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万象高层过段时间后几乎是肯定的气急败坏，想到楼听雪可能有的反应，近乎扭曲的幸灾乐祸之情，难以抑制地从邵寒秋心底涌起。
她几乎能想象到，当《仙路奇缘》以无可争议的质量碾压一切，当万象的所有算计都落空，当楼听雪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作品在对手面前黯然失色时……
那该是多么精彩的一幕！
“哈哈哈……”她在自己的起居室里疯狂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压抑已久的快意和冰冷的恨意。
“抢啊，你们不是抢算力抢得很欢吗？不是觉得《魔域》稳赢吗？”
“现在呢？”
“拿着你们抢来的那点资源，去跟这样的作品打？”
她的脸上，全都是讽刺：“我真想看看你们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
在这一刻，不管是对寰宇还是万象的恨意，都全部变成了对《仙路奇缘》成功的强烈期盼。为了欣赏一部好作品，也为了亲眼见证那些轻视她的人，如何被现实狠狠扇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成为了她此刻最恶毒，也最期盼的愿望。
她毫不怀疑，这一刻很快就会到来。
“你们，都得死。”
她用最诚挚的心情，发出了最强烈的祈求。
与邵寒秋的愉悦相反，兰德尔此刻心中充满了绝望。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带着镇定和挑剔，觉得不过是糊弄外行的东西。
然而，随着剧情推进，那个由谢瑶构建的修仙世界越来越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
他脸上的不屑和强装的镇定，如同阳光下的冰层，一点点消融。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震惊和恐惧。
她居然真的做完了？
不仅做完，而且做得如此完美？
在她自己身体可能已经垮掉的情况下，她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女人是疯子吗，她不要命了吗？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彻骨的寒意。
随即，不受控制的嫉妒窜上心头。如果和万象签约的是谢瑶该多好？如果拥有这种可怕执念和才华的导演，是站在万象这一边的该多好？
那样的话，什么票房纪录，什么行业地位，还不是唾手可得？
哪像楼听雪，端着所谓的艺术家架子，还要他费尽心思去捧，去算计。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立刻被汹涌的愤怒和恐慌淹没。
做得这么好，那万象怎么办？《魔域》怎么办？
他几乎能预见到，今天晚上过后，《仙路奇缘》就会以碾压性的质量和口碑横扫市场。
《魔域》好吗？
好的。
但是，《魔域》不够好！
比起《仙路奇缘》，《魔域》就显得老调陈词，毫无新意起来。
如今靠营销堆砌起来的优势，等明天一早，《仙路奇缘》的口碑发酵起来，将会不堪一击！
万象投入的海量资源，他夸下的海口，所有的谋划都将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更让他感到浑身发冷的是，和这样的作品为敌，并且使用了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一旦失败，总需要有人来承担后果。
而那个人，只会是他兰德尔。
高层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出去，当成平息舆论、推卸责任的弃子和替罪羊。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他的事业，他的声誉都将毁于一旦。
绝望和恐惧如同冰冷潮水淹没了他。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都怪楼听雪，徒有虚名，根本做不出能与之抗衡的作品！
废物！
都怪谢瑶，一个导演而已，那么拼命干什么？为什么不肯安安分分地被压下去？
都怪公司那些短视的高层！
当初要是听他的，不惜一切代价派人混进谢瑶的团队，毁了他们的原始素材或者关键代码，哪怕只是拖延他们一段时间，局面何至于此？
他坐在那里思考了很久，所有的复杂情绪最终都演变成了想要毁灭一切的恨意。
他完了。
但事情不会就这么完了的。
“还来得及，”片刻之后，他喃喃，“还有时间，口碑还没有发酵起来，还来得及。”
下一刻，他退虚拟放映厅，头脑风暴迅速地转变成了一份报告，迅速地抄送给本项目相关的所有高层。
然后，他颓丧地闭上了眼。
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挡不住的。这样的作品，怎么挡得住。
到时候，不管是自己，还是楼听雪，都会被堂堂正正地碾压过去。
“都得死。”
也许，自己该找一份后路了。
也许最开始第一波评价涌出时，星网上还零星夹杂着一些谨慎的观望和怀疑的论调，猜测这会不会是星火平台雇佣的水军在进行饱和式吹捧。
现在，第二场次的放映完成，普通观众如同潮水般涌入星网各大平台时，所有的怀疑都被彻底碾碎。
几乎要溢出光屏的激动和赞美，形成了更为庞大的声浪，以无可争议的姿态统治了所有讨论区。
其中来自季秋芸的首发评论，获得了有史以来最多的点赞。
野生毒蘑菇：为兄弟姐们趟雷归来！《仙路奇缘》！都！给！我！去！看！
“姐回来了！！！
刚从首映礼现场爬出来，心情如图：激动到模糊的尖叫土拨鼠.jpg
废话不多说，直接上结论： 谢瑶！你是！我的！神！！！
《仙路奇缘》！
牛逼！
事先声明，姐不是脑残粉，带着挑刺的心去的。毕竟“仙”这概念对咱们来说太陌生太玄乎了，之前心里直打鼓，生怕谢瑶玩脱了，搞个四不像出来。
但是！
谢瑶用作品告诉我：闭嘴，看好！
这特么根本不是什么老掉牙的玄乎传说，这是一个完整并且惊艳到爆炸的全新世界体系。
从衣柜门打开那一刻起，你就别想出来了。
