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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口中提到的人赫然是莫长情素未谋面的大师兄,他被妥善安置在界石后的防护阵中,人还在昏迷,虽然闭着眼,英挺的五官展露无遗,冷硬的气质很符合书中描述的剑修形象。

第46章 护山阵法的阻碍 许长微乍一见到边……

许长微乍一见到边休, 先是担忧他的伤势,下一刻双手不自觉遮脸,她苦笑道,“他要是见到我现在的模样大概会吓到。”

而后她又否认, “不对, 以他的个性, 只会嘲笑我技不如人,才不会在乎身外皮相,除了打架, 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莫长情看她怅然若失的自言自语,有些无奈的摇头, 师姐现在的模样真像陷入爱情而不自知的小女人。

“大师兄究竟是什么想法,等他醒了自然便知。”莫长情取出解毒丹,自己吃了一粒,剩下的递给许长微, “师兄虽然还昏着,但也要吃解药, 劳烦师姐喂了。”

“我去看看传送阵。”莫长情识趣的给他们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

原本一直窝在莫长情怀里的姬云凉突然睁开眼,“喵?”

“没有别人在,别装了。”

莫长情语气不恭甚敬, 姬云凉也不与她一般见识, 拍了拍肉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她怀里一跃而下,四脚踩在地上伸了个懒腰。

唔……就还蛮可爱的, 谁能拒绝一只卖相绝佳的布偶猫作出如此人性化的动作呢。

等他松泛好筋骨却往密林的方向走。

莫长情梁连忙喊他,“前辈,传送阵不在那里。”

他口吐人言, “我知道。”说罢头也不回的跑远。

好像每隔两日他都会离开自己的视线一会儿,而且专去草木茂盛之处,有点像……莫长情脑中闪过一个诡异的念头,该不会变成猫之后,它还有生理需求吧?

莫长情晃了晃头,打断自己开始发散的思绪,穿越的好处,最直观的感受就是筑基后她没了人类吃喝拉撒的需要,也不用担心每个月不可避免的流血事件。

啧,人生果然要对比才能察觉到乐趣。

*

莫长情确定传送阵没问题,正要去喊师姐他们,正在运转的法阵突然中断,闪烁的灵石从阵眼中滚落。

“怎么回事,难道灵石不足以支撑传送阵所需灵气?”她在阵眼替换上灵气更精纯的上品灵石,阵法依旧毫无反应。

解决完私人事情的姬云凉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过来,见莫长情一筹莫展,它轻巧的跳到阵盘上,“不是灵石的原因,有两种可能,传送阵彼端被毁,或者有人启用了另一种防护阵,导致阵法无法连接。”

莫长情:“雷州被人献祭,留在这里……砰!”话音被一声惊雷似的炸响打断,伴随巨声而来的还有震颤的地面。

“喵!?”某位大佬被吓出原始本能,浑身毛都炸起来,下一瞬又被人性压下,圆瞳变成了中间一道细线,它盯着错乱的阵盘道,“灵气回流。”

“什么意思?”莫长情不解。

姬云凉待要解释,传送阵外许长微的声音稍显急切,“师妹,你快出来!”

莫长情重新把布偶猫捞进怀里,才踏出传送阵,里面的灵气突然猛增,阵法随即爆开,她及时用灵气护体才没有受伤。

姬云凉咳了一声,“看,这就是灵气回流。”

莫长情:解释的真及时啊……

许长微有些诧异,她喊莫长情出来并非看出传送阵异常,而是无妄山方向突然开启护山大阵,雷州与无妄山比邻,阵法逸散的灵气使得瘴林毒气紊乱,谁知刚巧传送阵在此时爆炸。

“没伤到吧?”

莫长情摇头,“威力不大,对方的目的大概只是想毁掉这个传送阵。”

许长微:“无妄山只有飞云宗一个门派,护山阵法事关一派存亡才会开启,也不知是否和雷州献祭之事有关。”

“传送阵损毁,无妄山难以通行,我们怕是要困在这里了。”

“瘴林虽然也在雷州范围之内,不过它区域迂回环绕,中间或许有可以钻的空子,再加上有荧光石破除瘴气,情况不会太糟。”许长微语气温和,余光看向靠在树干上昏睡的边休,脸上的表情愈发柔和。

莫长情抵唇轻笑,见到心中挂碍的人果然不一样。

“嘶?”莫长情的注意力倏然被飘到手背上的黑气拉回,黑气像是在找物体寄生,丝丝缕缕往她的皮肉里钻,她抬手躲避,它也跟着漂浮追随,用灵气才让其彻底消弭。

“师姐,这是怎么回事?”

许长微看向远处,“瘴气中好像混入了其他气息,有点像……”她顿了一会摇头道,“我现在没有修为,识海也被毁,对于外界的感知跟普通人差不多,能让瘴气都避之不及的东西,于我们而言也绝非好物。”

布偶猫动了动耳朵,抬起爪子扒拉莫长情的掌心,轻软的触感写了两个字。

死气?多半与二师兄现在的师父有关。

*

夜色渐深,荧光石微弱的光芒在黑夜中就像指路明灯,莫长情已经尽量小心,沿途依旧遭遇妖兽阻路,若非大师兄及时醒来,她真不知道如何在对敌时还要分心保护师姐。

“这些妖兽生于此处,早就对瘴气免疫,它们又喜欢在夜间活动,我们拿着荧光石开路,活生生成为它们狩猎的靶子,恐怕到时候出路没找到,先把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莫长情往嘴里塞了一把恢复灵气的丹药,干涩的经脉反复在干涸与润泽中拉扯,灵力滑过有点生涩的疼,她说话的功夫都想就地躺下。

边休咳了几声,语气有些不稳,“师妹说的对,寻个隐秘之处暂时休息一番,调整好身体再赶路不迟。”

“你怎么样?脸色有点难看。”迎上许长微担忧的目光,边休侧身避开她的视线,用收法器的动作偷偷擦掉嘴角的血迹,“无妨,灵气匮乏罢了。”

行至山涧处,慵懒的布偶猫突然睁开眼睛,“喵。”

莫长情挑了下眉毛,用口型问他,‘怎么了?’

猫爪指着地上丛生的野草乱石,莫长情用脚踢开上面的杂物,天色太暗,除了一层极浅薄的灰色粉末并无异样。

边休蹲下细看,手指捻着灰粉道,“是用来隐藏血腥味躲避妖兽追踪的药粉。”他往下深挖些许,干涸的血渍几乎与褐色的土地融为一体。

“血液中附着的灵气还没完全消散,战斗结束时间不算太久。”

“那是不是意味着斗法的人也许没有走远。”莫长情看向远处横生的藤蔓,山壁在绿植掩映间只剩一道不甚清晰的灰色。

一直谨慎打量四周的许长微挑起眉梢,轻声道,“不仅没走远,还在附近窥伺我们。”对方躲避方法不高明,连她这没了修为之人,凭借以往的经验和警觉性都能察觉出来。??x?

