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西北小国来说,改易归属乃是常事,只要不干涉他们做生意,百姓们并不在意统治者谁。
但对大梁而言,柔兰这片国土却是一块必争的枢纽要道。
马车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李幼卿下车见宣睿已经往里走,赶紧快步跟上。
老板是个胡人,见他们两人穿戴相貌皆不凡,热情迎上去道:“请问两位是要住店还是吃饭。”
李幼卿正巴望着他能开两间房,忽然腰上一紧,她咬着唇,低头盯着男人忽然抚上来的大手,只觉一阵心惊肉跳。
不知是他手劲太大,还是他指间的扳指硌人,腰上不舒服极了。
男人理所当然的语气:“要一间套房。”
李幼卿睁大眼睛,像在无声的控诉。
宣睿笑了下,大掌就着她的腰往前推了推,语调亲昵:“夫人,怎么还不走。”
夫人?
李幼卿适才想起之前在路上,为了不让盘查的柔兰官兵生疑,她主动称呼对方为相公。
他竟然顺水推舟,占自己便宜!
宣睿扫了眼周围,算了算这附近究竟有多少个探子,一边搂着人大步往楼上行去。
厢房门甫一关上,李幼卿便感觉腰上一轻。
她蹙着眉,倚靠在床架上用手轻轻揉了揉方才被扳指硌到的地方。
宣睿本来放下东西就准备去外间,看见她靠着揉腰的动作,不由怔了怔。
方才那一搂,他根本没用力。
察觉到他看过来,李幼卿深吸了口气,不敢表现得太过矫情,一个人默默去收拾行李。
这人壮得像头熊,且下手没轻没重,日后还得小心避着些。
宣睿心中装着救人的事,没多余的精力管她,自去了外间。
按照计划,他与萧子戚等人兵分两路,由他们扮作商队在城内探听情报,自己则去与镇北军埋在乌城的探子接头。
可这帮狗杂种竟敢动镇北军的人……将尸身曝尸城楼,任秃鹫啃食。
宣睿心中谋定,必要让这帮杂碎血债血偿。
时间快到正午,店小二送了午饭进来。
李幼卿坐在桌边等了一会儿,见宣睿一直不过来吃饭,知道他心情不好,走过去劝道:“将军便是要去救人,也得先吃饱才行啊。“
压抑许久的情绪仿佛被这话点燃一个缺口,宣睿紧紧盯着那张纯稚无辜的脸,眼神里透出几分狠戾。
“你说什么?”男人沉着脸朝她逼近,抓住她一支胳膊冷声逼问。
尚未证实身份,她竟敢如此妄言。
李幼卿面色丝毫不惧,肃然道:“受辱的是我大梁将士,难道不应该救?”
“救人?与你何干。”宣睿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双眸猩红,如同要食人的凶兽。
她会害怕一个欲对自己图谋不轨的男人,却不会惧怕任何对大梁赤胆忠心的悍将。
此刻既敢于将心里话说出,亦笃定了他不会因此迁怒自己。
“将军,我也是大梁子民,从小听着英烈的故事长大,我只是——”她微微踮起脚,想尽量跟他平起平坐,目光倔强:“如果有需要的地方,小女愿意尽绵薄之力。”
据说自己出生时,恰逢西北打了胜仗,父皇曾将她抱上了城楼,与万民同贺。
可如今在万民眼中,她不过是个跳楼自戕的可怜公主。
李景给自己安排的死法,实在是太丢脸和没有价值了。
她不甘心——
少女清甜的声音,犹如甘泉沁人心脾,宣睿眉梢冷冽之意稍稍退了些。
看样子,她不仅仅猜到那三具尸骨的身份,更猜到了自己此时所思。
可有时,太过聪慧并非是件好事。
“今晚我会迟些回来。”他心跳突然有些阻塞,默默移开目光。
“嗯,我不会乱跑的。”李幼卿重重点了下头。
“蛊毒未清,我回来前不可先睡。”担心她睡着后,会再受蛊毒控制。
“我会一直等将军回来!”李幼卿认真的保证,然后指了指饭桌:“现在我们先吃饭。”
头一次被人这么指手划脚,心里还有些不适应,宣睿冷静了下,依言坐了过去。
看着他沉默吃饭的样子,李幼卿忽然觉得,他不发火的样子也挺好相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