节奏、画面、特效、音乐……完美到挑不出一点毛病。人物个个立得住。点名赞美沈千澄小师妹，太灵了！从现代少女的懵圈到一步步融入修仙世界的成长，看得我又笑又哭。
师门情谊是真的，不是塑料姐妹花。师兄师姐师尊全员可爱又可靠。
最后并肩作战那块我眼泪直接喷出来。爆哭.jpg
打斗场面，那是真·飞天遁地，剑气纵横，法术对轰。每一帧都是经费燃烧的味道。但不是光炸炸炸，全部为剧情服务，燃炸了，爽飞了！
还有世界观，“仙”到底是什么，谢瑶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一点都不晦涩。反而让人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找个山头拜师学艺去。
所以青玄门到底在哪招新？在线等，急！
没看的都给我去买票！
现在！立刻！马上！
错过这部片子，将是你们本年度最大的损失。
姐话就放这儿了！
为兄弟姐们试毒归来，结论是： 此乃仙酿，无毒，极上头，可畅饮。都给我冲！
最后，对不起忍不住拉踩一下：以前看那些号称大制作的星际战争、机甲对决、异星探险……跟《仙路奇缘》一比，呵呵呵呵……
都！得！死！ ”——
作者有话说：第一次用这么多感叹号，恍恍惚惚，感觉满脑子都是尖叫
标题“都得死”这句，致敬一下《全职艺术家》，文娱爽文强推
第97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卧室里。
庄晴慵懒地在柔软的大床上伸了个懒腰, 意识逐渐清醒。
她揉了揉眼睛，想起前两天接到的一个非正式任务，在《仙路奇缘》上映后, 大致了解一下社会反响, 写个简单的内部参考简报。
“莫妮卡，”她对着空气唤了一声，“帮我搜集一下《仙路奇缘》的相关信息，重点是观众反馈和舆论风向, 整理个概要。”
“好的, 主人。”温和的声音响起, “正在为您检索并分析星网公开信息……”
智能系统开始一板一眼地播报：“《仙路奇缘》, 导演谢瑶, 于昨日举行首映礼。目前银幕之眼评分9.9分，星际影评人协会初步推荐度100%。”
庄晴挑了挑眉, 有点意外：“哦, 评分这么高？”
“观众评论关键词中，震撼、惊艳、开创性、感人、想去修仙、二刷、谢瑶牛逼、青玄门等词汇出现频率极高。”
“具体评论节选如下, 有生之年系列、看完觉得其他电影都索然无味、谢瑶重新定义了仙侠电影、不是粉丝向作品，是全民狂欢、世界观构建满分、人物群像刻画出彩、特效与叙事完美结合……”
“首映日预售票房已突破65亿星币，创历史新高。星网算力资源已经，仍一票难求。据星网数据预测, 其最终总票房有望刷新联盟影史纪录。”
“影片中青玄门相关元素引发广泛模仿与创作热潮。已有数据显示, 多个星球出现消费者定制影片同款服饰、饰品, 部分社交平台出现自称‘青玄门下走狗’的粉丝群体……”
播报到这里, 系统给出了建议：“综合所有数据与分析，系统建议您，如有机会, 应购票观看此片。”
庄晴原本还带着点睡意和清晨不想起床的懒散，听着听着，眼睛越瞪越大，整个人都听傻了。
这风向也太夸张了吧？
清一色的好评？
评分高到离谱？
票房炸裂？
还引发社会模仿热潮了？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也顾不上什么系统概报了，自己抓过床头的个人终端，飞快地登录星网自己查看。
映入眼帘的，果然全是《仙路奇缘》的疯狂刷屏。
各种角度的赞美，各种激动不已的观后感，各种玩梗和二次创作……甚至，她真的看到了系统提到的那个“青玄门下走狗”词条。
点进去一看，居然是一群行动力极强的粉丝，已经晒出了自己定制的高精度还原的青玄门弟子服、发饰、甚至是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基础练气诀笔记本。一个个在网上互相称呼师兄、师姐，玩得不亦乐乎。
“噗——哈哈哈……”庄晴看着那些煞有介事的交流和夸张的赞美，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摇头。
这哪里还是一部电影的热度？
这简直是像是一场狂欢了。
她立刻意识到，《仙路奇缘》的火爆程度恐怕远远超出了她最初接到任务时的想象。
不敢再耽搁，她脸上的笑容收敛，转为工作的专注，立刻切回内部系统界面。
“莫妮卡，基于刚才的信息和我的浏览，生成一份《关于〈仙路奇缘〉影片引发社会文化热潮的初步观察报告》，等级标为优先，生成完成后……”
一边吩咐智能系统，她一边想，看起来，自己真的要抽空去看一看了。
但是，等庄晴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想着顺便为自己订一张《仙路奇缘》的观影票时，她才真切地体会到这场狂欢背后意味着什么。
接入星网观影平台，开《仙路奇缘》的购票界面，她愣住就了。
屏幕上显示的并非常见的场次时间表，而是密密麻麻的灰色“已售罄”标识。她不死心，滑动屏幕，从当天晚上一直滑到大半个月之后，甚至尝试勾选了“全星域所有可用节点”的选项。
结果依旧。
全部场次，无一例外，满座。
爆满！
“这……”庄晴眨了眨眼，有点难以置信。
她知道这片子火，但没想到能火到这种地步？这真是令人咋舌的恐怖。
她切换到星网的公共讨论区和二手交易版块，想看看有没有转票的可能。映入眼帘的，是另一种疯狂的景象。
“求！《仙路奇缘》任意场次，任意星域节点都行，价格好商量。”
“跪求一张票！哪位菩萨行行好，孩子快要馋哭了。”
“《魔域》首场票加价换《仙路奇缘》近期票。一周内都行。”
“高价收！三倍求一张近期的，诚心要。”
“呜呜呜谁有票啊，我愿意用我珍藏版星舰模型换。”
“青玄门师弟在此，哪位师兄师姐有余票施舍一张？必有重谢。”
各种求票、换票、高价收票的信息如同瀑布般刷新，偶尔有一两张因为行程变更而忍痛放出的票，几乎都是在几秒内就被眼疾手快的人瞬间抢走，引发一片哀嚎和羡慕嫉妒恨的惊呼。
庄晴看着那一个个天文数字般的求购价和瞬间消失的票源，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得，这片看来是暂时看不上了，等热度过去再说吧。她无奈地想。
午餐时间，庄晴和一位在算力资源部门工作的好友约饭，闲聊间自然说起了最近的工作。
“对了，我们部门最近还在关注那个《仙路奇缘》的现象呢，热度高得有点吓人。”她随口提道。
