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说什么。”
“莫姑娘与扶苏认识?”
莫长情面色不改,“初见而已。”
“是么。”柳稷并不相信,他眼珠子的光在月光下黑的有些诡异,“姑娘既这么说了,我便当你说的是真话,只不过……”
“这里只有我们二人,柳道友有话直言。”
“在下有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姑娘听听就算,不必放在心上。”柳稷拍打袖子,“我与扶苏是至交好友,家妻有的东西,他也有。”他静静的与莫长情对视,“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物件。”
不需言明,他们彼此心知肚明那个物件指的是什么。
“常言道无知是福,我觉得有些事情我们知晓便可,没必要宣扬的人尽皆知。”柳稷淡淡威胁,“姑娘也知晓那物的玄妙之处,掌控别人生死者可不会有太多顾忌。”
他突然轻笑,“瞧我这脑子,莫姑娘都说了与扶苏素不相识,怎会把猜测说给陌生人听,夜深了,柳某就不送姑娘归家了。”
莫长情沉默片刻后展颜:“常言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虽不知柳道友在谋算什么,祝君得偿所愿。”
“多谢。”
两双笑不及心的眼睛一触及分。
******
离开城主府后,两人并肩慢悠悠的走在繁华热闹的街头。
扶苏自诩有耐心,等了许久没等来想听的话,他有些无奈的开口,“小丫头,走了一路,准备什么时候跟我说刚才的事,柳稷喊你作甚。”
两人停留的地方是一颗槐树下,枝叶繁茂,甫一靠近,阴影深重如墨,月光影影绰绰打在他们周身,愈发显得此地冷清。
扶苏原本在笑,莫长情沉默的表情让他勾起的嘴角凝滞,“师妹?”
“师兄,劳烦你伸出手。”
他虽疑惑却也照做。
掌心摊开,纹路清晰可辨,莫长情使劲甩了下袖子,攥着蛊虫她将拳头放在扶苏手中,接触的皮肤逐渐升温,扶苏越发不解,“这是何意?”
没有反应?不应该啊……莫长情有心催动蛊虫,又怕自己对此物知之不详,柳稷知晓此事后对师兄下手,“算了。”
扶苏没好气,屈指弹她额头,“若非你是我师妹,用这等含糊不清的态度糊弄我,定要揍的你满地找牙。”
莫长情也很无奈,“师兄对柳稷了解多少?”她怕啊,若是柳稷没有胡说,扶苏性命皆在他一念之间,她怎敢轻举妄动。
“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该知道的嘛。”他啧了下舌,“也略知一二,就是不知小师妹想从我这打听哪方面的消息。”
莫长情无言。
扶苏逗她,“师兄就是想学学你故布疑阵,看你如今表情的确很有趣……”
“柳稷此人,本是一介散修,与封夏念结缘前他曾有一挚爱道侣,名为烟梦,二人在红尘中历练感情甚笃,美好的时日在数年前戛然而止,烟梦死了,死因与封城主有干系,凭他结丹修为自然无法奈何封城主,彼时他一直躲在暗处蛰伏寻求报仇机会,直到遇上我们。”
“苍朝虽四处游荡,无妄山却是停留最久的老巢,倾覆雷州是他心头酝酿许久的阴谋,柳稷则是生事引子,苍朝本想在城主府安插暗线,谁知他超常发挥,直接让封夏念痴迷至深,封城主亦对他青睐有加,如此越发方便苍朝大计得成,直到时机一到便可开启阵法。”
“你们许了柳稷什么?”
“让烟梦起死回生。”
莫长情震惊,“当真可行。”
扶苏往后退半步,在莫长情面前转圈,“我不正是现成的例子,虽然不能喘气,但是姑且也算活着,不过……”
话音一转,扶苏挑眉,“苍朝可不会如此好心,谁耐烦成全别人美好姻缘,他对柳稷只有利用,打着用完就扔的念头,柳稷表现出对亡妻一往情深,苍朝貌似信了,我不信哪。”
话音中尽是讽刺,“柳稷并非傻子,此间之事他约莫能窥出几分,阵眼在城主府内,他或可在其中做些手脚借此得些利益。”
莫长情轻声道,“他已经做了。”
“什么?”
“师兄就没怀疑过封夏念为何对柳稷钟情至此?情之一事虽则让人神魂颠倒,可乖顺如奴,喜怒哀惧皆系于一人之上,甚至连记忆都可为人所控,如此都不能再称其为独立的人,大道长生,与天争命的修士怎会将自己低看至此。”
扶苏缄默片刻,“师妹此言似乎另有所指。”
“或许柳稷比师兄所认为的还要心思沉重些,苍朝以雷州诸人为棋,而柳稷,则把你们这些自认为是执棋人的也拉入棋局中。”
莫长情说的似是而非,眼睛则暗示着扫量扶苏全身。
“?”扶苏与她对上视线,从莫长情与封夏念乍然相识,到她主动将其引入府内,以及先前柳稷撇开他单独与师妹叙话,一桩桩一件件,分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其中。
灵光闪过,扶苏顿悟,“他在我身上动了手脚?!而你碍于某些障碍不可言明。”
莫长情笑而不语,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蛊虫,你给??x?我安安稳稳待着,别整出有的没的动静。
得,她如今的无言便是最好的解释,扶苏慨叹,“原来如此。”
第57章 空中异样 “我这具身体早就断绝……
“我这具身体早就断绝生机, 连神魂都不完整,他做了什么让你如此讳莫如深。”思虑良久,扶苏还是好奇,他是鬼修, 多高明的控制手段能让他神不知鬼不觉?
