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河垂下眼，耳机里队友的笑骂声传来，他却想起更早的时候。

那时候他总是叫上陈豫川玩一些无聊的套路，因为只有玩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陈豫川才会看起来高兴一点，其中就有偷塔流。

当然，这种打法也很招骂。

队友骂他们不打团，对手骂他们是贱人，甚至有人在结算界面打字问候他们全家。

有一次输掉对局后，沈河看着满屏的问候，突然感叹：“我们俩真是两只阴暗爬行的老鼠，人人喊打。”

陈豫川听到这话突然笑了，莫名其妙模仿起游戏角色老鼠的语音，学得还挺像。

沈河笑了半天，好不容易收敛住，很认真的对陈豫川说：“学一下狗叫。”

陈豫川马上不乐意了：“你闭嘴吧，都被人骂sb了还在这傻乐呢，感觉你就是故意找骂的？要不要我也骂你几句。”

沈河当时就急眼了，跳起来就坐到他腿上，揪住他衣领想要勒死他，陈豫川笑着躲开，手却偷偷环住他的腰，没使劲，就那么自然地圈着，像不经意的动作一样。

那时候沈河只觉得兄弟间打闹，没想太多。

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是自己的行为太过越界，才让陈豫川走上了通讯录这条不归路。

屏幕里，对方高地水晶被陈豫川运过去的兵线推倒。

沈河回过神，嘴角不自觉翘了翘，隔着耳麦轻轻骂了句：“傻逼。”

耳机里立刻传来陈豫川的笑声：“骂谁呢？”

“骂老鼠。”沈河顿了顿，声音带上笑意，“……懂的都懂。”

最后一波，陈豫川在正面拖住回防的人，语音吼得很大声，像以前他们每一次rank一样：“宝贝！偷家偷家偷家！！我拖住他们！！”

幻兽w扑进人群，q空了，但切换形态顶住伤害，硬生生拖到辅助接上大招！

以前陈豫川也总会在关键时刻为他创造输出环境，然后当泉水指挥官大吼大叫：“沈河！你sb吗？！a塔啊！a塔懂不懂！！”

这些声音放佛在耳边重叠，沈河的心跳忍不住加速，胜利就在前方。

林小宇往沈河那边接应，易扬和李修言也跟着陈豫川喊：“宝贝！a塔a塔a塔一波了！”

沈河买了一瓶强化平a的合剂，技能标记外塔，wqr连续位移躲开对面防守上路的技能，外加强化平a点塔，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陈豫川的声音感染，跳得很快，一下，两下，三下……水晶爆炸！

victory！

vlg夺冠！！！

现场瞬间沸腾，纸花炸满全场。沈河摘下耳机，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鲜活地跳动，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又想起陈豫川。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们一起打天梯晋级赛，赢下比赛的那一刻，陈豫川在他旁边大喊：“卧槽！我们他妈晋级了!”

陈豫川难得情绪这么外露，沈河更是无法掩饰兴奋和激动，他的心脏像现在这样，跳得很快，他像一个野人一样大跳大叫，还好是在陈豫川家里，没人会投诉他扰民。

他想起自己烦闷得不行，一个人躲在网吧打排位。

正专注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干嘛呢？”

沈河手一抖，鼠标都差点掉了。

回过头，陈豫川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两瓶饮料。

“你大爷的……”沈河心脏砰砰狂跳，被吓得想骂人。

“玩游戏不叫上哥们？”陈豫川说着,自顾自地在他旁边坐下打开游戏，“你这人真不够意思。”

那天陈豫川什么也没问，陪着他打游戏直到深夜。

他还想起那次两人一起去z城。

陈豫川不知道哪来的兴致，非要拉着他去滑雪。

沈河那会其实挺讨厌这些危险运动的，他把自己保护得很好，总是会害怕受伤，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陈豫川期待的眼神，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站在顶上时，沈河心跳在加速，但是陈豫川在旁边，他不知道自己是安心，还是不想丢脸，他们一起滑了下去，风在耳边呼啸，沈河摔了几个跟头，陈豫川转过头看他，眼睛里闪着光：“怎么样？爽不爽？”

沈河心脏狂跳，他想说一点都不爽，想说再也不玩这种要命的东西了。

但对上陈豫川的眼神，他最后只是说：“还行。”

然后陈豫川笑了，抓住他的手，嘴里说出欠打的话：“害怕的话就站哥们旁边，兄弟拉着你滑。”

过去的画面像被谁按下了播放键，一帧一帧在他眼前浮现，亮得刺眼，烫得他喉咙发紧。

医生说，分开一段时间，你会突然想起他，很清楚、很强烈，像有人替你把那段记忆拎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虽然他并没有和陈豫川分开，但这种感觉好像就是想起他。

沈河闭了闭眼，睫毛在灯下投出一小片颤抖的阴影。

他想以前的陈豫川。

不是泛泛的、偶然性的想念，是那种带着体温、带着心跳的想，想到他不把人放在眼里的表情，想他不耐烦的声音，想他站在自己旁边时可以无所顾虑的时光。

更贪心的是，他不止想过去。

他还想未来。

他需要被一个人围绕，被一个人偏爱，而陈豫川是这个人。

沈河转过身，嘴角还没来得及收起那点笑，就撞进陈豫川的怀里。

椅子被一脚踢得歪倒在地，发出刺耳的撞击声，陈豫川几乎是扑过来的，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腰，像要把人嵌进骨头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宝贝……我们拿到冠军了。”

沈河双手环住陈豫川后背，声音很低，但陈豫川听清了，他说：“陈豫川，我俩赢了。”

他说的是“我俩”，陈豫川忍不住笑了，眼眶却有点红，在他耳边问：“沈河，你开心吗？”

“开心，真的，陈豫川，我很开心。”

陈豫川憋出一句“那就好”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沈河听出他语气里强忍的情绪，拍了拍他的背：“行了，一场比赛而已，你怎么就这点出息。”

陈豫川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情绪，“不是比赛，我等了一整年，才听到你真心实意的一句开心。”

沈河愣住，他想起这一年，陈豫川无数次装作不经意地问他“开心吗”“累不累”“想不想我”“好不好玩”，而他永远只会回“还行”“一般”“勉强”“烦死了”。

沈河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不太会表达这种情绪，只能轻轻拍了拍陈豫川的背。

陈豫川紧紧抱住他，又说：“你以后每一天都要开心，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遇到什么，你都要像今天一样开心，行吗？”

沈河点了点头，又像顺毛一样捏了捏他的后脖子：“行，我答应你。”

陈豫川这才笑了。

周围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大屏幕上，mvp的画面出现了——

逐月，13/1/9。

带线牵制，关键伤害，偷家成功！

全场观众都在喊：“vlg！styx！”

沈河只是把头埋进陈豫川肩膀，嘴角扬起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弧度。

他觉得他们的秘密恋爱，在冠军奖杯的闪光里，快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