好友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猛地放下筷子，身体前倾，语气急切：“《仙路奇缘》你看了吗？订票了没有？”
庄晴被好友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摇摇头：“还没，早上想订来着，结果近期的票全卖光了，星网上求票的都疯了。”
“哎呀！你怎么还没订啊，”好友一听更急了，仿佛是她自己错过了天大的好事，“你赶紧去官方候补队列登记。这片子绝对不能错过！我跟你说，我昨天蹭了我哥的资格看的沉浸式，看完到现在都缓不过来。太绝了！”
庄晴被朋友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啊，候补？我看那队伍长得吓人啊……”
“长也得排！”好友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听我的，这片子绝对值。我们部门内部好几个通道都在传，这片子引发的算力需求曲线简直是现象级的，后续口碑发酵只会更猛。现在排队，说不定还能赶上第一波热度尾巴。”
光是说还不够，她甚至开始手舞足蹈地安利：“谢瑶真的太神了，她构建的那个修仙世界，绝了！我跟你说，你看完绝对会觉得以前看的那些星际大片都是过家家，格局完全不一样。你真的不能错过！”
“啊，”庄晴一愣一愣的，“真这么好看啊？”
“废话！”好友催促道，“赶紧去登记，别磨蹭了，后面排队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算力资源就这么点，手慢无啊我的姐。”
庄晴愣愣地点了点头，当着她的面拿出终端登记候补，对方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好友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跟你说个八卦。你记得不，之前寰宇那部《机械之心》也说这段时间上的，后来跳票了。”
“嗯？”
“寰宇和万象达成了协议，《机械之心》的算力资源全部被交易给了《魔域》。万象看起来是准备和《仙路奇缘》正面刚了。”对面露出了不屑表情，“真不是我看轻楼听雪，她是有本事的，但是比起谢瑶这部《仙路奇缘》，估计还不够看。”
她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万象这次要亏得大了。”
兰德尔也是这么觉得的。
尤其是在自己的报告被丢回来，毫不犹豫地否决后，更加这么觉得了。
光屏上，他提交上去的报告被打了回来不说，某个曾经对他的策略大加赞赏的人还特意发来通讯，甚至斥责他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是在扰乱军心。
绝望压得他喘不过气。到现在高层们还沉浸在《魔域》预售数据虚假的繁荣里，根本不愿正视《仙路奇缘》的质量优势，以及可能带来的巨大变化。
怎么办？
他皱着眉，两只手的手指不停地相互转着圈。
就在这时，门一响，楼听雪走了进来，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一杯茶。
“找我什么事？”她说，“我现在忙得很。《魔域》的宣发还能再提一个档吗？后天就要上映了，现在预售票房比《仙路奇缘》还是差了点。”
我怎么可能比不上谢瑶！
话不曾说出来，心底翻滚的想法却一刻都没有消失过。
兰德尔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涌起一阵无力。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委婉道：“楼导，《仙路奇缘》的口碑有些超出预期。情况可能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要复杂一些。”
“哦？你也被那些星网上的狂热吹捧影响判断力了？不过是一部靠着新奇设定和营销炒作起来的片子罢了。”楼听雪的手顿了顿，脸上浮现出讥诮。
停了一停，她又说：“《魔域》现在的数据不输之前的《仙路奇缘》，数据也在稳步提升，”
“我亲自去看过了。”兰德尔少见地在其他人面前露出了自己的忧愁，“它不是炒作。它的力量是实实在在的。我认为，我们需要重新评估《魔域》的宣发策略，甚至考虑是否需要避开其最锋锐的势头，比如微调上映档期。现在及时止损，还来得及……”
楼听雪的脸一下子就沉下来了。
“够了！兰德尔，你这是什么意思？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茶杯被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她冷着脸说：“你是在暗示我的《魔域》不如谢瑶的《仙路奇缘》？需要我避其锋芒？还是觉得我楼听雪怕了她谢瑶，需要临阵脱逃？”
“我告诉你，《魔域》是我倾注心血的作品，它绝不比任何电影差！调整档期，这种未战先怯的话你也说得出口，你是觉得我输定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楼听雪根本听不进去，尖刻地说，“我看你是被谢瑶吓破胆了。既然公司选择全力支持《魔域》，你就该做好你份内的事，而不是在这里动摇军心，质疑导演的能力。”
她冷冷地瞥了兰德尔一眼：“如果这就是你今天要说的，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告辞。”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门被摔得一声巨响。
兰德尔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失望地闭上了眼睛。
沟通彻底失败。
楼听雪的自负和傲慢，让她根本无法接受任何负面信息，更别提承认对手的优秀。
最后的内部挽救渠道也堵死了。
那自己还能干什么？
第98章
楼听雪怒气冲冲地坐上悬浮车, 胸腔里的怒火还在燃烧。
虽然她不愿意听兰德尔的话，但对方的话语，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上。