扶苏用神识扫视全身, “我没察觉任何被操控的迹象, 柳稷所言兴许是信口胡说。”
莫长情摇头,“机缘巧合我曾得过一件与柳稷类似的物件,它的确很奇妙, 控人如控物随意自如,师兄别再问了, 万一间隔数里他依旧察觉异常,你会有危险。”
“呵呵。”扶苏眉眼间虽有笑意,却满是凌厉狠辣,“我最恨旁人将我当做木偶任意耍弄。”眸光微闪, “先回去,我自有法子验证。”
***
边休盘膝在院落内入定, 肩头落下的花瓣透出点点露珠,两人从他旁边路过,他安静如斯。
“大师兄见多识广, 可要知会他一声。”
“不用。”扶苏啪嗒拉上窗户, “我若死了再喊他收尸。”
“……”性命攸关之事,二师兄作为当事人态度慨然自若,反衬的她瞻前顾后太过扭捏。
眼看着扶苏从储物空间招出蒲团, 莫长情犹豫片刻,也拿了个蒲团摆在他对面,坐正后她摊开掌心露出一只白白胖胖蛄蛹蠕动的蛊虫。
“便是此物, 我不知它唤作什么,初时只有一只,后来不知为何,边上多出几只比它小很多的蛊虫,我用它威慑过敌人,心随意动,神念一起它便会在别人肚腹中搅扰,令人痛苦难当。”
“靠近封夏念时,我感受到过蛊虫被牵引,且也从柳稷身上觉察同类相吸,他暗示自己将蛊虫下到你身上,我对此物了解不多,不敢轻举妄动。”
扶苏用指尖在蛊虫圆滚滚的肚皮上戳了一下,它害羞似的弯曲身子把自己团成一团,“还挺可爱。”
“二师兄,你肚子里可能装了这么个东西。”
“唔,这么一想还是很可爱。”
鬼修的想法她理解不了,莫长情任由他接过蛊虫搓来揉去,良久之后,扶苏依旧活蹦乱跳,蛊虫被他揉捏的半死不活。
难道柳稷真的在骗他?
“唔……”扶苏闲适的表情倏然凝重,他按着心口蹙眉,“这里似乎有异常。”
莫长情紧张的盯着他,“需要我做什么?”
扶苏捏出个光球裹住蛊虫,“你用灵力控着它悬在我心口,然后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哎?”话音未落,扶苏身子软塌塌的往地上倒,她连忙抓住他的肩膀把人捞到怀里,他身子僵硬冰冷,就像一块毫无生机的石头,莫长情用手指在他鼻息间探过,回过神又恍然,二师兄本来就是一具尸体来着。
修为被抽出,好看的皮囊没有灵魂不再鲜活,飘忽的蛊虫在光球里扭动,扶苏毫无反应。
“二师兄?”莫长情环顾周围,隔着衣裳捂住颈间的回溯珠,不知道现在逆转时间还来得及不。
与此同时,一团暗金色的光从扶苏头顶溢出,绕着本体旋转一周后落在蛊虫身上,原本毫无反应的尸体轻轻颤动。
莫长情抓着扶苏肩膀的手,下意识把人往外推,变尸体就罢了,还诈尸?
随着体外蛊虫移动,扶苏身体跟着它动作,姿态僵硬,关节像生了锈,暗金色的光分出一缕细线,拉着莫长情的手放在心口,安静的室内响起一道不甚清晰的声音,“师妹,用刀……剖开心口,取出来……”
“别怕……我不会有事。”
莫长情撩动细线,它绕着莫长情手腕转了一圈,“师妹,我神魂不宜离体太久,你速度快些。”
言至于此,莫长情不敢耽搁,用匕首挑开前襟,顺着金光指示的位置稳稳落下,手腕轻抬,刀尖刺入皮肉,麻木的钝感就像在切木头,肌肉纹理清晰但没血流出。
莫长情用灵力控制蛊虫,两人之间搭上若隐若现的链接后,她脑中多出另外一种怪异而熟悉的回应,握着匕首的手微顿,莫长情稍稍使些力气将伤处旋出一个更大些的洞。
金光抖了抖,不知是疼的还是看着自己被分尸心情复杂。
莫长情小心翼翼的用神识往心穴处探。
“啪嗒!”
伤口处钻出一只透明微黑的蛊虫,从皮肉中爬出它差点掉落,两条细细的触须亲昵的圈住外面那只肥白蛊虫腰身处。
透过神识,莫长情感知到两只蛊虫传来的欣喜,她一把将两只蛊虫攥到手中。
“师兄,如何了?”
暗金色光芒缓缓注入躯体,青白面色逐渐染上红晕,艳丽的双唇轻启,“无事。”长睫眨动,扶苏极为疲倦的睁开眼睛,“是我小瞧他了,连被人种蛊都不知。”
扶苏借着莫长情的力站起身,腰身委顿,没骨般歪坐在床头,“这具身体一直靠我用修为维持,短暂离体伤神太过,我需好好缓缓。”他打了个哈欠,眼皮半耷。
莫长情把之前攒下的混元的血液递给他。
“鬼修修炼之物与人修不同,灵液对我无用。”扶苏强自打起精神,懒得花费灵力修复心口空洞,他慢悠悠的合上衣襟。
“蛊虫突然离体,柳稷那边应该会察觉,我们是不是该想个对策?”
扶苏神色古怪,“不一定,我许是因祸得福了。”
他拿着那只从自己体内剥离的蛊虫,“因我是鬼修,体质特殊,蛊虫入我体内无法完全融入,所以它才虚弱的快要死亡,又因我以魂灵力蕴养躯壳,使得蛊虫与神魂沾上联系,偏巧,我连神魂都残缺不全,巧合叠在一起,蛊虫根本起不到控制作用。”
“你之前无法察觉我体内蛊虫,便有此故。”他掌心紧了紧又放松,透明蛊虫劫后余生,越发静谧的蜷缩身体。
莫长情摸着蛊虫滑溜溜的身体,“你说柳稷会不会在苍朝身上也下了蛊。”
“很有可能。”他想到自己被拘走的残魂露出个怪笑,“这就有意思了,届时撕破脸,彼此各有软肋,端看谁棋高一着了。”
笑了一会儿,扶苏又蔫哒哒靠在床柱上,“魂体不稳,我需好生调养一番,这几日你拘着大师兄,别让他独自去瘴林,待我复原,时机便差不多了。”
“好。”
一股温柔但强硬的力度将莫长情推出屋内,“此间屋子留给我独用吧。”
待她出去,砖瓦房外笼罩着淡淡灵光,除扶苏本人,余者皆不可近前。
莫长情神色莫名,怪哉,他只需说一声不想受打扰,她自然顺从,何必整出个光罩预防,此种想法在心头一闪而过。
等她进入修炼,无人可窥见,防护严密的光罩露出一道缝隙,黑色身影迤逦隐入夜色。
鬼修周身萦绕气息皆带着死气,若想修复,需要的自然也是死气,没有死人何来鬼气……
***
一晃五日过去,扶苏屋外的灵气罩子稳固如初,莫长情屈指轻弹,光波荡起涟漪又归于沉寂。
边休入定本为平心静气,待身上灵气流转,神安魄定,杂事不在心头搅扰,他进入另一种忘我境地。
莫长情环顾左右深觉无趣,拍打灵兽袋喊混元出来。