她话音刚落,西北角的树枝猛地晃了一下,白色的身影在夜色中逃离,只是那一抹白在修仙者眼中显眼的很。

几人眼睁睁看着对方拨开门帘似的藤蔓冲入一个山洞,他毫无迂回的逃窜方式直接把己方藏身之处泄露。

三人对视一眼,那人要么真的没有经验,要么洞中早有安排,以此故意引人上钩。

许长微:“视而不见还是过去看看。”她挥手扇动瘴气,空气中弥漫的瘴气越来越不稳定,解毒丸的功效开始衰减,继续赶路对她们而言不是好事。

边休重重闭眼又睁开,法器握在手中,“有人替我们做了选择。”

腐朽的土腥味里多出一股甜香,虽好闻,瘴气遍布的密林却不合时宜。

香味源头是一位粉衣女修,筑基中期修为,纤薄的身形仿佛一阵风都能将其吹走,犀利的言辞却与其孱弱的身形不符,“我乃飞云宗弟子,奉师门之命来此诛杀妖兽,此处是我们布阵施法之地,劳烦诸位道友重新择地休息。”

陌路相逢,双方均心怀警惕,各自安歇的确是个好选择,前提是天上没有突然飞来一群黑压压的虫子……

粉衣女修咬着银牙,“又是这些死蛾子!”她犹豫了片刻,朝莫长情道,“灰蛾的粉末比瘴气还毒,你们……你们先随我来!”邀请的话说出她好像还有点后悔,表情很是纠结。

“走。”边休当机立断,“灰蛾向来群起而攻,让人防不胜防,能避则避。”

进到山洞之前,粉衣女修警惕的看着他们,“飞云宗的名号你们应该听过,不要起不该有的心思。”

边休朝莫长情使了个眼神,他率先跟在粉衣女修身后往里走,若有危险,他会挡在前面,让师妹们有机会逃走。

*

山洞中的场景跟她们设想的完全不同,里面有五个修士,除了之前在外面见到的白衣男修好端端站着,其他四人皆身负重伤,面色如纸。

见到莫长情三人,白衣男修有些紧张的后退,“琦柔师姐,你怎么把她们带进来了,不是让你把人吓走么。”说漏嘴后,他趋着步子挨到最左边的女修身边,用手指戳她,“大师姐,你快醒醒!”

“文卓,别打扰大师姐休息。”

管教好师弟,霍琦柔故作凶狠的瞪边休,“我们是飞云宗的弟子,这件事是真的,你不要看我们现在弱势就以为我们好欺负,我姑姑是飞云宗宗主,你要是敢伤害我,她一定把你们挫骨扬灰。”

文卓在后面小声补充道,“琦柔师姐,给她们看灵牌。”

霍琦柔立马从腰间掏出一块白玉令,“喏,证据!等天亮我们就会立刻回宗门。”

莫长情轻咳道,“两位道友不必惊慌,我们到瘴林只是为了寻一味炼器材料,与你们遇上也是机缘巧合,不管你们身份如何,我们都无害人之意。”

“最好如此,等那群蛾子飞走,你们也赶紧离开。”

边休冷凝的脸在看到霍琦柔手中的白玉令后,眼中多出一抹神采,他不动声色道,“飞云宗开启护山阵法,如今外界人等一律无法入内,你既自称飞云宗弟子,为何全然不知宗门自封。”

她惊疑不定,“宗门启用了护山阵法?怎么可能……这么大的事,姑姑肯定会给我传信的。”

“你方才从洞中出去,没察觉到外面的瘴气有异常么。”

“是奇怪了点。”霍琦柔看自己露在外面的皮肤,总觉得瘴气刚才想往她身体里钻,可是这跟护山阵法有什么关系。

霍琦柔:“就算有阵法,我也能回宗门。”

“我知道。”

霍琦柔眼睛大睁,未尽之意全表现在脸上了,“你……你!”

莫长情心生感慨,这便是修仙界中的傻白甜么,除了一开始唬人时有点气势,之后表现的全然是涉世未深的单纯。

边休:“你手中的白玉令可以破开阵法防御。”

霍琦柔紧紧攥着灵牌,“你要是强抢,我……”

边休扯了下嘴角,“我们不是强盗,而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意思?”

第47章 引狼入室 “你们遭遇敌袭躲在此处……

“你们遭遇敌袭躲在此处, 身上的法衣破损,灵气殆尽也未曾恢复,储物袋中应是丹药空空,借你灵牌入宗, 我们用灵药交换, 如何?”

霍琦柔看了他一会, “你并非飞云宗弟子,且明知那里开启护山阵法还要入内,我怎知你不会对我宗不利。”

边休轻笑, “凭我一个金丹期修士?飞云宗有数位元婴修士坐镇,我还没有自大到以为能撼动如此庞然大物。”

“那你们为何要去飞云宗?”

“避险而已。”

霍琦柔还要再问, 莫长情轻咳道,“道友的同门伤势不轻,你确定还要拖延下去?”说着话,她从芥子镯中取出几瓶丹药, “我每样都吃一粒,也省得道友疑心丹药有问题。”

师兄师姐都昏着, 文卓师弟第一次出宗门历练,社交经验比她还匮乏,她没有可以商量对策的人, 现下根本没有时间让她深思熟虑, 霍琦柔心里的慌从脸上表现出来,“我……你们……”早知如此,她当初就不该缠着师姐到瘴林来。

文卓在她旁边小声说道, “琦柔师姐,咱们现在伤的伤弱的弱,这些人要是有歹意强抢玉牌, 我们也不是对手,到不如先应下他们。”

“好。”

霍琦柔从莫长情手中接过丹药,“你们的条件我答应了,等我师兄师姐们伤势好转,我们就从瘴林离开。”

*

瘴林中游离的灵气带了毒,所以飞云宗这些人才会在丹药耗尽后如此狼狈。

几人中领头者是一个名叫赵云的女修,她醒来后对于霍琦柔的决定虽有微词,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既非熟识,无旧可叙,双方泾渭分明各占据山洞两个角落,自顾稳固修为,直至一个男修出现终止这场沉寂。

这人来的悄无声息,直到藤蔓被掀动,洞口多出一个身影众人才反应过来。

飞云宗众人先是慌张,而后便是如释重负的轻松,“大师兄!”

