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在药店买了医用消毒棉签和纱布后,拾秋带着伞蜥找了处无人的地方。
“这个对你有用吗?”拾秋撕开消毒棉签的包装袋。
伞蜥趴在拾秋腿上,将鳞片正对阳光,浑然忘我地欣赏着鳞片。
“那我就当有用了。”拾秋说完,捏住伞蜥的尾巴。
因为过于愉悦,露在手指外面的尾巴尖尖依旧轻微地摇晃着。
“喵!”伞蜥举着鳞片给拾秋看。
脱离身体后,鳞片上的花纹变得愈发清晰,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活了过来。
“嗯,漂亮。”看着伞蜥期待的眼睛,拾秋说道。
“喵!”伞蜥将鳞片向拾秋的方向推了推。
“先放你这,帮我保管一会儿。”
伞蜥点点头,它没有将鳞片拉回来,而是自己爬了过去。
它、还有鳞片,都更加靠近拾秋了。
拔下鳞片花了它太多精力,慢慢的,伞蜥睡了过去,但即使是在睡梦中,它依旧没有忘记用身体圈住鳞片,只有在感受到拾秋的手指靠近时,才会松开爪子,将鳞片露出来。
“完成了。”拾秋拍了拍手。
收尾工作时,他特意在伞蜥背上系了一只大蝴蝶结,几乎快有伞蜥一半的身体大了。
看着莫名有些像圣诞节的礼物。
拾秋在脑海中把蝴蝶结替换成红色,忍不住笑了起来,等到情绪平复后,拾秋的手指伸到伞蜥腹下,将鳞片取出来。
他和之前的伞蜥一样,将鳞片正对阳光举起,仰头观察起鳞片。
这枚鳞片的颜色比伞蜥身上的浅淡很多,好像是拔下来后变淡的,拾秋记得他一开始看到鳞片时,鳞片还不是这样的颜色。
和此相反的是,鳞片上花纹的色彩变得浓郁,看久了,还会感受到些许古老神秘的气息。
拾秋放下鳞片,将它塞到伞蜥腹下,他的手指离开后,睡梦中的伞蜥蜷缩成一团,将鳞片彻底掩盖在身下。
体型要是再大一点,说不定能cos童话里守护着宝藏的恶龙了。
拾秋又想笑了。
他打开相机,各个角度都拍了一张,随后关注起手腕上的手链。
尤莱亚的鳞片颜色很深,一枚一枚看完后,拾秋没找到花纹之类的存在,他再次尝试取下手链,结果和之前一样,他失败了。
手链看似松松散散地缠绕在手腕上,他想要取下时却异常的费劲。
拾秋抬起手,将项链暴露在阳光之下。
鳞片表面隐隐约约有另一抹暗淡的色彩在流动,在周围墨绿的压迫下,这抹色彩显得不怎么起眼。
似乎有花纹?
拾秋闭上一只眼,用另一只眼睛专注地看着。
有,他看到了。
之前看到的那抹色彩似乎是顺着花纹移动的?
鳞片突然躁动起来,与此同时,它们表面上的花纹开始浮现,暗淡的色彩逐渐艳丽。
光线忽然变弱,因为远处走来了一个人,停在拾秋前方。
“教授?”对着阳光盯鳞片盯久了,看到尤莱亚时,拾秋还以为他眼花了。
“喜欢?”尤莱亚看着自己的鳞片问道。
站在道路分岔口时,他远远望见学生在盯着鳞片看,等走进了,学生依旧保持着许久之前的姿势,盯着鳞片。
“喜欢。”拾秋放下手,看向尤莱亚。
‘喜欢’这个词,第一遍时很难开口,但一旦说出去了,后面再要说起时,将轻松容易了很多。
“喜欢就好。”尤莱亚眸中闪过一丝愉悦。
伞蜥最喜欢听人或蜥蜴赞美它的鳞片,和伞蜥同化后的尤莱亚也因此受到了影响。
拾秋看着尤莱亚。
尤莱亚不笑时,总是会给旁边的人一种刻薄的感受。拾秋上课摸鱼时,听过周围人说起尤莱亚,他们肯定尤莱亚的颜值时,总是不会忘掉用‘刻薄’这个形容词。
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职业病?
其实看着也没有很刻薄吧?
拾秋选择性地忘掉,他第一次进梦境看到尤莱亚时,想到的词就是‘瘦削刻薄’。
视线下移后,拾秋目光顿住。
尤莱亚右脸下侧有一滴疑似血的液体,暗红色的,像是溅上去的。
“教授,这里?”拾秋指着自己的脸。
尤莱亚走当长椅旁,敞开的风衣几乎能碰到拾秋脸上,他弯下腰,在拾秋指着的地方印下一个吻。
“好了。”尤莱亚说道。
他以为学生是在撒娇讨吻。
拾秋仰头看着尤莱亚,眨了眨眼。
这和他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是您这里。”拾秋说道。
尤莱亚摸向自己右脸,血滴被沾染到指腹上。
“一滴血。”尤莱亚面色平淡地和学生解释,两指指腹摩擦,血滴消失。
“很危险吗,您要做的事?”拾秋想起之前脑中冒出的画面,伞蜥也说过,尤莱亚流过很多血。
尤莱亚摇头,坐在上椅上,挨着学生。
很久之前,他和学生散完步后,经常会找这样的长椅坐下休息,晚间路上人少,学生坐着坐着,就会忍不住靠下来,上半身躺在他腿上,一直磨蹭到要走回去了,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满脸不高兴。
“伞蜥说您流了好多的血。”拾秋说道。
他说完后,尤莱亚看向伞蜥,这才注意到伞蜥背上系着一只蝴蝶结。
“秋秋还是喜欢这种包装方式。”尤莱亚伸手碰着纱布系成的蝴蝶结,比起常用的包扎方式,这种系法格外费时间。
学生在这些事上,总会很有耐心。
拾秋定定地盯了会儿尤莱亚的脸,随后偏过头,不再看他。
“不管您了。”他嘀咕着。
在见到尤莱亚之前,他想过找尤莱亚继续询问校外的变化,但是见到人后,问出来的却全是和尤莱亚有关的疑惑。
皇帝不急太监急。
呸,拾秋在心中收回这句话,他才不是太监。
“最近会有些忙,此外就没什么了。”尤莱亚解释着。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出自己什么时候流过大量的血。
迁移进维尔亚的大多数同类都很愚蠢,事实上,尤莱亚觉得他们除了外形以外,简直和人类没有任何的区别,白进化了。
拾秋垂头看着伞蜥,尤莱亚也看了过去,在尤莱亚的催促中,伞蜥被迫醒了。
“我流了很多血?”尤莱亚问道。
“喵。”伞蜥点头。
“什么时候?”他自己怎么都不知道有这件事?
