……)
萧云心中泛起悲伤的涟漪。
这时,战马突然用力晃了晃脑袋,似乎感应到了某种无形的危险。
(嗯?)
萧云立刻勒紧缰绳,命令军队暂停移动。
“陛下——”
“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这……”
玛丽娜和蒙格都没有说话。
从进入北门开始,战士的直觉就一再提醒他们危险将至,空气中充斥着奇怪、冰寒的粘稠。
“果然,你们感觉到了。”
萧云静静说着,低头,拍了拍马脖子。
“没关系,没关系……你是最勇敢的……”
感受到主人的信任和温情,战马晃了下鼻子,继续向前迈步。
队伍再次出发。
所有人都确信危险近在咫尺,神经高度紧张,随时准备拔剑拼命。
然后——
前期魔道侦查时提到的聚集在北门的五千军队出现了!
他们在街道构筑防线,以盾牌为最前列,盾牌的缝隙漏出长矛和剑矛,盾牌后面是蓄势待发的弓箭手,弓箭手之后则是骑兵。
他们显然已经做好决战的准备!
“——进攻!”
萧云一声令下,精锐部队迎着箭雨策马冲锋,一边冲锋一边投掷长矛。
“啊!”
防守的埃德蒙军大惊失色。
他们本就没有多少战斗意志,对手又是近距离发起冲锋,不仅第一波箭雨被轻易挡下,构筑防线的大盾牌还成了敌方战马向前跃冲的借力!
“去吧!”
“啊啊啊!”
一时间,埃德蒙军的惨叫声如雨点般爆发。
战线像狂风中的小树般被轻易突破,人群和马匹都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
这摧枯拉朽的状况也在萧云的预料中。
——王都守军并非一群没有荣誉感、不会战斗的废物,然而,最近几个月发生在王都的种种恐怖击垮了他们的意志,面对萧云带来的神圣帝国联军,完全没有保卫首都的责任感,如行尸走肉般被指挥官驱赶着抵达前线,在人数不如自己的敌人的犀利进攻下迅速战败。
“啊啊啊!”
埃德蒙军的士兵们开始崩溃逃跑,指挥官们的大喊大叫完全不起作用,连中下层指挥都加入了逃跑的阵营,极少数疑似被“恶魔孢子”控制心智的将领顽固地留在血流成河的原地,被当场活捉。
遭遇战很快结束,布置在北门防线的五千名士兵竟然有至少三千人现场溃逃,剩下不足两千人中也有半数以上当场投降。
由此可见,即便是深受埃德蒙信任、奉命驻守王都的部队,如今也很难被称为是一支真正的有战斗力的部队了。
“玛丽娜,你带一部分人留下接收战俘。”
“陛下——”
玛丽娜有些不情愿:“我不想留下!我要和你们一起进入皇宫!”
“皇宫很危险。”
“没人害怕危险。”
“好吧。”
萧云指着远处的罪塔废墟:“正式进入皇宫前,我必须去罪塔一趟。你处理完战俘的事情,来皇宫和我们会合。”
“没问题。”
玛丽娜潇洒地答应了。
萧云继续带着队伍沿道路向前,穿过笔直但无人的道路,抵达即便是正午的烈阳下依然散发着令人不安的黑暗气息的罪塔废墟。
(罪塔……“塔主”……)
萧云深吸一口气,掏出金色宝石,高举过头顶。
“大家最好小心点,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会——”
话没说完,身后的战士们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叫。
“啊!”
“那是什么!”
“好大——啊!”
“——你来了!”
萧云抬头,平静地看着如一座山般盘踞在罪塔废墟上的巨蛇。
它的身体无比庞大,几乎可以塞满整座宫殿,遍布全身的铁黑鳞片与大火过后焦黑的罪塔融为一体。
此刻,它正高昂着足以遮住上空太阳的硕大脑袋,用空荡荡的燃烧着冰冷的黑色火焰的眼窝凝视萧云手中的金色宝石。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嗯,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做一件事。”
【你要带我去哪里?】
“光明皇宫。”
【你……】
巨蛇歪了歪脑袋。
【我确实感应到主人被困在光明皇宫,然而因为维度法则,我无法接触他,也无法凭自己的力量离开罪塔,即便罪塔已经倒塌……当然,突破笼罩皇宫的结界对我而言没有任何难度……】
作者有话要说:
注:
光明王都内城以伊波拉河为界线,分为上城区(北向偏东)和下城区(南向偏西),皇宫后方(主要为东面)有高山和城堡,防止敌军绕道后方偷袭首都。
宗教城市底诺斯位于王都的北方偏西。
所以,前文逃离王都时男主带队走西门(下城区离西门近)、哥哥的队伍走北门(上城区离北门近)。
同理,男主进攻王都也是首选北门,因为他的目标是位于上城区的皇宫,走北门可以更快些(走东门需要翻过高山和城堡),魔皇子则是猜到男主会走北门,它想吃男主于是主动解开北门的结界放男主进城,并调五千兵力去北门方向拦截(目标是留下男主的军队,迫使男主只能携带少量亲卫进宫见自己)。
感谢读者“青灯归客人”,灌溉营养液
下一章和魔皇子正面对战~
第144章 黎明篇:龙(loong)的回归
“我可以帮你。”
【你?帮我?】
“是的。”
萧云晃了晃手中的金色宝石:“哥哥派人给我送来重要情报,他说他在魔皇子体内种了一段与你有关的秘密咒文。你现在只需把你的气息注入宝石,等我将夹杂你的气息的宝石带入皇宫,激活魔皇子体内的咒文,你就可以离开罪塔。”
【真的?】
“是真是假,试一试就知道。”
【……嗯。】
黑蛇点了点头,张开嘴,吐出一条细长的黑色气息。
气息飞入金色宝石后凝固不化,身形如萧云记忆中的东方龙般优雅蜷曲,脑袋也——
(奇怪,它明明是一条黑蛇,为什么凝聚的气息这么像……)
萧云心念一动:“‘塔主’,你听说过一种叫龙(loong)的神话生物吗?”
