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拾秋准备拖延一会儿再入睡时,爬到床帘上面的胖虎从天而降,用身体挡住了手机屏幕,它仰起头,一双竖瞳和拾秋对视着。
“好吧。”拾秋叹了口气。
他们家小蜥蜴是个严格的监工,约定好了不能熬夜、早睡早起,就一丝不苟地监督着他。
“喵呜。”胖虎蹭了蹭拾秋的手指,微凉的触感让拾秋忍不住用手指多磨蹭了几下。从看见有人跳楼,到回到寝室,一路上除了卫矜的安慰,口袋中的胖虎也给了拾秋很大的安慰。
枕到柔软的枕头上,拾秋看见了卫矜送他的木偶小人,不知道为什么,拾秋觉得夜色中的木偶小人好像变了些许,比白天阴沉了一些?
“卫先生?”
木偶小人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它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让拾秋生出一丝害怕。
“喵呜?”胖虎也趴到了枕头上。
“你是不是胖了?”
“喵呜!”
“好吧好吧,我不说了。”
胖了还不让说,拾秋心里嘀咕了一句,有意识地不再看木偶小人。
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但或许是因为白天的经历,拾秋没有和往常一样快速入睡,他睁着眼,安静地看着枕头上的胖虎。
白天时,他抽空看了眼卫矜对傀儡术的解释,据卫矜所说,卫家曾经是傀儡师世家,立场尴尬,主流正统道派多数不愿承认他们的存在,然在在记载家族史的书籍中,缺失了一段时期,他们隐晦地询问过另外几家,无人知晓那段时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当‘卫家’这两个字再次出现在记载中时,已然成了道士世家。
卫矜对拾秋无任何隐瞒的打算,他告诉拾秋,在另外几家眼中,卫家是后起之秀,他们不知道卫家前面的那段历史,傀儡师世家这件事,只有卫家本家的人知道。
“胖虎。”拾秋看着似乎已经睡着的蜥蜴,小声喊了一句。
“喵呜。”胖虎有些迷糊,但还是快速把头探向拾秋的方向。
“睡吧。”拾秋说道,摸了摸胖虎的尾巴。
他梦到的那个时期,会是那段缺失的时期吗?
“我睡了。”拾秋对胖虎说道。
“喵呜。”
意识渐渐沉入黑夜,身体放松后,拾秋的手臂向一旁伸直,他的手指碰到了靠在墙上的木偶小人,木制品特有的触感让拾秋睁了下眼,但很快又闭上了。
于无边的黑暗中,拾秋回到了车上,天上太阳高悬,周边是嘈杂的商铺和拥挤的行人。
“对不起……”一道细微又仓促的声音夹杂在步行街欢乐的氛围里,无人发现。
拾秋保持着歪着头的姿势,再一次目睹了男生从高处坠落的场景。他在副驾驶位,男生在半空中,隔着一层车窗,他们对视着,下一秒,一声沉闷的声音后,车窗被染成红色。
他在和我求救?
从男生的眼神中,拾秋似乎看出了这层意思。
不是自愿跳楼的,也不是想轻生。
拾秋下意识地想从车里出来,向楼上望去,但回忆只是回忆,他改变不了任何举动,记忆的潮水退潮后,黑暗再次将拾秋吞噬,当他感受到光亮时,也听到了车轮滚动的声音,像是在马车上?