“唔,好困啊。”混元在地上蹦跶片刻,跳进莫长情怀里寻个安稳的姿势躺平。
“第四条尾巴还没影呢。”
“有了有了。”混元用小爪子掰扯自己的三条尾巴,“我感觉尾椎骨有点痒,你帮我看看,第四条尾巴是不是露出端倪了。”
不等它展示某处敏感部位,莫长情立马圈住它的腰牢牢固定在怀里,“雌雄有别,我就不看了,灵兽进阶比人修更难,你睡了好些时日修为依旧没变化,说明契机未到,耐心点等吧,哪日心神一放松,说不定你噌蹭长出好几条尾巴。”
“嘿嘿,也是。”混元傻笑着在莫长情怀里打滚,“等我变强大就可以保护你了,;保准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好呀,那我就等着抱你大腿了,两位师兄都在修炼,我一个人带着无聊,我们去附近的山林中寻摸些药草。”
说罢,一人一兽从小院离开。
无知者无心,雷州城中繁华热闹一如往昔,莫长情没有自诩救世主企图将城中有献祭阵法之事吐露,寻了个荒僻的林子进入。
近处药草早被修士采摘殆尽,再往里深入便是无妄山地界,莫长情握着册子比照地上的药草模样,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不知何时灰雾弥漫,黑压压的,透着不详。
“情情,别往前走了。”混元三条尾巴警觉的竖起,“有点不对劲。”
莫长情耸??x?了耸鼻子,“空气中的味道有些奇怪。”稀薄的空气好似突然降下大雨,粘稠潮湿的厉害,干燥的草叶水珠滚动,滴落在枯叶上转瞬不见。
“降雨也该有个过程,天气变化的也太快了。”
混元在周围嗅闻,待看到昏暗天际突然亮起红光,它差点跳起来,“情情,有人在启动阵法。”大面积的黑色弥漫上红色自然瞩目的很,尤其那抹红如同活物,吞噬般在空气中蔓延游走。
莫长情悚然,“难道是苍朝……还是柳稷?”若真是献祭大阵可就糟了。
“我们回去。”混元知机跳到莫长情怀里,恐生变故,她本就走的不远,御剑疾赶,两刻钟便回到院落。
边休已经从入定中醒来,彼时正看着阴沉天空中那抹异常绚烂的红光出神。
空中异样引来无数人围观,街头巷道皆有人注目观望。
“好端端的,天怎么突然阴沉下来。”
“是要下雨了吗。”
“旁边的红光又是怎么回事。”
“咿,红光是不是比初时宽大些许?”
第58章 杀光你们我才没有心魔 边休回转……
边休回转目光, “师妹,你怎么看。”
“前次霍轻水与苍朝对战,前者身陨,后者修为虽高, 但与一宗高手较量, 他险胜后伤势不轻, 短短数日他不可能恢复,而且大师姐还在他手上,我们尚未主动找上门, 他应该不会这么快挑起事端。”
遥望天际,莫长情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 “红光扩散的中心点在城主府附近,或许是柳稷,但异常是否跟献祭阵法有关还属未知。”
“那日我与二师兄在城主府遇见,柳稷对他种了蛊, 我们想法子将蛊虫取出,他身体因此略有伤损, 随后他设下光罩修养,至今未出,二师兄了解献祭阵法, 若与此有关他一看便知。”
默了片刻, 边休抬手掐诀,掌心中的灵气打在光罩命门上,光罩迤逦消散。
莫长情目光诧异。
“里面没人。”边休说罢, 推门进去,屋内摆设一如莫长情那日所见,两张蒲团摆在地上, 本该躺人的床铺空荡平整,显然无人在上面趟过。
“我当时看着他施术将自己封在这里,而且他神魂离体的确很虚弱,不可能胡乱走动。 ”莫长情皱了皱眉,“鬼修打坐吸取的不是灵气,难道……”
边休:“暂且不管他去了何处,我们往城主府走一趟。”
“好。”
不止他们能看出城主府异常,其他修士亦有人奔至此处,他二人到时,府门前无修士簇拥,角落阴影处则稀稀拉拉站了不少人,神色各异打量着城中府上门波诡起伏的红光。
封城主元婴后期修为威慑十足,再是好奇,也没人擅闯。
边休放出神识小心的在附近试探,片刻后,他凝重摇头,“寻不到薄弱点潜入,唯有正门没设阵法,其他人都在观望,我们先不急着进入,再等等。”
莫长情悄悄拿出蛊虫,命令它就近联系同类,然而此举无用,不论柳稷还是封夏念都对此毫无反应,她只得将蛊虫塞回储物袋。
“砰!!”府中传出巨大轰鸣,红砖绿瓦被掀飞,巍峨高大的府邸东南角屋檐崩塌一半,余势荡出,围观诸人被波及,全都祭出灵力抵挡,修为弱者不少白了脸色。
原本牢不可破的阵法因着巨响露出缝隙,一道红色影子倏忽钻入,接着两道三道,许多高修仗着能力强趁机进入。
“大师兄?”
边休按着她的肩膀,“稍安勿躁,若有异变,咱们在府外也能看见。”
天色逐渐转暗,日头落下西山,天边最后一丝光芒隐去,黑暗替代明亮,雷州城陷入不可名状的粘稠夜晚。
城中府只发出一次怪响,之后便沉寂下来,那些潜进去的人就像石入大海,没人出来也没发出别的动静。
全然安静的环境本就代表着不详,周围空气都开始变得不安。
天色全黑的瞬间,雷州城四个角各升起一道璀璨至极的光柱,间隔再远,黑夜再暗,白光依旧能穿透黑夜肆意宣示存在。
“那些到底是什么?莫非天降异宝。”
“宝物能者居之,我们还是别奢望了,保存性命按部就班修炼吧。”
“变故频出,雷州城今晚怕是个不眠之夜了。”
“快看!府中也有道光柱。”
莫长情侧过头,手指遮住眼皮,千里之外的光柱还能被人看个清楚,超强光在眼前亮起,不吝于生化武器,视线中尽是白茫茫花斑。
适应过后,白光则变的舒缓,数秒后又有两道光柱亮起,一道在瘴林,一道在……
莫长情与边休对视,“我们暂居的院落?”
眼前景象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四个方位的光柱连线成形,浓重的灵气在上空蒸腾,后面亮起的三道光柱有别前者,就像正在赛跑的队友,争先恐后去承接四角流传来的灵气。
原本待在玉钗空间的云裳突然现身,没如先前那般凝出人形,而是透明的菱形光团。
“你怎么出来了?”