居然觉得自己比不过谢瑶！
居然这样看轻她, 羞辱她！
那个谢瑶有什么了不起？！
可是, 另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浮了上来。
兰德尔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他不惜得罪她也要提出警告，难道《仙路奇缘》真的……
“不可能！”她猛地摇头，驱散了这个念头。
等到了夜晚睡觉前，这个早就被丢到脑后的念头, 却再一次浮了上来。
万一兰德尔说的是真的呢？
万一那部《仙路奇缘》真的有那么厉害……
翻来覆去很久, 她终于一咬牙坐起, 拨通了助理的通讯。
“不惜一切代价, 帮我弄一张《仙路奇缘》的票。越快越好。”
她要亲眼去看看, 谢瑶的作品，究竟有没有他们说的那么神。
如果只是虚有其表, 她绝对会毫不留情地撕开那层伪装。
如果是真的……
她拒绝去想那个可能。
凌晨四点半, 虚拟放映厅里人满为患。
楼听雪将帽子拉了拉，遮住了自己的脸。虽然她知道在这虚拟影厅中其他观众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脸, 但心理上的别扭，让她下意识想要遮住。
不一会儿，灯光彻底暗下，荧幕亮起。
她目光冷淡地看着《仙路奇缘》的开场, 在心底嗤笑了一声。
衣柜穿越, 真是老套。这种设定早就被玩烂了, 谢瑶也不过如此。
随着剧情推进, 沈千澄跌入光怪陆离的修仙界，画面上呈现出的不同世界开始吸引她的注意力。
越是知道电影应该怎么样拍，她越是能意识到, 这部作品不管是画面、构图还是色彩与运镜，都在某一方面上做到了最好。
明明是不少人的合拍，但是整体上带着强烈的独属于谢瑶的风格与节奏。
对背景的好奇过后，当沈千澄拜入青玄门，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角色身上。
那些看似日常的修行，看似琐碎的师门互动，被描绘得生动有趣。
她没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环抱的手臂，开始沉浸进去，为角色的困境而皱眉，为他们的成长而欣慰，为那些真挚的情感互动而触动……甚至在某一个煽情点，她感觉到自己的鼻尖微微发酸。
直到最后大战前，荧幕上出现沈千澄历经磨难后眼神变得坚定决绝的特写镜头。顾夏清将这蝶变的一幕演绎得极富感染力，让她的心猛地一跳，陡然间意识到一个冰冷的事实，瞬间将她从沉浸的剧情中狠狠拽了出来。
这不是一部普通的电影。
这是谢瑶的电影！
是竞争对手的谢瑶的作品！
而她，楼听雪，刚刚竟然被吸引，甚至差点被感动了？
强烈的屈辱感和自我厌恶瞬间涌上心头，让她几乎要恶心反胃。
她怎么可以欣赏，甚至钦佩对手的作品？
不，不可能！
她猛地向后靠去，像是要远离那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荧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承认吧，楼听雪，这部片子就是好。好得远超你的预期。好得甚至让你感到了恐惧。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她更加凶狠地压了下去。
“哗众取宠，”她咬着牙，在心里无声地对自己说，“不过是些新鲜噱头，堆砌特效，情感煽动。”
“所谓的情感真挚，不过是商业片的套路而已。人物塑造也不过是都是人设堆砌。”
她拼命地在心中罗列着各种缺点，试图维持自己那摇摇欲坠的优越感。然而，越是强行否定，心底那份被迫承认的优秀就越是像毒刺一样扎得她鲜血淋漓。
最终，所有的复杂情绪汇聚发酵成了几乎要焚毁她理智的恨意。
谢瑶为什么能拍出这样的东西？
恨！
她为什么在自己最得意的领域超越了自己
恨！
这部片子为什么存在，为什么如此好看
恨！
她死死盯着荧幕上在演职员表中出现的谢瑶的名字，眼神冰冷而怨毒。
从来没有哪一刻，她能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和《魔域》，一败涂地。
第二天早上十点多。
助理又一次看了看毫无回应的通讯界面，眉头越皱越紧。
几个小时前，她将几份需要楼听雪过目的文件和一些日常请示发了过去，却如同石沉大海，到现在连已读回执都没有。
这太不寻常了。
楼导虽然工作时不喜欢被打扰，但从不至于完全失联。
隐约的不安感促使她去了楼听雪的别墅。昨天下午，她将人送到了这里。
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楼导，您在吗？有几份文件需要您看一下。”她提高声音，又等了几秒。
依旧一片死寂。
助理心中的不安更甚，略一犹豫，还是用紧急权限刷开了门。
休息室内光线昏暗，窗帘紧闭，只有角落里一盏落地灯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
然后，她看到了楼听雪。
那个一向精致高傲，任何时候都保持着风度的人，此刻正颓然地半趴在沙发上。
漏在外面的脸上能看到未干的泪痕，地上散乱着几个空酒瓶。
助理倒吸一口凉气。她从未见过楼导如此狼狈的模样。
“楼导！”她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酒瓶，弯腰去扶楼听雪，“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怎么喝这么多酒？”
楼听雪闭着眼，没有回答。
助理费了好大力气，才半扶半抱地将几乎软成一滩泥的楼听雪弄到床上，为她脱掉鞋子，盖好薄被。
等躺好了之后，她才隐约吐出几个字的呓语。
助理俯下身，凑近了仔细听。
“为什么……要有谢瑶……”
“……不该有……《仙路奇缘》……”
“全都……完了……我的……”
断断续续的词语，像诅咒，又像哀鸣。
助理的心猛地一跳。
谢瑶，《仙路奇缘》？
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浮上心头，难道楼导今天这样狼狈的样子，是因为昨天弄到票，去看了那部电影，然后就被打击成了这样？
那部《仙路奇缘》，到底有多可怕，竟然能将一向心高气傲的楼导冲击到如此地步？