霍琦柔表现的尤为惊喜,几乎是从地上一跃而起,情不自禁跑到他面前时才勉强止住步子,“师兄,你怎么在这里,是不是姑姑让你来寻我的。”

来人背在身后的手攥着一个追踪符,掌心微微使力将其碾成细末,风一吹,了无痕迹。

“是啊,你这丫头,撺掇着赵云出来寻宝,宗主的传音符都敢不回,瘴林遍布危机,宗主自然担心你。”

霍琦柔微微低了头,“只有姑姑担心我,那……”你呢?未尽之言藏于她眉眼间说不出口。

赵云借着师弟搀扶的姿势起身,“并非琦柔擅自妄为,她与我一同接了宗门任务,原本想着这里离无妄山不远,不会有危险,没想到躲过妖兽却没躲过人心算计,是我疏忽了。”

霍琦柔微微皱眉,懊恼的解释道,“途中遇上一对道侣求救,我们出手相帮,谁知那些均是假象,他们设了圈套引我们上钩,幸亏师姐反应机敏,我们并未因此受伤,只是……”

她摸着自己光秃秃的手指,“也不知他们怎么动的手脚,我们的储物袋尽皆丢了,我这次出来带的都是普通丹药和法器,不然我要心疼死。”

“出师不利,没有丹药法器傍身我们原想着打道回府,又遇上成群出现的妖兽,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霍琦柔身份特殊,纵使遇险,那些人也将她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男修轻点了一下霍琦柔的眉心,“以后长记性些,别再这般鲁莽。”

“我知道了。”被数落,霍琦柔反而笑的更开心,大师兄往日对她也和善,但是从不会对她做这么亲昵的动作。

男修目光从宗门弟子身上一一滑过,最后落在莫长情等人身上。

他语气犹疑,“这几位是?”余光瞥向许长微,他唇角往上勾了一瞬,他那位好徒弟还真是怜香惜玉。

霍琦柔把前事讲了一遍。

“原来如此。”男修冲他们颔首,谦和的笑道,“在下宋都,多谢道友们慨慷解囊,飞云宗向来好客,虽则如今宗内在处理些不当紧的杂事,也可让你们暂留,届时若照顾不周,还请诸位见谅。”

边休拱手道谢,“是我们打扰了。”

宋都眉目疏朗,五官清隽,笑起来时和缓温柔,只是眼神流转时有股邪意似要压不住,莫长情觉得奇怪,尤其布偶猫在宋都出现后,原本轻松闲适的??x?尾巴突然绷紧,猫爪若有似乎抓挠她的手腕似在提醒。

当着众人的面,莫长情没有表现的太明显,只是抓着布偶猫的爪子在自己手上写字。

‘这人不对劲?’

‘他身上有死气。’

那日在茶馆中,布偶猫见到二师兄时也是如此说,可是这位叫宋都的男修是飞云宗人人拥戴的大师兄,他身上有异常的话,没道理飞云宗的人察觉不出来。

还要借着飞云宗离开雷州,莫长情打算悄悄提醒师兄师姐提高警惕。

等外面的妖兽散去,众人又在洞中歇了一个时辰,才在朦胧的晨色中往无妄山的方向赶。

莫长情三人坠在队伍最后,飞云宗门人在前面交流的时候,莫长情传音给边休和许长微,“宋都给我的感觉有些古怪,除了独属于修士的灵气,他身上似乎还有死气萦绕,有机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有别的变故我们就无视吧。”

“放心,我有分寸。”

短暂的交流结束,莫长情心脏骤然停跳一拍,被毒蛇锁定的阴冷感让她身上的汗毛竖立起来,她下意识循着视线来处看去。

宋都正冲着她笑,扯起的嘴角弯着的弧度就像小丑,鬼魅阴森。

隔着衣服,莫长情攥紧了回溯珠,与他目光相对的瞬间,第六感疯狂叫嚣着让她远离。

许长微察觉她神色紧张,小声问道,“师妹,你怎么了?”

“我们……”要不换别的方式离开,这些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她故作无事的摇头笑笑。

直至笼罩她周身的威慑散去,莫长情才觉得呼吸顺畅,神识中传来一道有些陌生的男声,“小小筑基期都能察觉本尊身上的死气,不错不错,可惜你是女子,不然如此上等的皮相本尊可不舍得浪费。”

莫长情余光扫向众人,所有人都在认真赶路,完全没有察觉她这里的变数,她提着心不知如何作答。

“别怕,本尊现在不会杀你们,毫无痛苦的死亡最没意思了。”他笑里含着恶意,“既然有缘在此遇见,本尊就请你们看场好戏。”

“别再让本尊听到你跟别人传音,不然……”走在前面的宋都顺手摘了一片伸展到头顶的树叶,三两下将其扯碎,“你的尸体就会像这残渣似的树叶一般,烂的拼都拼不起来。”

“啧,果然长得好看的人惊慌失措也如此有韵味,接下来表现的乖一点,本尊就留下你当个收藏品。”

莫长情想露出个虚与委蛇的笑,嘴角却不听话,下一刻吹过一股风,两道强劲的力量拉扯着她的脸往上扯,强迫她笑。

宋都满意的说道,“这样才对嘛,真乖。”

脸颊被捏的生疼,妈的,这个强者为尊的修真界,想要变强的欲望在莫长情心里沸腾。

只有站在最高处才能制定规则,而不是顺从规则。

*

到达飞云宗地界时,日头已升到正空,笼罩整个飞云宗的防护罩被太阳光一照,闪烁着夺目的光。

隔着透明的光罩,宋都看着里面的亭台楼阁,笑的意味深长,本尊又回来了。

霍琦柔拿出白玉令,灵牌与阵法相触,刻录在牌面上的符文将毫无破绽的防护罩撕开一道缝隙。

霍琦柔率先进去,“速度快些,这道门只存在几息。”

宋都留在最后,待莫长情三人跨过防护罩,他才慢悠悠的踱步过去,防护阵闭合的瞬间,一个黑色蠕动的细线紧紧贴在防护罩上。

防护阵内,安静到死寂。

“奇怪,平日这个时候,演练堂最热闹,怎么这会一个人都没有。”看着空旷的场地,霍琦柔不解的自语,“到底出了什么事,姑姑要把飞云宗封起来。”

“师兄师姐们,你们重伤未愈,先去治疗,我去找姑姑问清楚情况。”

已经到宗门内,不可能再有危险,赵云点头应下。

霍琦柔看向莫长情,“至于你们,暂时先……”

边休打断她,“飞云宗有大事处理,我们就不叨扰了,贵宗最西端与汉州接壤,还要劳烦道友将防护阵辟个出路,我们自行离去。”