云裳形体拉扯般晃动,“好浓郁的灵气。”它绕着莫长情打转,“似乎有人把这座城变成了一个聚灵阵,所有灵气都在往……唔?怎么是三个阵眼。”
“三个阵眼何意?”
“就那三个设下引灵气的穴眼,聚灵阵本是用来吸纳灵气修炼的,自然是独享最为充裕,如今一城灵气分化为三。”云裳幻化出一只手拉她,“这么好的修炼机会,错过可惜了。”
莫长情把她扯回来,“表面是糖,内里可能藏了毒。”据她所知,倾全城之力造就的只有献祭法阵而非聚灵阵。
“你当真不去?”
莫长情放开她,“前辈有何想法尽可自便。”
云裳犹豫半晌,躁动的跟火苗似的,终究还是没窜出去,人修脑子比较好使,它姑且听一下好了。
诚如云裳所言,全城灵气被均匀的分成三份,源源不绝朝着另外三个光柱涌,有人按奈不住,竭力朝着关注狂奔。
“还好来得及。”扶苏鬓发凌乱,双眸隐隐泛着血丝,他仔细打量两人,确认他们没沾染那些灵气长长松了口气。
“我知道你们想问我从哪赶来,暂时没时间解释,先跟我走。”扶苏拽着两人袖子,转身背向城主府,绕着狭窄的巷弄转了几个来回,青泥糊就的砖墙下显出一个四尺见方的暗道。
莫长情眨眨眼,安静的跟在扶苏后面。
三人完全进去后,出口重新关闭,先是黄泥墙体,越往里走道路越宽敞,墙壁也带着人工打磨的痕迹,数米距离便有一盏长明灯,光线明晃晃打出一条略显曲折的路。
此时,扶苏才开口解释,“这里是城主府密道,走到尽头便是封夏念闺房,阵法便在那里。”
“聚灵阵还是?”
“前身与聚灵阵相似,等有人不知死活贪图便宜吸纳灵气,聚灵则会变成吸灵。”扶苏看着他们,“幸亏你们当时不在院中,否则光柱笼罩之下,灵根被催发,你们恐怕会控制不住吸纳灵气。”
边休有些头大,“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哄骗师妹修养调息自己偷偷溜哪去了,还有城主府密道,以及那几道奇怪的光柱,这些事跟你有什么干系。”
“修养是真,只不过换了处地方,你们不会想知道我非人非鬼修炼时是什么模样,此话略去不讲。”扶苏淡淡道,“密道是柳稷挖的,至于光柱……那是阵旗摆放之处。”
“苍朝想要全城人的生机,自然要造个覆盖全城的阵法,数年前他就开始谋算,雷州地基下早被他悄悄放上灵晶,用来与四角阵法勾连,灵力涌积处便是城主府,底下有个将灵气转为死气的摄魂阵。”
“阵法刚开启时吸纳的皆是空气中游离的灵气,等这些灵气被修士吸收,献祭阵则反吸城内所有生灵灵气转为死气。”
莫长情面带不解,“苍朝需要死气进阶,可为何要设三个阵法,岂不是……”
等看到扶苏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她后知后觉,“他只设了一个,其他两个是你跟柳稷在搞鬼。”
“对。”扶苏勾起嘴角,“说来有些可笑,我们都自以为是黄雀,没想到各自都有谋算。”
“阵法已开,还怎么阻止。”想起光柱中涌动灵气时某些修士疯狂簇拥的架势,莫长情不自觉紧张,二师兄曾说过不会用全城人的性命修炼,如今可还当真。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扶苏身后拍了下她头顶,“放心,我真的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地面突然摇晃起来,细细碎碎的粉尘从顶上掉落,身后传来惊人的坍??x?塌声,闷响如雷,墙壁坍塌裹挟着砖石涌来。
扶苏施展灵力护住三人,“别妄动灵气,接下来的路我带你们走。”
墙壁坚实,陷落速度并不快,足够他们安然无恙离开暗道。
视野从逼仄转为宽阔,目力所及并非扶苏口中的闺房,也或者一开始是,只是动乱之后,屋顶被掀飞,墙壁被碾成灰,只剩一片狼藉。
以及站在乱石土堆之上的数人。
柳稷形容狼狈,但面上带着微笑,看起来心情不错,“真巧,都是熟人哪。”他抖落出一柄折扇慢悠悠扇着风。
封城主双臂皆断,头发乱做一团,浑身尽是血污跪在地上,意识到有人出现,他似乎想要抬头,却不知为何脖颈微动,半晌没有抬起来。
封夏念双目茫然站在他身旁,手里握着的剑还在滴血。
上下打量过两个伤者,扶苏轻笑,“柳道友好本事,金丹修为竟逼得元婴修士经脉尽断,连神识也被拘于残躯无法遁逃。”
“我能有如此能力还要多谢你。”哗啦一声折扇合上,柳稷抬手,招猫似的将封夏念唤到身边,“封城主爱女心切,他的手臂是他女儿亲自斩落的呢。”
柳稷一边摸封夏念的头发一边朝扶苏笑,“道友不好奇这父女俩为何骨肉相残吗。”
“不好奇。”扶苏表情冷艳,“柳稷,你入魔了。”
“哈哈哈,入魔,可笑,实在可笑,我以人修之身和鬼修做交易,早就不算人了,我有自知之明,可你竟以为我到此时才入魔。”柳稷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烟梦死时我便是一具活着的尸体罢了。”
“不过没关系,很快我就能将烟梦复活,浩渺仙途有她伴着才不孤单。”提起烟梦,柳稷眼中短暂有了温度,片刻后消弭殆尽。
他伸手攥住封夏念的脖颈,“大道长生,我献祭太多生灵,终究良心难安,知情人得全都死了我才没有心魔,先从你开始好了。”
第59章 看戏与瓜子最配 “那恐怕不能让……
“那恐怕不能让你如愿。”扶苏弹起颗石子砸在他手腕处, 皮肉上多出一个红点。
柳稷收手,片刻后又扼住封夏念脖颈,他望着扶苏,挑衅勾唇, “别急, 接下来便是你。”
喉管被捏, 封夏念难以呼吸,双目憋的通红,可她右手明明握着剑, 却根本生不出反抗念头,只用一双黑亮双眸望着柳稷, 目光中流淌的情意烫的柳稷心颤。
该死,他手腕猛地放开。
柳稷掩饰般将手背在身后。
扶苏嗤笑,“呵,你竟也会心软。”
“闭嘴!”柳稷双手并起, 封夏念手中的长剑转了个弯飞向扶苏。
扶苏根本不躲,死气从身上溢出, 后来者居上握住剑柄,剑尖对着柳稷的方向,“我早已知晓封夏念为何爱慕你, 并非她真的痴迷, 不过是你用蛊虫控她心神,让她如提线木偶向你摇尾乞怜罢了,操控下的一往情深, 看久了你还会当真?”