“老大,我怎么觉得他越看越像人啊?”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
“那你就别看。”
这道声音听着要凶狠的多,和‘老大’这个称呼相符,拾秋想着。
“可是我这不是心慌嘛?那个人之前一直‘货物’、‘货物’的说着,我以为会是什么宝贝,结果接了个像人类的东西过来,他不会坑我们的吧?老大,你可要想清楚,遭大报应的事情,咱们不能干啊。”
“他不是解释过吗?这是傀儡。”老大似乎有点烦了。
“可是我们刚刚不是都摸过他吗,软的!和咱们以前见过的那些不一样。”
拾秋没有睁眼,坐在原位,继续听着。
“别人花那么大的代价让我们运输的,能是个普通傀儡?他和我们以前见过的那些不一样。”
“可是……”
“可是可是再可是,你再给老子可是一遍,下次就别想出来了,滚回去和那些崽子训练去。”老大吼了一声,成功镇住了身旁喋喋不休的人。
马内车得到了短暂的安静。
拾秋正犹豫要不要睁眼时,突然感受到自己的手臂被触碰,先是用手指戳,再是用手捏。
“我滴乖乖,老大,要不我们等会儿给他换个衣服吧,我看这件衣服也能卖去不少钱。”
老大没有理会。
“这摸的比我的手臂都软。”老大的冷淡没有打消年轻人探索的热情。
年轻人的手渐渐移动到拾秋的手上,他像是摆弄曾经见过的那些傀儡的手一样,摆弄着拾秋的右手。
“老大,他的手也是软的,不像那些只能向固定的方向扭曲。”年轻人惊奇地说道。
老大依旧没有理会。
他后悔了,不该一时心软,答应把这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崽子带出来,叽叽喳喳地吵死个人。
“老大,你说他有没有……”后面的话,年轻人没有说出来。
拾秋耳朵高高竖起,他正疑惑这个抓着自己手的人为什么话没说完,就突然笑了起来,然而下一秒,他感受到这个人手游走的方向不对劲。
拾秋不得不‘醒’过来,抓住年轻人的手,不让他继续向下摸去。
年轻人看着突然睁眼的拾秋,眨了眨眼,愣在原地,等他反应过来后,大声叫了出来。
看向窗外散心的老大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喊吓了一跳,他深吸一口气,快速回头,扬起了手,求生欲让年轻人比以往反应的都要快。
“等等等等,老大,我不是故意的,你听我解释。”
“好,解释。”老大说道,他的手在空中一动不动,风雨欲来。
“他醒了。”年轻人指了指拾秋。
老大不以为然地扭过头,也对上拾秋的眼睛。在年轻人说完后,拾秋就望向了老大。
年轻人的头上顶着五颜六色的羽毛,这个被叫做‘老大’的人的头上,同样也顶着羽毛,只是颜色更鲜艳,数量也更多,除了羽毛,在‘老大’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眉毛一直蜿蜒到唇角,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视力。
气氛陷入沉默,拾秋觉得自己或许该说些什么。
“这样不好。”他先是对年轻人说道,把年轻人放在他腿上的手移开,放回年轻人自己的腿上,随后拾秋松手,看向老大。
“你好?”好像除了这一句,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拾秋想着。
老大看了眼年轻人,又看了眼拾秋,活得久了,他虽不是傀儡师,但也差不多能简单地分辨傀儡和人。
“你做了什么?”老大问着年轻人,他没有理会拾秋。
做了什么,让这个傀儡醒了?
“我什么都没做。”年轻人面露委屈。
“他准备做一些不太礼貌的事情。”拾秋在年轻人说完后,接话道。
老大的视线在拾秋身上晃了一下,再次回到年轻人身上,看样子他依旧不打算理会拾秋。
“我是被绑架了吗?”拾秋直白地问道。
他的面色过于坦荡,以至于老大和年轻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
“你是我们运送的货物。”沉默了一会儿后,老大说道。
“那你们肯定是认错人了,我一个人,怎么会是货物?”拾秋故意笑着问道。
“那个人说你是傀儡。”年轻人说道,他也在好奇。
在他说完后,老大剜了他一眼。
“那你们说的‘那个人’,他肯定也认错人了,你看我这样,像是傀儡吗?”
“不像。”年轻人快速说道。
他一直觉得不像,以前的那些傀儡,哪有这个这般好看?