“所以你们绕这么大一圈只是要通过飞云宗到汉州?明明从瘴林出来,穿过雷州更方便。”霍琦柔有些无言。

边休:“我们有不得不绕路的理由。”

宗门内有变故,霍琦柔当然不希望外人留在这,将他们尽早送离更便宜。

看霍琦柔意动,宋都柔声道,“师妹,你先去寻宗主,我将这些人送走便是。”

“可是没有白玉令的话,你们也出不去。”

宋都冲她笑,“所以你得把白玉令借我一用呀。”

“这……”霍琦柔犹豫,姑姑说过,白玉令至关重要,除非她死,否则决不能让旁人拿到,可向她讨要灵牌的人是大师兄啊,他不可能作出危害飞云宗的事。

“琦柔师妹不会连我都信不过吧。”

“没有。”霍琦柔连忙摇头,拉着宋都避开莫长情三人,“破开防护阵除了白玉令,还需要法诀……”

眼前上演着一出引狼入室的戏码,莫长情有心提醒,只是但凡她往旁边挪动半步,宋都的神识就将她禁锢,让她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眼前之人根本不是她能撼动的存在,而且就算没有他们三人,宋都想从她手里骗走白玉令也轻而易举,那姑娘对他根本不设防啊。

若是真正的宋都,霍琦柔的信任自然不会被辜负,可惜……

目送霍琦柔离开,宋都目的达成,身上阴冷的气息越发懒的遮掩,也不再装的温文尔雅,逗狗似的冲莫长情勾了勾手指,“小丫头,你刚才想说什么,到本尊跟前慢慢说。”

边休神色微变,“还请道友自重。”

“自重?哈哈哈,本尊许久没听过这么可笑的词汇了。”

他一步步朝边休走近,身上的气势越来越重,修为则从金丹期跳到元婴后期,“就连你们师父遇见我,都只能抱头鼠窜,凭你,也敢用这种态度与本尊说话。”

他身上死气浓郁,熟悉的气息不容错认,那日在瘴林威慑她们,让扶苏如临大敌的鬼修便是他。

许长微手指微颤的抚摸自己的脸,“是你……”

第48章 月崖之欢 宋都两指捏着那方小小……

宋都两指捏着那方小小的玉牌, 冲着面色难堪的许长微笑道,“本尊将你的容貌都毁了,我那徒儿竟也怜香惜玉没舍得下杀手。”

他说的轻浮,眼中神色却都是冷意, “亦或是你们早就熟识, 他故意手下留情?若当真如此……”

许长微怕他迁怒扶苏, 立马否认,“我从未……”

关心易出错,她此时解释正应了那句此地无银三百两。

“前辈!”莫长情音量拔高, 突兀的声音盖住许长微的话,“您修为高深, 我们在您面前不过是蝼蚁一样的存在,您如此大费周章到飞云宗,肯定有要事处理,何必将时间浪费在我们身上。”

宋都将杀人般的视线从许长微身上收回, 饶有兴致的看向莫长情,他目光太直白, 莫长情脸上的笑有些凝固。

“继续说。”宋都向莫长情走近,玉牌被他随意塞到腰间,空着的那只手撩起她鬓角垂落的一缕头发, 如此姿态在外人看来暧昧之际, 实则当事人之一的莫长情感受到的只有濒死的压迫感。

边休和许长微皆被宋都的威压定在原地,徒然的当着观众。

莫长情咽了下口水,嘴唇翕动, 本还想借着飞云宗的事转移话题,宋都已然放开那缕发丝,微凉的指尖贴在她颈侧动脉上, 血液流动时血管跟着心跳颤动。

他语气随意,“说的逆耳,本尊便拧断你的脖子。”

“……”修为差别太大,他稍微放出威压,莫长情脑子都几乎转不动,“您威势太重,晚辈不敢妄言。”

“哈哈哈,看来你真的很害怕。”宋都稍稍俯身,往她耳际吹了一口气,莫长情因为恐惧竖起来的汗毛立马倒下,取而代之是不受控制冒出的鸡皮疙瘩。

宋都笑的越发猖狂,“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又强调了一遍,“本尊不会杀你。”

“至于你们。”宋都看向警惕望着自己的边休和许长微,兴趣寥寥,“安静点。”他撤去威压。

甫一恢复行动,边休立马挡在许长微和莫长情身前,明知敌不过,他也不想乖顺作壁上观。

宋都嗤笑一声,愚蠢的护犊子心态,这些自诩正道的修士就喜欢做无谓的牺牲,无趣??x?至极。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莫长情。”

宋都挑眉,人跟名字一样有趣。

“好戏快要上演了,本尊这个主角可不能错过。”他施施然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说道,“你们两个自己找地方待着去,别来碍本尊的眼。”

宋都口中碍事的人自然是边休和许长微。

怕他们自不量力和宋都对峙,莫长情小声道,“师兄师姐,前辈对我没有恶意,你们不用担心。”

莫长情把布偶猫塞到许长微怀里,“珍重。”

“喵?”姬云凉圆瞳湛亮,你确定要一个人跟他走?

莫长情读懂了它眼神中的含义,微不可见的点头,她有脱身的底牌。

宋都突然说了一句,“这只猫不错。”

姬云凉将猫头缩进许长微怀里,半步化神的鬼修,打不过打不过,还是降低存在感好了……

“街上随处可见的猫而已,我怕它见到大场面乱喊乱叫,打扰前辈看戏的兴致,就不带着它一起了。”

“你到是很会为本尊着想。”

莫长情低眉顺眼,“前辈大发慈悲饶恕我们,晚辈自然要懂事点。”

“识时务的小丫头。”宋都眼中笑意渐深。

*

飞云宗亭台楼阁林立,道路旁的山石树木也经过精心修整,景致甚美,只是弟子们不知聚集到了何处,两人一路走来,一个人都没遇上。

宋都原本说要看戏,实则一路上悠哉的很,没有一点赶时间的意思,中途甚至还从路边摘了一朵花扯花瓣玩。

莫长情完全看不明白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她胡思乱想之际,宋都倏然开口,“为何要避开雷州,你知道些什么。”

莫长情沉默了一会。

宋都戏笑,“在思索用什么合理的借口蒙骗本尊?”