柳稷看向莫长情。
莫长情摸出一只蛊虫,它比刚取出来时更加透明,风一吹似乎就要散, “在找它吗,本来我担心二师兄体内有蛊虫,我若轻举妄惊醒你,可惜二师兄艺高人胆大,他宁愿死都不愿受人控制,我自然要配合。”
“蛊虫也是看人下菜碟。”莫长情逗弄着掌心半死不活的小东西,“你用在封夏念身上,她便如你所想,生死皆在你一念间,轮到我师兄它却蔫了。”
柳稷神色冷淡,“不过是他运气好。”
“你既已暴露身份,显然什么都不再顾忌,不知道能否解我几个疑惑。”
柳稷不愿看封夏念的脸,他从乱石沙砾中走下来,召出圆桌方凳,慢悠悠的斟茶,“说罢。”
“这究竟是什么虫子,种蛊的方法是否只需靠近对方,苍朝身上是否也有蛊。”
“莫道友打的好算盘。”柳稷失笑,瞥一眼不远处裹挟着灵气翻涌的圆柱,他眼中的笑有种说不出的意味,“它究竟是什么品种我也不知,几年前我无意中在一个魔修洞窟中寻得,母蛊应该是两只,可惜我没来得及全部带走,若我所料不错的话,你拿到的便是另一只母蛊,它们彼此之间互有感应。”
“我在此界游历多年,也没见过这么奇妙的东西,它们或许是普通蛊虫变异而来,依它特性,我唤它为傀儡虫,莫道友若不嫌弃的话也可这么称呼它。”
“种蛊方法是与对方近身,傀儡虫看似有实体,它们附着在皮肤上时又能将自己化作一缕气,然后渗入,它一般寄居在人体心窍处,初时操控□□,时日久长则能控人神魂。”
柳稷饮了口茶,“我曾经做过一个实验,母蛊不会认主,在谁手里它便会听命于谁,但凡母蛊易主,子蛊只会听从拥有母蛊之人。”
“莫道友,怀璧其罪的道理你应该知晓,如此逆天之物倘若传出定能引起腥风血雨,或许就连你极为信任的人知道此消息也会心生异状。”
柳稷意有所指的看着扶苏与边休。
莫长情神色不改,“你不必用言辞试探挑拨,蛊虫根本没你说的那么厉害,否则我二师兄怎会完全不受影响,世间之物不存在完全无解,它来历再神秘也有克制之物。”
柳稷脸上的笑有些凝滞,这话他没法回,因为扶苏的确好端端站在他面前,并且连子蛊都被他从体内取出,究竟哪里出了错?
“还有一个问题柳道友没回答。”
“苍朝身上亦有蛊。”柳稷放下茶杯,神色不再轻松闲适,傀儡虫在扶苏身上失手,苍朝修为更高,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他没必要隐瞒。
“那……”莫长情待要询问,身前蓦然闪过一道大蛇张嘴吞噬生物的影子,边休和扶苏同时出手,蛇影被灵力击散,而柳稷却突然消失。
封夏念依旧神色迷茫的站在那,执剑的手却在轻轻颤抖,剑尖的血滴答滴答滚落,灰色沙砾染上红艳,父亲……对不起……
封夏念站在柳稷消失的地方,地上有几块黯淡的灵石以及一面旗帜,“是小型传送阵,他饮茶只是障眼法,圆桌上有阵法痕迹。”
边休用灵力探查,“阵法波动很细微,传送距离不远,他还在城主府内。”
“在东边。”扶苏手指上缠着一团死气晃来晃去,“他企图用蛊虫操控我,我也在他身上动了点手脚。”
东边有一个快速旋转的漩涡,本来向三个圆柱输送的灵气全都被引到那去了。
“柳稷比我想的更有能耐,他早就想到我们各自掠阵摄取灵力,他竟然让我与苍朝所造的阵法居于下风,如今雷州城所有灵气都被吸往这里。”
啪,先是一滴,然后霹雳啪哒,天上突然下起雨来,莫长情伸手欲接,扶苏召出防护罩将三人圈住,“别碰,那是灵雨。”
“灵气过于浓稠形成的天象,你仔细看看,雨水降落的区域。”
除了城主府,其他地方依旧是无光夜晚,先前潜入城主府的修士都在疯狂吸收灵气,封夏念也不例外,她不知是否还处于被控制中,身体僵硬,眼中又隐隐闪烁微光。
“这些灵气不是以正道方式引来的,接纳这些灵气便是与雷州城建立牵引,等生灵灵气耗尽,阵法索取的就是他们自身修为。”
莫长情看向努力吸收灵气的封夏念,扶苏冷淡道,“别管她,我们得尽快找到柳稷,苍朝费尽心思搞出这么个献祭大阵,现在被柳稷截胡,不管伤的多重,只要还能喘气,他肯定想弄死柳稷。”
“苍朝手里握着我一半残魂,我不好正面与他相抗,接下来就看柳稷手段了,但愿他俩能两败俱伤。”
三人朝着东边的灵气漩涡赶去,绿柳成荫的别院笼罩着好看的灵晕,馥郁鲜花丛中摆着一张冒寒气的白玉床,床上躺着一个面容绝美的女子,黑发雪肤,红唇艳艳,若非胸前毫无起伏,乍一看去她就像童话故事中等待被王子吻醒的睡美人。
柳稷坐在她身侧,手里拿着把梳子轻轻的给她理顺长发,灵气注入柳稷头顶,而后再逸散出来轻飘飘的笼罩住白玉床。
“烟梦,我好想你,你马上你能再见到我了。”
如烟似梦,连名字都虚无缥缈的像假的一样。
莫长情触摸那层光罩,片刻后她收手摇头,“进不去。”
边休看向遥远的天际,“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感觉到苍朝的气息了,他正在朝这赶来。”
几个呼吸的时间,天边一道黑影像一道光疾驰而来,在莫长情眼中坚固无比的灵气罩,被其猛??x?力一击立马破出个缺口,那人裹挟着浑身杀气站在空中。
眉目儒雅,脸颊至脖颈蔓延而下的藤蔓纹路栩栩如生,赫然是借着宋都壳子招摇过市的苍朝。
“好个投机取巧的硕鼠,柳稷,你能耐不小,竟然能在本尊眼皮子底下做出改换之阵。”
柳稷轻轻抚摸烟梦的脸,替她放好长发,而后才看向苍朝,“做都做了,你能奈我何。”
“好好好!”苍朝气急败坏,不管不顾朝他攻去。
柳稷无视二人修为压制,体内灵气狂长,外人看来,他如今修为已升至元婴中期巅峰。