【你怎么知道龙(loong)?】
黑蛇困惑地看着萧云,铺满铁鳞的脸庞罕见地流露出震惊神情。
“没什么,脑子里突然莫名闪过这个发音。”
萧云敷衍应付“塔主”,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看“塔主”的反应,祂不仅知道loong,甚至可能原本就是loong,一条失去了犄角、鬃毛、爪子的loong。)
(可祂为什么会好奇我知道loong?难道loong如今已不复存在?)
这时,一个黑影从空中落到萧云面前。
萧云对此并无惊讶——他早已习惯了各类魔道生物的突然出现和消失。
来者是个衣服上有尤拉皇朝徽章、侍奉宫廷的皇家魔道士。
刚落地,他立刻向萧云下跪:“神圣太阳帝国的奥拉一世陛下,我奉我的主人的命令前来,请求您尽快进入皇宫,拯救我的主人!”
“你的主人?”
“太阳帝国尤拉皇朝的埃德蒙三世是我的主人。”
魔道士抬头,看了眼萧云身后盘着罪塔废墟的庞大黑蛇,赶紧低头道歉:“陛下……我无意冒犯您的威严……请、请您的圣兽……”
“圣兽?”
【他觉得我是你的宠物。】
“塔主”漫不经心地说道。
(他不知道“塔主”?)
萧云想了一下,反问皇家魔道士:“皇宫内现在什么情况?”
“情况很糟糕……”
魔道士拿出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着埃德蒙的亲笔信和戒指。
“魔皇子自从上次重伤归来,一口气吃了二十个小孩和女人,然后、然后因为首相尤利西斯阁下的逃亡,迁怒杀死了十多名无辜的侍从……昨天晚上,下城区发生叛乱,派去镇压叛乱的军官半数以上临阵投降、加入叛军……魔皇子因此异常愤怒,准备把皇宫里所有活人都吃掉……陛下虽然……但他毕竟……”
“他怕自己也会被吃掉,对吗?”
“……”
闻言,皇家魔道士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目前,皇宫里的所有活人都活在魔皇子的威胁下,所有人都很害怕,陛下也是、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送出我这个使者……陛下说只要能保住生命,他愿意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他被魔皇子逼得快要崩溃了!”
“雅里斯呢?他在哪里?魔皇子有没有——”
“雅里斯殿下居住的白塔是皇宫内唯一的安全区域。”
“真的?”
“陛下目前就躲在白塔第五层,依靠雅里斯殿下的神圣力量避免被魔皇子吞噬。”
皇家魔道士忧伤地说道:“但雅里斯殿下的神圣力量只能覆盖白塔的第五层和第四层,那里容不下太多人……等魔皇子吃完白塔以外能吃的所有活人后,它一定会……它觉得它的伤势无法完全愈合是……”
“它的伤势没有完全愈合?”
“是的。”
皇家魔道士激动地说道:“陛下留在它身上的伤痕至今没有完全愈合,不管它吃多少活人!它现在越来越焦躁,因为陛下即将进入皇宫,祂也随时可能回来,它却……它打算硬闯白塔,或是用一些手段把躲在白塔里的埃德蒙陛下骗出来吃掉!它认为吃掉埃德蒙陛下能让它变得更加完整、强大。”
“它可真疯狂……”
萧云喃喃道。
“陛下!请您拯救我们吧!”
皇家魔道士激动大喊:“埃德蒙陛下犯下了可怕的错误,即便因此死去也是神对他的惩罚,但是、但是……不幸被卷进这件事情的普通人……请您务必救救他们!埃德蒙陛下承诺,得救以后,他会立刻签署投降书,要求所有目前还听命自己的贵族、军队将领们承认神圣太阳帝国,并向陛下宣誓效忠。”
“呃——”
萧云皱眉,考虑是否接受皇家魔道士的请求。
“……别上当!这家伙不是好东西!”
“暗夜导师”突然出现,吼叫道:“为了骗过我的眼睛,你居然伪装成埃德蒙身边的皇家魔道士!‘海神祭司’,你身为当世三大魔道师之一的骄傲呢!”
“……你认错人了!”
“是吗!我们斗了那么多年,我怎么可能认错你!”
“暗夜导师”冲着萧云大声嚷嚷:“这家伙明显已经投靠魔皇子,试图用埃德蒙的名义骗你进入皇宫,成为它的食粮!”
“我知道皇宫是陷阱,但即使没有他主动引路,我也会带领军队进入皇宫。”
“为什么?”
