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2 / 2)

“所以到底是心理压力导致状态差,还是和陈豫川感情纠葛没心思打游戏啊?”

“cp粉能不能清醒点?人家两个直男,哪来那么多戏?”

“直男?呵呵。”

沈河看到这里,退出了论坛。

那些文字在屏幕上跳动,密密麻麻,像是无数张嘴在同时说话,嗡嗡作响,吵得他头疼。

他盯着手机黑掉的屏幕,忍不住低声骂了句:“陈豫川这傻x。”

可骂完他自己又怔了下。这几天他确实烦透了,想到陈豫川喜欢他这件事就头疼,但奇怪的是,想到陈豫川连夜从b城开车过来,还有以前那些聒噪的陪伴和照顾,心里又有点说不出的情绪。

那晚他说话太狠,连自己都觉得过头。

可他也没法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那样,不是因为生气,也不是因为讨厌陈豫川。

他是真心把他当兄弟,但他也是真的讨厌被人喜欢的感觉。

沈河叹了口气,把手机丢到一边。也许他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你说你最近睡眠质量很差。”医生翻看着记录本,“具体是什么情况?”

“闭上眼睛就会看到一些东西。”沈河的语气很平静。

“什么东西?”

沈河沉默了几秒:“一条狗。”

医生抬起头:“能说说吗?”

“高三的时候。”沈河看向窗外,“我去家附近的公园骑车。那段时间我的好朋友回家准备考试,一条经常跟着我们的黑狗也好久没出现了,我有点无聊。”

“黑狗?”

“公园里的流浪狗。”沈河的手指微微收紧,“我坐在湖边休息,看到水里有个黑色的东西,像气球一样飘着。”

医生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我开始没注意,后来我看到那个东西胸前有一片奇怪的皮毛。”沈河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慢了下来,“我游泳挺好的,但不太喜欢在室外的水里游。可是那时候我就……下水了。”

“然后呢?”

“靠近了才看清。”沈河闭了闭眼睛,“肿胀,眼睛没闭上。气味很刺鼻,水很粘稠,我想吐。”

“你把它捞上来了?”

“嗯。拖回岸上,想放进我朋友送我的背包里。”沈河顿了顿,“因为要骑车回去。”

“结果……尸体太烂了,尸水和血水全喷出来,洒在我的身上,背包也没法再用。”

诊室里安静了很久。

“所以你现在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个画面。”医生摘下眼镜,用手指按了按眉心,“沈河,你当时为什么要下水?”

沈河看着自己的手:“我应该那么做。”

“应该?”

“它把我当做朋友,它喜欢我,但它死在那里,没人管。”

“我还想知道是谁干的。”沈河的语气依然平淡,“因为它尸体上的特征看起来并不是自然死亡。”

“你去找了?”

“问了很多人,没人见过什么。他们说流浪狗病死很正常。”沈河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让我不要多想,可能是自己掉进水里的。”

“你接受这个说法吗?”

沈河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不接受。”

“后来你知道真相了?”

沈河点了点头:“一些巧合。”

“什么样的巧合?”

“我一直在找真相。”沈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语气依然平淡,“具体的……我不太想说。”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在本子上记了些什么:“那你确定,这条狗不是病死的?”

“确定。它是被人打死的,我无法接受那个人会做出这种事。”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你信念崩塌。从那之后,你开始讨厌人类。”医生说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

“是。”沈河没有否认,“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偏激。但我就是……无法理解。”

“后面呢?”

“后来我离开了我原本的地方。”沈河看向窗外,“我觉得如果继续待在那里,我会变得更糟。”

“这种感觉以前一直被你压抑。”

“嗯。”

“但最近有什么事情,让这种情绪彻底爆发了?”