莫长情诧异片刻,想起断壁之上委顿跪立的宋城主,那位是元婴后期修士,柳稷能把他逼到那种程度,想必用了什么手段将其修为纳为己用。
“长微不在……”边休握剑的手臂暴起青筋,想到某种可怕的后果,他情绪俨然有失控之兆。
“大师兄,你冷静点。”莫长情连忙掏出个明心静气的药草熏他鼻下,“苍朝杀到这里是为了争取全城灵气,谁打架还带着个累赘,大师姐可能被扔在瘴林了。”
“你们在这守着,别轻举妄动,我去找大师姐。”扶苏按住蠢蠢欲动的边休,“别说什么跟我同行的话,你得护着点小师妹,虽然咱们没有吸收刚才的灵气,但献祭阵笼罩全城,咱们顶多被排在末尾,同样逃脱不了。”
扶苏露出个轻松的笑,“狡兔三窟,虽然没猜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程度,但我早先曾做过别的打算,雷州城不会被献祭的,你们只要看好他俩就行。”
言罢,扶苏盖上兜帽,整个人黑沉沉的融于夜色中。
“吃点?”莫长情递过去一把青果。
边休沉默。
“能提升灵气的果子,不管苍朝和柳稷谁活下来,咱们都还有一场硬仗,先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不用。”边休盘膝坐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打成一团的修士。
莫长情把青果收起来,转而摸出一把瓜子,混元从灵兽袋中跑出,一屁股坐到莫长情怀里,两只爪子也慢悠悠的剥起瓜子来。
边休:“……”你们当是在看戏吗。
莫长情心忖,入定她无法静心,干巴巴的在旁边等待实在无聊,不如边看边嗑瓜子,毕竟两个元婴期修士斗法可不常见,他俩各有顾忌,灵气被压缩到极致,只在那层罩子下打的火热,并未波及到其他地方。
苍朝早就看到躲在角落的他们,只是他所有怒气都冲着毁他阵法的柳稷而去,对于这三只小耗子压根没放在心上。
城主府另一处院落,商随风与一个美貌少女被困在迷踪阵中。
“随风哥哥,我们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我有破阵石,可以直接击毁阵眼。”
商随风循着灵气一点点试探,“破阵石太过珍贵,这只是困阵,于性命无碍,不用浪费破阵石,我已经找到端倪,再给我一炷香的时间就能破阵,楚楚,你累得慌,便去一旁歇着。”
“好吧。”楚楚听话的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块漆黑的石头百无聊赖。
第60章 完了,二师兄成智障了 不是自身稳……
不是自身稳步修行的灵气, 用起来并不得心应手,且柳稷还要分身护着烟梦的尸体,渐渐露出颓势。
苍朝比他肆无忌惮多了,只要毁不了死气转换阵, 他巴不得将那个睡美人轰成碎渣。
“我当你真有魄力, 想化全城灵气为己用, 没想到你做这么多竟然真的只是为了复活那个女人,柳稷,本尊都有些佩服你为爱献身的勇气了。”
“可惜, 敢动本尊的东西,下场只有死!”灵气灵活流畅, 死气如同跗骨之蛆,沾之便剥皮剜肉让人痛不欲生,柳稷一只手臂被死气侵占,他当机立断断臂求生。
柳稷借着自己是阵法主人的便利更加疯狂的攫取灵气, 苍朝毫不避让,死气缠绵诡秘, 带着令人心悸的亡灵气息冲向柳稷。
两种灵气碰撞到一起,轰鸣声响彻天际,彩色罩子波纹不断。
外界, 天空中的红色印记像活了似的涌动起来, 而后一点点染上灰,城主府上空灵雨已停,风吹过, 凉的刺骨。
莫长情摸着自己倒竖起来的汗毛,也没了嗑瓜子的闲情逸致,“嘶, 这天气冷的不正常。”
“温度没有下降。”边休试着感知灵气游离的方向,“献祭阵在反吸人类的修为。”
“雷州城面积不小,整座城至少有上万人,这么庞大的灵气……”莫长情咋舌,倾全城灵气反哺一人,那人的修为得比坐火箭升的还要快吧,心志不坚的人的确把持不住。
“诱惑之上还有天道,如此丧心病狂的修炼方式,天道决不允许此人偷生,就算借此进阶,雷劫下必死。”
莫长情不置可否,不知天道之子倒行逆施会是什么后果。
她想及的某人此时正好破开迷踪阵,顺着轰鸣声走来,远远看到两位高阶修士斗法,商随风不再靠前,静悄悄站在暗处围观,神识悄悄打开万宝录,凡他所见灵草尽被收入囊中。
不详的鬼气充斥在周遭空气中,楚楚立马反应过来,“是鬼修!”
“什么?”商随风见识粗鄙,除了万宝录这个金手指,旁的事物他所知不多。
“随风哥哥,咱们别靠近了,鬼修靠吸取人修生机修炼,他们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这周围被设了奇怪的阵法,身处其中的人很可能有危险,我们离开这吧。”
商随风按着胸口,冥冥之中他感觉有个声音在阻止他离开,这里或许有天大的机缘在等着他,他不能走。
“楚楚,你不是还有个传送卷轴吗,若有危险你用它离开,我想留下。”
“啊……”楚楚暗自撇嘴,“那我还是陪着你好了。”衣袖下她手指随意掐了个决,嗯?什么都没有算出来,算了,反正商随风气运冲天,只要跟紧他不会有危险。
黑夜变的粘稠,运足目力也几乎看不到周围事物,沉寂的夜里突然响起一声尖叫,然后是接二连三的惊呼。
“我的灵气为何不受控制了。”
“我也是……”
“灵气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吸走,究竟是怎么回事?”