拾秋注意到自己穿的仍旧是卫家的衣服,也就是说眼前这两个人,起码都能看出他和卫家有关系,在前几次和卫千言等人的闲聊中,拾秋差不多知道了卫家在这个世界的影响力。
“所以他肯定是认错了。”拾秋语气肯定。
“那……”年轻人有点纠结,他瞅了瞅自家老大,虽然他们一直干的都是不怎么道德的买卖,但也就是赚点钱,顺便帮忙送送货,还没主动害过人,甚至在年轻人心中,他们一直都是劫富济贫、江湖大侠的定位。
“我们只是帮忙送送货,等到了地方,你自己和单主沟通。”老大说道。
认错了,然后呢?总不可能给送回去吧,等他们把人送到了,那疯子要是没死,也该回去了。
“我就一普通人,干体力活的,不是什么高贵的傀儡师,也分不清傀儡和人的区别,所以抱歉了,这位卫家的小兄弟,多体谅体谅我们,等到了地方,你自己去和他们解释去。”老大说道,不过因为他那张脸,语气再如何友好,也和善不起来。
说完,老大看了一眼年轻人,年轻人虽有些纠结,但还是麻溜地从一旁拿出绳子,把拾秋的手绑了起来,期间拾秋没有挣扎,甚至抬手让年轻人绑的更方便。
“你们不怕卫家吗?”拾秋看着年轻人。
这句本该异常冒犯的话,因为拾秋的好奇和诚恳,以及那张漂亮的脸,让有些颜控的年轻人生不出多少不悦的情绪。
年轻人看了眼老大后,回头看向拾秋。
“不怕,干完这单,我们就回去了,在沙漠里,可没人比我们更熟了。”年轻人语气轻松。
拾秋疑惑地看着年轻人。
“本来我们前段时间就该回去的,突然接到个大单子,报酬太丰厚了,我们就留下来了,反正和以前一样是运货,我们熟。”
“大单子是我?”拾秋下意识想指自己,动作受到桎梏时,他才想起来自己被绑住了。
“是!报酬可丰厚了,就送送货,要不是和卫家沾上关系,哪能有这么轻松的活?”年轻人脸上的快乐溢于言表。
拾秋想了想,感觉自己这个大单子在他们眼中,估计和现代的年终奖差不多,本来都快放假回家了,突然接到一个轻松又报酬丰厚的项目。
“单主是怎么形容货物的?”
“说是卫家那疯子在异域找到的宝贝,带回了卫家,见到人后,和我们说是疯子研究出的傀儡,让我们转移到约定好的地方去。”年轻人说完,看了看拾秋。
在说的期间,他突然想起来,之前运货时,是听过人说什么研究之类的,最像人的傀儡?好像是这个。
年轻人不会傀儡术,也不相信傀儡能真的和人一样,他们以前也帮忙送过一些偷出来的傀儡,那些傀儡一个个的,名声都大,都说是最像人的傀儡,赞美的话五花八门,但见到了才发现,也就那样。
“疯子?”问完,拾秋意识到这个词大概率是形容卫矜的,之前卫家那群长老也喜欢这样骂卫矜,“卫矜吗?”
“额……对。”年轻人迟疑了一会儿后,说道。
疯子疯子的喊,他都快忘记那个人的名字了。
“为什么说他是疯子?”
“还不是他的那些研究?人什么什么的,听过,没咋记,据说他想用无数条人命来制造出最完美的傀儡,让自己留名,啧,真疯狂。”
“假的。”拾秋忍不住反驳道。
现实中的卫矜是个很善良、且很愿意乐于助人的人,看帖子里那些回复就知道,梦中的卫矜可能有些受时代影响,但绝对绝对还是那个善良的卫矜。
“你反应怎么这么大?”年轻人被拾秋突然抬高的声音吓了一跳。
“因为……他是我哥哥。”拾秋找了个理由。
“没听过他有弟弟啊?”年轻人疑惑地说道。
“你了解卫家吗?”拾秋反问道。
“好吧。”年轻人不过多纠结。
“我在哥哥房中睡觉,他们估计是弄混了。”拾秋说道,他自己都有些心虚,但年轻人似乎没有怀疑。
“还被下药了吧,真倒霉。”年轻人说道。
倒霉?
他最近是挺倒霉的,拾秋想着。
“我就说呢,哪有傀儡呼吸的。”年轻人又说了一句。
傀儡是不会呼吸的,他们只会胸口起起伏伏,鼻子是呼不出气的。
“你们的单主把我偷出来的?”
