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真龙篇:爱的奇迹
太阳还未升起,靠近岸边的地方出现一艘大船,十名船夫都是年轻力壮的男人。
他们将船稳稳地停靠在岸边,就着天光困惑地看了眼堆满河岸的大箱子以及满满一车罗莎玛丽花束。
“这么多?”
“别抱怨了,开始干活吧。”
岸上的人吸了口饱含罗莎玛丽香味的空气,和船夫一起把一整车的罗莎玛丽花束和表面贴着易碎物标签的大箱子抬上船。
“装满了,可以出发了。”
船夫吸了口气,解开绳索,展开船帆,娴熟地操纵船只。
“启航——”
船只随水流滑入奥罗湖中,随着波涛几次转折后,突然,一阵强风吹过,阳光像雨水一样倾泻洒下,晨雾散开,美丽到不可思议的风景呈现在船夫们面前,仿佛海市蜃楼的幻觉。
一座罕见的西大陆风格建筑的宫殿,主体由白色大理石建造而成,近五分之一的部分依靠柱子的支撑悬在水面上,另有近三分之一的建筑掩映在树木的绿荫中,远远望去,美轮美奂的白色建筑反倒成了小岛的绿荫世界的一部分。
——这是他们每天都能看到的画面,但每次见到,心中都会重新涌起强烈的感动。
此刻,阳光如金色的火焰般包围着小岛,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让人无法忽略的魔道气息。
船到了岸边,船上的人还没有行动,担任外围护卫的“龙牙兵”们已经赶来。
“停——”
船员赶紧停船,并把船只固定好。
“排成一排,把东西搬到岸边,就可以离开了。不许说话,不许东张西望!”
……
即便箱子已经被放回坚实的土地,箱子里的萧云依然感觉身体在剧烈摇晃。
(根据凯利尔提供的情报,罗莎玛丽宫里的男女仆人通常在离宫的钟声响起后走出来,把东西搬回去……所以……很快……很快就能见到哥哥了……)
萧云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祂正注视着自己,他也知道祂不会阻止自己的到来。
这是祂为他精心设计的阴谋,也是他对祂的主动挑战。
铛——铛铛——
钟声响起,清澈的音色在湖面蔓延。
细碎的脚步声同步出现,好不容易得到稳定的萧云又一次被人抬起,摇摇晃晃地穿过宫殿,放在地毯上。
“好了,把东西放在这里,你们就可以下去了。”
凯利尔的声音响起。
“是。”
接着又是一阵脚步声,仆人们离开房间。
随后——
箱子被打开,熟悉的面容出现在萧云的视野内。
“陛下!”
凯利尔难掩激动地说道,伸手扶萧云出来。
萧云走出大箱子,站稳后打量四周,发现房间不仅光线昏暗,左右两旁都是密闭的柜子。
“这里是——”
“殿下的衣帽间。”
说话间,凯利尔打开柜子,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东方宫廷服饰:“陛下,请先换上这身衣服。”
“好。”
萧云脱下斗篷,穿上东大陆风格的丝绸长袍,金线刺绣外袍,系织锦宽腰带。
凯利尔上前,按东大陆风俗为萧云缠上繁复的头巾,并为头巾佩上镶嵌蓝宝石的特色珠宝。
“另外几个箱子呢?”
萧云问凯利尔。
“龙牙兵把它们抬进了库房。”
“那几个箱子里也有人,是我为这次行动准备的尖兵。派人支开龙牙兵,安置好他们。”
“是。”
凯利尔暂时离开房间。
缠在萧云胳膊上的“塔主”立刻睁开眼睛,懒洋洋地看了眼改换装扮后的萧云。
【大皇宫下方睡着一条黄金龙的传言是真的……我闻到了它的味道,也感受到了它的脉动……】
“有办法唤醒它吗?”
【很难,因为它的情况比我更糟糕。】
“塔主”摇晃着脑袋表示。
【我虽然残缺不全,被砍了四肢挖了眼睛切掉犄角和翅膀,长期封印在罪塔里,但我的意识是清醒的,能通过吸收徘徊在罪塔的怨念缓慢恢复,前段时间又吃了魔皇子……它的身体比我完整,可它的自我意识几乎溃散,无法凝聚,被迫长期昏迷沉睡,最近一百多年还被祂用魔道手段持续抽取力量……】
“好吧。”
此时,凯利尔回到房间。
“陛下,尤拉和尼莫已经过去。”
萧云点点头:“带我去哥哥那边。”
“是。”
……
谨慎起见,凯利尔带萧云穿过长长的空荡荡的走廊,又通过洒满阳光的庭院进入花房,抱起绚烂盛开的罗莎玛丽,
“我们所有人的心始终忠于殿下,但我们的身体随时可能被‘恶魔孢子’寄生,意识遭遇魔道催眠,在不知不觉中沦为祂的傀儡。所以——陛下,即便是我,您也不能报以完全的信任。”
“我明白。”
萧云接过罗莎玛丽,用硕大盛放的鲜花遮住大半面容,确保不会被宫殿里的其他任何人认出后,沉重地吐了口气。
随后,凯利尔带萧云继续前行。
阳光透过蕾丝一样的树荫缝隙洒在身上,本就萦绕全身的罗莎玛丽的香气顿时更加浓烈,凯利尔一声不吭地在前面引路,走廊两旁的树荫里时不时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一瞬间,萧云产生了奇妙的错觉,仿佛他此刻正跟随幽灵的指引,行走在早已沦为废墟的宫殿的过往梦境中。
此刻经历的一切都是虚幻,宫殿的主人其实是亡者……
突然——
“到了。”
凯利尔停下脚步,神情有些紧张。
“请稍等。”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沉重的房门。
房间里非常安静,窗户拉着两层厚重的窗帘。
然而,开门的瞬间,萧云只觉眼前一片白茫茫,仿佛房间正下方藏着一个媲美太阳的发光体,明亮到刺眼的光穿过地板,将整间屋子笼罩在白光中。
【——你看到了对不对!那道光!黄金龙的光!能和你身体里的东西相呼应的光!】
“塔主”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黄金龙的光……和我体内的系统相呼应的光……)
【主人的房间正下方是黄金龙的脑袋,你走进房间的瞬间,沉睡的黄金龙突然睁开了眼睛。所以,我们都看到了光!】
“塔主”补充说道。
然而,即便眼睛被神秘的光刺得几乎看不清屋内的任何东西,萧云却没有发出惊呼或者抱怨。
他的注意力从始至终落在房间正中位置那张被地下涌出的过量强光照亮的大床上。
——垂到地上的厚重帷幔成了透明的薄纱,雅里斯如雕塑般寂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请尽量不要发出太大的声响。”
说完,凯利尔退出房间,带上房门。
强光渐渐消退,萧云走到床前,小心翼翼地挑开玫瑰色的帷幔,看着仿佛盛开的花朵般美丽却又像雕塑般缺乏生机的精致苍白的面容。
“哥哥……”
心被强烈的疯狂所缠绕,连呼吸都在此刻濒临停顿,
他本能地抓住几乎没有温度的冰冷左手,掌心毫不意外地被爱情女神雕像刺痛。
“收到凯利尔的信件以后,我立刻赶了过来……我知道这很可能是祂的陷阱,但比起掉入陷阱,我更害怕此生再也不能见到你,无法让你听到我的声音……雅里斯,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醒过来,我……我……”
【呼吸……他需要呼吸……】
严肃而神秘的声音在脑海中突兀响起,和“塔主”无关,也不是祂的声音。
(谁!谁在对我说话!)