而且……
尤莱亚看了眼学生,在学生不在时,他有必要教会伞蜥如何当一只合格的蜥蜴。
首先就需要排除学猫叫。
他的实验室里明明养的是蜥蜴,结果一到繁殖期,全是喵喵叫的声音,都听不见多少正常蜥蜴的声音。
“喵。”养食物的时候。
尤莱亚揠苗助长式培育的同类不在少数,有时运气不好,还会死掉几个,尤莱亚就不得不再次外出找些替补品,次数叠加起来,他放的血不在少数。
“食物?”拾秋看向尤莱亚。
“一些实验材料,实验时,我偶尔会抽些血,伞蜥估计是那时看到了。”
“所以你说的流很多血是指的教授自己放血?”拾秋戳了戳伞蜥的腹部。
“喵。”伞蜥点头,它的姿势由趴变躺,将腹部完整的暴露空气中。
小可爱随意戳,强大又漂亮的蜥蜴就是这么豪横。
随后,伞蜥就感受到来自尤莱亚的视线。
它又趴了回去。
好吧,良家蜥蜴是不能将腹部全部暴露出来的,太有伤风化了。
“教授,之前你来找我时,我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些画面。”拾秋将自己看到的画面形容了一遍。
现在回忆起来,他发现画面中的尤莱亚似乎有些虚弱?
拾秋看着身旁的尤莱亚,和画面中那个人对比。
听完学生的描述,尤莱亚的面色变得阴沉,那是他杀好友时的场景,学生脑中怎么又有这幅画面?
好友或许和学生有什么联系。每当这个想法冒出苗头,尤莱亚都快速掐断。
伞蜥被传染的也开始变得烦躁,它现在极度想要找一只蜥蜴过来咬几口。
“喵!”丽纹攀蜥!
伞蜥叫了出来。
丽纹攀蜥,就决定是你了,它要把丽纹攀蜥身上所有带花纹的鳞片都拔掉。
拾秋拍了几下伞蜥的嘴,把伞蜥拍老实了。
“或许是秋秋太担心老师了,产生的错觉。”尤莱亚压着声音说道。
“不用再想那些画面,我就在你身边。”尤莱亚拉着学生的手,摸上自己的脸。
画面是虚假的,而他是真实的。
尤莱亚表达出这个含义。
伞蜥也想跟着喵两句,但在尤莱亚轻飘飘地看过去后,它哑火了,随后,伞蜥发现了自己背上巨大的蝴蝶结。
它开始撕扯蝴蝶结。
“包扎伤口的。”手被按在尤莱亚脸色,眼睛被尤莱亚盯着,拾秋还是抽空说了一句。
“喵?”顶着尤莱亚的视线,伞蜥问着。
“对,我包扎的。”
伞蜥不再破坏蝴蝶结,它现在承认,这个蝴蝶结和它的鳞片一样漂亮!
尤莱亚握了握学生的手,提醒学生,这里除了伞蜥,还有一个他。
拾秋想要抽回手,没能成功。
“我不想了。”他说道。
明明是尤莱亚先想到,他才‘看’到的。
就像之前在加得身上感受到属于加得的悲伤一样,他也感受到尤莱亚脑海中的画面,还听懂了伞蜥的话。
他似乎真的和蜥蜴有什么渊源。
“嗯。”
拾秋动了动手,这次把手抽了回来。
尤莱亚只用看着学生就能得到满足,沉默的氛围让拾秋开始找话题。
“您知道南里尔斯吗?”他问着。
“知道。”
尤莱亚说完后,拾秋诧异地看了眼他,尤莱亚语气平静,没人他人那样的厌恶。
“听说那边爆发了什么疾病?”
“不是疾病,不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尤莱亚把拾秋的手拉到自己腿上。
一段时间前他曾舔舐过这里,现在学生的手指上还留有浓厚的、象征着他的气味。
“那里比较乱,不会有人口排查,对外来者来说,适合居住。”弱小的同类抱团挤在南里尔斯内,但它们的弱小仅仅是对进化者而言,对人类来说,它们算不小的危害。
“那是什么?”拾秋勾了勾尤莱亚的小拇指。
“想知道?”
拾秋点头。
“我之前说过。”
拾秋垂下头思索,他的目光慢慢飘移到伞蜥身上。
他可以找伞蜥作弊吗?
“他们只是进化失败了。”尤莱亚伸手把伞蜥推远,一直推到了长椅上。
伞蜥不敢反抗,只能委委屈屈地挪窝,从趴在温暖柔软的腿上,变为趴在冰冰凉凉的长椅上。
“进来的人多了,失败的人也就多了,症状相似,看着就像是得了某种疾病。”尤莱亚解释道。
等下。
拾秋突然想起黛比。
马西说黛比患病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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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要去找布伦特或马西询问这件事吗?
直到现在,拾秋还是觉得‘黛比去世’这个消息太过虚幻和遥远,他不太能接受。
明明在上个梦境里还那么鲜活的朋友,怎么就突然去世了?
走神思索时,拾秋感觉到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套到自己手指上。
“好看吗?”尤莱亚问道。
尤莱亚不喜欢学生在自己身边时,还走神想着他人,所以在发现学生走神后,他没忍住提前把礼物拿了出来。
一枚戒指。
拾秋看到手指上的戒指,扭头看向尤莱亚。
“礼物。”尤莱亚介绍着,“好看吗?”
本该在学生生日时送出去,但那时他还取不出来戒指的原料,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拾秋垂下头,盯着戒指。
他看不出来戒指的材质,但他觉得大概率还是由鳞片制成的。
“喜欢。”这是拾秋对尤莱亚说的第三句喜欢。
伞蜥在一旁偷偷探头,盯看会儿戒指后,扭头看着自己尾巴上的鳞片若有所思。
尤莱亚眼底闪过一丝愉悦,贪心的师长想从学生口中听到更多柔软甜蜜的话语,他正准备再问些什么时,拾秋开口了。
“教授,蜥蜴身上正常的鳞片掉了后,应该还能再长吧?”拾秋犹豫地问道。
他本来想问尤莱亚撕掉鳞片时疼不疼,但这个疑惑突然冒了出来,挤掉了上一个问题。
尤莱亚身上已经掉下过好多鳞片了。
应该是能的吧?