强烈的好奇心在她心里疯长，她突然非常非常想去看看，那究竟是一部怎样的作品。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无奈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
《仙路奇缘》的票现在星网上一票难求，黄牛价都炒上了天，排队候补的人数以百万计，哪里还轮得到她。
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仿佛失去所有生气的楼听雪，轻轻叹了口气，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细心地锁好了门。
看来，楼导暂时是没办法继续工作了。
刚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通讯就响起来。
宣发部门的负责人一脸焦急：“楼导呢？我给她发消息也没人回。下午《魔域》还有个最后的议程需要她拍板呢。怎么回事？”
助理心里一紧，迅速模糊了背景不让对面的人看出自己在什么地方，然后歉意道：“实在不好意思。楼导她昨天晚上说灵感爆发，关于下一步作品有了一些很重要的想法，正在构思呢。特意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见，通讯也静音了，怕打断思路。您看议程要是不那么急的话，能不能先放一放，晚点我再请示楼导？”
对面皱了下眉，有些不满。
但灵感爆发这个理由又显得无可指摘。
他思索了好一阵，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吧，那让楼导好好构思。你随时保持联系。”
“好的好的，一定一定。辛苦了。”助理连连点头，微笑着等对面切断了通讯，她才暗暗松了口气，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
打发走了一波，后续又有两三个不同部门的人来请示工作，都被她用类似的借口搪塞了过去。
叫机器人收拾了屋子，她疲惫地坐下，习惯性地刷了刷星网。
然而，映入眼帘的，几乎全是《仙路奇缘》的疯狂刷屏。
各种角度的深度解读、角色分析、世界观考据、特效解析、情感讨论……赞美之词溢于言表，热度高得吓人。
偶尔能看到几条关于《魔域》的信息，下面也只有零星几句“期待一下”、“楼导加油”的评论，很快就被淹没在《仙路奇缘》的汪洋大海里，丝毫不起眼。
她看着这近乎恐怖的舆论态势，心中那股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明明是上映前，应该是期待度最高的时候，这种时候都抢不到目光，等上映后……
真的能赢过《仙路奇缘》吗？
她不敢再想下去。
第二天，《魔域》上映的日子终于到了。
然而，星网上关于它的讨论，却并没有如预期般爆发，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冷清”。
热搜榜前列依旧被《仙路奇缘》的各种细节解读和二刷三刷观后感牢牢占据。
只有在一些影视论坛的角落，才能看到一些关于《魔域》的讨论帖，热度却显得不温不火：
“哦对，今天《魔域》也上要了哈，差点忘了。”
“楼听雪的片子，质量应该还是有保证的吧？不过最近都在刷《仙路奇缘》，还没顾得上买票。”
“《魔域》预售好像也还行，和《仙路奇缘》不相上下吧。但感觉声势完全被盖过去了……”
“等我看完《仙路奇缘》二刷再去看《魔域》吧，反正不急。”
“说实话，《仙路奇缘》后劲太大，现在对别的片子都提不起兴趣。”
“《魔域》的排片好像比预想的少啊，很多算力资源还是留给《仙路奇缘》了。”
这些言论，与其说是期待，不如说是带着一种例行公事般的提及和近乎怜悯的预测。
助理看着这些评论，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几乎能想象到，今晚的首映礼，恐怕不会是他们预想中的辉煌起点。
楼导她，能承受得住吗？
第99章
自从谢瑶住院归来, 宣发什么的，整个星火平台的人都一致认定，还是别让谢导去了。
于是, 明明有正在热映的影片, 谢瑶却偏偏窝在家里当起了居家人士。
这天，丽娜特意带来了几道谢瑶平时喜欢的菜色，摆了满满一小桌。
“快吃快吃，我这几天光忙着平台那边, 都没顾得上你有没有好好吃东西。”丽娜一边给谢瑶夹菜, 一边自己也没停嘴, 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红光, “我跟你说, 咱们这次真是赢麻了！”
她眉飞色舞，脸上的喜悦毫不掩饰：“首日票房68亿, 第二天65亿, 今天虽然还没完全统计完，但根据走势看, 稳稳的65亿以上。三天，破两百亿了，这速度简直吓死人。”
谢瑶听着，脸上也露出真切的笑容：“大家都辛苦了。要是没有大家, 也没有这片子。”
丽娜哈哈地笑：“现在星网算力都快被咱们的购票请求撑爆了, 星网上一堆一堆的人哭诉要加算力资源。这还只是刚开始, 等口碑彻底发酵, 后期其它片子要是能退出算力竞争，加上长尾效应……天哪，我都不敢想最终数字会多恐怖。咱们这是要创造历史了啊。”
她越说越激动, 仿佛已经看到了无尽的辉煌未来。
谢瑶笑着点头，附和着丽娜的兴奋，但目光却不时地瞟向一眼终端的时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丽娜终于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停下筷子，好奇地问：“瑶瑶，你老看时间干嘛？晚上还有事？”
谢瑶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老实回答：“嗯，我预定了《魔域》一会儿的首场票。时间快到了。”
“什么？！”丽娜惊得差点跳起来，“你要去看《魔域》，楼听雪的那个？现在？”
她一脸的不敢置信和恨铁不成钢：“你看它干嘛啊？咱们现在形势一片大好，它还能翻了天去？有这时间你好好休息不行吗？或者多看看咱们自己的数据开心开心不好吗？”
谢瑶看着丽娜炸毛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丽娜姐，别激动嘛。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楼听雪导演也是很有才华和想法的前辈，她的《魔域》系列能有今天的地位，绝非侥幸。我去看看，学习一下也是好的。”