【……是我,正在对你说话的是我。在你踏上这座湖心岛的瞬间,我感应到了你……我需要你……】
(你?卧室下方的黄金龙?)
【“魔道睡眠”名为“睡眠”,其实是一种非常危险的假死手段,有一定可能导致施术者永远无法醒来……偏偏他还和黑暗、死亡存在天然的联系……陷入“魔道睡眠”后比普通的魔道师更容易受到永眠吸引……】
【更让我无法忍受的是——蠢东西每天都举行血祭,对他施加诅咒污染,以为这样做能让他提前醒来。实际上,祂的行为只会让他离死亡越来越近!】
(我该怎么办才能让他醒来?)
【先确认他的生死情况。】
(嗯。)
萧云吸了口气,左手紧紧攥住雅里斯的左手,右手放上他的额头,然后用指尖小心地推开眼睑检查瞳孔,又划过鼻翼和嘴唇,测量他的脉搏,确定雅里斯依然拥有呼吸和脉搏。
(还活着,至少还活着。)
萧云欣慰地想着,在疑似黄金龙的神秘声音指导下,没有任何退缩地低下头,将生命的气息压入雅里斯的唇舌间,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直到——
“啊……”
虚弱沙哑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幽幽响起。
萧云惊喜抬头,发现雅里斯正用宛如幽灵的冰冷眼睛盯着他,嘴唇发出的声音微弱到即便凑近倾听依然无法听清楚。
即便如此,萧云依旧激动得几乎要流下眼泪。
因为雅里斯的嘴唇正漏出气息。
他不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的身体正一点点地、摇摇欲坠地恢复生命力。
“雅里斯……”
【——你现在最好不要和他说话,更不要让他产生激动情绪,他刚刚从永恒的死亡宫殿返回,身体极度脆弱,最细微的声音都会让他的大脑产生堪比巨锤敲击宫殿的激烈回响。】
(谢谢你……)
萧云低头,紧紧抓着雅里斯的手,感受冰凉的指尖逐渐泛起的温暖,心脏被焦虑、恐惧、兴奋……交错的情感压得无法正常跳动。
(雅里斯……还活着……他还活着……他没有死……)
(他的手指如此冰冷,心跳和呼吸都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在分离的这段时间里,他每天都承受着怎样的恐惧……不仅害怕我可能不会回来,也担心我回来的时候他却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
(为了再次见到我,为了不被祂获得自己的力量,他封冻自己,挑战从死亡中复活的奇迹……)
(造成这一切的是我的过分自信,我天真地以为底诺斯的分别是一场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的暂时离别……)
“弟弟……”
安静而神秘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
萧云赶紧抬头,亲吻雅里斯的额头与嘴唇,小声说道:“你刚刚醒过来,暂时最好不要说话……”
“没关系,我想……我想说话……想确信自己已经逃离了死亡……”
“嗯。”
“是天黑了吗?我的眼睛……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天没有黑,现在是白天。”
萧云的胸口充满了难以形容的苦涩。
“你现在太虚弱,任何声音、光的刺激都可能导致可怕的后果,所以周围暂时必须非常安静,非常暗……但是你不用怕,也不用怀疑……你已经逃离了死亡的控制,你很安全,我会一直握着你的手,一直守在你身边……”
“可是……我觉得我的身体还在死亡手中……”
“刚从‘魔道睡眠’状态中醒过来的人难免有这种错觉,你需要长时间的康复休养。”
“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陪我康复吗?”
“当然……”
“……‘魔道睡眠’期间,除了断断续续的和你对话……倾听包括祂在内的很多声音,我还经历了一些无法用常识解释的东西,我现在根本无法确定我是不是还活着……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是幻觉,什么是真实,什么是生……什么又是死……”
“雅里斯——”
“我想我的身体其实在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死掉了,变成了僵尸,被众神在黑暗中复活……所以我的身体无法长大……但因为还在思考、还能行动,我误认为自己还活着……可是我真的还活着吗?真正的我早就已经死了……我是一抹附着在身体上的亡灵……”
他用微弱得必须紧贴嘴唇才能勉强听清楚的声音喃喃述说,脸庞茫然地对着昏暗的空气,眼睛睁开,却什么都看不见。
“雅里斯……你需要休息……”
萧云伸手,小心地抚下雅里斯的眼睑,帮他闭上眼睛。
做完这个动作后,萧云心中突然泛起巨大的悲伤——这个动作、这个动作分明是生者对待死者的动作!
