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终结

第二日清晨, 似乎老天爷察觉到了今日的肃杀氛围，整个京城的天气突然转寒，簌簌风声吹得人面如刀割。

周孝衍揣着那些信, 天还未亮，就去了东宫，进去了不到一刻钟, 就被太子殿下满脸笑容的送了出来。

在东宫门口, 太子和他把臂言欢：“五弟, 这次你可算是帮了孤大忙了，你放心, 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们兄弟，再不分你我。”

周孝衍面上勉强带笑，微微点了点头：“告假的事就麻烦大哥了。”

太子笑了笑：“如此小事，五弟放心吧，大哥一定给你办妥。”

周孝衍感激的行了一礼, 这才告辞离开。

看着周孝衍离开, 原本侍奉在太子殿下身后的幕僚忍不住道：“这件事牵扯到了傅家, 周孝衍和傅家怎么舍得将这件事捅出来？”

太子目光沉沉：“傅家估计一开始也想掩盖住, 但是后来发现牵扯到了皇子, 他们就怕了，四弟那边要是知道了这件事, 必然会鱼死网破, 他们不敢赌, 所以估计是打着舍弃一个儿子的想法，把这件事递到了面前，也算是一种示好吧。”

幕僚这时也想明白了, 忍不住道：“殿下果真聪慧。”

太子无所谓的笑了笑，然后将那些书信交到幕僚手中，沉声道：“找个靠得住的人，今日早朝就将这件事捅出来。”

幕僚小心应是，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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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傅家，傅明松整理好袍服，正想要出门，突然他的长随跑了进来，急声道：“大爷，二爷那边突然来了信，说是重要消息，让您亲自看过才行。”

傅明松心里突的跳了一下，总觉得有什么事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他不敢耽搁，急忙走出来，接过了送信人奉上的书信。

书信刚一打个照面，傅明松就心下一空，知道自己的感觉成真了，这竟然是傅明梓的笔迹。

他不敢多想，急忙打开书信，快速浏览了一番。

看完之后，傅明松心下一沉，许久才道：“稍等一下，我再写一封信，你快马送出去。”

傅明松回到书房，笔迹潦草的快速写了一封信，嘱咐了几句，又说了一下他们的计划，这才将信交到送信人手中：“记住，要快马送回去，这是要紧事。”

“是！”送信人长长一拜，就将信塞进怀里，转身出了门。

傅明松看着送信人离开的背影，眉头紧锁，现在这个情况，也只能看傅明梓和傅明柏自己的应对能力了，自己能做的已经很少了。

傅明松想到这儿，也不再多想，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还是今日的早朝。

他看向自己长随，冷声道：“老三捆好了吗？”

“已经捆好了。”长随额头有些冒汗，急忙道。

傅明松点了点头：“既如此，我们这就走吧。”

说完抬脚朝着靖国公府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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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府中，周孝衡十分紧张的看着夏老爷子，忍不住道：“人都送进去了吗？”

夏老爷子笑笑：“殿下放心吧，早就送进去了，现在禁卫军中都是我们的人，姓杨的一个人独木难支，成不了气候的。”

虽然夏老爷子说的这么轻松，但是周孝衡还是紧张：“选在今天会不会太着急了啊？说不定傅家人没胆子招惹我们呢。”

夏老爷子面色一冷：“殿下这是犹豫了吗？做大事的，这种事情上可不能犹豫，我们在禁卫军中费了多少功夫，这才拉拢来几个人，现在话已经说出去了，可由不得殿下后悔了。”

周孝衡紧抿着唇，脸色十分难看。

而夏老爷子看他这样，却又语气一软：“而且，殿下也太小看傅家人了，我收到消息，今日周孝衍一早就去了东宫，是太子殿下亲自将他送出来的，两人还一脸高兴的样子，殿下猜，他们说了什么？”

四皇子脸一黑，瞬间明白了夏老爷子的意思：“周孝衍胆子倒是很大，竟然敢对付我！”

夏老爷子笑笑：“殿下可别把人都想得太好了，这么一个好机会，您的那几个兄弟，没谁会错过的。”

四皇子此时终于硬下了心肠：“好，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夏老爷子抚掌大笑：“好，这才是当世英主，该下决断的时候，就决不能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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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朝的时间到了，诸位大臣皇子，都或坐轿或坐马车，朝着皇城的方向去了。

一直到了太极门前，这才下轿下马，整理衣冠，徐徐而入。

今日是大早朝，大臣们都来的很齐全，周孝衡站在皇子队伍里，上下扫了一眼，面色有些发黑，周孝衍竟然不在。

他看向大臣队伍里的夏老爷子，老爷子面色也有些发沉，不过却依旧不动声色的对他点点头，就算周孝衍今日不在，他们也不能停手，而且周孝衍一个光头皇子，手里一点权势也无，就算今日对付不了，后面也容易对付。