覆盖在彩色罩子的灵气越来越厚重,烟梦苍白的脸色逐渐红润,风吹过仿佛能看到她睫毛在眨,莫长情眯着眼仔细打量,她表情越来越凝重,“大师兄,这世上真的有东西能让死人复活吗。”
“闻所未闻,修士的肉身和神识可以分离,但若神识溃散,便代表着这个人彻底在世间消失,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东西又怎么能无中生有呢。”
“砰!!!”
柳稷被法器重重拍下,吐血趴在地上良久,升至元婴期的修为又再次退回结丹。
苍朝面色也好不到哪去,从半空中落地时他踉踉跄跄,咽下喉中涌上来的血气,他缓慢踱步至白玉床旁。
“果然是世间少有的美人。”他眼中异彩连连,“许久没见过如此完美的皮囊了,”苍朝留恋的抚摸着烟梦的脸颊,触之温润,与其说她是人,更像是一尊精雕细琢的玉像,如此好看的东西就该剥下来好好保存。
“还要多谢你让我多一个特别的藏品。”苍朝以鬼气化刀,刀尖轻轻贴在烟梦鬓角,似在挑合适落刀的位置。
“住手!”柳稷虚弱的阻止,“别碰她。”
话落,母蛊被催动,苍朝心口骤然生疼,鬼刃无法维持,他佝偻着身子后退,神色冷厉的看向柳稷,“你做了什么?”
“咳咳……竟然真的有用。”柳稷没有理他,径自操控母蛊企图让苍朝受他控制。
苍朝身不由己的远离烟梦,掌心开始酝酿鬼气,他心中有个想法,把鬼气打入自己丹田,这样才能彻底让自己失去威胁,只恍惚一息他便反应过来,这具身体不受控制了。
苍朝手指狠狠插入心口,猛地使力一扯,鲜活的心脏在他手心跳动,上面附着的蛊虫随着心脏的节奏起伏不停,心脏抓出后,他身体内流转的鬼气开始往外冒,七经八脉少了重要节点,有些不受控制。
苍朝看着柳稷的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随即舍了这具肉身,只要他快速把柳稷解决掉,便可以再寻其他肉身寄居。
可惜了这具皮囊,他还没有生厌,黑色的死气盘旋环绕,显出一个人形影子,苍朝旋身用鬼气包裹住柳稷。
漫天灵气被鬼气隔绝,寻不到阵法主人,它似乎有些迷茫的在虚无中打转,然后一点点循着来处返回。
莫长情已经看不懂故事发展了。
恍惚之际,身边多出一个熟悉的影子。
“二师兄?”
扶苏解开兜??x?帽,将怀里抱着的人塞到边休怀中,“喏,完璧归赵。”
许长微正处于昏迷状态,丹田被废,面上毁容,除此之外并无别的伤口。
扶苏看了一眼灰扑扑的鬼气,“里面怎么回事?”
莫长情道,“柳稷引动苍朝体内的蛊虫,短暂控制了他片刻,之后苍朝舍去肉身,以神魂与他缠斗,鬼气到处弥漫,看不到里面战况如何。”
“柳稷之前用秘法强行提高修为,现在似乎被反噬了,再这么打下去……”莫长情倏然噤声,鬼气散开。
败的竟然是苍朝。
半步化神的鬼修竟然敌不过柳稷?下一刻扶苏脸色大变,“师妹,我神魂被制……”话没说完,他冲向彩色罩子,朝着柳稷攻去。
“二师兄!”
莫长情想阻拦而不得,边休也试图闯入战局同样被排斥于彩罩之外。
躁动的灵气再次被抽离,此起彼伏的惨叫再次响起。
一切都乱套了。
鬼气与灵气此消彼长,反复数回,天边逐渐显出鱼肚白,眼看着柳稷不敌,扶苏转而攻向苍朝,两团死气缠作一团。
隐约中传来苍朝愤怒的嘶吼,“扶苏朔安,你竟敢如此!”
缭绕的鬼气中多出星星点点的白色碎芒,莫长情还没意识到发生何事,边休悲痛的喊了一声, “二师弟!”
仿佛局外人的莫长情紧张问道,“那光点是什么东西,二师兄怎么了?”
“扶苏的神魂碎了……”
莫长情哑然失声,用更大的灵气攻击光罩,心脉处的灵力被抽离殆尽,依旧无济于事,她捏住颈间回溯珠,片刻后又颓然放下,太迟了,以她如今的修为,回溯的时间不足以救下二师兄。
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么……
眼下的红痣莫名开始发烫,莫长情将神识沉入,识海中的混沌剑诀自动翻页,片刻后停下。
凝魂术!
柳暗花明又一村哪,莫长情立刻盘膝坐下,左手接引灵脉矿狂吸灵气,右手拿出一张空白玉简以指作画,待玉简上的图案成形,无形的禁锢之力徐徐显现。
她拂过眼角泪痣,轻声道,“前辈,劳烦你帮我破开这个光罩。”
云裳没有借机讨价还价,化灵气为柱将光罩开出一个洞,狭小的洞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大师兄,你守着师姐。”她窜入光罩,手指快速掐诀,四处飘散的光点被牵引着落入玉简中,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再次缠斗在一起的柳稷两人无暇顾忌她所行之事。
边休瞠目,小师妹刚才做了什么,逸散的神魂竟然被她收集起来了?
莫长情拖着扶苏的尸体出来,用指尖血解开玉简禁锢,引动破碎的灵魂强制打入扶苏天灵盖。
这是筑基期修士能做出来的事??边休看着莫长情的眼神隐隐透出敬仰。
殊不知当事人现在慌得一批。
边上可没有养魂木让二师兄修养,分秒之间都是能否救下二师兄的关键,莫长情强行做超出自己修为之事的后果就是……
“完了完了。”才按回身体的神魂不安分的企图逃离,莫长情手忙脚乱的依照凝魂术指导努力压制回去。
丹田灵气抽离的太迅猛,莫长情开始头昏脑涨,直到做完最后一步,她才敢稍稍放下心,大概……成功了吧。
“二师兄,醒醒。”
扶苏手指颤了颤,眼皮子费力的睁开,死尸变活人,波光潋滟的眸子清透如琉璃,干净澄澈的就像九月份的天空。
他扯开嘴角露出美好的微笑,莫长情如释重负的脸瞬间龟裂,这个眼神还有表情……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不对劲。
“你是谁啊?”扶苏好奇的戳莫长情嘴角的梨涡,“姐姐,你真好看,嘿嘿嘿……”那双曾让人惊艳的血色红唇溢出一滴口水。
莫长情面如雷劈,完犊子,二师兄被她治成智障了。
边休欲言又止,“二师弟傻了?”