雅里斯没有尝试再次睁开眼睛。
微光下,他的嘴唇轻轻抿动。
“这段时间……每当我感觉自己快要被死亡带走的时候,我就会努力回想……想着和你的约定,和你一起度过的各种瞬间……我真的很高兴……我遵守了诺言……我成功度过了死亡,回到你的身边……”
“是的,你度过了死亡。”
萧云把手轻轻地放在雅里斯的胸口,确定心脏已经开始有规律的跳动,又将额头抵住他的额头,确认呼吸仍在继续后,终于松了口气。
但当他试图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正在外面焦急等待消息的凯利尔时——
雅里斯的手用近乎石化的顽固抓住了他。
“不要……不要走……或者带我一起走……去哪里都可以……不要、不要再抛下我……”
“我不走,我永远都不会再和你分开。”
萧云轻声说着,坐在床边,攥紧雅里斯的手,既是对雅里斯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自言自语。
“我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想了,我只想握住你的手,和你在一起,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从现在开始,永远……”
“永远……”
“是的,永远……”
他将雅里斯的身体抱入怀中,感受这奇怪又神圣的时刻。
(很奇怪,明明这里是祂的巢穴核心,明明祂已经知道我在这里,明明无止境的战斗、磨难和痛苦都在房门外等着我……我的心却出乎预料地平静……只想和他抱在一起,享受这梦幻般的片刻安宁……)
“我会一直陪着你,不说话也不要紧,只要紧紧靠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呼吸、心跳就可以了……”
“我们之间的纽带是永远的……不会因为灵魂失去身体之类的小事就被切断……”
……
夜色已深,凯利尔踩着几乎没有声音的脚步走进连星光都无法流入的房间,先为依然抱着雅里斯的萧云送来可以使用吸管的糊状食物,随后用丝绸沾上清水,小心地涂抹在雅里斯的嘴唇上。
他无比专注而安静地做着这一切,任何人看到这样的他都确信如果雅里斯停止呼吸,他会毫不犹豫地追去另一个世界。
“啊……”
雅里斯突然昂头,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萧云:“……我死以后,希望可以被鲜花包围,而不是躺在豪华的棺材里,身上堆着冰冷的珠宝。”
“你不要多想,你不会死,你会和我一起长久地活下去——”
“……是吗?”
“你现在感受到的不适是从死亡宫殿归来的人必须承受的副作用,过几天就会好……”
“真的能好吗?”
雅里斯微微勾动嘴唇,露出比平时更像幽灵的可疑笑容。
萧云笑了笑,轻声嘀咕道:“好吧,其实我和你一样早就做好了准备……如果这是你的决定,它也将是我的决定……”
“嗯,没关系,这是你的选择。”
雅里斯平静但明确地说着,微微动了下身体,以更加舒适的姿势靠在他的怀中,缓缓闭上眼睛。
“晚安了吗?”
“晚安。”
萧云满意地嘀咕着,和怀中的苍白面容一起倒在柔软的枕头上。
……
……
夜晚结束,白天来临。
萧云睁开眼睛,发现雅里斯正努力睁大眼睛注视着自己。
“嗯?为什么这么早就醒了?”
“你知道你已经掉进了一场阴谋吗?”
雅里斯的声音依然很虚弱,但是他的表情很严肃。
“我知道。我知道我掉进了他抓捕我的阴谋,至少在祂看来是这样。”
萧云收紧胳膊,确保雅里斯的身体不会从怀中滑落,缓缓说道:“罗莎玛丽宫现在应该已经被层层包围,甚至很可能我们只要走出卧室,就必须面对数以千计的敌人的围攻,可是我不在乎。”
“我在乎。”
雅里斯盯着萧云:“你不该为了让我醒来冒这么大的危险。”
“没有什么危险比永远失去你这件事更加可怕……”
萧云轻轻眨了眨眼。
【你已经连续三天没有通过“塔主”和我说话了,我非常担心你……而且,经祂的默许下送出来的凯利尔的信里也说你目前正处于死亡的边缘。】
【于是你就——】
“是的。”
萧云舔了舔因紧张而干涸的嘴唇。
【根据我对祂的猜测,祂暂时不会立刻收起包围圈,祂原本就需要我唤醒你,何况昨天上午我进入房间时——下方的黄金龙睁开了眼睛。】
【是的,我当时也感应到了……】
雅里斯紧紧地看着他。
【这段时间,我一直都能感应到黄金龙的脉动,它像一根闪光的细线努力把我从死亡拉回现世……因为它的力量,我才不至于彻底迷失在黑暗和死亡的宫殿……】
【你说得没错,祂是个愚蠢的野兽,险些害死你的蠢笨家伙。】
萧云握住雅里斯的手。
雅里斯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藏在罗莎玛丽后面的蜡烛静静地燃烧着,花香和没药的香味随摇曳的火焰充满寂静的房间。
“靠在你身上,我感到很平静……”
“我也是……”
……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一名侍从悄无声息地走进房间,向紧紧依偎的两人鞠躬行礼后,转身贴着凯利尔的耳朵一通细语。
“嗯。”
听完细语,凯利尔点了点头,快步走到床前,正要说话——
“外面发生了什么?”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岛上的‘龙牙兵’数量增加了三倍,岛外围着至少二十艘全副武装的战船,另外,早就沉入水底的连接水上宫殿和湖岸的铁索桥正被拉出水面。”
“祂要开启对我们的追杀吗?”