“前段时间有一场谈话。我想了很多,我以为自己想通了。”

“但你的想法反而彻底压制不住了。”医生说得很直接。

沈河闭上眼睛,“那天晚上回来之后,我和我朋友在一起,梦到以前我们和那只狗玩耍的场景,但是过后我就开始失眠。闭上眼睛就看到那条狗,看到它在水里,眼睛没闭上。”

“所以你并没有真正原谅。”

“我不知道。”沈河睁开眼睛,眼神难得出现点迷茫,“我以为说出那些话,做出那些姿态,就能说服自己。但好像……不行。”

医生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他坐姿松弛,表情平静,面上是一副没被影响的样子。

“我不会问你是不是觉得那条狗在责怪你。”她说,“因为这不是重点。”

沈河抬起眼睛看她。

“重点是,你现在睡不着觉,闭上眼睛就看到那个画面。”医生靠在椅背上,“这影响了你的日常生活、你的工作、你的状态。你来这里,是因为你需要解决这个问题。”

沈河语气平静:“对。”

“你前段时间想了很多,以为自己和解了。”医生指出,“但身体比你诚实。失眠、噩梦,这些都在告诉你,那些情绪没有消失,只是表面上被你压下去了。”

“所以我应该怎么办?”沈河的声音很轻。

“首先,停止欺骗自己。”医生看着他,“你不需要原谅任何人,不需要和解,也不需要‘想开’。你只需要承认,你还在生气,你还觉得痛苦,这很正常。”

沈河没有说话。

“你讨厌人类,这是你的选择。”医生继续说,“我不会试图改变你的立场。我的工作是帮你处理这些情绪带来的生理反应,失眠、焦虑、闪回。”

“可以做到吗?”

“可以。我们会用一些技术,比如emdr,帮助你的大脑缓解那段记忆,让它不再以这种方式困扰你。”

“沈河,你是个职业选手。”医生的语气变得更直接,“你的工作需要稳定的心理状态,需要睡眠,需要专注。现在这些症状会影响你的判断力,影响你的反应速度。你来这里,不是为了说服自己放下,而是为了让自己能继续做你想做的事。”

沈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接下来我们会做一些练习,同时用一些放松技巧,帮助你改善睡眠质量。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周到几个月。”

沈河问:“如果我一直都是这样呢?”

“那就一直这样。你不需要别人眼里的正常。你只需要找到一个,让你自己能舒服的方式。”

“此外,我注意到一件事。”

沈河看着她。

“你刚才提到了好几次‘你的好朋友’。”

“你提到,你和这位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做噩梦。”

沈河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所以这个人,在某种程度上,你把他和你讨厌的人类区分开了。”

“以前是。”沈河的语气变得更冷淡了一些。

“以前?”

“我和他认识,是因为他很像动物。”沈河看向窗外,“不是贬义。”

“但是,”沈河的声音更轻了,“他变得更像人了。”

“所以你开始讨厌他。”

“不是讨厌。”沈河很平静地承认,“但不知道该把他放到哪个类别,人类,还是动物?”

“为什么他会变得更像人?”

“因为他喜欢我,从很久以前,他会做那些人类才会做的蠢事。”

“你觉得这些人类行为让你不适?”

沈河看着窗外,“动物不需要这样。它们喜欢你的时候,就只是靠近你,很简单。”

“所以他的喜欢,反而让你困惑。”

“对。”沈河的声音很轻。

“这是一个矛盾的处境。你的好朋友,正在变成你厌恶的东西。但与此同时,你的心里还记得你们一起经历过的时光。”

“嗯。”

“你需要处理这种矛盾带来的心理负荷。”

她停顿了一下:“有两个方向。第一,你可以选择彻底切断这个联系。第二,你可以尝试接受这种模糊性的存在,他既不完全是‘动物’,也不完全是‘人类’,只是一个矛盾的个体。”

沈河笑了一下:“第一种方法我还真试过。”

医生合上记录本,“那你考虑一下第二种。”

“不过目前我们先处理你的失眠和闪回症状。至于你那位朋友,暂时维持现状就好,不要强迫自己做决定。”

“维持现状?”

“就是不见面,不联系,不去想他是什么。”医生看着他,“把这个问题搁置,等你有能力处理的时候再说。”

沈河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