周孝衡黑着脸转过头，心说今日算周孝衍好命，逃过一劫，但是自己日后必不会放过他。

太子似乎心情也很愉悦，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周孝衡，眼底恶意十足。

四皇子低着头，做出一副瑟瑟发抖十分害怕的样子，心里却在鄙夷太子，今日只怕就是他的死期了。

皇子和大臣们随着太监的唱和，一同进入了太极殿，神色肃穆的站了一会儿，皇帝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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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明梓在云台大营睡了一个十分不安稳的觉，等他醒来的时候，却是被人摇醒的：“五爷，五爷，统领找您有话说。”

傅明梓面上迷迷糊糊的，但是身手却敏捷，迅速从床上翻起来，也不顾外面还麻黑的天色，裹了件袍子，就去了傅明柏大帐。

他一进去，就看见傅明柏皱着眉背着手站在桌前，似乎在思考什么极为难的事情，见他进来，急忙道：“五弟，刚刚有人给提督送了一封信，是从京城方向来的。”

傅明梓顿时心神一清，脑中开始急速转了起来。

送信，若是皇帝送信，绝不可能这会儿过来，傅明梓估测了一下现在的时间，虽然还未天亮，但是京城的城门应该已经早就开了，从开城门到到达云台，时间正好是现在，这个人应该是守着城门打开，将信送了出来。

若是皇帝的话，大可不必如此，一道令牌就能连夜将信送出来。

那除了皇帝，就只有四皇子了，也就只有他才会如此狗急跳墙，不过要是四皇子的话，难道周明光之前向他示过好？

想来也是，皇帝一直将周明光当做心腹，想来周明光这么机敏的人，也一定看出来了皇帝的打算，提前向四皇子示好也理所应当。

不过是转瞬的功夫，傅明梓就想明白了这里面的道理，急声道：“二哥，事情可能已经到了极坏的程度，现在我们不能留手了，若是待会儿周明光叫你过去，你一定要小心，他指不定是想要软禁你。”

敢和武将通信，说不得四皇子已经没有了顾忌，这个时候，只怕京城里也行动起来了。

傅明梓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傅明柏虽然脑子转的不快，但是却很信任自己这个弟弟，便点了点头：“你放心，要是他找我过去，我就直接拿下他。”

傅明梓一挑眉，看向傅明柏：“二哥你倒是很直接，你难道不怕其他营的将士们反抗吗？”

傅明柏依旧沉着脸：“早在之前，父亲就交代我拉拢各方统领，如今我也拉拢了不少人，到时候周明光敢有这个想法，我就先下手为强，把站在他那边的人控制住，到时候云台大营也就掌握在我手上了。”

“好。”傅明梓如今也笑的十分豪气：“二哥要是这么做，大可这么说，四皇子勾结周明光造反，被你得知，所以你才会拿下他，至于证据，便是四皇子送来的那封信，不过要是对那些支持你的人，你大可以暗示一番，就说五皇子已经在京中平叛了，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傅明柏一蹙眉：“这不是撒谎吗？”

傅明梓笑笑：“都这个时候了，只有这种话，才能稳定人心，否则这些人又何必跟着你火中取栗？如此才能显得我们尽在掌握。”

傅明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若说玩弄人心，只怕整个傅家，也没几个能比得上自己这个弟弟的。

过了不到一刻钟，果然有人来请傅明柏过去，说是提督大人找他过去说话。

傅明柏深深的看了一眼傅明梓，然后带着自己的几个侍卫，朝着提督的营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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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依旧是争执了好几天的修书之事，几个老儒掉书袋子，听的人昏昏欲睡。

但是其中几个大臣，却依旧目光炯炯看起来十分清醒，这其中当然包括傅明松。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个御史排众而出，上奏道：“臣要参翰林院掌院夏云鹤，皇四子楚王周孝衡，前清河县令傅明枫，隐瞒清河县内发现的铁矿不报，私铸兵器，有谋逆之心！”

只是一句话，却仿佛一个惊雷落在朝堂上，突然间，整个朝堂落针可闻，再无一点声响。

“臣不敢！”夏老爷子夏云鹤先行出列，跪倒在大殿上。

四皇子也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急忙出列跪倒：“此御史胡言乱语，儿臣绝不敢做出此事。”

傅明松面色平静，也跟着出列，但是却没有喊冤，而是平静道：“臣弟前几日因病从清河县退下，臣和臣父觉得奇怪，逼问了几句，没想到他却露出了三言两语，臣不敢自专，今日已经带了臣弟过来请罪。”

跪在地上的周孝衡听了这话忍不住咬牙，这老东西果然狡猾，竟然宁愿舍弃弟弟，也要保住傅家，幸好自己早有准备。

而座上的皇帝，却在这个过程中一直一言不发，他冷冷的看着底下的朝臣，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和夏云鹤，最后，他冰冷的眼睛投向了太子和傅明松。

傅家人真的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和太子勾连，将这件事捅出来，他本以为，他已经给了傅家足够的脸面！

“此事容后再议，下朝吧。”皇帝竟然并不理会，想要下朝。

他这个反应，不仅太子惊住了，四皇子也惊住了，皇帝竟然对自己如此维护？

“父皇！”太子再也忍不住了，急忙出列叫住了皇帝：“此事事关重大，还请父皇先听御史一言啊！”