萧云的表情很轻松,眼睛里充满了力量。
雅里斯摇了摇头。
“祂暂时不会对我们动手,祂想把我们困在这里,想办法将我们连同下方的黄金龙一起完整地送去按祂的想法建造的圣都,然后启动祂精心炼造的魔道法阵,通过献祭我们达到成神永生的野心。”
“然而,圣都的魔道法阵是错误的,祂的构想更是错得离谱,祂精心设计的献祭只会破坏宇宙本身的平衡,将不属于当前维度的混乱和真正的黑暗带到这个世界。”
雅里斯轻轻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林鹿”、“青灯归客人”、“洛洛辞”灌溉营养液
第157章 真龙篇:久别重逢
“所以——”
萧云低下头,目光专注地看着雅里斯:“我们依然占据着绝对主动?”
“是的。”
雅里斯的声音很虚弱,说出的话却无比清晰:“只要没有成神,对生活在高维度空间的众神而言,祂都是只需一只手就可以覆灭的极其微不足道的存在。”
“……神……到底是什么?”
萧云忍不住问道。
“你问的是哪种神?”
雅里斯眨动眼睛。
“我们所熟知的神以及和神的故事——包括闪和雅——大多是彻头彻尾的谎言……祂们生活在我们遥不可及的高维度空间,牢牢占据着大众的崇拜,却几乎从未对人类历史造成正面影响……”
“既然神是彻头彻尾的谎言,为什么还要——”
“因为大众需要神,统治者也需要神——在找到比神更有效、更能够团结和管理人民的工具以前,神和以从神为绝对核心的宗教对这个世界而言都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雅里斯缓慢地说道。
“所以神塔真的是……”
“嗯,众神设计神塔的用途确实如你所想……然而,即便是众神也不能保证祂们设计的东西在实际投入使用后能完全按照祂们的最初构想一丝不苟地运行……神塔是如此,双生神信仰是如此,神圣家族和大祭司制度依然如此……”
“所以祂们不是真正的神,至少不是符合大众想象的全知全能的神。”
“是的,对生活在现世的我们而言,神们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但对神们而言,祂们也同样受到名为宇宙黄金律的用于维持、协调宇宙运行的来自更高维度的力量的控制和影响。宇宙黄金律之上应该还存在更高层次的力量,那是对我们而言实在太过遥远的存在……”
“既然是太过遥远的存在,就不要主动去想了。”
萧云抱住雅里斯,将“塔主”转移到他的身上。
“一路上,这家伙一直絮絮叨叨吵个不停,直到你醒来那一刻它才安静。”
【你想害我被他掐死吗!虽然他现在没力气掐死我!】
“塔主”不服气地瞪了眼萧云。
雅里斯也听到了“塔主”的抱怨,伸出虚弱的手指,碰了碰它的小脑袋。
“你看起来很娇小。”
【我只是暂时看起来娇小,一旦吸收了足够的死亡、黑暗、扭曲,我可以立刻塞满整个奥罗湖——不行,奥罗湖下面那家伙正在醒来,我要是直接压它身上,它会和我打起来的。】
“那家伙?沉睡在大皇宫下方的黄金龙?”
萧云饶有兴致地问道。
“塔主”点了点头。
【这座皇宫到处都是出卖人性接受黑魔道改造成的所谓“龙牙兵”和被祂以各种邪恶手段残忍杀死的少男少女的怨灵,本该形成比光明皇宫、罪塔更严重的黑暗、扭曲,结果——因为那家伙长期睡在皇宫下方——怨念和黑暗全被它吸收了。】
“你的意思是——如果黄金龙醒来,不再吸收祂这些年制造的黑暗扭曲,帝都的大皇宫会迅速沦落为比光明皇宫更黑暗更恐怖的魔域?”
【没错!】
“塔主”骄傲地昂起脑袋。
【祂是个愚蠢的家伙,祂单知道把皇宫建在黄金龙的沉睡之地上方能够持续不断地汲取黄金龙的力量、用黄金龙的光明属性化解祂的黑魔道血祭实验造成的各类黑暗扭曲,却不知道黄金龙的眼睛其实是黑色的。】
“而你虽然是黑loong,眼睛是金色的。”
【是的!就是这样!】
“塔主”越加骄傲得意。
【那家伙是和我同一个龙蛋孵出来的双胞胎,我的身体是黑色,眼睛是金色,它的身体是金色,眼睛是黑色。】
“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这件事?”
萧云皱眉。
【因为……】
“塔主”偷偷看了眼雅里斯,小声嘀咕。
【我被封印在罪塔里太久太久,丢了很多记忆……直到踏上这座小岛、感受到它的脉动,我才想起这些……】
【我也是如此……我也是直到最近才想起我并不孤独……】
先前指点萧云唤醒雅里斯的神秘、严肃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我丢失了很多记忆……很长一段时间,我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本能地活着、沉睡着……直到他出现,沉睡的我终于有了一丝丝的自我意识……之后是你的到来……】
“对不起,是我来得太晚了。”
萧云温柔地说着。
“虽然我和你一样丢失了过去的记忆,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你一定经历了很多可怕的事情……”
【谢谢……】
然后,一根宛如触须般的细长金色光线从下方冒出,小心翼翼地勾住萧云的尾指。
【我现在感觉很好,我想我很快就能恢复活力。】
【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再主动吸收这座皇宫的黑暗和扭曲,全部留给我!这些东西能转化成我的力量!】
“塔主”冷不防说道。
【当然没问题~亲爱的弟弟~】
金色光线松开萧云的尾指,顽皮地划了下“塔主”的尾巴,随即如流光般消散。
【——亲爱的……喂!】
回过神的“塔主”瞬间炸鳞。
……
……
喂雅里斯吃完流质食物,确定他已经睡着,萧云离开光线昏暗的卧室,走进会客厅。
会客厅里此时已经站满了人。
再次见到萧云,萨米特和莉莉激动得当场跪下:“陛下!我们、我们实在是……”
“没关系,这不是你们的错。”
萧云温柔地说着,目光落在莉莉的小腹处:“你怀孕了?”