“对,我们到地方接,再把你送到固定的地方。”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自己把我送过去?”拾秋问道。
“谁知道呢。”
拾秋问完后,才发现自己一连串的问的似乎有点多了,他看了眼一旁闭眼休息的老大,这个人闭眼后就没了其他反应。
“我问你,你就这么告诉我?”态度也有点太好了吧?和电影里的劫匪完全不一样。
“你跑的掉吗?等我们干完这一单,我们就回去了,到时候你要是活着,等我们再过来,你也不一定能找得到我们。”
“恨我们的人,多了去了。”年轻人又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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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几天下来,拾秋对自己现在的处境多了几分了解。老大和年轻人应该属于游商一类,往返于各地贩卖货物,私底下会接些不地道的小活,比如运送他这样的‘货物’,除了他们这辆熊车外,同行的还跟着六辆熊车,里面装着他们在其他地域收购的、还未完全卖出去的货物。他们走的这条道路较偏,似乎是游商们总结出的道路,行进时偶尔会碰到其他游商,每到这时,年轻人就会封住拾秋的嘴。
拾秋思索时,熊车突然停顿,随即响起一道响亮的熊吼,几秒后,熊车开始继续前行。
吼声把拾秋的注意力拉到前方,他曾以为拉车的是马,下车后才发现是一头头黑熊,在拾秋的认知里,黑熊体积较小,但拉车的这几头却比棕熊还要大上不少,拾秋曾偷偷观察过黑熊和商队里成员的相处,每头黑熊显然和它们拉的那辆熊车里的人更加熟悉,前天一个成员喝醉后不小心闯到了另一头黑熊面前,被吼了一声、拍了一掌,之后两天拾秋都没怎么见过这个人下熊车。
“你真的是那个疯子的弟弟,是人类?”鹄羽,也是之前的年轻人问着拾秋,他偏过头时,头上的羽毛蹭到了拾秋的脸。
“是。”拾秋好脾气地说道,这些天来,这已经是鹄羽第十七次问他这个问题。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鹄羽脸上再次露出纠结的神情,他没有再看拾秋,而是犹犹豫豫地看向自家老大。
拾秋注意到鹄羽神情的变化,他垂下头,没有像第一次一样,跟着鹄羽看向老大。
在这几头的观察中,拾秋得出这个寸步不离监视自己的年轻人是个善良的家伙的结论,虽然鹄羽偶尔会说出‘反正你到了目的地就没命了,我告诉你也没事’之类的话语,但在他重复性问同一个问题的举动里,拾秋发现了他的犹豫。
不伤及人类性命似乎是他的底线,又或者是他们商队的底线,想着想着,拾秋隐晦地望了眼老大的方向,这个长相凶狠的人正看着账本,和之前几次一样,他没有回应鹄羽的视线。
鹄羽盯了一会儿无果后,拔下自己头上插着的羽毛,摆弄着玩耍,过了一会儿,他在一旁的箱子里掏出几个奇形怪状的果子,他自己留两个,然后丢了一个到拾秋怀里。
拾秋不饿,但也用衣服擦了下果子后,吃了起来。
傀儡不需要食物,只有人类需要定期进食。
“我们等会儿要进城一趟,到时候我会和你一起留在车里。”鹄羽说道。
“进城?”拾秋疑惑地看着鹄羽。
不用避着人?
“对,明城的人喜好宝石和各类华丽的装饰,几乎是所有商队都会停留的地方,而且我们去玩目的地,正好需要经过这里。”
“不过你别想逃跑什么的,到时候我会和你一起留在车上。”说到这个,鹄羽忍不住叹了口气,明城是个热闹的地方,虽然今年跟着商队出来时,他来过明城几次,但他没玩够,对鹄羽来说,这里依旧是个新鲜的地方。
“熊能进城吗?”拾秋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听过‘明城’这个名字。
卫矜?还是卫千言那些人?