“他在等我。”起淋就似流散妻三邻
萧云嘴角绽出微笑:“他说过,他会等我,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都会等我……我怎么忍心让他久等……”
“你——”
“暗夜导师”气得用拐杖敲打地面:“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或许吧。”
萧云淡淡一笑,看向伪装成皇家魔道士的“海神祭司”:“请在前面带路。”
“……没、没问题。”
“海神祭司”颤抖着直起腰,为萧云等人带路。
震惊的“暗夜导师”留在原处,自顾自地骂了一通,猛然发现队伍已经走远、盘踞在罪塔废墟上的黑蛇也消失不见,赶紧挥舞着手杖追上去。
“喂!喂!等等我!等等我啊!”
……
……
在“海神祭司”的带领下,军队一路前行,没有遭遇任何阻拦。
即便如此,正式进入皇宫前,萧云依然严肃提醒众人。
“长期生活在皇宫里的人,即便他们的外形还是正常人类,身心也可能早在无意识间落入魔皇子的操纵,因此,进入皇宫以后,任何向你们发动攻击的人,哪怕对方是个还未成年的孩子,也不能放松警惕!”
“是!”
“还有,皇宫已经被改造成魔域,不管看到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都不要惊慌,要相信它们都是敌人的幻术和诡计!正义和力量会引导你们!”
“是!”
“现在,继续前行!”
“是!”
一声令下,军队浩浩荡荡穿过高耸的大理石拱门,迎接他们的是严阵以待的蜥蜴怪部队和一人高的防御盾牌。
“这就是你们的迎客方式吗?”
萧云冷笑,刚举起剑——
“冲啊!”
闪族的勇士们已经忍不住冲上前,和他们搭档的魔道士、苏族战士更是争先恐后。
见战友们如此凶悍勇猛,同为精锐的士兵们顿时爆发,呼啸着扑上前,一场血战即将——
“停下!”
随着停战的命令,一个异常整洁美丽的怪物穿着皇家礼服悬空出现在萧云面前。
它的样貌几乎和雅里斯一模一样,皮肤白皙,黑发闪亮,嘴唇如花瓣般柔软,体型修长苗条如少女。
然而,即便是从未见过雅里斯的人,此刻也不会将它误认为是雅里斯,不仅仅因为它的皮肤白皙中透着雅里斯不可能拥有的健康红润、黑色眼瞳和黑色虹膜之间存在一圈银红色的细线,也不只是因为它的脸上有一条从左耳耳尖拉到右耳耳垂、横贯整张脸、至今仍不断渗血的诡异疤痕。
哪怕拥有雅里斯的外形,它给人的感觉依旧非常的粗糙、野蛮、残酷,既不纤细也不精致,身体像裹着一层瘴气般持续不断地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邪恶。
“吕西安叔叔——”
魔皇子微微一笑,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萧云:“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吗?”
“……很恶心!”
“恶心吗?这可是——”
“你难道没有自己的脸吗?”
“你在生气?”
魔皇子反问萧云。
“因为我用了你最喜欢的雅里斯叔叔的脸?”
“是的!”
“可是——吕西安叔叔,你知道吗,雅里斯叔叔的身体有重大缺陷,他无法正常长大,不可能有后代,动不动就生病发烧,活不过三十岁,生命后期还会全身瘫痪、失去视力听力甚至声音,到死都保持着取悦神灵的十六岁体型,而我……”
魔皇子张开双臂,洋洋得意。
“我的成长是无限的,我的未来也是无限的。你们引以为傲的五千年文明孕育的所有一切,我只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就能全部掌握……亲爱的吕西安叔叔,和我融为一体吧,我们一起引导人类文明走向他们原本永远无法到达的更高层次,成为真正的神!”
“闭嘴!”
“闭嘴?”
魔皇子暴怒,作为眼瞳和虹膜的分界的银红色如银河旋涡般旋转,变成笔直刺向萧云的银红色光芒。
“该闭嘴的是你!自以为是的吕西安叔叔!”
“你在说什么?”
萧云冷冽地看着魔皇子。
“我说——”
魔皇子张开嘴,他的嘴巴是漆黑的宇宙深渊,隐隐看到深红的光芒。
“我原本打算把皇宫改造成巨大的魔域,让你的军队掉进各种各样的陷阱,或是被可怕的巨兽啃咬活吃,或是陷入内心最深的恐惧彻底发疯,或者永远困在虚无之地无法回来……然而我最终没有这么做,因为普通人类的血肉已经无法满足我,我现在想要的只有你。”
“然后呢?吃掉我以后呢?”
“吃掉你以后,我就去白塔找雅里斯叔叔。”
魔皇子狡猾地笑着:“你不必担心父亲的死活,他的味道实在太糟糕,是我吃过的最难吃的东西……但他偏偏又是孕育我的血肉。实在没东西可吃的时候,我会吃掉他。现在——吕西安叔叔,让我咬一口吧!”
“你果然是个纯粹的怪物!”
萧云不想再和怪物沟通,握住金色宝石,准备——
“你要干什么!”
魔皇子发出尖叫。
“我要杀了你。”
“杀我?”
魔皇子笑得前仰后合:“你怎么杀我?用莱茵的黄金打造的‘黄金刃’吗?‘黄金刃’只能杀死异界生物,而我的身体大部分来自现世,少部分来自异界,你必须找到能同时伤害现世和异界的武器才能杀死我!”
“理论上我几乎不可能找到这样的武器,但是——”
“你找到了?”