“学习？她之前那么针对我们，你还去给她贡献票房。”丽娜嘟囔着，显然还是很不满。
“一码归一码。”谢瑶摇摇头，眼神清澈，“万象做的事情不能算到楼导身上。再说了，就算是楼导主导的，在创作上，她也值得尊敬。”
“更不用说，只有真正了解对手，才能更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位置和未来的方向。”
丽娜看着谢瑶坚定的样子，知道再劝也没用，只能重重叹了口气，无奈地摆手：“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你看吧看吧，反正咱也不差这一张票钱。我走了，你看完早点休息。”
“知道啦，谢谢丽娜姐带来的好吃的。”
谢瑶笑着送她到门口。
送走唉声叹气的丽娜，她回到房间，看了一眼时间，不再耽搁，走到沉浸式生物舱旁躺下，连接好感应器。
舱门缓缓闭合。
意识接入星网，时间还早，她进入直播间，决定去看看《魔域》的首映礼。
画面一转，华丽的首映礼场景就出现在她面前，灯光璀璨，主持人和主创团队在台上谈笑风生。
然而，目光扫过主创席，她发现了某个地方有个空缺。
本该属于导演楼听雪的位置，此刻却空着。
谢瑶有些疑惑，楼听雪对《魔域》系列的重视程度人尽皆知，这样的重要场合，她怎么会缺席？
带着这点疑问，她的注意力分了一部分到直播附带的实时评论弹幕上。
果然，和她有同样疑问的人不在少数，但整体的讨论热度却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来了来了，给楼导面子。”
“场景挺炫，但感觉比不上《仙路奇缘》首映那天震撼啊……”
“+1，感觉直播间人数也比那天少好多。”
“废话，那天是历史性时刻，能一样吗？”
“楼导呢？怎么没看见她？”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唉，要不是没抢到《仙路奇缘》的票，谁来这儿啊……”
“说实话，我都快忘了还有《魔域》要上映这回事了，全是《仙路奇缘》刷屏。”
“同是没抢到票的可怜人+1，过来凑个热闹。”
弹幕稀稀拉拉，偶尔飘过几条对影片的期待，也迅速被各种闲聊和八卦的刷屏淹没。
整个直播间的气氛，与不久前《仙路奇缘》首映时那如同节日狂欢般的盛况相比，堪称冷清。
与此同时，万象的舆情监控中心。
分析师萝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洋洋地扫了一眼光屏上《魔域》首映礼直播间的数据曲线和滚动缓慢的弹幕，又瞥了自己终端上，私密起来不给其他人看的光屏上如火如荼的《仙路奇缘》讨论区。
她撇撇嘴，心念一动，将数据总结起来，生成一份数据客观但结论注定不好看的舆情简报。
“热度不及预期，讨论焦点分散，观众期待值疑似被同期竞品分流……”她一边写简报一边小声嘀咕，“啧，这报告交上去，肯定又要被上面那群老爷骂晦气，唱衰，不动脑子了。”
她想了想，干脆把报告中所有可能刺激到高管的形容词都删掉，只留下最干巴巴的数据和现象描述。
“算了，反正报上去也会被骂不懂业务，不会引导舆论，不如就生成个最基础的报告发过去得了。”萝拉心里翻了个白眼，“他们爱看不看，关我屁事。看完是暴跳如雷还是假装没看见，我也管不着。”
熟练地点击发送，看着报告进入上级待阅队列，她心里甚至升起隐秘的幸灾乐祸。
“切，什么事都指望我们下面的人做，做好了是领导有方，做不好就是我们无能。动不动就骂，就那么点工资，还以为能请来多厉害的天才不成？”她腹诽着，伸了个懒腰，“香蕉的价钱，就只能雇到我这种吗喽干活咯。要求那么多，有本事加钱啊。”
做完这一切，她心安理得地切屏，私密光屏上已经换成了《仙路奇缘》最新发布的角色剪辑视频，《魔域》首映礼的监控窗口放到一旁，时不时看两眼算了。
反正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她这只拿香蕉的吗喽，才不操那份心。
首映礼在一种略显平淡甚至夹杂着些许尴尬的气氛中落下帷幕。
谢瑶的意识并未离开星网，而是直接转入了虚拟影厅，等待着《魔域》正片的开场。
灯光暗下，巨幕亮起。
《魔域》的故事徐徐展开。
一位因儿子被神秘卷入魔域而心碎的母亲，毅然踏入那片禁忌之地。
在那里，她遇到了一个失去一切，只剩手中剑的颓废剑客，一个被自身信仰之神抛弃，内心充满挣扎的牧师，以及一个资质驽钝，只会最基础法术却意外活泼跳脱的小法师。四人组成一支看似格格不入的队伍，为了各自的目标结伴同行，沿着蛛丝马迹，深入魔域腹地。
剧情节奏紧凑，人物刻画细腻，魔域的光怪陆离和危机四伏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楼听雪标志性的大场面拍得令人赞叹，情感渲染也十分到位。
当历经千辛万苦，最终发现他们苦苦追寻的许久，制造了无数灾难的魔王，竟然就是母亲苦苦寻找的儿子时，命运的残酷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母亲在极度痛苦和挣扎中，为了阻止更大的灾难，亲手终结了已成魔王的儿子……
然而，就在观众以为一切结束时，剧情再次反转。
死去的儿子只不过是一个被真正魔王操控的傀儡。真相更加黑暗，危机远未解除。
影片在一种悲壮且悬念丛生的氛围中结束，显然为下一部留下了伏笔。
片尾字幕升起。
谢瑶缓缓从沉浸状态中脱离，轻轻吁了一口气。
她生出由衷的赞赏和敬佩：“拍得真好。不愧是楼听雪。”
“虽然是系列作品，但丝毫没有敷衍了事，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是顶级水准。确实是一部非常出色的作品。”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楼听雪在其中的用心和深厚的导演功力。
然而，这份赞赏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紧接着，另一个念头浮现在她脑海中：“可惜了。”
她微微摇了摇头，颇有些为《魔域》感到不值得：“《魔域》确实非常出彩，是顶级商业大作的水准。但是……”