“晚辈不敢。”综合已知所有情况,企图用雷州献祭者十有八九便是眼前这个鬼修,她没有撒谎的必要。

“您在雷州布下棋局,博弈之人肯定不喜欢棋盘上多出不必要的人,晚辈修为低微,不配成为上面的棋子,怎敢扰您兴致。”

“小丫头深谙言语之道,逃命也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前辈谬赞。”

“……本尊不是在夸你。”宋都作出一个与他修为不甚匹配的表情,他冲着莫长情翻了个白眼。

甚至讲了个冷笑话,“本尊也不是不能抬举你,让你入这棋局。”

莫长情:我谢谢您,大可不必。

空中突然飘来一只纸鹤,发着白光的鹤自动飞至宋都身前,‘琦柔说你回了宗门,我在望月崖……你此行可有受伤。’

前面还有些端着,后面那句关心的话却隐隐透露出几分小女儿情态。

莫长情还在猜测发传音鹤的人的身份,宋都弹指将纸鹤打散,语气嘲讽又得意,“蠢货。”

“真好奇你知晓本尊身份后的表情。”霍轻水三个字从他唇齿间吐出,极尽缠绵。

霍轻水?莫长情脑中闪过一个猜测,这位霍姓女子难道是霍琦柔口中的飞云宗掌门。

她看向宋都的背影,又去看湮灭成碎末的纸鹤,传音中蕴含的情思不容错认,以及他刚才嘲笑的话语似乎组成了一个欺骗成真的爱情故事。

莫长情为自己的猜测感到震惊,所以这就是他借用宋都皮囊的原因么,杀人诛心!

心中惊诧,莫长情面上却不露端倪,她本想看看宋都此时的表情,却见他脖颈突然蔓延出一片藤蔓样的纹路,仿佛活了般在他皮肉上鼓动,直至半张脸被覆盖。

宋都微微侧头,手指抚弄着上面的花纹,自语道,“感人至深的情谊啊,提起她你才有反应,可惜支配这具身体的是我,月崖那夜……”他说到一半噤声,眼风斜看向莫长情,“耳朵竖起来做什么。”

莫长情作出一脸茫然的表情。

宋都没有深究,用灵气把那些纹路遮住,“是不是很好奇本尊刚才未尽之言,很快你就会知道前因后果,旁边多出你这么个观众,不知道霍轻水羞愤之下会如何行事呢。”

无用的好奇心有时候会要人命,莫长情一点都不想知道月夜发生何事。

*

明明修为高深,登山时宋都却和凡人一样,一步一个台阶向上攀,莫长情没资格质疑他如何行事,只能如他一般慢悠悠的爬山。

登顶用了近两个时辰,太阳挂在正空,空气中却只有树叶被风吹动的簌簌声……以及竹屋中陡然响起的悦耳笛音,婉转曼妙,诉说着主人不可言说的心事。

莫长情摸着额头的薄汗,总觉得她接下来目睹的事情很要命。

笛音在宋都走至崖边的杏树下时停止,竹屋被推开,一个紫衣女子从里面走出,她大概不常笑,浑身都是冰冷气息,眉眼间为数不多的柔情尽皆给了宋都。

“你还是喜欢走上来。”

原本背对她的宋都转身时,脸上戏谑的表情变成了恭谨有礼,“拜见掌门。”

“无须多礼。”霍轻水看了一眼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莫长情,“琦柔跟我说你领了修士进飞云宗,她是其中之人?”

“是。”宋都眼睛闪过一道亮光,语气依旧恭敬,“掌门容禀,弟子知晓宗门有贼人潜入,您开启了护山阵法,不适合让外人进来,但是弟子有不得已的原因。”

他装的越符合飞云宗弟子身份,莫长情就越心慌,这人到底想演一出什么戏。

霍轻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是何原因。”

宋都言之凿凿,“弟子对她一见钟情。”

“!?”

霍轻水瞳孔紧缩,握着笛子的手收紧,笛子上垂挂的玉坠随之晃动,“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宋都!”

“弟子知晓。”宋都抬起头, “情之一事向来让人身不由己,掌门亲历过,合该明白弟子此时的心境,所以哪怕明知不应该,弟子也将长情带回来,便是想让您见见弟子心悦之人。”

“若我与长情结成道侣,还请掌门赐福做我们主婚之人。”他说这话时脸上突然带了笑,“不知掌门可愿意成全我们?”

“放肆!”霍轻水气血翻滚,识海沸如滚水,元婴期的威压朝两人压下,宋都啧了一声,顺手将莫长情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免她受威压之力,“本尊戏词还没说完,你便按捺不住,实在扫兴。”

霍轻水手中的竹笛变作长剑,剑尖直指宋都,“你不是宋都。”

“我当然是宋都。”他摸着自己英俊的五官,“那夜你我欢好时,你口口声声喊我宋郎,霍掌门这么快就忘了本尊给你带来的极乐么,好生无情呀。”

莫长情使劲闭了下眼睛,听了这些私密之事,她有几条命能活。

“再敢胡言,我现在就让你神魂俱散。”霍轻水眉头紧皱,衣袖中的手却在不安的颤,神识气息完全是宋都没错,而且她也没在宋都身上看到被夺舍的迹象,可他行事作风完全不同以往。

“霍掌门当真不顾及咱们一夜夫妻的情面置我于死地?”宋都用手背推开眼前的剑,“你舍得吗?”

她当然舍得。

霍轻水怒火高炙,长剑裹挟着灵气直刺宋都眉心,长剑与宋都身上立起的防护罩碰到一起,灵气相撞产生的音浪直接将崖边的杏树连根拔起,蜂鸣声击在山壁上向外扩散。

两个元婴期的修士斗法,产生的动静不吝山崩地裂,不远处的山头上立刻有几道身影朝这飞来。

第49章 你可曾给自己诊脉 宋都只差一步……

宋都只差一步便可进阶化神, 且鬼修修炼方式本就不一般,霍轻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之所以手下留情,并非真的顾忌一夕之欢, 而是想把飞云宗其他人吸引过来罢了。

眼瞧自己被几个元婴修士包围, 宋都丝毫不慌, 反而笑道,“终于来齐了。”脱去伪装的良善,他周身萦绕的气息变成了黑沉阴冷的死气, 死气游离而过,生机勃勃的景致立时枯萎凋零。

诚如姬云凉所言, 鬼修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莫长情看着周围几个来势汹汹的大佬,心慌的一批,若是传送卷轴和介子空间不能用,明年的今天就是她的忌日。

不管他究竟是宋都本人, 还是神魂转换,此人对她, 对飞云宗只有恶意,情衷错付让霍轻水愤怒到快要失去理智。

霍轻水调动灵力破开宋都的防御,曾经破冰的脸更加冷硬, “不管你目的为何, 你只有一个下场,死。”

“哈哈,那就来试试。”宋都浑不在意的笑, 用这张所有人眼里光风霁月的脸露出令人憎恶的表情,??x?那种感觉真是美妙。

来的五个修士中四人是元婴期,唯有一人结丹圆满, 其中一个元婴修士还是一副伤重未愈的模样,宋都随意瞥过,“丹田已废也敢出现,本尊定成全你奔赴黄泉的决心。”

“逆徒,飞云宗待你不薄,当着为师的面还敢口出狂言!”