不然要秃成什么样子?无鳞蜥蜴?
“当然能。”尤莱亚声音里带着些许不自然,拾秋没有发现。
“看来是我太久没有考核你的常识学习情况了,这些都忘了。”尤莱亚故作严肃地说道。
伞蜥尾巴尖尖晃了晃,它望了眼尤莱亚。
果然和人类呆久了,都会变得虚假。
最终的完美之鳞掉落后是不会再长的,伞蜥和尤莱亚都不确定这次的进化是否是最后一次,但尤莱亚撕下花纹鳞片的地方,时间过去这么久了,那里也没长出新的鳞片。
伞蜥私底下和其他蜥蜴嘀咕过,它怀疑尤莱亚以后会变成无鳞蜥蜴,就像猫里面的无毛猫一样,到时候就是有鳞片的它来给小可爱送礼物了。
“喵!”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伞蜥就止不住地开心,它在长椅上滚了起来。
这份喜悦传递到尤莱亚身上,但他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因为伞蜥想到的画面,慢慢也浮现在他脑海中了。
秃的不成样子,完全看不出蜥蜴的特征。
尤莱亚眼底晦暗不明,阴沉沉地撇了眼伞蜥。
“背上和尾巴上还有伤。”拾秋手动制止住伞蜥的翻滚。
“喵。”以后我来送你礼物。
伞蜥蹭了蹭拾秋的指尖,在尤莱亚爆发前,爬回长椅另一次,安静地缩了起来。
“教授,别不开心了。”见伞蜥消停下来后,拾秋扭头开始讨好尤莱亚。
他可不想在梦中还要背常识。
拾秋伸手按在尤莱亚唇角两侧,向上推挤。
“好像是有些刻薄?”他小声说道。
尤莱亚面无表情时,拾秋还没这种感受。
笑的像个反派一样。
“刻薄?”尤莱亚重复着这个词。
依夫喜欢踢球,其他的各种运动也都会涉及一些,他经常和学校里的学生打成一团,因此也听到过学生们对每个老师的评价。
‘尤莱亚,多笑笑,你看看以前我们的照片,再看看现在的你,我要是学生,我也怕你,伯特老师如果看到你,不知道会欣慰成什么样子,他终于后继有人了。’依夫拿着相框说道。
伯特是尤莱亚和依夫高中时的老师,一年四季都穿着相同的黑色衣服,整天阴沉着一张脸,活像被欠了几百万一样。
尤莱亚在依夫口中听到过,学生们对自己的评价是‘刻薄’,他曾尝试过上课多笑笑,但效果不怎么好,那节课里,班上的学生变得更加沉默。
“嗯。”拾秋点点头。
尤莱亚脸上的阴郁终于掩不住了。
他偶尔会想,如果不是他先下手,将学生收到自己门下,学生大概率会选择依夫当导师。
“其他专业的朋友跟我说过您看着刻薄,问我您是不是很凶,是不是要求很高。”拾秋像是没看见尤莱亚的表情,笑眯眯地说道。
尤莱亚……心情更不好了。
“班上的同学也说过类似的话。”
“秋秋呢?”尤莱亚问道。
阳光照射在戒指上,光线被反射进尤莱亚眼中,看着学生白皙纤细的手指上套着他送的戒指,尤莱亚的心情微微转好。
但总体上,依旧是不悦的状态,对自己的不悦。
拾秋没有回答,他盯着尤莱亚看了会儿,开口问道:“您知道他们说完刻薄后,还会说些什么吗?”
依夫再怎么随和,也还是学校的老师,年长班上学生很多,有些话,学生们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讲出来。
“依夫?”尤莱亚猜测道。
他们同是学校的爬行动物学家教授,经常会被一同谈起。
“怎么扯到依夫教授身上了?聊的不是您吗?”拾秋摇头,“再猜猜。”
尤莱亚定定的看着学生,又吐出几个负面的词语。
阴沉、要求多、没事找事……
他布置的作业总是会比其他老师多很多,要求也高上不少。
高中时,尤莱亚没少听过其他人用这些词形容伯特。
“算了,还是让我来公布答案吧。”拾秋凑到尤莱亚耳旁,音量变小,似乎在为接下来的话语而不好意思。
他的呼吸喷洒在尤莱亚皮肤上,触感像用幼猫掉的绒毛做成的小刷子,有些痒,让尤莱亚想要欺负欺负这只不听话的猫。
伞蜥对拾秋接下来的话也很是好奇,不动声色地向拾秋的方向挪了挪,头微微扬起。
“他们说……”拾秋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加小了,“您刻薄的样子让人想亲。”
尤莱亚瞳孔微缩。
伞蜥害羞地用爪子捂住脸,它还觉得不够,又用尾巴将脸缠住。
“在您不悦地谈起班上期中考的成绩时,突然冲上讲台,亲在您的唇上,您的表情一定会很有意思。”拾秋继续说道。
“越不高兴,唇亲起来的触感就越好。”
“他们说您一开始的反应肯定是惊讶,然后是不可置信,刻薄的眼睛里透露出浓浓的不悦,您试图用眼神让这个胆大包天的越界者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但他再一次亲了上来。”
除了和依夫那一次外,尤莱亚没有在圣蒂珂踢过球,也没脱过外套,因为看着瘦削的身材,班上的学生都认为他力气不大,默认他会被压制住。
毕竟能做出这种事的勇士,没有一副好体力可不行。
尤莱亚眼眸中的墨绿愈发浓郁。
“在班上学生的注视中,您眼中的怒火愈加剧烈,苍白的肤色无法掩饰住您的羞恼。”拾秋停了下来,身体微微后仰,眼睛和尤莱亚对视着。
这段记忆,他是突然想起了的。
那时的他好像在不高兴,但又忍不住竖起耳朵偷听。
班上的人都很有才华,想象力一个比一个丰富。
他不喜欢别人这么幻想尤莱亚,但又下意识地想要学习,想着要是他这么做了,尤莱亚会是什么反应。
应该不会生气,但是会窘迫地躲避。
拾秋盯着尤莱亚,没在这双绿眸中找到害羞之类的神色。
“过分,深颜色的眼睛就是在作弊。”
颜色太浓,即使里面真的有什么情绪,也被这股墨绿掩盖了。
拾秋的手垂到身侧后,伞蜥的尾巴缠了过来,只是它的爪子依旧捂着脸。
缠绕好后,尾巴尖尖轻微摇晃,搔刮着拾秋的手心。
学生的眼睛亮晶晶的。
“生气后更好亲?”尤莱亚反问道。
拾秋眨了眨眼。
“所以秋秋刚刚是在故意惹我生气?”