“是的。”
莉莉露出羞涩的笑容:“离开车队以后,我们就……我们不知道这份幸运能够持续多久,但是我们已经下定决心永远在一起……结果……”
“我是个没用的废物!”
萨米特懊悔地说道。
“我不仅没有保护好我的妻子、孩子!我还——”
“你们是不幸卷入一场完全超出你们的想象和能力范畴的战争的普通人,没必要苛责自己。”
随后,萧云向因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而惴惴不安的卢克伸出了手:“卢克,过来,靠近点,到我面前来。”
“是、是的。”
卢克有些胆怯地走到萧云面前:“主人,我、我……”
“卢克,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萧云搂住卢克的肩膀,温柔地告诉少年:“我对你隐瞒了真实身份,导致你不得不和我一起面对超出你的常识和想象的危险战斗——这是真正的战斗,北城区历史上最激烈的帮派冲突在它面前都只能算作小孩子的游戏。”
“我不怕死!”
卢克紧抿嘴唇,低声说道:“我只怕自己在战斗中表现得像女人、孩子一样脆弱无能,成为主人的拖累。”
“我相信你的能力,你不会成为我的拖累。”
“我的能力……”
“是的,你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孤儿的你不仅让自己在混乱的北城区活了下来,还保护了数十个比你更加弱小的孩子,带着他们一起生活,这份组织力和领导力都是非常了不起的。”
“主人……”
“我相信你一定不会成为我的拖累,你能活到最后……”
“嗯、嗯……”
卢克咬紧嘴唇,努力忍住眼泪。
“总之,你们这几天都要保持冷静,正常吃喝休息,让身体始终处于最佳状态,努力让自己活着熬过这场不属于你们的战争……”
“是的,我们要活着……长长久久地活着……”
卢克握紧拳头。
他虽然还是个孩子,却已经学会拿起剑为保护自己和自己所爱的人们而拼命战斗。
看到卢克明明是个瘦弱的孩子却比自己有担当一万倍,萨米特顿时再次鼓起勇气,站在萧云面前:“陛下,我也要参加战斗!”
“你的任务是保护好你的妻子,不要成为我们的负担。”
萧云不客气地说道。
萨米特羞愧地低下了头。
……
一番简单的安排过后,众人陆续离开会客厅。
卢克没有走。
他低下头,犹豫很久:“主人,我、我真的不会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成为你的负担吗?”
“我对你有信心。”
萧云轻拍卢克的肩膀。
“可是——”
“我已经下定决心。”
“那、那……我、我可不可以……呃、呃……”
卢克低下头,吞吞吐吐。
“怎么啦?”
萧云不解地看着卢克:“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我、我想见一下他……就是那个……我、我……”
卢克涨红了脸,结结巴巴。
“你想见雅里斯?”
“是的!我对他充满了好奇!我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卢克激动地说道:“包括主人在内,每个见过他的人都说他很美丽,我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那么漂亮……我还想知道为什么只有他在主人心中是特别的……”
“他刚从死亡宫殿返回,身体非常虚弱,任何风吹或者光照都可能对他造成不可想象的伤害,等过几天——他的情况稍好些,我会带你去见他。事实上,他也很想见到你。”
“……他……雅里斯大人对我有兴趣?”
卢克又惊又喜,忍不住暗暗满足。
“他听了我的讲述,觉得你是个特别的孩子。”
萧云微笑着告诉卢克。
……
……
连接水上宫殿和湖岸的八座铁索桥依次升起,聚集在湖心岛周围的全副武装的船只越来越多,张扬的黑魔道力量让本就受结界影响而呈现为诡异的深蓝紫色的天空显得色彩浓烈,宛如地狱绘卷。
然而,即便湖心岛以外的世界早已被乌云笼罩,罗莎玛丽宫的天空依然明亮到刺眼,不可思议的金色阳光笼罩着整座宫殿,连带罗莎玛丽宫周围水域也像溶解了灿烂的火焰般闪闪发光。
“是你的力量在支撑着这座宫殿吗?”
萧云站在临水的大理石阳台上,询问黄金龙。
【是你唤醒了我。】
黄金龙谦逊地回答道,宛如触须的金色细线仿佛小猫般讨好地卷动萧云的手指。
“你的头部在湖心岛下方,那你的身体——”
【很久很久以前,我从高处坠落,在大地上砸出了一个坑,这个坑就是奥罗湖的雏形……】
“那你的身体岂不是——”
萧云回想“塔主”那完全展开后可以绕光明皇宫外围一圈的巨大体型,又看了眼四周广阔浩瀚的水域,感慨道:“哥哥果然是哥哥。”
【胡扯!我们的身体尺寸差不多!只不过它从高空坠落,砸出来的洞叠加了重力冲击!所以看起来似乎比我大一圈!】
“塔主”伸直身体据理力争。
【弟弟,你还是这么争强好胜。】
黄金龙的金色细线裂出一截分叉,调戏不服气的“塔主”。
“塔主”再次气得炸鳞。
【等我找回我的第二只眼睛,长出四肢、犄角、鬃毛……我一定拔光你的鬃毛,扒掉你的鳞片!】
【弟弟,你说什么?你的眼睛、四肢、犄角和鬃毛……】
黄金龙的声音充满震惊。
【是的,你从高空坠落沉入睡眠后,我被挖了双眼、砍了四肢、切掉犄角、拔光鬃毛……封印在高塔里……现在的我虽然成功脱困还顺利找回了一颗眼睛,看起来依然像一条奇怪的蛇……】
【那……那祂……】
【嗯。】
“塔主”闷闷地说道。
“你们在讨论什么?”
萧云问道。
直觉告诉他,它们讨论的内容涉及一个古老而恐怖的秘密,并且——这个秘密和雅里斯有关。
“……‘祂’是谁?是和雅里斯有关的那个存在吗?”
