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艾莎身上，又疑惑地看向斯内普。斯内普缓缓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用眼神表达着“洗耳恭听”的漠然。

“如今霍格沃茨的魔药课——乃至整个魔法界通行的许多魔药配方——在我看来，其效率与安全性，都远不及您学生时代就已改良的那些笔记。”艾莎的语气平和，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明晰的事实，甚至笃定对方心知肚明那本旧书的去向。“而您对黑魔法的了解，当今巫师中恐怕无人能及。了解它，才能更有效地防御，甚至反击。”

斯内普的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讥诮的弧度，仿佛这番开场白天真得令他失笑。

艾莎不为所动，继续说了下去：“所以，您是否考虑过，将您的所学著书立说？例如，一本融合了您改良魔药配方的心得与技巧的《魔药精要：原理与精进》；又或者，一本……或许会被列为禁书的《禁忌艺术：理论与破解》，其中不仅记载黑魔法，更着重剖析其原理、破解与防御之道。当然，这类书必须设立严格的阅读门槛。再或者，一本更为纯粹、更高效率的《预见与反击：实战防御术》。”

“无聊的臆想。”斯内普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拒斥，“我没有兴趣，也没有时间，去充当启蒙愚昧大众的教授角色。我的知识，没有义务公之于众。”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凝滞。麦格教授不赞同地皱起眉，但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邓布利多的目光在艾莎和斯内普之间移动，带着一丝探究。

艾莎却仿佛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她话锋突然一转，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奇异的、直指人心的力量：“那么，如果每一本书的开头，都可以写上——‘此书赠予麻瓜出身的、勇敢而赤忱的莉莉·伊万斯，为她所喜爱的、并为之牺牲的巫师世界’呢？”

刹那间，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斯内普整个人僵住了，脸上那层冰冷的漠然如同被重锤击打的玻璃，瞬间布满裂痕。他猛地看向艾莎，黑色的瞳孔急剧收缩，里面翻涌着震惊、痛苦，以及一种再次被赤裸裸揭开旧创的愤怒与难以置信。

哈利也愣住了，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莉莉·伊万斯”……他母亲的名字。他从没想过，会再一次听见——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方式，被艾莎如此平静、却又如此具有冲击力地说出来。

艾莎仿佛对斯内普眼中汹涌的暗流视若无睹，继续认真说着，每一个字都敲在在场知情者的心上：“这样，所有从您著作中获益的巫师，都将记住她。记住莉莉·伊万斯本人——那个聪慧、勇敢、善良的女巫，而不仅仅是‘救世主的母亲’，不仅仅是一个因孩子而牺牲的、被符号化的、伟大而虚幻的形象。她的存在与价值，不该被‘母亲’这个身份所掩盖。我想，无论对您，还是对莉莉本人来说，这都是最好的纪念——纪念一个独立的、拥有自己热爱与信念的女巫。世人将会记得，曾有这样一位女巫，她真诚地爱着这个魔法世界，并始终相信它能变得更好。而您的知识与著作，就是她存在过、并希望世界变好的……永恒证明。”

她的话语在办公室里回荡，余音未落，艾莎的目光却转向了始终沉默聆听的邓布利多。老人的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里带着深思，似乎也被这个话题触动了心弦。

“同理，”艾莎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将一种更广泛的可能性和敬意带给了在场的每一位，“知识、经验与智慧的传承，本身就是对过往最好的致敬。比如，邓布利多教授，”她看向校长，语气诚恳，“您所掌握的秘密、对魔法本质的理解、以及那些……或许不为人知的往事与教训，其价值无可估量。如果您也有想纪念的人，无论是亲人还是朋友，或者希望后世铭记的信念，我认为将毕生所学系统整理，化为能够指引后来者的书本，同样是意义非凡的事。这不仅是知识的传递，更是意志与精神的延续。”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相信在座的各位，或许都曾有过类似的想法。我们此刻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赢得战争，但战争之后呢？一个更稳固、更智慧的未来，必须建立在坚实的知识基石之上。而这些基石，正需要像诸位这样拥有深厚学识与丰富阅历的人来奠定——这才是真正伟大的利益，也是留给巫师世界最珍贵的遗产。试想一下，如果知识不能共享，研究无法系统，最终也只会像某些纯血家族那样……走向泯灭。从这一点来看，霍格沃茨图书馆，才最应该被严格防护。”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笼罩了整个校长办公室。

斯内普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细线，下颌骨的线条绷得紧紧的。他死死地盯着艾莎，那目光锐利得几乎要将她刺穿，但其中汹涌的情绪太过复杂，愤怒、伤痛、追忆、挣扎……最终都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震动。艾莎最后那段话，像是一颗投入更广阔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也波及了他封闭的世界，让他无法再仅仅将她的提议视为针对他个人的、无聊的冒犯。

哈利的喉咙有些发紧，他看向斯内普，再一次在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一种剥离了所有伪装和盔甲后的……特别的……脆弱。他心情复杂难言，对斯内普长期的厌恶与隔阂依然存在，但在此刻，某种基于对他母亲共同记忆的、微妙的理解，悄然滋生。同时，他也因艾莎对邓布利多说的话而陷入沉思——纪念，传承，这些词汇对他而言，有了更具体、更沉重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