“能,只有我们商队能把猛兽带进去。”
……
快要进城时,鹄羽拿布缠住了拾秋的嘴,另一辆车里下来一个人。
“哟,看这几辆车,几个月不见,山老大又收获了这么多?”城门的守卫熟稔地和商队中成员打着招呼,闲聊间,他们草草地挑了一辆车检查后,把商队放进城。
进城后,黑熊放缓脚步,路上的行人时不时会侧目探望,但或许是见的次数多了,他们中没有多少人惊慌。
“看好他。”到达地点后,老大对鹄羽说道。
“我用彩羽起誓。”鹄羽再次将头顶的羽毛扒下来,握在手中说道。
老大瞥了眼彩羽,走下车,之后,拾秋听到了搬货的声响。
“听到了吗?路上时,外面有人在讨论里,说的是卫家的傀儡不见了,还发出了悬赏。”鹄羽看向拾秋,“他们为什么不说是有一个卫家人不见了?”
拾秋尝试了几次,没发出声,他垂眸看向自己嘴上缠着的绷带。
“哦,想起来了,你好像说过,你的存在在卫家是秘密,不能对外公开。”鹄羽自己找到了理由。
“为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是……因为你的出生不正常吗?听说那些大户人家,最容易出些乱相,什么公公看上儿媳,嫂子和小叔之类的。”
见拾秋面色稍沉,鹄羽笑了几声后,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跑商时,我听过和卫家那个疯子有关的传闻。”鹄羽见拾秋的神情,以为拾秋不信,他快速说道,“虽然这段时间我们商队一直在深山老林里和那群土包子野蛮人交涉,但我们可不是聋子,什么都听不到。”
鹄羽断断续续和拾秋说了些自己四处听来的传闻后,他发现拾秋的脸色更沉了,简直能滴出水来,他才慢半拍地意识到,这个被他们运输的货物,似乎是疯子的弟弟?
“你很喜欢你哥哥?”鹄羽问道。
“可我听说,你们卫家人自己也不喜欢他。”
胡说八道!
拾秋想骂人,这比排位连跪更让他生气。
卫家的人明明就很喜欢卫矜,就拾秋所看见的,明明是卫矜对卫家的人比较不客气,卫家的人对卫矜倒是很崇敬。
鹄羽看着拾秋的表情,有点纠结,但他还是把自己最好奇的一件事问了出来。
“我听说,你哥哥是人和傀儡生的孩子,是不是真的啊?”
卫家人痴迷傀儡是出了名的,随着卫矜的年少成名,各类传闻也慢慢涌现,最多的就是关于他的天赋,有人说他从一个喝醉酒的卫家子弟口中得知,卫矜是卫九实验的产物,他和自己的傀儡结合,通过卫家不传秘法诞下子嗣,所以卫矜在傀儡术上的天赋才会这么高。
这么个离谱到不能再离谱的传闻,随着卫矜打败一个又一个老牌傀儡师,渐渐被部分人接受并认可。
随着鹄羽一句接着一句的话,拾秋改变了对这个人的看法,这就是个恶劣且说话不过脑子的人!
“好吧好吧,我不问了。”鹄羽掩饰性地笑了几声,低头摸着腿上的羽毛。
无处宣泄的怒火在拾秋身体里游走,连他自己都在惊讶,这些关于卫矜的恶意揣测居然会让他这么生气。
或许是无聊,安静了一会儿后,鹄羽把羽毛插回头上,他扭头看向拾秋。
“他们都说卫家新造出的傀儡和人无异,但我可不信,这些有名望的家族都一个鸟样,虚伪又虚荣,他们弄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就不停地炫耀,什么‘天下第一’啊,什么‘举世无双’啊,什么‘最像人’啊,在卫家之前,我都听过六次‘最像人的傀儡’这个形容了,结果一个个笨的要死,哪有我们聪明?”