霍轻水挽了个剑花,剑气将地面击打出一个圆坑,“刘长老,无需多言,摆阵。”

那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神色游移,在其他人看来宋都不过是个还未结婴的修士,合众人之力包围,太抬举他了。

霍轻水修眉紧蹙,“事到如今,你们还看不清楚现状么,我以飞云宗掌门的身份命令你们,布阵!”

“是!”

宋都浑不在意成为众矢之的,从袖中掏出那支上山途中摘的花,花瓣已经被他糟蹋干净,光秃秃的茎杆在他掌心打转。

就在众人调动灵气企图将他绞杀时,宋都抬头看向霍轻水,眼中闪过恶趣味的怪笑,“轻水,距你我那夜欢好过了段时日,你可曾给自己诊过脉?”

此言一出,霍轻水身上的灵气倏然凝滞,未结成的阵法将其反噬,她喉间血气上涌,却忍着不在他面前露怯。

其他修士没有霍轻水这等修养,动作间均显出犹豫。

先前自称宋都师父的修士神色冷凝,“掌门,他口中所言可当真?你们二人是否……”

霍轻水沉默着掐诀,脸色苍白如纸,真相无需言语昭然若揭。

“荒谬!”他修为与霍轻水不相上下,年龄却长她许多,想说教却还要顾忌她掌门身份,神色极为难看。

“这才是我想看到的画面,你越难堪我越开心。”宋都目光阴冷的注视着霍轻水。

莫长情缩在角落里,眼睫垂着,耳朵却支棱得老高,听他所言,这背后还藏了某些不可言说的秘密。

不知道多大的仇怨让他用这等诛心的方式报复回来。

“我之前的提醒并非信口开河,轻水,你肚腹中兴许有了我的骨肉也未可知。”宋都突地抚掌大笑,“有趣,太有趣了,哈哈哈。”

笑声猖狂,宛如疯癫。

“噗……”灵气在经脉中胡乱窜动,霍轻水吐血倒地,良久她才顶着周围刺目的眼神抬起头,眼中寒意散去,她抹去唇边的鲜血,“不论你是宋都与否,今日我必杀你,过往种种是我识人不清,有此下场也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我霍清水爱得起也放得下。”

她右手轻轻从肚子上拂过,“孽种怎配活在世上。”话落,脸上甚至露出一丝笑意,停滞多年的修为隐隐有冲破桎梏的迹象,“情爱如此磨人,既无用,舍了便是。”

观她灵力变化,其他几位长老脸色微变,“掌门!?”

宋都觑视霍清水隐带红色的双眸,闲适垂落身侧的双手轻颤,“不惜损耗寿数强行进阶,霍长门是准备与我同生共死吗。”

宋都语气嘲讽,“可惜本尊还未活够,黄泉之约你一人奔赴吧。”等待徒增变数,他催动体内死气,飘渺如烟的灰雾蛇形蜿蜒,将在场之人全数笼罩,阴冷死气见缝插针,最先败下阵的就是那位丹田有损的修士。

“咳咳……诸位,对不住了。”崔长老脸色灰白,他才从阵法中撤出,堪堪结成的法阵立刻出现疏漏,霍清水身形移动,一人占据两个主位,手上结印动作不停,身上快速运转的灵气隐有入魔的架势。

元婴后期修士的反扑宋都不敢低瞧,功法运转到极致,无形的空气被撕裂,波动如潮。

躲在角落的莫长情神色紧张,即使双方目标不是她,灵压横扫也足够将她碾碎,趁着所有人无暇他顾,莫长情从储物袋中拿出卷轴,灵气闪现,她瞬间在原地消失。

从被死气遮蔽天空的悬崖到杂草横生的陌生密林,莫长情愣在原地,季星和说过卷轴传送终点是竹林,这里显然不是。

“定点传送出错了?”莫长情提着心在附近游走,额头碰到透明屏障,她立刻止步,手指在前面轻轻点了一下,空气微微荡起纹路,一股强硬但温柔的力度反推回来。

“什么人在那!?”不待她想清楚身处何地,严厉的呵斥声自身后响起。

统一的制式青衣、统一的宗门令牌,莫长情苦笑,她竟然还在飞云宗。

“你是何人?”没在莫长情身上察觉敌意,当先之人并未放松警惕,灵气蓄势待发。

“在下玄吾派弟子,因缘巧合与贵宗弟子霍婉柔结识,随她入了宗门才知贵宗出现变故,她处理私事,我无聊闲逛走到这里,唐突之处还请诸位勿怪。”

“文卓师弟跟我提过,他说有三人死乞白赖进我飞云宗,另外两人呢?”

“我们走散了。”被挑明进来原因不光彩,莫长情依旧神色不变的胡诌,“诸位来之前,我正想联系师兄师姐离开这里。”

站在最末的女修语气不悦,“大师兄不是亲自送你们离开了吗,该不会你们有所图谋,花言巧语哄骗大师兄让你们留下。”

“……”莫长情眼神不自觉透出几分嫌弃,留下?她嫌自己命长还是怕死的不够快,想到此她更觉得可悲,真正受人敬仰爱戴的宋都已死,现在的大师兄是个企图倾覆飞云宗的鬼修。

领先之人语气转凉,“你表情何意?”

真相虽然很快就会揭露,但是有些事不适合从她这个外人嘴里说出,家丑不可外扬,一派掌门与门下弟子生出私情,甚至欢好一夜认错人被羞辱,她怕自己被毁尸灭迹。

莫长情的沉默在旁人看来就是故弄玄虚,拦她那些人表情难看。

“玄吾派修士都如道友这般不知礼数吗!”

莫长情避而不答,“敢问道友,护山阵法开启时,若没有白玉令牌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离开飞云宗。”

正巧一声炸响响起。

“轰!”远处一座山头被灵气夷平,所有人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

“是掌门惯常闭关的听风崖,怎会突然化为灰烬?”