她想起了《仙路奇缘》上映前夕，自己参加的会议，以及这个会议背后代表的含义。
“……这一次，我有官方加持，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
《仙路奇缘》本就质量过硬，如今已经形成了声势，已经在《魔域》面前加上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
如今再加上来自官方的推波助澜，即便楼听雪拍得再精彩，恐怕也难以扭转大局。
“楼导，这次，是我赢定了。”谢瑶在心中默默地说道。
第100章
《魔域》首映礼尚未结束, 星网的娱乐板块仿佛忽然醒过来一样，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
大量格式统一的夸赞帖和五星好评开始涌现：
“《魔域》不愧是经典系列新章，楼听雪导演功力深厚。”
“宏大的世界观, 感人至深的母子情, 震撼的视觉特效。绝对值回票价。”
“比起某些哗众取宠的新类型，还是《魔域》这种扎实的大片更对胃口。”
“支持楼导，支持万象。《魔域》才是真正的王者归来！”
“剧情反转太震撼了！期待下一部。”
这些帖子密集出现，努力地试图营造出一种《魔域》同样火爆、甚至更胜一筹的氛围。
楼听雪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对着光屏上汹涌而至盛赞《魔域》的评论, 脸上没有任何喜悦, 反而勾起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弧度。
“假的。”她嗤笑一声, 声音轻蔑, “又是砸钱灌水的老把戏。除了能骗骗自己，还能骗得了谁？”
她根本不信这些突如其来的好评, 只觉得虚伪又可笑, 甚至让她感到一种被这种虚假繁荣裹挟的屈辱。
她烦躁地关闭了那些明显的水军贴，转而点进几个流量最大的娱乐八卦综合板块, 试图看看真实的舆论风向。
在这里，情况似乎稍稍有些不同。
虽然《仙路奇缘》的热度依旧一骑绝尘，霸占着大部分版面，但关于《魔域》的讨论帖子和新闻出现的频率, 确实比首映礼前后要显著增加了。
“理讨, 《魔域》质量其实不错, 只是生不逢时？”
“看了《魔域》, 楼导的功力还是在线的，母子线很感人。”
“《魔域》和《仙路奇缘》风格完全不同，其实没必要拉踩吧？”
“虽然更喜欢《仙路奇缘》, 但必须承认《魔域》也是及格线以上的商业大片。”
“有没有两部都看了的朋友来聊聊？”
这些帖子下面的回复也相对客观和多元，虽然依旧有不少提到《仙路奇缘》就拉踩的，但也确实有不少观众表示了对《魔域》质量的认可，认为其本身是一部值得一看的作品。
看着这些更显真实，不再是那种一边倒恶评或纯粹水军刷屏式的讨论，楼听雪紧绷的心弦松动了一丝。了，一直紧抿的唇角也微微放松了一点。
虽然无法与《仙路奇缘》那怪物般的统治力相提并论，但至少《魔域》没有像她最恐惧的那样，上映即彻底沉没，沦为无人问津的背景板和笑柄。
它似乎还是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凭借其本身的底子和体量，挣扎出了一小块立足之地，甚至隐约有了几分能与《仙路奇缘》分庭抗礼，各自占据不同受众圈子的趋势。
她轻轻吁出一口憋了许久的郁气，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柔软的沙发垫上。
虽然知道前路依旧艰难，万象的股价和《魔域》的最终票房恐怕都不会好看，但至少此刻，眼前这片看似分庭抗礼的舆论景象，给了她一丝短暂而虚假的慰藉，让她得以从那种即将彻底坠入深渊的恐慌中，获得片刻的喘息。
她甚至自欺欺人地想着：也许，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透顶，自己还有挣扎的余地？
在庄晴看来，两部片子确确实实有了分庭抗礼的趋势。
最开始的时候，《魔域》那些有些偷工减料的盛赞通稿还能勉强占据一些版面。
但很快，嗅觉敏锐的普通观众就开始察觉出不对劲。
“呃，这些夸《魔域》的评论怎么看起来都一个模板刻出来的？”
“点进去主页一看，全是刚注册的小号或者职业刷评的，味儿太冲了。”
“笑死，万象水军下场了？可惜演技不太行啊。”
“有钱买水军，不如多花点心思做电影哈。”
“真当我们观众是傻子？《仙路奇缘》是靠自来水淹出来的，《魔域》靠灌水？高下立判。”
嘲讽和识破的言论越来越多，将那些刻意营造的热闹假象冲得七零八落。
随着真实观影人数的增加，关于《魔域》本身的分析和讨论也开始逐渐浮现，不再是千篇一律的吹捧。
“平心而论，《魔域》制作水准还是在线的，楼导的功力没得黑，特效、节奏都是顶级。”
“母亲那条线挺感人的，演员演技炸裂。”
“怎么说呢，总觉得少了点惊喜。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好看，但不够惊艳。”
“系列续作的通病吧，稳扎稳打，但缺乏《仙路奇缘》那种开创性的冲击力。”
“同意，是好片，但生不逢时，碰上了《仙路奇缘》这个怪物。”
这些评价大多以肯定其工业水准为主，但字里行间总透着一丝“不错，但仅此而已”的遗憾，偶尔夹杂着缺乏新意的感叹。
庄晴的目光扫过这些讨论，微微点了点头。
这才是相对真实的反馈，《魔域》本身质量并不差，只是珠玉在前，显得有些黯淡。
但对其它同期来说，四周的空气里都弥漫着近乎绝望的苦涩。
幻光实业旗下，《深空图腾》的导演白秋看着助理送来的最新预售数据报告，脸色灰败。
那可怜的数字在《仙路奇缘》和《魔域》两大巨头的挤压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导演，我们还要按原计划上吗？”助理的声音小心翼翼。
白秋痛苦地闭上眼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沉默了许久，才沙哑地开口：“……通知公司，我们跳票，逃档……”
最后几个字说得尤为艰难，几乎是从嘴里挤出来的。
说完之后，她感到强烈的屈辱和无力，但更多的是清醒的绝望。
硬上？
不过是自取其辱，成为两大巨头交锋下的炮灰和背景板。
她甚至忽然觉得，寰宇那边果断把《机械之心》撤档，未尝不是一种壮士断腕的明智。