鹄羽不喜欢傀儡师,自然也看不起傀儡师们引以为傲的傀儡术,在他看来,所谓的傀儡术,就是把木头雕成人样,然后让这个木头能动,其他就没什么了,傀儡能做的,他们人也能做,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的父亲仅仅是成了个傀儡师学徒,就抛弃了他的母亲。鹄羽的哥哥加入商队后,跑商时去看看过他们父亲,不可一世的傀儡师大人哟,还不是在给店铺打工,穷的叮当响,还没有他们两个过得好。
鹄羽一想到哥哥对父亲处境的形容,就乐得不行。
因此他没有注意到拾秋脸色突然变得怪异的表情。
心中的怒火陡然消失了大半,脸上阴沉的表情维持不住,拾秋现在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明明刚刚还浓郁的让他烦躁不已的怒气,一瞬间就像被人偷了一样,导致拾秋心中现在缺失了部分情绪,大片的空白让他不知所措。
“我十几年前见过一个不可一世的傀儡师学徒,结果呢,你猜他怎么着?他现在……”鹄羽话还没说完,熊车翻了。
被袭击的黑熊变得暴躁,它起身抱着撞过来的傀儡车,不停撕咬,坚硬的木材在熊牙下裂成几块,上面的卫家家徽变成木屑,被黑熊吞入口中。
愤怒的熊吼在城里回荡,不远处听到声响的守卫们急急匆匆地往这个方向赶。
因为傀儡车的失控撞击,鹄羽头部收创,陷入昏迷,与此同时,车上也破开一个大洞。傀儡车车头的半身傀儡已经被黑熊咬的四分五裂,车身却依旧在向黑熊的方向冲撞,另外几头黑熊看到同伴被攻击,也围了上去,身后的熊车延缓了它们的行动,却阻止不了它们像傀儡车靠近。
拾秋一秒都没犹豫,他在回过神时,就通过洞口钻了出去,黑熊们被傀儡车牵住了视线,没有一头关注这个商队中突然加入者的行踪。
路上行人被发狂的黑熊吓得四散而开,拾秋没工夫关注有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他跑了一段路后,快速找了个小角落蹲下,用捡到的傀儡车碎片割着绑着双手的绳子,等绳子断开后,他取下了缠绕在嘴上的绷带。
久违的自由感让拾秋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想在城里找下有没有卫家的店铺,但想到商队的人或许正在寻找他,拾秋便没有从角落里出去。
暴露身份,他不是很确定卫家以外的人对他的看法,不暴露身份,或许走着走着就要被商队的人再次绑走。
第133章
拾秋靠着墙壁歇息了片刻,同时观察着街道上的情况。
进城时,街道两侧人声鼎沸,现在则要安静的多,除了商铺外的伙计外,几乎看不到多少人。拾秋望着西南方向,一声接着一声的熊吼声从远处传来,或许之前街道上的人是被吸引到熊车那里了,又或者是被吓回了家。
根据这些叫声,拾秋猜测老大等人应该还没有赶到熊车那里,他们应该有安抚黑熊的方法。在路上时,他注意到商队里几头黑熊似乎都有些怕老大。
是个好机会,拾秋想着。
脚步刚探出去,拾秋想起了自己现在的穿着,于是他又把脚收了回来。衣服上和卫家有关的装饰通通摘掉,弄不下来的,比如绣着的家徽,就只能想办法用东西挡着了,一番操作下来,衣服变得有些不伦不类,拾秋没怎么在意,再次观察了一会儿街道上的环境后,他果断走了出去。
被咬了几口的青色果子灰扑扑地呆在地上,看样子它的主人是被熊吼声吓到了,连正在吃的东西都掉了。没走几步,拾秋又看到了一袋糖炒栗子,他脚步一顿,把装着糖炒栗子的袋子踢到了青色果子旁。
“现在你有伴了。”拾秋看着青色果子,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一边走,拾秋一边快速扫视周边的店铺,路过其中一家时,拾秋走了进去。
这家似乎是卖傀儡的。
在拾秋问完后,店内的伙计停下手上的活,狐疑地打量着拾秋,他怀疑这个刚进来的客人是来故意砸场子的,看了片刻后,这份带着恶意的揣测败给了客人的脸。
这个面生的客人容貌实在好看,他就原谅一下下算了,不计较了,伙计想着。
“客人,我们这里卖的傀儡,都是出自于明院。”伙计一边说,一边指着墙上挂着的标识。
“那城里有卫家的店铺吗?或者卖卫家制作的傀儡的店铺?”拾秋继续问道。
伙计看向拾秋的表情变得更为怪异。
怎么会有人在明城问这个问题?