拾秋又眨了下眼,没否认,也没承认。
“要试试吗?看老师会不会和他们讲的一样生气。”尤莱亚诱哄道。
学生恶狠狠地坐在他身上,张牙舞爪地不让他站起来,这副画面想想就很有趣。
伞蜥适时松开尾巴,给拾秋活动的空间,尾巴离开时,尖尖甚至向尤莱亚的方向推了推拾秋的手背。
“我可没有塞西的力气。”拾秋没有动。
“塞西?”
“经常被您点起来罚站的那一个。”拾秋说道。
高高大大的一个男生,那群人举例时,总会带入塞西的身材,而且他们觉得刻薄严厉的老师和班上吊车尾叛逆的学生很好磕。
拾秋对此不满很久了。
“我怎么闻到了醋味?”尤莱亚笑了起来。
吃醋,这还是尤莱亚从一个中国来的同事那学到的词。
“我不记得哪一个是塞西了,每节课我点起来的人都很多。”尤莱亚说道。
曾经他能记住班上的每一个人,但现在忘的差不多了。
“塞西不一样,您每一节课都会把他点起来罚站。”
被尤莱亚点起来的人很多,但只有塞西,是每节课都会站起来。
尤莱亚揉了揉学生的脸,他凑近看着学生。
“我真不记得了。”
接受进化后,他就很少在上课时将不听讲的学生点起来罚站了。
“没有力气也没关系,说不定我不会反抗?”尤莱亚继续诱惑。
他很期待学生做出那些话语中描述的举止。
拾秋微微仰头,依旧没有动。
“那老师先做个示范?”尤莱亚说完,没给拾秋反应的时间,直接亲了上去。
和以往不同,拾秋没有闭眼,他睁着眼睛看着尤莱亚。
他发现亲吻时,尤莱亚脸侧隐隐约约有鳞片浮现的痕迹。
唇被撬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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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尤莱亚亲吻时总是有一套固定的程序,且每一次都严格遵守。
舌尖初次探入拾秋口中时总是轻柔的,耐心地探索和描摹,等到拾秋适应后,再一点点深入,试探拾秋的底线。
唇舌间的交缠越来越激烈,看不见,但拾秋能感受到尤莱亚的舌头在发生变化。
更长了、也更粗了。
每到这种时候,拾秋总是会忽略掉尤莱亚唇上冰凉的温度,他甚至感觉有些热,无意识地开始回应,尤莱亚收下这份青涩的回应,慢慢引导学生的动作,带着学生的舌尖在唇齿间缠绵。
他似乎对这种过于深入的接吻方式越来越习惯了,拾秋走神地想着。
被深入时,只有初期有些不适应,后面接受的都很良好,甚至还有些……舒服。
明明第一次时,他还差点被这条蜥蜴般的分叉长舌吓哭。
他这适应的也太快了吧?
尤莱亚的手揉上学生的腰间,微微用力,另一只手则将学生的手腕压在长椅上。
学生哪里都好,就是太爱走神了。
拾秋一开始不懂尤莱亚为什么压住他的手腕,直到伞蜥爬到他手边,舔舐他的手心,他想要躲避却因为手腕被压制而躲不开时,他才明白了尤莱亚的用意。
心中突然涌现出一种奇怪的感受。
单独被尤莱亚亲吻或者单独被伞蜥舔舐手心,拾秋都能慢慢习惯,但现在两个一起进行了,他感觉到一种怪异的羞耻,仿佛是被人看着进行这些事一样。
他想要躲闪,但尤莱亚在这种时候总是过分的强硬,一开始的温柔消失不见,仿佛那些仅仅是迷惑猎物的烟雾弹一样。
伞蜥不知道是不是学的尤莱亚,舔舐完手心后,开始向指缝发起进攻,全然忘了拾秋之前威胁的话语。
尤莱亚脸上的鳞片彻底生长出来,它们随着主人的动作,摩擦着拾秋的脸颊,偷偷将看不见的粘液一点点抹到拾秋脸上。
拾秋羞恼地咬了口和自己交缠的舌头,下一秒,他听到了尤莱亚口中溢出的闷笑声。
更生气了。
拾秋鼓着脸,不再回应尤莱亚的亲吻,克制住自己的反应,他倒要看看尤莱亚准备这样亲一具没有反应的木偶亲到什么时候。
尤莱亚眼中笑意变浓,手上和唇间的动作也越来越过分,在周围的温度愈燃愈热时,一切戛然而止。
他怕学生真的生气了。
“秋秋对老师这次的教学满意吗?”尤莱亚声音微哑。
“不满意,一点都不满意。”拾秋恢复自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抓着伞蜥没有伤口的尾巴尖,提到自己眼前。
“等着和你的丽纹攀蜥甜蜜亲嘴吧。”他恶狠狠地说道。
伞蜥无辜地看着拾秋。
“我刚刚亲了多久,你和丽纹攀蜥就要亲多久。”
“喵?”伞蜥不淡定了。
“喵喵喵!”它不停解释着。
刚刚它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脑中突然多了一股情绪,身体自己就动了。
它记得的!它真的记得的!
小可爱说的每一句话,它都记得,它不是故意要舔上去的。
“听不懂。”拾秋故意说道。
“喵!”它真的不是故意的,它不要去和那只花蜥蜴亲嘴!
尤莱亚在一旁看着,默不作声。
威胁说完后,拾秋把伞蜥放回长椅上,不再听它多说,受了冤枉的伞蜥自己爬了回来,随后被尤莱亚推离。
“合格的蜥蜴要敢作敢当。”尤莱亚说道。
伞蜥看向尤莱亚,恶向胆边生,张着口想要说些什么,就被草丛中突然跳出的吉拉毒蜥叼走了。
拾秋看着消失的吉拉毒蜥,眨了眨眼。
“刚刚那只……是吉拉毒蜥吗?”他问着尤莱亚。
拾秋甚至觉得吉拉毒蜥身上变异的比尤莱亚还要严重,除了颜色和品种还是蜥蜴,吉拉毒蜥几乎看不出以前的影子了。
它的体型大的笨拙又怪异,鳞片上似乎还长了什么怪东西,看着有些恶心,拾秋一开始以为是鳞片上沾染附着的,可当吉拉毒蜥凑近叼走伞蜥时,拾秋发现那些东西还会动,好像是活的。
“嗯。”尤莱亚点头,“它吃了些不好的脏东西,还贪嘴吃多了。”
对实验室里的这些蜥蜴,尤莱亚总会多一分宽容,他的人性似乎只存在于学生和蜥蜴身上了。
“还能好吗?”