魔皇子嘲笑地看着萧云:“吕西安叔叔,你拥有这个世界配不上的强大力量,你应该和我合作,把这个愚蠢无知、原始落后的世界变成为我们服务的、独属于我们的舒适帝国。我甚至可以为了你放弃吞噬雅里斯叔叔的计划,我们一起寻找让他活下来的办法。”
“烦死了!”
萧云大喊道。
“然后呢?”
魔皇子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恶魔微笑。
“我不想被祂套上枷锁,所以出生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大餐一顿,第二件事情是把我的力量覆盖在祂布置笼罩皇宫的结界上。现在,整个皇宫都是我的身体的一部分,从你们踏入皇宫那一刻开始,你们已经在我的身体里面了!”
“什么!”
萧云面色大变。
“你们无法离开,所有人都无法离开,包括祂制造的蜥蜴怪和动物脑袋的骑士们。说起来祂也是个奇怪的家伙……祂们在这个星球生活了百万年,各方面都适应了这个世界,却始终不愿融入这个星球……祂的先祖或许曾经想过回家,但是祂完全不考虑回故乡这件事,祂知道百万年的时间足以让祂和留在故乡的同族变成完全不同的两个种族……祂想把这个星球改造成祂想象中的故乡,把人类完全变成祂的仆从种族……”
魔皇子絮絮叨叨地说着,显然对龙帝了解颇深又充满怨恨。
萧云没有打断魔皇子的话。
他和龙帝之间终有一战,在终战来临之前,他必须尽可能地了解对手。
“……所以,吕西安叔叔,你应该和我合作,我们一起赶走祂,再把这个世界变成我们的舒适帝国。如果我和你融为一体,就没有做不成的事情!”
魔皇子咯咯地笑着,横贯脸庞的疤痕随着笑容摇晃扭曲,显得无比诡异恶心。
“很抱歉,不管你说多少,我的选择依旧是——”
“杀我?”
魔皇子抬手,整个空间都随之颤抖,不论是蜥蜴怪还是随萧云而来的各族战士们,纷纷感觉地面变得粘稠、双脚不受控制地陷落。
“尽情地攻击我吧!你砍下的每一剑,飞出来的都是你的部下们的血肉!因为我会用笼罩整个皇宫的结界不停地吞吃他们,用他们的血肉源源不断地填补被你毁坏的身体!”
“怪物!”
萧云双目圆瞪,眼中燃烧着仇恨。
“你让我产生了远超以往任何时刻的强烈仇恨!”
“无所谓啦。”
魔皇子笑得兴高采烈,甚至振臂高呼:“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的吕西安叔叔,你的双手即将沾满你的部下的血!但这也只是噩梦的开始!哈哈哈!哈哈哈!”
“闭嘴!”
“你无法阻止我。”
魔皇子抬手,空中出现多个画面,分别是此刻正在北门附近收编投降的埃德蒙军的玛丽娜的部队、听从尤利西斯等人号令聚集在神圣广场的下城区起义平民、以索尼娅为首的躲在别墅地下室里正不断祈祷的上城区贵妇和女佣们、带着部队紧张焦躁地等在南门外的阿方索、因为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出现因此显得有些懒散的草原联军……
“只要我一挥手,他们就会遭遇蜥蜴怪部队的无差别攻击。”
“住手!”
“凭什么?”
魔皇子笑着问萧云:“吕西安叔叔,除了身体,你没有任何谈判筹码!”
“……”
“或者我应该现在就让蜥蜴怪们出场,免得你以为我是吓唬你——”
“停!”
萧云打断魔皇子的话:“不许伤害他们!”
“那就成为我的俘虏吧。”
魔皇子欢笑着,向萧云伸出双手:“不许趁机对我挥剑,我前面已经警告过你——你的‘黄金刃’砍下的每一刀,飞出的都是你的部下的血肉!”
“我明白,我不会反抗。”
萧云紧握金色宝石,一脸凌然地看着兴奋得舔嘴唇的魔皇子。
“这可是你说的~”
它早已按捺不住欲望,当众抱紧萧云,张开嘴,伸出猩红黏腻的舌头,反复舔舐萧云的脖子。
“多么温暖的能量,隔着皮肉都能感受到那宛如恒星般滚烫炽热的律动,而这一切很快就能全部属于我!我将会得到你的全部力量!啊!祂都没能做到的事情,我轻松做到了!”
“要吃就赶紧张嘴,别说一堆没用的感慨!”
萧云假装不耐烦。
部下们看到萧云即将被怪物吞噬血肉,无不流下痛苦的眼泪——
“陛下!不要——”
噗!
魔皇子咬下了第一口。
滚烫的血喷在它的脸上,引发贪婪的陶醉。
“……啊,只是这么一口,我就感觉到……好舒服!如果我能把你全部吃下去,我将会得到整个宇宙的力量……我会和宇宙同化……太棒了!整个宇宙都属于我!我……”
魔皇子痴迷地舔过嘴唇,眼睛眯成一条线,嘴角吐出满足的申吟。
“可惜……吕西安叔叔的身体太坚硬太滚烫,即便是我也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把叔叔全部吞下来……或许我该换个更高效的进食办法……嗯,就这样办吧!先把宫殿里的活物全部溶解,再和吕西安叔叔泡在血肉溶液里尽情享乐……我的全身都可以——”
“够了!立刻放他们离开!否则我——”
“否则怎样?你以为你还有谈判的筹码吗?我可是——啊啊啊!”