而另一边，某个小制作公司的导演，看着自家影片那仅有0.5%的惨淡票房和几乎为零的讨论度，脸上连苦涩的表情都做不出来了，只剩下麻木的绝望。
“我还以为能捡个漏……现在……”
“没上映的，像《机械之心》那样，还能跑，我们这已经上了的……怎么办？”他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喃喃自语。
算力资源的优惠推广期眼看就要过了，可他的片子就像扔进大海里的一颗石子，连点回声都没有。
所有的关注度，所有的流量，所有的讨论，都被那两部庞然大物无情地吸走了。
以后还能不能再战？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次，他们这些小鱼小虾，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被巨浪拍死在了沙滩上。
这个档期，因为《仙路奇缘》和《魔域》，注定成为了其他所有影片的修罗场。
有人一战封神，有人苦苦支撑，而更多的人，则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就黯然离场。
时间悄然过去，《魔域》第一天的票房很快就出炉了。比起《仙路奇缘》，得到了《机械之心》算力资源的《魔域》更上层楼，首日斩获75亿星币。
万象影业的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一片欢腾的海洋。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哈哈哈，75亿！我就说没问题。”
“楼导不愧是楼导，宝刀未老啊。”
“这下看谁还敢唱衰我们万象，看谁还敢说《仙路奇缘》不可战胜。”
兴奋之余，有人嗤笑着提起兰德尔：“兰德尔那个胆小鬼，前几天居然还危言耸听，说什么情况不妙，建议我们考虑逃档？真是笑话。我看他是被谢瑶吓破胆了。”
“没错，如此佳绩在前，他却散布悲观言论，动摇军心，其心可诛。”
“我看他是不适合再负责这个项目了。”
几个高层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心领神会，脸上都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兰德尔之前的预警不仅多余，更是判断失误的证明，充分了展示其能力的不足。
将他踢出核心项目，既是惩罚，也是顺理成章的权力调整。
他们举杯庆祝，仿佛已经看到了彻底碾压《仙路奇缘》的未来。
星网上因为这个数字也正在逐渐的热闹起来。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楼听雪的个人认证账号悄然发布了一条公告：
心有所感，需静心思索。《魔域》之旅暂告一段落，它将交由市场与时间检验。即日起，我将闭关沉淀，追寻下一段创作旅程。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这则公告立刻引发了各种猜测。
暂告一段落，交由市场检验？这听起来像是放手了？
还没分析出个一二三四五，万象的官方号跟着发布了一条简短声明，证实了业界最坏的猜测：楼听雪导演因个人创作规划原因，将不再负责《魔域》系列后续作品的执导工作，双方友好结束合作。
消息一出，星网哗然。
楼听雪没有参加公司的任何庆功活动，她默默地收拾了个人物品，离开了这座曾带给她无数荣耀，此刻也让她倍感窒息的大厦。
坐进无人驾驶的悬浮车，她设定了一个随机的目的地，然后便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流光，眼神空洞而茫然。
成功了？失败了？
她不知道。
接下来该去哪里？
她也不知道。
强烈到空虚感包裹了她。
就在她沉浸在这种放空状态时，旁边的助理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楼听雪微微蹙眉，从茫然中回过神，哑着声音问：“怎么了？”
助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手指颤抖着，飞快地将一个光屏页面推送到了楼听雪面前，激动地嚷嚷：“楼导，您看这个！谢瑶，谢瑶她……”
楼听雪疑惑地垂下目光，看向助理推送过来的页面。
那是谢瑶的个人社交账号，就在十分钟前，发布了一篇长文。
标题赫然是：【《魔域》：一部被低估的杰作与楼听雪导演的孤勇】
文章里，谢瑶用专业和诚恳的态度，详细分析了《魔域》的方方面面，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她称赞楼听雪在商业类型框架下所做的作者性探索，认为影片中对失去与救赎和信仰与背叛两个主题的探讨深刻而动人，其工业完成度更是代表了联盟目前的最高水准。
她甚至写道：“……在《仙路奇缘》对众人所称赞，以至于对《魔域》颇有微词的当下，我依旧认为《魔域》是一部值得细细品味的优秀作品。楼听雪导演的创作勇气和执着，值得所有同行尊敬。市场热度或许有高低，但艺术价值不应被简单的数字所掩盖……”
这篇与主流观点截然不同，堪称叛经离道的评论，出自目前《魔域》最大竞争对手的谢瑶之手，其引发的震撼效果，不亚于仙路奇缘上映当天。
楼听雪呆呆地看着那篇文章，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谢瑶？
夸奖《魔域》？
称赞她？
在连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给予她作品如此真诚肯定的，竟然是她视为死敌的谢瑶？
悬浮车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气流滑过的微弱声响。
楼听雪握着终端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作者有话说：100章了，居然。
前期其实我还是有点存稿的，20多章吧，后面就越来越少，到现在今天写明天了……嗯，下本，嗯，争取全文存稿吧。
一来免得看到数据心烦，二来不用赶更新会比较爽[化了][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