“像是高阶修士在斗法。”

“天边那层黑压压的浓雾似乎有些古怪,咿?黑气在向四处移动。”

“所有飞云宗弟子听令,金丹期以下……”

霍轻水冷冽的声音响彻天际,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道熟悉的嗓音压过,“清水,你当真要如此无情,枉顾我们往日情分置我于死地吗。”缠绵暧昧的词汇透露出不寻常的情愫。

莫长情:鬼修是要搞大事啊。

宋都占据上风,肆意妄为的信口开河,飞云宗上空回荡着不可言说的桃色情事,而战场中央,霍轻水一头黑发不知何时变作银灰,双眸血红,“宋都!”声如泣血。

“你躺在我身下那日明明唤我宋郎~哈哈哈!!”他张狂大笑,踏在其他伤重无攻击力的元婴修士身上,踱步至霍轻水身边,微微弯腰与她对视,“本尊名唤苍朝,你的宋都早在数月前便被我抽筋拔骨,做成了一张可供穿戴的皮囊。”

苍朝伸出食指,顺着她的眉心一路向下抚摸,最后停在染血的嘴唇,“霍婉柔钟情宋都多年,你猜我是否也夺了她的清白?”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眼泪滚落,霍轻水心痛的难以呼吸。

苍朝接住那滴泪,熟悉的俊秀眉眼笑意温柔,一如曾经,“因为我要报复霍明山呀,是他让我成了鬼修,是他让我永失所爱,是他让我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般苟且偷生!”

“霍明山死的太早,我只能将怨气发在你身上了。”苍朝咧嘴笑道,“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苍朝拉着霍轻水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本尊剥皮的技术如何,那夜你摸遍本尊全身可曾察觉任何异样。”

“宋都……”霍轻水手指僵硬,红色眸子晦暗如海,悲伤到极致,眼泪却流不出来。

“你也是个美人,直接死了多可惜,我会将你制成傀儡,届时我们就能……”脖颈处刺疼鼓胀,苍朝脸色骤变。

眨眼间他用灵气压制的藤蔓花纹覆盖全身,皮肤下像被埋入虫子,不安的挣扎蠕动企图破体而出。

霍轻水恍惚间从这张脸上看到了一双深沉眷恋的眼睛,压抑的喊着她阿水……

苍朝忍痛退开,该死的宋都,残存的神念竟也能破开牢笼,企图操控这具身体。

‘阿水,杀了他!’

霍轻水从伤痛中回神,丹田内毫无灵气,身上附着的死气使得她无法运转功法,她透过苍朝看了一眼宋都,忍着剧痛逼出心头血,浅金色的血液化作一道流光从她头顶灌入,死气被暂时隔离在体表。

霍轻水以自身??x?为器,控制住苍朝后,留下一句托付飞云宗的话后坦然自爆元婴。

“不要!!!”

“砰!”

第50章 飞云宗掌门之死 那张熟悉的脸定格……

那张熟悉的脸定格在震惊和心痛上, 前者是原身,后者是宋都,“阿水……”

飞云宗弟子眼睁睁看着本宗掌门肉身覆灭,各种飞行法器从四方八方飞向听风崖。

“愚蠢!”半边天空被溃散灵气染上晶亮晕红的色彩, 无人听见苍朝低沉嘲讽的冷笑。

鬼修何以被三界修士忌惮厌恶, 正是因为比起那些时刻与天争命的蝼蚁, 他们几乎称得上跳出生死轮回,死人再死一次又何妨。

只是可惜这具皮囊,现下还是他的心头好, 却只能随风堙灭消散。

如此也算成全他们同生共死的期许,我可真是好人, 苍朝的神识居高临下看着神魂溃散的霍轻水。

“接下来又得重新物色猎物,啧,麻烦。”日光下他那抹残魂全无实体,只有一捧比墨还要浓黑沉郁的团雾, 飘忽着向外逸散。

飞云宗一众修士赶往听风崖时,莫长情佯装跟随, 而后悄无声息御剑转向,躲入林木茂密之处。

脱离人群后她立刻联系边休,等了许久却没等来回音。

“怎么回事?”护山阵法只是限制门下弟子进出, 并不会妨碍通讯, 传音纸鹤上留有她的灵气,对方接收时她也能感知到,师兄明明收到消息为何不回……亦或是不能回?

*

死气慢悠悠的绕着边休和许长微转了一圈, “修仙者鲜少长相丑陋,你这张脸在世人眼中亦称得上英俊,只是眉眼太过硬挺, 实在不符合本尊审美,不过所幸本尊鲜少照镜,换上你这张脸也无妨。”

苍朝右手把玩着一只造型小巧的纸鹤,面无五官,毫无情绪起伏的音调让人猜不出他说这些话时的心境。

故意让气氛沉重,苍朝恶劣的欣赏面前两人如临大敌的紧迫感。

“本尊并非不近人情,就连最憎恶的仇敌,本尊也能成全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许长微耐不住性子,“你究竟想做什么!”

“玩个做选择的游戏。”

苍朝用灵气操控着纸鹤在空中飞行,“那个叫莫长情的小丫头本尊很感兴趣,表面装的乖巧,实则阳奉阴违,胆敢趁着本尊与人比斗私自遁逃,本尊虽能轻易在飞云宗把她抓出来,但是……我更想看你们将她哄来,正巧她传音问你们踪迹。”

弹指将纸鹤打向边休,“用莫长情换你身边这位。”苍朝顿了顿,语气含笑,“本尊该用什么词汇形容她,你的挚爱还是你关系亲密的师妹?”

“她们都是我师妹。”

“哦?这样啊,那便分个亲疏远近,选谁。”

明知苍朝故意耍弄他们,许长微在听到边休说她只是师妹时,她心绪依旧被拨动。

“不用选!”许长微抓住停驻在半空的纸鹤,双手使力将其撕碎,“小师妹不会来。”

苍朝笑的意味深长,“做选择的那个人不是你。”

边休始终缄默,良久他开口,“此话当真?”

“嗯。”

“大师兄!”许长微目光紧盯着边休,“事情跟小师妹无关。”

“我知道。”边休寡淡的脸上露出笑,“即使我们不传讯,他依旧能找到人,我想让你活着。”就在许长微以为他愚蠢到被鬼修哄骗时,边休又道,“可是我更想跟你在一起,生也好,死也行。”

“你……”

“我心悦你。”此话无异于平地炸雷,许长微脑子一片空白。

“!”

边休突然拉住许长微的手,“别怕。”

心潮被他的话撩拨的上下翻滚,许长微耳垂红透,损毁面容同样能看出嫣然,眼中的羞涩和欣喜让边休了然,他以往的纠结毫无意义,他喜欢的人同样喜欢他。

何其有幸,可以向她分享所有的喜怒哀乐,即便留给他们的时间很短。

“胆敢戏耍本尊,好,本尊就成全你们!”阴沉的嗓音怨念深重,黑压压的死气仿佛都能感知到愤怒,“死很容易,本尊要的是你们生不如死,莫长情也躲不过去!”