魔皇子突然发出惨叫。
与它紧密相连的笼罩皇宫的结界正摇摇欲坠!
天空骤然昏暗,仿佛——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他们看到了一个生物,一个从未见过也未曾听说过的庞然大物!
铺满铁鳞的黑色身躯从天而降,盘绕整个皇宫,空荡荡的眼窝里燃烧着冰冷的黑色火焰。
它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咆哮,结界在它吐出的黑暗火焰中化为虚无!
[啊——]
系统发出狂喜的惊叫。
三足金乌LA展开金色翅膀,拖着金色光辉,肆意飞翔。
[loong!loong!loong!]
[loong回来了!]
(所以“塔主”真的是loong!一条被挖了眼睛砍去犄角拔光鬃毛切掉利爪坠入深渊的loong!)
萧云昂头,注视着即便残缺不全依然散发着灭世气息的黑蛇,或者说——黑龙(loong)。
(如果你——)
“那是什么东西!是什么!”
魔皇子发出惨烈的尖叫。
“这东西长得像蛇!但它绝不可能是蛇!世上不存在这么强大的蛇!除非——啊啊啊!”
它突然开始狂笑,冲着撕裂结界的“塔主”伸出双手。
“来吧!和我融为一体吧!我能够吞噬这个世界的一切生物,一定也可以吞噬你!我要得到你的力量!我要——啊啊!”
惨叫中,“塔主”撕裂结界,用流淌着闪电的牙齿吞下主动挑衅的魔皇子。
萧云紧随其后跳入“塔主”口中,将“黄金刃”刺入正被“塔主”卷在舌头里、以雅里斯留下的咒文为媒介不断攫取现世力量的魔皇子体内。
“我说过!我一定会消灭你!”
“……”
魔皇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确定魔皇子会在“塔主”的攫取和“黄金刃”的攻击下迅速死去后,萧云从“塔主”口中爬出,伤口处隐隐散发白光,是系统在为他治疗。
现场所有人——包括蜥蜴怪——全都震惊得看着一切发生,四周安静得针落可闻。
突然——
宫殿开始震颤,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迅速瓦解,又好像无数灵魂同时发出狂喜的高呼。
惊天动地的轰鸣以宫殿为中心扩展,如狂风海啸般飞速覆盖整座城市。
率先回过神的“暗夜导师”神情古怪地看了眼一阵白光后脖子上的伤口自行治愈的萧云和正持续散发磅礴能量的“塔主”,随即看向至今伪装成皇家魔道士的“海神祭司”。
“这回——”
“我有事,先走一步!”
“海神祭司”拔腿就跑。
“站住!”
“暗夜导师”腾空追过去。
眨眼功夫伤口就完全愈合的萧云从“塔主”口中接过“黄金刃”,正要下令处置蜥蜴怪——
尤利西斯匆匆赶来,瘦削的脸上洋溢着喜悦。
“陛下!全城都在欢呼!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压在我们头顶的那股力量消失了!我们解放了!我们自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内战即将结束,男主很快就要去东大陆解决dragon和loong的千年恩怨,顺便搞清楚自己究竟是谁~
(“塔主”:逆臣们,你们的王终于回来了~)
感谢读者“青灯归客人”灌溉营养液
第145章 黎明篇(完)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万岁!万岁!”
“噩梦中结束了!”
“去广场!去神圣广场!”
“……”
笼罩王都数月的灰绿色结界消失的瞬间,在绝望中苦苦挣扎的人们立刻意识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们欢呼着走上街头,一边高喊“万岁”,一边朝上城区的神圣广场涌去。
清爽的风吹过脸庞,吹散持续数月的沉重、压抑和痛苦。
前往神圣广场的各式人物中,既有衣着破烂胡子邋遢的下城区平民,也有服饰华丽但面色苍白狼狈的贵族——大家看起来都很憔悴很虚弱,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吃饱睡好,但是他们的眼睛闪闪发光,充满了喜悦和希望。
人群偶尔也会停下,在成功接管王都的神圣帝国联军的默许下,痛殴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奄奄一息的蜥蜴怪们。
“去死吧!去死吧!”
“你们这些可恶的怪物!”
“把我的亲人还给我!”
“……”
饱经磨难的人们将手中能找到的一切可以充当武器的物品砸向蜥蜴怪物,发泄压抑数月的痛苦与愤怒
人群中并非没有人意识到这些可怖的蜥蜴怪曾经和自己一样是人类,但只要想到这些被改造成蜥蜴怪的人类不仅失去了人的外形,还在结界笼罩王都期间屡屡闯入平民家中,将无辜的孩童抓走当食物——任谁都无法再对被民众打得血肉模糊的蜥蜴怪们产生怜悯或者同情。
……
……
“万岁!万岁!”
“神圣太阳帝国万岁!”
“奥拉一世陛下万岁!万岁!”