【呃、呃……】
“塔主”结结巴巴。
“不能说吗?”
萧云眯起眼睛。
【现在不是讨论这些事情的时候。】
黄金龙的态度异常含糊。
“所以,‘祂’究竟是谁?”
【是、是……祂是雅的一部分……至于具体的情况,等我们成功脱困以后再说……总之,众神的事情很复杂,雅里斯的情况更加复杂……】
“好吧。”
萧云承认,脱困是当务之急。
……
……
萧云带着卢克走进雅里斯的卧室。
昏暗的光线让习惯了明亮的卢克感觉强烈不适,但是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坐在床边的如精灵般透明纤细的人抓住了。
“……”
卢克茫然地看着雅里斯,眼中逐渐充盈泪水,嘴巴在不知不觉中张开,险些发出尖叫。
“怎么啦?”
拥有浓密黑发的精灵张开苍白的嘴唇,发出嘶哑、微弱的声音——他的声音和他的美丽面容完全不符,却微妙地契合了卢克此刻的感受——比起活在现世的人类,眼前这个人更像一只拥有透明翅膀的奇妙蝴蝶、或是绽放在昏暗沼泽的妖娆阴花。
他所散发的神秘与超凡脱俗实在太强烈,以至于卢克完全不知道如何表达这种感觉,只能瞪大眼睛茫然地盯着这个人——他甚至不敢眨眼,害怕眼前这个人会在自己眨眼的一瞬突然消失。
“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的脸?”
雅里斯不解地笑了笑:“因为我的脸和你的想象不一样吗,卢克?”
“我……”
“你的长相倒是和我的预想差不错,年轻,漂亮,眼神很机灵,燃烧着野心的火焰……身体有些单薄,但考虑到你现在才十五岁,还是个孩子,又在北城区那种地方长大……得到充足的营养和专业的教导以后,应该会很快长高然后变强壮……”
雅里斯的声带还没有从死亡中恢复,因此,他的声音不仅嘶哑、微弱,语速也很慢。
卢克却没有丝毫地不耐烦。
也许是花朵会像人一样说话这点已经足够震撼,也可能是雅里斯的声音虽然嘶哑、微弱、缓慢,却始终保持着优雅和流畅,不会让人产生厌烦和不适。
“如果是过去的我,看到你这样的有潜力的少年,一定会留在身边,派专人悉心教导,在你正式展翅飞翔时给予足够的支持,就像当初对阿方索那样……嗯,和阿方索一样,我也在你的头顶看到了王冠,当然,也可能是皇冠……可惜……一切都太可惜了……”
雅里斯叹了口气,一口气说太多话让他的喉咙有些痛苦。
萧云于是端着一杯水坐到雅里斯身边。
“你的声带需要清水的滋润。”
“嗯。”
雅里斯低头,咬住吸管,慢慢喝水。
萧云伸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安慰地说道:“关于卢克的未来,我已经和阿兰斯谈妥,他将代替我们保护他、为他提供教育,将来也会尽可能地支持他,帮助他实现他的野心和梦想……”
“之所以让他参加这次的行动,一方面是我想知道他的潜力究竟有多少,另一方面是因为我想通过这场实战帮助他尽快掌握对他而言真正重要的东西。”
“他会遭遇危险吗?”
雅里斯抬头,明亮的眼睛闪烁着奇怪的可疑。
“危险是无可避免的,但是——正如你先前对我说的那样,国家和人民的命运比个人的情感需求更重要,他既然被命运选中,他就必须从现在开始学会直面死亡。”
【阿兰斯会派人保护他,尽一切可能不让他遭遇真正的死亡。】
【你果然很爱他。】
雅里斯的回答有些阴阳怪气。
萧云对此早有预感——拍打后背的左手缓慢滑下,握住雅里斯的手。
【我或许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他,但给他的爱和给你的爱是完全不一样的,他是我捡回来的小狗,我要对他负责,保护他、培养他、让他成材。而你——从始至终,你都是我的唯一,我的永远,我不能失去的另一半灵魂。】
【当然。】
雅里斯喝完水,用嘶哑的声音尽可能温柔、甜美地对卢克说:“命运让我们在这里相遇,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是的,雅里斯大人,非常的不可思议……”
卢克紧张地看着雅里斯——作为北城区长大的孩子,他时常为自己远胜过同龄人的聪明、狡猾、强壮、有男子气概而感到自豪,但是此刻,仅仅是站在雅里斯对面,他的胸口都会涌起强烈的不安和羞愧。
他甚至不敢用力呼吸,怕激烈的气流会击碎蝴蝶美丽而脆弱的翅膀。
“别总是站着,请坐下来……”
雅里斯柔声细气地说道。
“是、是的……”
卢克战战兢兢地说着,用他能想到的最小心的姿势坐上离他最近的椅子,却依旧感觉自己是个比野人更粗暴、极端不和谐的存在。
“怎么啦?”
雅里斯微笑着。
“那、那个……”
卢克咽了口口水,脸像火烧一样滚烫。
“是我让你感觉不适吗?”
“不、不是,我……我……”
卢克几乎要崩溃了。
“你在害怕吗?”
雅里斯低声笑道:“还是说,我让你想起了某个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人?”