边休突然拔剑,剑尖碎芒氤氲着紫光,“束手就擒可不是剑修做派,区区不才,虽只是金丹后期,也想领教一番鬼修之能。”

“狂妄之辈。”死气波动的更剧烈,苍朝却没有出手。

边休:“我猜的不错,你与霍掌门比斗时同样受伤不轻,纵使鬼修与普通修士体脉不同,同阶修为下,元婴期修士自爆元婴,你不可能毫发无伤。”

“拖延许久你应该也在犹豫,若在此处动手,引起飞云宗弟子注意,你能否全身而退。”话落,根本不给苍朝说话的机会,边休举剑攻去,他害怕的正是他期待看到的。

边休隐含内伤,怕被看出伤势,这一剑倾尽全身灵气,剑光割裂空气撞上粘稠厚重的死气,凛冽剑意无遮无掩,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身后是他想用命保护的人,曾经锋芒毕露的剑意如今带了几分婉转与守护,威力却更胜以往,过强易折,适当的软合他本心,愈发不容退让。

一击之下,苍朝隐隐后退,死气溃散又重聚,身后地面裂开半米宽的长痕,及不上霍轻水自爆元婴时轰动,然而飞云宗如今风声鹤唳,任何动静都不容错认,远处已有剑光飞来。

确如边休猜测,他如今实力大打折扣,单打独斗苍朝不惧任何人,可若是诸多修士一拥而上,他并无把握。

半步化神在金丹后期修士面前退让,可笑,苍朝怎甘心就此离去,死气冲向边休的瞬间倏然转弯,裹挟住毫无修为的许长微。

边休大惊,再去回击已来不及。

“我在雷州等你。”死气如烟,看得见却摸不着,苍朝要走,凭边休根本无法阻拦。

他御剑追过去,苍朝轻易破阵,边休却被护山大阵的防护罩挡住,

“该死!”剑光狠狠劈在透明阵上,却被同样强度的力道回击,边休吐出一口淤血,拄剑半跪地面,徒劳的看着死气在天边消失。

回身时,数十把长剑对准他,杀气腾腾。

边休胸中沉郁,对上那些怨恨的眼神,他慢慢起身,“方才遁逃那人便是与贵掌门对战之人,他受伤颇重,若能追上,你们可报仇雪恨,再拖下去……”

“你是何人?”

“玄吾派北隐光山边休。”

“边休?那个曾一剑斩断岷江水的边休!”

边休此名在当今年轻一辈中,绝对是佼佼者的存在,天阙有数个以修为排名的英才榜,边休被称为元婴之下第一人,同样在榜的宋都也要退一射之地。

飞云宗修士冷静下来,认出他的身份后杀意收敛,对准他的剑却没有放下,“你方才说有人从护山阵离开,这绝无可能,阵法运转后除非有令牌,否则此阵成,不可进不可出。”

“难道你怀疑我是伤尊掌门的人,道友高看在下了。”

“子焕,退下。”

一个须发皆白,面色惨淡的修士出现,“掌门之事与他无关。”

“刘长老。”行礼后,持剑弟子全部退开。

“飞云宗有私事处理,稍后我送小友离开。”刘长老顿了一下,“小柔说来鄙宗者是三人,那两位呢?”

边休从他低沉的语气中听出另一种意味,他一时想不出对方深意,下意识撒谎,“皆被掳走,我正要追被护山阵阻了去路。”

“你们都先退下。”刘长老道:“子焕,婉柔被我锁在屋内,你回去好生看着,无论她说什么都别让她离开。”

“是。”

人都散去,刘长老脸上的慈爱换成严肃,“先前那人在飞云宗上空的传音你应该听到了。”

都是聪明人,无需明说,“邪修心性恶毒,凡事经他们口中说出绝不可信。”边休当着刘长老的面立誓,“此间在飞云宗经历种种,边休三缄其口,绝不向外人提及,若违此誓修为无进,在下师妹也非多口多舌之人,寻得她们,在下必定交代清楚。”

刘长老背在身后的手几度掐诀,却始终没有下定决心。

边休此人不可小觑,他师父楚翼也难缠,他们身后更是天阙州最强大的剑修门派,若处理不当,飞云宗恐怕要在天阙消失。

哎……刘长老挺直的背有些佝偻。

罢了罢了,掌门已死,无论什么丑闻都该随她离开烟消云散,他没必要给宗门树立强敌,眼前闪过莫长情的脸,他心中定下主意。

“刘长老,恕在下冒昧,今日与霍掌门对敌之人乃是鬼??x?修,我偶然得知他在雷州图谋诡事,贵宗若想为霍掌门报仇,需趁他病弱将其除去,否则鬼修能力莫测,不知何时伤好再现,此间结下如此仇怨,彼此已不死不休,还是早日了结为好。”

“我有分寸。”

鬼修的出现足以让刘长老猜出事情脉络,苍朝借着宋都的身份在飞云宗肆意行事,王长老也是因此被下毒手,以至后来制敌阵法无法结成。

他从霍婉柔手里骗走白玉令,可自由进出飞云宗,他们自以为安全的蚌壳成了制约己身的障碍,护山阵已然无用,不如就此撤去。

刘长老亲自送边休离开,许久后,他身边多出一个面相冷硬的中年修士,“师父。”

“跟上他,别被发现。”

“杀掉传影石上面那个女孩。”

“是。”男人身形高大,当他刻意收敛气息,强烈的存在感立时削弱,就像处处可见的空气。

边休赶到无妄山边缘才给莫长情传信。

一直龟缩在角落里的莫长情看到护山阵撤去,立马悄然遁走,顺着边休的提示寻过去。

“大师兄!”笑意扬起又退下,莫长情预感不妙,“师姐呢?”

“被鬼修掳走了。”边休从胸口衣襟内掏出半个玉珏,“另外一半在长微那,我可以凭此物确定她在何处。”

“那我们快去。”

“我一人即可。”边休轻轻拍了下莫长情的头,“我要去雷州,那里情况不明,太危险了,师父下落不明,你需回宗门禀告此事。”

“可是……”

“听话。”莫长情初入师门,二人关系并不深厚,但既被唤一声师兄,边休自认就该担起师兄的责任,因他而起的事也该由他解决,他不愿把莫长情牵扯进来。

莫长情深知修为低微,同去也帮不上忙,只得妥协,“这块石头可以破开瘴气,大师兄好好收着……还有一件事。”

莫长情摸了一下头上的玉钗,“二师兄没有死。”

边休眼皮下垂,“我知道,我们在瘴林遇上过。”此番独去,他亦有联系扶苏的想法。

“回去路上小心。”

“大师兄,保重。”

两人谁也不知,躲在暗处的人将他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此番分开,之于莫长情,又是另一场生死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