“没有。”莫长情努力稳住表情,神识仔细盯着凝神决上的每一个字,强行越阶替人凝实本已消散的神魂,或可令其神魂残缺,以至心智缺失,需以……后面省略数中珍贵草药养魂。
太好了,还有得救。
“二师兄神识尚未稳定,以养魂药草调养,之后便会逐渐恢复正常。”
就在此时,一道圆柱突然崩塌,连带着此处的灵气漩涡遭受影响,还在打斗的柳稷与苍朝迅速撤开,然而已然来不及,变故来的太过突然。
雷州城仿佛被巨力砸下,地面下陷三分,献祭阵法被引动,灵气随即失控。
莫长情只来得及抓紧扶苏,下一刻灵气往她以及光罩周遭的人身上猛灌,黑暗来临之际,她丹田身体皆被丰沛的灵气填满,过多的灵气还在涌入,最后被玉钗空间吞下。
东方晨光破晓,第一缕阳光洒落时,莫长情陷入一片奇异空间。
失去知觉前莫长情看到了商随风惊慌失措的脸。
她就知道,炮灰与男主之间这该死的孽缘,该死的天道,你再这么热衷于让我给他送金手指,信不信我去把男主攻略了。
倏忽间,明暗交替,空间错位,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一夜之间整座城主府离奇消失。
***
无边无际的烟雾,白中带着灰调,看似轻薄,肉眼却只能看到咫尺之间的距离,被风吹着四处飘荡。
脸颊被人轻轻抚弄,软软的又有点痒,莫长情努力想要睁开眼而不得,困……好困,她只想好好睡觉。
直到脖颈的衣服被人轻轻下拉,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昏迷了,很可能又被男主守尸,而他又企图夺走自己的回溯珠。
“哎?”眼睛睁开,看到的不是商随风那张普通的脸,而是二师兄艳绝人寰的面容,他笑的一脸憨傻,“姐姐,你醒了。”
“刚才有片叶子落在你脖子里,我给你拿出来了。”他举着树叶,一副请求夸奖的模样。
“二师兄,这里只有我们两人吗?”
“嗯呐。”
莫长情从地上爬起来,又扶起企图躺在树叶堆里打滚的扶苏,环顾周围,目力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雾,周遭林木被雾气笼罩其中,水汽浓重,呼吸间都有种湿润感。
她试图展开神识查看周围,突然被自己暴涨的灵气吓到,她筑基初期巅峰了?想起昏迷前阵法崩塌时灵气倾泻,恨不得砸不死她的架势,莫长情用神识看了眼玉钗空间。
好嘛,她丹田存储灵气有限,多余的灵气全被空间吸走了,繁茂的大树绿油油的,像打了层油,银流晶恢复本体状态,身形比之前大了些许,显然那些灵气也让她受益匪浅。
最重要的是混元!四仰八叉趴在灵石堆上睡觉,四条尾巴招摇的要来晃去。
“混元?”
“情情!”睁开绿豆眼,它兴奋的说道,“我梦见自己的尾巴长出来了。”
“喏。”莫长情拎着毛茸茸的尾巴怼到它眼前,“恭喜你啊,梦想成真。”
“”啊啊啊!!!”
“好了,别叫了,出来看看外面,阵法崩塌,我不知道被吸入什么地方了,这里只有我和二师兄在。”
混元从玉钗空间中跳出来,“咿?好浓的雾。”
莫长情睁开眼,“我神识较之先前又扩大许多,可神识覆盖之下,全都是浓重的雾气,也不知道这片森林面积有多大。”
“灵气比咱们待的地方浓郁很多。”混元晃着尾巴四处走动,鼻子努力嗅闻,“莫非咱们进入了某个秘境。”
“找准一个方向走走看。”
扶苏虽然智商下降,但听话的很,拉着莫长情衣摆乖巧的跟在旁边,眼睛看着周围,他对什么都好奇,却安静的不大吵大闹,只除了……偶尔嘴角流出点口水。
“二师兄……”莫长情表情隐忍,“如果以后你恢复正常,想起这段往事,你可别杀人灭口,师妹真的不想知道这么多。”
“漂亮姐姐你在说什么。”
“乖,以后叫我小师妹。”
“哦,小师妹。”
“真听话。”莫长情顺手捏住他脸颊,反应过来后立马收手。
草丛中窸窸窣窣,猛地窜出一只肥硕的兔子,体型大的跟条狗似的,双眼通红,耳朵高高竖立,瞥见莫长情也不知道害怕,依旧蹦跳着吃草。
正在四处寻摸的混元突然停下步子,嘴巴痒了似的砸巴,“情情,我想吃烤兔肉。”
行吧,她也有点馋了。
肥兔子在这里应该没什么天敌,莫长情轻易将它逮住,割喉放血剥皮一气呵成,趁着她处理兔子的功夫,混元带着扶苏去附近寻找枯枝落叶。
良久后无功而返,“情情,这里太潮湿了,没有干木头。”
“没事,我用火灵力烤熟也行。”
莫长情催动火灵力,赤红色的火苗才冒出头瞬间熄??x?灭,如同湿木被点燃,烟气袅娜,她有些紧张的看着周围,空气湿润到这个程度有点太离谱了。
“呲呲……”怪响由远及近,像是什么东西踏在叶片上快速奔走。
“混元,过来!”一手抱住灵兽,一手抓紧扶苏,莫长情紧盯着发声的位置。
呲呲声越来越大,而且从四面八方穿来。
烟雾被拨动,无数黑压压的影子出现在眼前,蛇!各种颜色、造型怪异的蛇!
蛇信子吞吐间刺啦声不绝于耳,莫长情几乎要眼前一黑,跟无数怕蛇的女孩一样,哪怕她踏上修仙世界,看到这种软体爬行动物依旧浑身发毛。
就在她犹豫是否躲入玉钗空间时,无数条昂首盯视她的蛇往旁边让开,一个……或者说一条……
莫长情不知道该用什么量词形容,因为对方上半身为人,下半身却拖着一条粗长壮硕的蛇尾,上面附着暗紫色鳞甲,波光璀璨。
“嘶~人类?”
他徐徐靠近,披散的长发无风自动,像是无数条细小的长蛇游走飘动,就算他长了一张美的恍若妖孽的脸,莫长情也生不出丝毫好感。
莫长情看不出对方修为,恭谨的向他行了个晚辈礼,“在下玄吾派隐光山弟子莫长情,见过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