“是、是的……”
卢克流下眼泪。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雅里斯面前感到如此紧张和害怕。
不仅仅因为雅里斯是个如花朵般美丽优雅又如蝴蝶般脆弱易碎的人,也不只是因为雅里斯身上散发穷孩子最害怕的奢侈、精致、易碎的气息,而是因为——
“我现在依然确信主人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人,因为、因为雅里斯大人是由完全不同的物质制成的。当我第一次看到雅里斯大人的时候,我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雅里斯大人让我想起了我的母亲——我不是说雅里斯大人长得像我母亲,事实上我早忘记我母亲长什么样子了,但是、但是……我记得她快死的那一瞬……”
卢克结结巴巴地说着,捂住脸,发出哽噎的声音。
“她、她、她是饿死的,死的时候身体已经干巴巴,可她却、却突然像被某种物质附身一样变得异常美丽,既美丽又可怕,充满了魔性……然后就……在我眼中,雅里斯大人整个人都是用这种物质制成的。”
“你看到的那种物质是死亡。”
雅里斯柔和地告诉卢克:“我刚从死亡那边回来,身上沾着死亡的味道。”
【你又在吃醋了。】
萧云无奈地握住雅里斯的手,他看到雅里斯的黑眼睛里正闪烁着只有最了解他的人才能觉察到的隐藏得很深的嘲讽。
【我没有吃醋。】
【我看到你的眼睛闪烁着嘲讽。】
【那不是嘲讽,是羡慕,我羡慕他的脸颊闪耀着我最渴望的生命光芒,他拥有无限的未来,他可以为所欲为,我却如此无助,一根手指就能轻易击败我。】
雅里斯温柔一笑,目光再次扫过卢克,嘶哑的声音发出甜美的黑暗诱惑:“卢克,想不想成为东方皇帝?”
作者有话要说:
哥哥从知道卢克那一刻开始就在吃醋,所以他故意用国家、人民的大名义让原本打算等这里的事情结束后带卢克一起回西大陆的男主答应把卢克留下来,现在又在卢克面前反复强调暗示你永远赢不了我,我是男主最重要的人,最后给被他的一套组合拳打懵的小孩发甜枣“想不想成为皇帝”——
若干年后,男主再来东大陆,当年那个热情、真诚的少年已经被权力异化成了冷酷无情的政治机器,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真诚热血的少年了。(哥哥:计划通!)
感谢读者“洛洛辞”、“林鹿”、“泽川”、“青灯归客人”灌溉营养液
第158章 真龙篇:决战前夜的约定
萧云顿时皱紧眉头。
他知道雅里斯有迷惑和操纵他人的病态喜好,但是此刻——
【你想干什么!】
【成全他,让他自己选择他的命运。】
回答的同时,雅里斯对因为他的问题而陷入呆滞的卢克露出充满魅惑气息的温柔笑容:“卢克,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你是个被命运选中的人,你有成为皇帝的可能,未来甚至可以窥探神的秘密……成为神,拥有一切力量……”
“成为神……”
卢克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我弟弟一定对你说过阿方索的故事……阿方索曾经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孩子,但是他现在成了国王,他拥有让人羡慕的一切——人们疯狂地嫉妒他,羡慕他,贬称他为暴君、流血王,却没有一个人敢否认他的成就……事实上,如果我弟弟无意成为神圣太阳帝国的皇帝,阿方索会成为五千年来第一个统一西大陆的男人。”
雅里斯缓慢地说着,纤细白皙的手指像把玩花瓣一样摇晃萧云的手指。
看着白皙柔弱的手指与充满力量的手指的纠缠舞动,卢克再次感到喘不过气,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在我看来,你和阿方索是同类,你们都一无所有又拥有一切,为了梦想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在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的路途上,不知不觉间成为后世眼中英雄与野心的化身。”
“我真正想要的东西……我、我……”
“你想要什么?”
雅里斯微笑地看着卢克,昏暗的房间里,深邃如夜湖的黑眼睛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我、我、我想要——想要你拥有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卢克立刻低下头,双手捂着脸,一言不发。
“我拥有的东西?”
雅里斯转头,酸溜溜地看了眼萧云。
【他最想要的果然是你。】
【……我要的只有你。】
萧云无奈地强调道。
【我知道。】
雅里斯嘴角再次泛起微笑,温柔地看着卢克:“我所拥有的东西……除了我弟弟和众神的秘密,就只剩下我的生命和我的力量了。我随时可能死亡,所以这条可以排除,我的力量和众神的秘密……即便我愿意给你,你也没有办法拥有……至于我弟弟……我弟弟不缺有能力的下属,他最需要的是类似阿方索那样能和他平等对话的人。”
“是的,我非常明白主人需要的是什么……”
卢克像下定决心般勇敢地抬起头:“我没什么文化,我也太懂什么礼貌、规矩……我只能说我想说的是……不管这次的事情最终结果是什么,我都会留在东大陆,我要学习,我要变强,我要拥有权力!成为有资格和主人站在一起的人!”
“卢克、卢克,你果然是个能带给我惊喜的孩子。”
雅里斯低声笑着,嘴角洋溢着飨宴的满足。
萧云却倒吸一口凉气,愤怒地看着雅里斯:“为什么这么做!你难道不知道——”
“主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雅里斯大人无关!”
卢克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了胆怯,双手握拳,眼神如火焰般炯炯燃烧。
“我原本打算把野狗帮的孩子们交给‘刺客教团’照顾后,就骑马追上主人,不管主人怎么打我骂我赶我走,我都要跟着主人去西大陆!但是刚才,我听了雅里斯大人的话,我明白了一件事——”
他目光凶狠地盯着萧云和雅里斯,仿佛在吞噬他们。
“如果我留在主人身边,我会拥有顺畅的未来,如果我一直留在主人身边,我就注定无法得到真正想要的东西!”
……
卢克走后,房间里笼罩着一种奇怪的寂静,窗外隐约传来铁链相互撞击的哐当声和湖水拍打船只的哗啦声。
短暂的沉寂过后——
“……雅里斯。”
萧云无奈地说道:“你就这么介意卢克吗?”
“——不,不是这样。”
雅里斯依靠着萧云,声音虚弱得仿佛他已经耗尽气力:“我不介意卢克,他没有任何资格和我争抢,我介意的是是你……我想让你得到世上最好的一切……”
“那你也不该——”
萧云有些无奈:“你当年也是这样欺骗阿方索和凯鲁沙的吗?”