“……”
亢奋的叫喊像地震一样从神圣广场传到皇宫,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王都解放的喜悦中。
萧云的心情却很糟糕。
经历过几个月的艰难痛苦,王都如今百废待兴,必须立刻从地方调来大量食物、药品及各类生活必需品,然后是从军队、宫廷幸存者中找出并隔离体内有“恶魔孢子”的人,收治因为这段时间的恐怖遭遇留下心理创伤的人,包括但不限于曾被困在镜像维度的人、被祂变成兽首人身的人、因为目睹魔皇子吞吃活人而发疯的人……
此外,款待盟友、安置军队、完成新旧政权更替的行政交接、重建王都、恢复生产秩序、改革整治尤拉皇朝统治期间的各项问题……
当然,和尤利西斯、约翰-迪尔他们商量以上内容的解决方案以前,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去白塔接雅里斯,顺便把躲在白塔里的埃德蒙以关押候审的名义保护起来。
(但愿埃德蒙这家伙现在还老实待在白塔里。)
萧云沉重地想着。
(虽然按埃德蒙本人的说辞,他也是受害者,但对这段时间饱受非人折磨的人民而言,埃德蒙是一切痛苦的源头——不管他找多少借口编多少理由。)
……
萧云抵达白塔时,白塔的守卫已经换成神圣帝国军。
见到年轻英武的皇帝陛下,骑士们纷纷行礼。
“陛下!”
“你们抵达白塔的时候,这里——”
“很安静。”
“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没有。”
“那就好。”
萧云松了口气,走进白塔,沿台阶来到四层,推开门,迎接他的是一片漆黑和安静。
萧云的心顿时沉了下来。
他强忍不安,命随行的魔道士点灯照明。
蓬!
魔道照明工具亮起,呈现在萧云面前的是一个布置类似厨房的大房间。
然而,不论是房间中央的长条桌还是墙上的大小挂钩,全都空无一物,没有活人,没有食物,房间的窗户拉着两层窗帘,确保从外面无法看到房间内部。
“地上和桌上都没有明显的灰尘,瓶罐摆放整洁,窗户紧闭,室内空气却不沉闷,说明住在这里的人直到最近才离开,并且走的时候一点都不匆忙。”
随后,萧云前往五层。
他缓缓推开卧室,看着精致奢华的房间布置,突然感觉内心空荡荡。
(这段时间,你都住在这里吗?)
(虽然布置得很豪华,每个细节都透露着优雅舒适,可它终究是牢笼,锁在牢笼里的人没有自由……)
(水罐里的这些新鲜的带着露水的罗莎玛丽恐怕是这里唯一知道你的去处的生命,然而我却无法让它们开口说话……)
深吸一口气,萧云走到带奢华顶篷的大床前,双手放入被褥,脑袋埋在枕头间,感受雅里斯尚未完全散去的体温,汲取雅里斯留在这些物品上的淡淡香气。
(如果我能早点来到白塔,如果我进入皇宫后直接冲去白塔,是不是就能见到你?)
“被褥里面有温度,说明这张床直到今天早晨还在被使用……”
萧云强作冷静地站起身:“以哥哥的性格,即便被临时强制转移,也一定会留下相关线索。大家仔细搜一下!”
“是!”
魔道士们齐声答应,正要搜索——
“陛下!浴室里藏着一个人!”
“谁?”
萧云快步走向浴室,就着烛台昏黄的灯光,看到一个毫无生气的瘦得皮包骨头的人蜷缩在没有水的大浴缸里,金色的头发毫无光泽,干枯得像老人的白发。
“埃德蒙?”
闻言,埃德蒙转过头,露出布满皱纹的仿佛百岁老人的苍老脸庞。
看清来者身份后,他有气无力地发出声音:“吕西安……是吕西安表弟吗?”
“是的,我曾经是你的表弟,但是现在——”
“你现在是神圣太阳帝国的第一代皇帝奥拉一世了。”
埃德蒙低声说着,靠着浴缸边缘蜷缩坐起。
此刻的他看起来似乎被吸干了生命能量,憔悴衰弱得像个随时可能倒毙的绝症患者,声音沙哑,眼神恐慌:“吕西安……吕西安……你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说明魔皇子已经死了?”
“嗯,它已经死了。”
萧云冷淡地看着埃德蒙。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吗?”
“我……”
“如果你什么都不说——”
“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怕死亡或者酷刑吗?”
埃德蒙痛苦地看着萧云。
“确实……”
萧云叹了口气。
埃德蒙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任何刑讯逼供手段都对他无效,偏偏他又是自己能找到的唯一知道雅里斯的下落的人!
“……吕西安。”
埃德蒙突然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梦呓的昏昏沉沉。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我在做梦,在梦里走来走去,在梦里说话……我知道我在做梦,我想结束这个可怕的梦,想从梦里醒过来。但是我什么都做不到,我的身体被另一股力量控制着,绝望、无助……”
“梦?在你看来,这些年发生的所有死亡、不幸、绝望都是一场梦?”
“……对不起!但是我、我真的……我一次又一次地困在梦里,我总是能想起和你们第一次见面的下午,太阳很明亮,雅里斯很美丽,我一次次地跑到他面前,想得到他的关注,可是他的眼睛只看向你……只有祂理睬我。祂告诉我,祂能让我得到我想要的东西……然后……”
“然后你就把灵魂卖给了祂?”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一切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
埃德蒙无力地说着,哽咽哭泣。
“我知道你和外面的人都想处决我,我也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我毫不怀疑我会成为五千年来第一次死在断头台上的皇帝,但我希望你明白一点,我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并非全是我的错……”
“祂强行进入我的脑海,占据我的身心,我想尖叫,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我无能为力,我一无所有,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清醒什么时候又昏睡……有时候,我也会暂时恢复清醒,看着祂用我的身体做我做不到的事情以及我不想做的事情……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只能眼睁睁看着……”
“你认为你全程都是被迫的?”