“或许。”
或许能好,或许这份变化算不上一件坏事。
听到尤莱亚的话,拾秋不再纠结这件事,他想起了自己和尤莱亚的恩怨。
余光看了眼尤莱亚后,拾秋挪动着坐远。
伞蜥离开了,长椅上的空间也变大了。
他气还没消呢!
尤莱亚看着学生气鼓鼓的模样,有些纠结,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能笑出来,那样会让学生更加生气,但是他好像有些忍不住了。
无他,学生现在的样子和伞蜥经常看的那只网红猫太像了。
尤莱亚以前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喜欢猫这种爱掉毛的笨家伙,现在突然有些理解了,通过学生,他开始能领会到‘猫’这类生物的颜值了。
确实可爱。
拾秋突然扯住尤莱亚的手臂。
“秋秋是想让老师检验一下教学的成果吗?”尤莱亚问道。
拾秋面无表情地看了尤莱亚一眼,拉住尤莱亚的袖子,开始擦脸。
静下来后,他发现自己脸上好像被涂了什么,不用想,肯定是尤莱亚干的,所以他决定用尤莱亚的衣服擦掉这些东西。
“既然老师刚刚的教学不好,秋秋能来演示一遍正确的吗?”
“这里,这次不会再变了。”尤莱亚指着自己的唇,“秋秋想怎么咬都可以。”
“能咬出血吗?”拾秋负气问道。
“当然,我的身体又不是铁做的。”
见学生眼中的防备减弱,尤莱亚向右边挪动,靠近学生。
拾秋亲了上去,又或者说是咬了上去,在尤莱亚的唇上留下几道胡乱的牙印。
“还有舌头,不咬它吗?刚刚它也很过分,欺负了我们秋秋。”唇齿交缠间,尤莱亚忍不住开始教学。
学生好像忘了他之前的教学,亲了这么久,却还停留在唇上。
拾秋抬眼,对上尤莱亚的视线。
“秋秋是忘了,还是……害羞了?”
拾秋知道这是尤莱亚的激将法,但他还是上钩了。
就和尤莱亚事先保证的一样,这次他的舌头再也没发生任何的变化。
拾秋咬了上去,牙齿触碰到舌头时,力道却变得轻缓。
算了,要是真咬出血,那血也是流到他的口里,怪不卫生的。
尤莱亚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位亲吻承受方,只会在学生停顿太久时稍加引导。
拾秋想象中的报复啃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了之前那样的亲吻。
尤莱亚扶在拾秋腰间的手微顿,他听到了远处的声音,但没有提醒学生的打算。
脚步声和交谈声越来越近了,拾秋也越来越靠近尤莱亚的怀中,尤莱亚手臂收紧,彻底将学生搂入自己怀中。
拾秋不知道他和尤莱亚这个样子在外人看来有多亲密,简直就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脚步声停下,柏妮丝和夏云站在小道上,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他们这是看到了什么?
不是在做梦吧?
尤莱亚教授和拾秋?
在亲吻?!!
柏妮丝和夏云站在离长椅有两米远的地方,但是他们还是能依稀听到水声,这足以证明眼前的这场接吻有多么激烈。
尤莱亚抬眼向着两人的方向望了一眼。
柏妮丝和夏云都没有错过这个视线。
完了,尤莱亚教授注意到路过的他们了。
要偷偷离开吗?还是继续站这里等着?
夏云撇了眼柏妮丝,想交换下意见,结果发现柏妮丝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前方的两人身上,震惊的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
柏妮丝毫不遮掩的视线慢慢让拾秋注意到有人盯着他,他停了下来,微微喘着气,向视线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柏妮丝和夏云。
氛围一时间变得沉默,四个人没有一个人开口。
拾秋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整个人都快要跨坐到尤莱亚腿上了。
尴尬,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感受到的情绪,他有些懂高中那些被班主任抓到早恋的同学的感受了。
不对,他现在这种情况好像要更严重一点。
夏云觉得他‘高情商’的人设,今天要惨遭滑铁卢了,再高的情商,遇到这副情景也没有用啊,他和柏妮丝走路时应该多看看四周的环境的,边走边聊,结果就是两人没一人注意到前方的不对劲,傻不愣登地走了过来,靠近后才意识到应该跑,但这么近的距离,已经没有跑的机会了。
他甚至没空去悼念好兄弟莫文无疾而终的暗恋。
他该怎么办?
“秋……秋?”出乎意料的,最先开口的人居然是柏妮丝,即使眼前这两人一人长着尤莱亚教授的脸,一人长着拾秋的脸,她还抱着微弱的希望,或许只是长得像呢?或许不是他们呢?
刚刚那一幕实在太不可思议了,柏妮丝实在无法相信。
“嗯。”拾秋点了点头,打破柏妮丝的幻想。
“你刚刚和尤莱亚教授……”
“在亲吻。”拾秋破罐子破摔地说道,他瞪了眼尤莱亚。
两人靠近时,尤莱亚肯定听到了,但没有提醒他。
柏妮丝目光看向尤莱亚。
“和你们眼睛看到的一样,我和秋秋就是这种关系。”尤莱亚大大方方地承认。
柏妮丝一时间失了言,压力给到夏云身上,在场的四个人就他没有开口了。
说些什么好呢?说什么能不尴尬?
“抱歉,之前一直瞒着你们。”拾秋只能承认了尤莱亚口中的关系。
有了刚刚那个场景,他再说他和尤莱亚没有谈恋爱,估计柏妮丝和夏云也不会信吧。
尤莱亚就是故意的!
拾秋再次瞪了眼尤莱亚,这次眼神的变化十分明显,夏云和柏妮丝都注意到了。
他们好友的这个眼神,和打闹中的情侣一模一样。
可怜的莫文,夏云这时候有空想好兄弟了。
他和莫文果然是难兄难弟,喜欢的都是有主的人。
“虽然最近学校的事情很多,但你们也不能落下课程,没事了可以回去复习了。”尤莱亚说道。
拾秋有些羡慕尤莱亚的心理素质,这种场景还能和以前一样,完全不受影响。
“好。”夏云快速答道,拉着柏妮丝就想跑。
柏妮丝一开始也准备离开,但她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停下了,转身看着尤莱亚。
“尤莱亚教授,您知道爸爸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吗?”