“是的。”
雅里斯缓缓说道:“我一向满嘴谎言,如果你讨厌这样的我,不妨打我甚至杀死我。”
“你——”
萧云握紧拳头,忍住怒火:“不要仗着我……就认定我绝对不会对你动手。”
“这就是问题的核心。”
雅里斯一脸坏笑地看着萧云:“你真的能忍心伤害我?我的身体如此脆弱,稍微用力一点就——”
“——你!”
萧云瞬间按捺不住内心沸腾的火焰,粗暴地伸出手,落在他纤细的脖子上:“我现在只要稍稍用力就可以停止你的呼吸!”
“这个过程会很疼吗?”
雅里斯转头,天真地看着萧云。
“……”
萧云顿时泄了气,松开落在雅里斯脖子上的手指,苦笑道:“如果你投身黑暗,你会成为有史以来最狡猾最邪恶的恶魔。”
“到现在为止,我依然穿着圣洁的外衣。”
雅里斯嘲笑地说着,抱住萧云的脖子。
“弟弟,我从来都不是个高尚的人,我活在煎熬中……我需要他人的爱,源源不断的爱……只有充沛到溢出来的爱才让我产生生而为人的骄傲、捍卫真理的荣耀、保卫和平的高尚,坚定地拒绝徘徊在耳边和脑海的黑暗引诱……”
雅里斯的话语很轻松,萧云的心却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
他想到了“塔主”和黄金龙的对话,想到了——
【为什么我不能在你还活着的时候就知道真相?如果我提前知道真相,会发生什么?】
【那就一切都结束了。】
雅里斯抬头,露出一种奇怪的微笑。
【继续谈卢克的事情吧。】
【嗯?】
【我引诱他产生成为东方皇帝的野心,因为我要在东大陆埋下未来的火种……】
【火种?】
【这一战,不管结果如何,哪怕我们在两条龙的帮助下成功摧毁整个大皇宫,祂的统治都不可能就此结束——不论什么时候,统治者都是统治阶级的共同利益代表,祂也不例外。因此,哪怕祂的统治手段比现在更残暴黑暗一万倍,只要与祂合作的统治阶级依然牢牢掌握着国家,祂的皇位就始终是稳固的。】
【你说的很有道理。】
【要结束祂对东大陆的统治,必须让原本接受祂的统治的人民都广泛地反对他——目前依然坚持和祂做对的两股势力团体分别是‘刺客教团’和青巾军——‘刺客教团’是样貌异于我们的异星后裔,即便找到和艾拉星共存的办法也无法建立统治,只能孤立地生活在自己的城市,青巾军内部则充斥着分裂、间谍和投降主义——他们都无法成事。】
【于是你选中了卢克,你认为他能成功?】
【选中卢克的人不是我,是你。】
雅里斯靠着萧云,喃喃说道。
【死亡无法对现世造成任何影响,甚至几乎不可能被生者听见……自然也无法选择任何东西……】
【你在说什么?】
【阿方索是一只凶猛的野狼,卢克是一团激烈的火焰,他们都在遇见你以后开始喜欢你,主动选择你,只有我……我留在原地被动地等待着被选择,我无法主动选择任何东西,像死亡无法对现世造成任何影响……】
雅里斯的眼泪缓缓流下,弄湿萧云的肩膀。
【如果你因为卢克的事情生我的气,你只需要把我一个人关在房间里,至多一天一夜,我就会自己死掉,你也能顺利知道你最想知道的那个真相了……】
【我从来没想过生你的气,我知道你不管做什么都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是的,我想知道真相,但如果真相的代价是你的死亡……我情愿什么都不知道……我会尽一切可能地推迟你的末日,哪怕只是一瞬……】
【嗯……】
【我会陪你的,即使到了地狱的最底层,我也会陪着你。】
萧云握住他的手,果断地承诺着:“我知道你是个很糟糕的人,骄纵任性,傲慢善妒,做作矫情,自尊心强烈,占有欲旺盛,喜欢抢别人东西,支配他人命运……然而我早已下定决心,我会永远陪着你,和你一起走。”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雅里斯轻轻闭上了眼睛:“你不后悔吗?”
“你不后悔,我就永远不会后悔。”起淋就四陸三期三临
萧云微微一笑:“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死,更不忍心你孤独地走上黄泉路。”
“好吧,让我们商量一下如何取得胜利吧。”
雅里斯用脸颊轻轻磨蹭萧云的下巴:“你永远是最好的武将,最强的战士,如果被困在岛上的是你一个人,哪怕祂派出的军队数量是现在的十倍,你也不会输。”
“事实上,我在上岛前已经准备了好几套行动方案,即便无法争取到黄金龙的支援,我们也绝对不会输。”
“哦?”
雅里斯抬头,兴致勃勃地看着萧云,脸颊还残留着泪水:“果然,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现世最难以想象最令人惊讶的奇迹。”
……
……
清晨时分,包围湖心岛的船队散开一条道,一艘满载新鲜的罗莎玛丽和各类生活必需品的大船劈开晨雾驶进船坞,背后是像融化的黄金一样贴着奥罗湖水面缓缓升起的朝阳。
船只停靠完毕,船员开始搬运物品。
除了五百支带露水的新鲜的罗莎玛丽,还有当天宰杀的牛羊猪兔鸡鸭肉类大约一百斤、火腿腊肠肉干等熏制肉类约一百斤、各式精选鲜嫩蔬菜约两百斤、二十袋精制细面、十袋各式杂粮、一百多斤上等木炭、两百多斤果木树枝……
罗莎玛丽宫二楼的阳台上,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东西的卢克惊得目瞪口呆:“祂想拿好吃好喝的引诱我们投降吗?”
“这些都是送给我们的物资补给。”
凯利尔平静地表示。
“啊?”
卢克不相信。
凯利尔说:“对祂而言,帝都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不如陛下和殿下的一根头发。”
“这么夸张?”
卢克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