“并不是每件事都被迫……至少,看到祂针对你们的时候,我会感到很快乐……我从小就对雅里斯有很复杂的感情,我喜欢他的美丽,又憎恨他的聪明……”
“想到他的身体从十六岁开始就必须承受众神的玩弄,不到三十岁就会瘫痪,逐步失去视觉、听觉,连声带都会因为基因的缺陷渐渐无法清晰地发出声音,大脑却始终保持着清晰,面容也至死都保持着非人的美丽,像极了为满足某种病态喜好而精心定做的活人偶,我就感到异常的快意……”
“难怪你会被祂找上……虽然你试图把自己形容得很可怜,但你的本质和祂一样……不,你行为比祂更恶劣可恶。祂不是人类,祂不需要对人类有同理心,而你是人类,你出生皇室,从小接受帝王教育,理所应当地享受这个世界能提供给你的最好的一切,因为自身欲望得不到满足,就把国家卖给异界魔王。”
萧云冷冷地说道。
“你说得没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我在绝望中挣扎,我把我的国家、我的亲人连同我自己全部置于危险中,因为我是个嫉妒、愚蠢、贪婪的蠢货!”
埃德蒙嚎叫着,声音嘶哑,精神疯癫。
“你已经去过雅里斯的房间,想不想知道他这几个月是怎么度过的?”
“我现在只想知道他被带去了哪里!”
“这个嘛……”
埃德蒙抬头,满是皱纹的嘴角拉出扭曲、恶毒的弧度。
“是不是只要我拖着不说,就能多活一段时间?”
“我不介意对你使用魔道审问。”
“魔道审问?”
埃德蒙轻蔑一笑,嘲讽地看着萧云:“如果你真让魔道士对我施展魔道审问,你会得到一份让你恨不得立刻杀死我的口供!”
“什么意思?”
“我的大脑里存在大量与雅里斯有关的记忆,有些是真实发生,有些是我的幻想,也有一些是祂的臆想……遗憾的是,由于我的大脑在很久以前就被祂搅烂,我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妄想,我活在真真假假中,哭泣,发疯,无能为力……”
“你把你能想到的都告诉我,我自己分辨真假。”
“真的吗?”
埃德蒙颤抖地看着萧云。
萧云笃定地点了点头。
“……祂和我一样,对雅里斯身上的秘密充满扭曲的兴趣。所以,祂还没有离开的时候,我们经常一起研究雅里斯的身体。我们想出各种办法试图消除雅里斯身上的众神禁制,用烧红的铁针拔掉他的指甲,用重锤把他的手压成粉碎性骨折,用带尖刺的皮鞭撕裂他的跟腱……”
“……”
萧云握紧拳头。
“然而这些办法都没有用。不论我们怎么做,都无法对他的身体造成实质性伤害。唯一一次让他感到痛苦的居然是——有一天,我对他说,没有人会喜欢你这个怪物,不管是你母亲还是你弟弟。他说不可能,吕西安不可能扔下自己。我说现在的吕西安不是过去的吕西安,他对你好因为你能让他得到世间罕有的好处。一旦你无法继续给他带来好处,他就会像扔掉旧衣服那样无情地抛弃你!”
“然后呢?”
“然后他沉默了,慢慢流下了眼泪。那天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流下眼泪,像被初恋抛弃的少女一样坐在床上默默哭了一整夜,我一度怀疑他的眼睛会不会因为流泪过度而提前瞎掉。”
说到这里,埃德蒙叹了口气。
“在我的记忆中,雅里斯是真正的宠儿,世上没有他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可他对你却……他总是在害怕,害怕你会抛弃他……我不明白……为什么唯独在和你有关的事情上,他会表现得如此没有自信……”
“因为——”
(因为他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吕西安。)
萧云沉默了。
“发现他的这个弱点以后,我们变着法子用你将来会抛弃他之类的话语刺激他,可惜他再也没有为此流下一滴眼泪。或许他知道我们在玩弄他,不想让我们得逞,也可能他已经接受了被抛弃被厌恶的命运……毕竟,谁会喜欢一个天生的怪物呢?”
“……你们太恶毒了。”
“后来的事情,你大概也已经知道。真人类帝国境内发生一些事情,祂急匆匆回去处理事情,魔皇子担心被套上枷锁,决定撕开我的身体提前出生。我为了活命向雅里斯求助,雅里斯答应了……因为他认为,当众处决前朝君主能让你和你开创的新皇朝拥有更多的正统性和合法性。他真心地爱着你,想尽办法取悦你,为此不惜放弃所有的骄傲和底线……甚至因此被魔皇子污染,身上的众神禁制开始崩溃!”
“你说什么!”
“我说,让他的身体免受外界侵害的众神禁制已经随着魔皇子的出生逐渐崩溃了。”
“……那他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是的,他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埃德蒙脸上浮现狞笑。
“失去了众神禁制的保护,他将遭受祂为他精心设计的各种酷刑,直到身心俱残,连基本的理智都不存在。”
“所以是祂带走了雅里斯!”