“那得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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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柏妮丝站在原地,神态犹豫,她似乎还准备问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张开口,就妥协地被夏云拉着离开了。
“我听说依夫在外出前,特意叮嘱过你要好好在学校里呆着,等他回来,既然依夫这么说了,你就按照他说的做好了。”柏妮丝离开前,尤莱亚平淡地说道。
“好的,谢谢您的提醒。”柏妮丝转身道谢。
不对劲。看着柏妮丝的表现,拾秋想着。
尤莱亚和依夫教授是童年就认识的玩伴,同一所大学毕业,同一个地方工作,柏妮丝虽然也会怕尤莱亚,但语气里总会带着些许对长辈的亲近。
刚刚柏妮丝的语气太礼貌了,拾秋甚至听出了几分疏离感。
等到夏云和柏妮丝消失在道路的尽头,拾秋从尤莱亚腿上下来。
“您做了什么?”他盯着尤莱亚的眼睛。
尤莱亚偏过头,做出思考状。
“做了些什么?”他缓慢重复道,终于想出了答案,“和秋秋接吻算是一件事情吗?”
拾秋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看着尤莱亚。
“那……谈恋爱?”尤莱亚换了个答案。
显然,这个答案也不能让他的学生满意。
尤莱亚轻笑着吻在拾秋的唇上,一个非常纯情的吻,唇瓣接触后就立马分离。
“生气的时候更好亲,老师学会了。”尤莱亚说道。
“这时的唇不像平常时那样柔软,带着些微弹性。”
在尤莱亚为了总结结论而准备尝试第二次时,拾秋伸手挡住。
“柏妮丝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拾秋说道。
“有吗?”尤莱亚没有看出。
他对柏妮丝的印象只有两个:依夫的女儿、以及愚蠢到偷溜进他实验室的圣蒂珂一个的学生,天知道他在课堂上强调过多少次这些问题,但届届都有这种胆大到近乎愚蠢的学生,把他的实验室当成冒险故事中的藏宝洞,将他的警告当成耳边风。
尤莱亚对此苦恼很久了。
“您不觉得柏妮丝刚刚太礼貌了吗?”拾秋问道。
“有吗?”尤莱亚是真没感受出来。
“有。”拾秋肯定地点头。
“那可能是依夫说了些什么吧,比如离我远点?”尤莱亚笑了一声。
“您和依夫教授闹矛盾了?”拾秋怀疑地问道。
“或许吧。”尤莱亚说完,表情突然变得正经。
“秋秋要是碰到依夫,也不要傻乎乎地凑过去,依夫前段时间就从圣蒂珂离职了,他不再是学校的老师。”
不是学校的老师,身上自然也没了照顾学校学生的责任,尤莱亚是这么认为的,他相信依夫也大概是这么理解的。
“说不定过段时间,我也要从学校离职。”尤莱亚自言自语地说道,“但就算离开了圣蒂珂,秋秋也依旧是我的学生。”
“依夫教授……他也选择接受进化了吗?”拾秋沉默了会儿后问道。
他突然想起了日记本里出现的那句‘输了很多次’,柏妮丝好几次用这句话来形容依夫教授。
尤莱亚和依夫教授从小就认识,且依夫教授每次都输给尤莱亚。
信息对上了。
而且依夫教授也是爬行动物学家的教授,拾秋以前总是忽略这一点,依夫教授看着阳光热情,没有对外表露过对蜥蜴的迷恋之类的情绪,但仔细想想,他能和尤莱亚成为这么长时间的朋友,在蜥蜴方面,他们应该还是有些相似之处的。
尤莱亚选择了这条路,那依夫呢?
“或许吧。”尤莱亚看着拾秋。
“和老实的外表不符,依夫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家伙。”他说道。
尤莱亚能感受到依夫的不对劲,且从一开始,从他选择接受好友建议的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依夫总有一天也会走上这条路。
依夫虽然看着温吞,但脾气比他还要急躁,他们两个人间,依夫总是更愿意去尝试新的事物。
“您总是说‘或许’。”拾秋抱怨道。
或许能好,或许有矛盾,或许依夫接受了进化,尤莱亚都已经连着说了三句‘或许’了。
“给我一个修改的机会?”尤莱亚问道。
拾秋点头。
“如果依夫活着出现,那我能肯定,他选择了和我同样的道路。”尤莱亚说道。
一只雪白的鸽子停留在树上,盯着长椅上的人类。
尤莱亚仰头看过去,认出这只鸽子是上午时路过的那一只。
鸽子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尤莱亚,一会儿后,它扑腾着翅膀,飞了下来。
“咕咕。”鸽子对拾秋叫着,它闻到拾秋身上有食物的气味。
拾秋盯着鸽子,越来越眼熟,除了眼睛外,这只鸽子和现实里飞进尤莱亚病房的那一只简直一个样子。
“咕咕。”鸽子再次叫道。
“它饿了,估计是闻到你身上有食物,飞了下来。”尤莱亚说道。
圣蒂珂内的野生动物在学校学生的宠溺下,比外界野生动物要少几分对人类的警惕心。
拾秋摸了摸身上的口袋,上衣和裤子都找了一遍,最后在裤子里找到一个密封包装的小面包。
“面包有气味吗?”拾秋把面包递到尤莱亚鼻下。
面包的味道本来就小,而且他都没撕开外面的包装袋。
“动物的嗅觉比人类要灵敏很多。”尤莱亚说道。
“教授,您多看看它,这只鸽子是不是很奇怪,它会不会其实不是鸽子,是别的生物什么的?”拾秋将尤莱亚的脸掰向鸽子的方向。
尤莱亚听学生的话,认真看了一会儿。
“秋秋,它就是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鸽子。”尤莱亚没找到任何怪异的地方。
他看了眼拾秋。
学生是被这段时间外界的变化吓到了吗?所以看到一只普通的鸽子,都觉得怪异?
尤莱亚之前已经很注意维护圣蒂珂内的氛围,但现在看来,他做的似乎还不够,仍旧出了些纰漏。
鸽子听不懂人类的话语,它看着面包,急地在地上跳了几下。
拾秋迟疑地看了眼鸽子,或许鸽子都大差不差的一个样?
但他还是觉得这就是那一只。
“您再看看,仔细看看。”拾秋推着尤莱亚。
尤莱亚突然扭头看向拾秋。
“秋秋,以后我要是从圣蒂珂辞职了,就不用说‘您’了,用‘你’更亲近一些。”他说道。
其实尤莱亚更希望学生现在就开始改用‘你’。
拾秋看着尤莱亚,暂时没去关注鸽子了。
他一直用话语中的‘你’和‘您’来区分教授和老师。梦里世界的是教授,他习惯用‘您’;现实世界的是老师,他习惯用‘你’。偶尔他还会通过尤莱亚的状态来区分现实和梦境。
现在教授也让他用‘你’?