那个御史也抓住机会，急忙跪倒在地：“陛下，臣这里有傅明枫和夏云鹤通信的证据，还请陛下一阅！”

皇帝原本站起的身体终于停了下来，他看向底下的朝臣，他们都是一脸好奇的看着他，仿佛对他这样的行为十分不满。

皇帝闭了闭眼睛，知道这件事是躲不过去了，只能沉声道：“呈上来吧。”

周孝衡瞬间握紧了手，他看向跪在自己旁边的夏云鹤，夏云鹤却看着冷静多了，微微点了点头。

眼看着赵德福就要将那些信呈上去了，周孝衡突然跳起来，将那些信一把夺过，然后撕得粉碎。

周孝衡突然的动作，让整个朝堂上的人都惊住了。

傅明枫眸色闪烁，趁着朝堂上的乱象，往后一闪，躲在了人后。

“说什么争取确凿，现在你可还有什么证据！”周孝衡双眼血红的看着一脸惊诧的太子，然后又将目光移向了站在丹陛之上的皇帝：“父皇，现在没有证据了，你还要治我的罪吗？”

皇帝此时终于察觉到了不对，悚然道：“你……”

夏云鹤也在这时站了起来，他冲着皇帝微微一笑，然后厉声道：“来人啊！”

话音刚落，原本守在外面的禁卫军，瞬时涌入了朝堂之上，刀剑闪动，立时将朝堂上的人全部都控制住了。

“周孝衡！你敢犯上作乱！”太子气的满脸通红，他万万没想到，老四竟然有这个胆子。

四皇子此时接过了手下递上来的刀，冷笑着看向太子：“太子殿下，咱们都是兄弟，凭什么你是人上人，我却要任由人欺辱，既然你如此逼我，那我也只能如此自保了。”

“你……”太子看着他手中闪动的刀光，心里终于有了一丝惧怕，他急忙往后退，色厉内荏道：“反正现在你已经毁了证据，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周孝衡却不听这些，他这么多年，到底受了多少苦呢？

原来在婉昭仪宫中时，皇帝那样宠爱婉昭仪，也那样喜欢周孝衍，每次他和母妃进去请安，都看见皇帝将周孝衍抱在腿上，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而自己只能站在底下，努力背着那些艰涩的诗书，想要讨好父皇，可是皇帝却只会冷冷的说出他的错误，然后再挥手让他退下。

后来皇帝厌弃了婉昭仪，周孝衍也和他一样，成了被厌弃的儿子，他本以为自己终于有了机会，可是又有了九皇子，皇帝宠九皇子比当年宠周孝衍更甚，要什么给什么，亲昵的仿佛只有这一个儿子。

后来他又发现，他的前面还有太子，同样是皇帝的儿子，太子身边永远前呼后拥，所有人都对太子俯首帖耳极尽谄媚，而面对自己的时候，却都只是冷冷的嘲讽，仿佛他并非皇子，而是一个乞儿。

他的一生，从未得过自己父亲的一点青眼，从未得过一丝丝作为皇子的尊严，他变得温和，变得善于交际，努力拉拢大臣，为的不过是做人上人，可是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依旧和他小时候一样，仿佛他是一个笑话，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

他的拉拢没有人在意，他的恭维换来的只是鄙夷，明明他才是天潢贵胄，凭什么被人这么看不起，而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却又对太子奉若神明！

整个宫中，他最恨的就是太子，第二恨的才是周孝衍。

“给我制住他！”周孝衡对着手下命令道。

立刻有人制住了太子，让他挣扎不得。

周孝衡冷笑着一点一点走过去，看着太子眼中的绝望，他竟然觉得有些热血沸腾。

“衡儿！”皇帝突然喊道。

周孝衡停了脚步，但是却没有回头：“父皇，你别急，马上就轮到你了。”

皇帝脚下一软，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了。

周孝衡在没有理会皇帝，一步步走到太子面前，一刀就捅入了太子的心窝，太子大叫一声，顿时委顿下来。

温热的鲜血扑头盖面的洒在周孝衡面上，他却好似没有感觉，又将捅进去的刀转着搅了一圈，太子再无声息，垂着头动也不动。

周围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跳出来骂人的也没有，所有朝臣，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兄弟阋墙，却从未想过会如此惨烈。

“殿下！”最后终究是夏云鹤打破了寂静：“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周孝衡这才猛然从童年的阴影中脱离出来，一愣神，然后转头看向早就瘫软在龙椅上的皇帝。

他勾唇冷冽一笑：“父皇，该你了。”

“你，你到底想要怎么样？”皇帝语气虚弱的问道。

虽然早就谋划着除去太子，但是看着太子就这么死在自己眼前，皇帝那冰冷的内心，终于也产生了一丝恐惧，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自己真的了解过周孝衡这个儿子吗？他怎会如此大胆，又如此狠辣！

周孝衡提着带血的刀一步步走上大殿，看着皇帝恐惧的模样，他原本温文尔雅的面上有一瞬间的扭曲。

他为了生存，为了塑造温和有礼的形象，到底压抑了多少自己的真是感情？

十年？还是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