“没错。”
埃德蒙点点头:“在欲望这件事情上,祂比人类更加疯狂变态。祂曾多次借用我的身体拥抱女人或是漂亮的男孩,每个被祂抱过的人不是从此沉迷于扭曲变态的刺激中,就是中途死于祂最喜爱的远超人体承受极限的恐怖行为。偏偏雅里斯的身体又是众神为达成某种目的而精心制作的器皿……连身上的汗液都带着类似碧沙露雅的香气……”
“我对你的下流妄想毫无兴趣,我只想知道祂把他带去了哪里!”
“……”
埃德蒙错愕地看着萧云:“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要找到他,把他带回来。”
“现在的他已经无法给你带来实际的利益和好处!”
“他是我的亲人,亲人之间的爱是与生俱来的血脉羁绊,与利益无关。”
“哪怕为此付出性命代价?”
“不错!不管付出多少代价,我都要找到他,这是我和他的约定。他说过,他等我,一直等我。我不能让他久等。”
“你——”
埃德蒙再次露出怨毒神情。
“你要救他就必须前往东大陆!稍微晚一点,都可能一切太晚!”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你居然真的打算这么做!你知道这么做的代价是什么吗?”
埃德蒙气喘吁吁:“你刚刚成为皇帝,国家刚刚结束内战,一切都还不稳定,充满变数……”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萧云满不在乎地说道:“我接受‘万岁’的欢呼、在底诺斯加冕成为皇帝奥拉一世,不是因为我想成为皇帝,而是因为雅里斯认为大众需要一面旗帜领导他们推翻尤拉皇朝,我恰好符合成为旗帜的条件。我真正的梦想是创造一个没有皇帝没有阶级、人人平等地拥有公民身份的新世界……”
“雅里斯不会同意你这么做!”
“不,他喜欢这样的未来,他的梦想是和我在全新的世界里作为最普通的公民住在一起,每天都能见面,在睡觉和进餐前互相拥抱,平静祥和地度过一生……”
“……”
埃德蒙彻底愣住。
许久以后——
“我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
……
……
“什么!”
“啊,呃……”
“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陛下……”
“怎么,成了哑巴?”
阿方索站起,走向此时已经吓得浑身颤抖冷汗直冒、几乎瘫软在地的使者。
他的动作很缓慢,声音也不是很严厉,身上却散发着惊人的杀气。
在场的其他人顿时呼吸急促、心跳加速,但是没人敢上前阻拦他——害怕被怒火波及的他们正计划偷偷溜走。
“约翰派你送来的这句‘雅里斯殿下不在宫中’究竟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对不起!对不起!”
奉约翰-迪尔命令前来的使者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所以……所以他是真的不在……还是……还是……”
阿方索喃喃地说着,面色逐渐安静下来,仿佛刚才的震惊、愤怒只是一场错觉,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此刻平静的他比刚才发怒的他更加危险。
“……他去了哪里?”
阿方索自言自语地说着,声音低沉压抑,宛如绝望野兽。
人们不由再次僵住。
“陛下——”
“……我必须立刻见到约翰!还有吕西安!我要他们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雅里斯在哪里!他去了哪来!”
大喊一声,阿方索抓着剑冲出营帐。
……
“——你说什么!”
得知阿方索收到消息后竟然带着十多名精锐骑兵强行闯入皇宫,正和尤利西斯商量如何解决眼前困局的约翰-迪尔大吃一惊。
“报告——凯鲁沙殿下要求立刻见到陛下!”
魔道士突然出现,报告第二个噩耗。
“……”
随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冲出办公室。
“阿方索——”
“你要阻拦我?”
阿方索全副武装地骑在马上,愤怒地看着匆匆赶来的童年挚友。
约翰-迪尔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发生什么事情,你怎么突然……”
“你说呢?”
阿方索冷笑:“我为了雅里斯殿下率领军队远征来到这里,现在居然发生这种事情!告诉我,为什么王都已经解放,雅里斯殿下却……他在哪里!他去了哪里!吕西安呢!吕西安人在哪里!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他——”
约翰-迪尔欲言又止。
“这是什么表情?你有事情瞒着我?”
“对不起,我们……”
“如果光明王都内部发生重大事件,你却拒绝告诉我,这是否意味着,神圣太阳帝国并不把巴拉卡尼亚和沿海六国联盟视为盟友?”
“我不是这个意思。”
约翰-迪尔苦笑道。
“那是什么意思?”
“因为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大,我们还在商量……唉……”
约翰-迪尔吸了口气,请阿方索下马,两人进入首相办公室。
同一时间,尤利西斯也把凯鲁沙带了过来。
……
“……你说什么!这种事情!”
听完约翰-迪尔和尤利西斯的讲述,阿方索和凯鲁沙都目瞪口呆。
“是的,我们谁都没想到陛下竟然会——”
约翰-迪尔无奈地低下头。
“我知道雅里斯殿下是比世界上所有皇冠加起来都更重要的存在,但我没想到陛下竟然……获得雅里斯殿下的行踪信息后,没有任何犹豫就踏上了前往未知世界的冒险之旅,完全不考虑其他人的想法!也不考虑国家现状!”
“从收到陛下给我们的留言到现在,约翰-迪尔和我一直在忙碌,单是皇宫就有至少一座山的事情需要我们处理。”
尤利西斯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送到两人面前。
“盒子里是雅里斯殿下让陛下转交两位的信,以及陛下写给两位的关于此次不辞而别的抱歉和解释,两位,请——看完这几封信再对我们发怒!”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