拾秋张了张口,没有说出来。
“现在不习惯不要紧,到时候说着说着,慢慢的就适应了。”尤莱亚不着急。
很多事情,比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要到来的发/情/期,都需要等到他从圣蒂珂离职,才能够进行。
地上的鸽子等不及了,扇动翅膀飞到空中,快速飞到拾秋手边,叼走面包后,落回地上,在它准备享用美餐时,伞蜥突然从草丛中扑到它身上,张开利齿开始撕咬。
“不能吃!”拾秋发现这一幕后,大声叫道。
他还是觉得这只鸽子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变的,绝不能让伞蜥吞到胃里面。
伞蜥被拾秋突然加大的音量吓到了,松开嘴的瞬间,鸽子抓住时机将背上的蜥蜴甩了下去,翅膀一张,飞走了,还不忘叼着它抢来的面包。
伞蜥郁闷地在地面上对着鸽子做出各种恐吓动作,但一心离开的鸽子什么都没看到。
“喵。”伞蜥爬到拾秋腿上,委屈地叫着。
它被翅膀兽欺负了!
“那只鸽子是怪家伙,不能吃。”拾秋摸着伞蜥背上的鳞片,叮嘱道。
“喵?”能杀吗?
“应该……能,自己不受伤就好。”拾秋犹豫了会儿后说道。
“喵!”伞蜥恢复活力。
尤莱亚在一旁看着,开始考虑自己什么时候从圣蒂珂辞职。
该提上日程了,他想着。
……
天色渐晚,尤莱亚把学生送回公寓。
“您要去干什么?”拾秋问着。
他还是习惯用‘您’,这能帮他更好的区分现实和梦境。
“做些实验。”
“我能一起去吗,您说过的,我是您的学生。”他是学生,所以实验的时候,他应该在场。
尤莱亚摇头。
“乖,伞蜥会陪着你,要是还觉得无聊的话,可以让伞蜥带几只颜色艳丽的蜥蜴到你面前玩。”
“喵!”伞蜥在一旁伸着爪子反抗。
它就是最漂亮的蜥蜴,有它在,不需要任何其他的蜥蜴。
不需要!
第75章
尤莱亚走后,拾秋打开电视,新闻里一片歌舞升平,入镜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热情幸福的笑容,像是从同一个培训班出来的一样,与之不协调的是,他们身上或多或少沾染了些暗沉的污血。
拾秋看着电视中的画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伞蜥身上的鳞片,有时被摸到舒服的地方,伞蜥会用尾巴缠住拾秋的小拇指,让手指在这一块多停留一会儿。
外界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拾秋想着。
屏幕里已经转场好几次了,被采访的新面孔越来越多,但拾秋直到现在都未看到一个身上完全干净的人。
“好脏。”拾秋轻声说了一句。
一连串虚伪的假笑和身上的污浊让他开始感到厌烦。
伞蜥缠着拾秋手指的尾巴变僵,它看看自己的爪子,又看看自己身上的鳞片。
应该……不脏吧?
伞蜥缩回尾巴,小心翼翼地抬头,发现拾秋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电视屏幕上,它呼出一口气,整只蜥蜴瘫软成一张毯子,不一会儿,尾巴尖尖摇摇晃晃,又缠上拾秋的手指。
“喵。”伞蜥咕噜了一声,附和着拾秋,还小心机地强调其他蜥蜴都不爱洗澡,只有它每天会花费大量时间用水清理身上的鳞片。
虽然其他蜥蜴也慢慢长出了花纹,但它们一点都不爱干净,嘴里经常卡着不知道哪一次吃剩的肉块。
“喵。”伞蜥前爪抬起,和人类一样站立,它用爪子捂着鼻子后仰倒下,假装被臭晕。
“丽纹攀蜥呢?”伞蜥总是念叨着这只蜥蜴,拾秋都记住了。
“喵。”它最臭,每次吃完都不刷牙。
伞蜥皱着张脸。
拾秋挠了挠伞蜥的下巴,对此不表明态度。
在伞蜥期待的眼神中,他看向电视。
看周围的环境,记者在的地方应该是一所小学。
“……最为年轻的……米兹洛奖……”记者一边采访一边介绍。
拾秋在手机上搜索‘米兹洛奖’,发现这是个民间奖项,和折纸有关,一年评选一次。
看着有些无聊,在拾秋准备换个频道时,一个学生闯入镜头,和周围人不同,他的身上异常干净。
“爸爸。”他喊着被采访的老师。
老师的身体开始瑟缩,甚至不明显地发抖。
“这位小朋友是麦尔先生的儿子吗?”记者问着,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心,他喜欢可爱的小孩子。
“是的。”学生脆生生地答道,伸手牵住麦尔的手。
麦尔突然爆发,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用力将儿子推到地上。
“他不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被魔鬼换走了。”麦尔喘着气说道。
学生捂着头上流血的地方,坐在地上委屈地看着麦尔。
“我的儿子去年刚从大学毕业,怎么可能今年成了个小学生?”麦尔对举着摄像头的工作人员大吼道。
他后悔了。
因为儿子毕业后找了份不体面的工作,麦尔时常在家中责怪儿子,甚至说想要换个优秀的孩子,可他没想到这句话居然在未来成真了。
一觉醒来,他的儿子不见了,家中多了个陌生面孔的小学生,不管是妻子还是周边的邻居,都说这个小学生就是他的儿子。
怎么可能!
但是没有人信他,妻子甚至怀疑他得了精神病。
“我的约克很笨,他总是跟不上同龄人的节奏,不管怎么教,他不会就是不会,但是他很乖、很听话,我用恶毒的话语骂他时,他总是伤心地垂下头,接受这些攻击,次日用为数不多的工资给我和妻子买礼物,期望我消气。”
“我有时会想,算了,笨就笨吧,工作不体面就不体面吧,至少他还能养活自己,以后我和妻子多给他留下些遗产就行,但这些话语我从未对他说出口,每当我见到他那副不争气的模样,都止不住的生气,控制不住地说出些恶毒的话语。”
“我闲暇时喜欢折纸,约克也喜欢,折纸是他唯一的天赋,这次我获奖的作品,就是和他一起讨论的,但这家伙。”麦尔指着地上的人,“他一点都不喜欢折纸,把我书房内买来的收藏全部毁坏掉了,其中包括了我和约克一起完成的作品。”
“爸爸,我就是约克。”学生小声喊着麦尔,害怕又委屈。
记者和在场的其他人心都偏了。
“不许喊我爸爸!我的儿子只有约克!”麦尔大声吼道。
这个突然冒出的孩子很优秀,但他不是约克,不是他和妻子的孩子。
没有人能冒充替代他的约克。
拾秋盯着地上的‘约克’,他或许是观客里唯一一个相信麦尔的人。
‘约克’被推到地上后,透过松散的衣领,拾秋看到了里面茶青色的鳞片,深绿偏黄,和尤莱亚的鳞片有些许相近。
“他不是约克。”拾秋垂头对伞蜥说道。
“喵。”伞蜥没有关注电视里面的内容,但拾秋问起时,它点了点头。
它对谁是约克没兴趣,既然小可爱说不是,那就不是了。
周围人的一声声劝导下,麦尔的理智逐渐分崩离析,他甚至伸手掐上了‘约克’的脖子。
“只要你死了,我的约克就能回来了。”他喘着气说道。
教室的门被推开,一位打扮精致的女人冲了进来,她是学校的老师,同时也是麦尔的妻子。
伊莲捶打着麦尔,将儿子护在怀中。
“你真是疯了。”她哭喊着说道。
“妈妈在这,不怕,没人能欺负你。”麦尔被周围人制止住后,伊莲哄着怀中的儿子。
麦尔开始不停的和伊莲解释,重复着曾经说过无数次的话语,试图证明这个孩子不是他们的约克。
可他的努力注定是徒劳的。
伊莲的眼睛是竖瞳,在她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拾秋看到了散乱分布的鳞片,颜色浅淡。
“或许妻子也是假的?”拾秋捏了捏伞蜥的尾巴尖。
“喵。”伞蜥舒服地眯起眼睛,它还不忘点头回应。
“可怜。”拾秋眼中浮现出些许怜悯的神色。
妻子和儿子都换人了,身边人却无一人发现不对劲,难怪会疯。
他突然想起偷看依夫教授文件那次,也是只有他记得这件事。
麦尔很快被人拖走,伊莲抱着‘约克’,开始述说起麦尔最近的不对劲,博得周围人的同情,再后来,所有人都其乐融融,氛围又变回之前的祥和。
“我是不是变了?”拾秋问着伞蜥。
伞蜥仰头看了眼拾秋,随后在拾秋手上闻来闻去。
“喵。”没有。
伞蜥摇头。
小可爱身上的气味从来没有变过,一直是它最喜欢的那种味道。
“可我觉得我好像变了。”拾秋说道。
以前的他在看到这场闹剧后,或许会想办法去联系麦尔,但现在,他除了‘外界真乱’外,没有任何的想法。
麦尔或许会在周围人的怀疑声中逐渐否认自己,接受自己疯了的事实,但那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喵。”伞蜥再次闻了闻拾秋的手指,坚定地摇头。
它的嗅觉是不会出问题的。
拾秋没有和伞蜥纠结这个问题,他不想再看到伊莲和约克,拿过一旁的遥控器,换到其他频道,里面播放的正是柏妮丝最喜欢的一部电视剧。
十三年前第一次上映,知道现在,这部电视剧的播放量依旧居高不下,是流量密码。
拾秋想到柏妮丝时,他的手机响了,打来的正好就是柏妮丝。
拾秋接通电话。
“秋秋,你和尤莱亚教授……”柏妮丝纠结地说道,回去想了许久,她还是有些恍惚。
“算是你看到的那样。”
他就知道一定会有人打过来,待会说不定还能接到夏云和莫文的电话,因为没有人敢问尤莱亚,电话只能打到他这边来。
如果尤莱亚现在坐在他旁边,拾秋说不定会忍不住咬过去。
“如果尤莱亚教授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去找爸爸。”柏妮丝说道。
“嗯,我要是不舒服,肯定告诉你。”
听到柏妮丝说起依夫教授,又想起尤莱亚的那些话,拾秋开始犹豫。
“柏妮丝。”
“怎么了,秋秋?”柏妮丝听出拾秋的迟疑。
“依夫教授离开前,有没有和你说什么和教授有关的话?”最后,他还是选择问了出来。
柏妮丝变得安静。
“有一些。”她说道。
柏妮丝其实一直想找人说这些事,将一切瞒在心里不是她的性格,只是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
要是科林在就好了,她时不时会想到,科林绝对不会把她说的话转口说出去。
“秋秋,你能和我保证,接下来的话不告诉别人吗?包括莫文和夏云。”柏妮丝问道。
“能。”
“爸爸外出前,除了叮嘱我留在学校里,还叮嘱我听尤莱亚教授的话。”
听起来很正常,拾秋想着,没什么奇怪的内容。
“但是爸爸后来又说,如果尤莱亚教授也和他一样从学校离职,就让我再也不要靠近尤莱亚教授,碰到就跑。”柏妮丝神情迷惑。
她问过爸爸原因,但爸爸没有说,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的柏妮丝,该长大了。’依夫的这句话,莫名让柏妮丝感到不安。
依夫外出,黛比患病去世,科林联系不上,拾秋见不到人,连莫文都开始像黛比生前一样咳嗽,不得不整体整天留在隔离室里,原先一起玩的一大群人,现在只剩下她和夏云。
因为教学老师的请假,专业课一门门暂停,她空闲的时间多了,身边的人却少了。
柏妮丝不喜欢这种状况,她还是喜欢以前那样热热闹闹的。
“或许是依夫教授偷了教授的某只稀有蜥蜴?怕你被教授抓着问?”拾秋试图让气氛轻松下来,他知道原因,但是还不能告诉柏妮丝。
果然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连嘱托给他和柏妮丝的话都一样。
“可我觉得爸爸和尤莱亚教授之间,好像有些奇怪,秋秋,你有没有感觉尤莱亚教授变了,爸爸他好像也变了。”柏妮丝把心里的话吐了出来。
“人都会变的,柏妮丝。”拾秋安慰道。
“可是……”可是什么?柏妮丝自己也说不清怪异的地方。
她很焦虑,尽管天天都笑着,表现地像个没事人一样,但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份感受压疯了。
“柏妮丝,如果你感觉不舒服,永远可以来找我,我、夏云、莫文、科林,还有你,是全世界最好的朋友。”拾秋说道。
他们是全世界最好的朋友,这句话是柏妮丝以前经常挂在嘴上的。
“对,我们是全世界最好的朋友。”
“喵。”还有我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