可是客人实在好看,他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呢,像戏曲里的天仙一样,就是衣服看着有点奇怪。
看拾秋无辜的表情,伙计再一次压下心中的腹诽,努力让自己相信,这个客人是真的不知道他在问多离谱的问题。
“明院几个月前就和卫家闹崩了,何况在没闹崩前,城里就没有卖卫家傀儡的店铺,客人,您说说,明院就是收学生教傀儡术的,还就在我们明城里面,这么便利,要是城里开了家卖其他傀儡的店铺,那不是打他们脸嘛?”伙计耐心地解释着。
活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不知道这个的人。
“所以城里没有卫家的傀儡吗?”
“那倒也不是,私下里买,明院也管不着啊,只要不摆到明面上就好,之前卫家那个。”伙计声音变小,他凑近了一些,“他过来挑战赢了后,城里一推去私下买卫家的傀儡的,那个一片片啊,明院的学生看到了,也没说啥。”
“卫家那个?”拾秋重复了一遍。
“就是那个。”伙计挤挤眼,“客人,你不会这个也不知道吧?”
“我……知道。”他猜是卫矜。
“当时都说卫家的傀儡被明院的要好一些。”伙计说道。
“那你们卖傀儡的,觉得哪家更好?”拾秋问道。
“这个啊……”伙计大拇指、食指和中指戳了戳,“哪个带给我的钱多,哪个就好。”
“我们呢,虽然拿货价钱稍微低那么一些,但不自由,只能卖一种,外面的可就幸福喽,哪个赚钱卖哪个,我爹他……”伙计话没说完,店铺外传来一声怒骂。
“一天到晚瞎说些什么。”一个和伙计面容相似、年岁大一些的老者走了进来,“读书读不好,傀儡术傀儡术学不会,连看店都不认真,你说说你,还能干成些什么?”
伙计撇了撇嘴,看在有几个客人在份上,没有和他爹顶嘴。
拾秋的注意力在老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就迅速被吸到了老人身旁的那个人身上,他看到了一个他怎么都想象不到的人。
夫佑?
他不是死了吗?
和拾秋一样,夫佑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里再一次遇到卫矜的傀儡,和上一次见面相比,傀儡脸上多了几分红润之色,他和店铺里摆设出的那些傀儡简直不是一类存在。
更像人类了,夫佑想着。
“大人、大人?您有什么吩咐的吗?”伙计打破了气氛的僵硬。
夫佑进店后,眼睛简直像是安在拾秋身上一样,让伙计下意识把他当成了好色之徒。
没想到这人也会这样,伙计不屑又厌恶地想着。
在此之前,伙计见过几次夫佑,每次他爹都在后面毕恭毕敬地伺候着,对比其他几位大人,夫佑脾气最好,也好说话,从不提些稀奇古怪的要求,伙计对他的印象还不错。
“怎么说话呢你?什么语气?去去去,真是个兔崽子。”老者伸手赶人。
夫佑身为夫家长子,该学的东西一个没有拉下,他自然看出了伙计拙劣演技下真实的眼神,皱起眉后,他忍不住又看了眼拾秋。
果然惯会蛊惑人心。
拾秋和夫佑对视着,脑中想着逃跑的计划,他下意识望了眼店铺门口的方向。
“外面都是我的人,你跑不掉的。”夫佑注意到拾秋的小举动。
这句话一出,伙计更加肯定心中的猜测,就连夫佑身边站着的老人,都忍不住看了眼拾秋,随后快速收回视线,尽职尽责地装瞎子。
“下次……”夫佑对老人安排完,便‘邀请’拾秋一同离开。
刚下熊车没多久,拾秋又坐上了夫家的傀儡车。
“这辆车是我叔叔自己制作的,比起卫家和明院,技艺要粗糙一些。”见拾秋一直盯着车身,夫佑开口说道。
夫家也是傀儡师世家,不过比起卫家,夫家更注重的是‘拆’,他们能将傀儡中的原材料分解出来,一些目前消失了、但市面上还有的卖的材料,就是夫家人从古董傀儡身上拆下来的,同时,‘拆’某种意义上也能理解成‘毁’,所以夫家也接毁坏傀儡的业务。
“哦。”拾秋换了个方向,继续盯着看。
他不是在看车,是在思索自己怎么跑出去,他可没忘记,自己一睁眼,这个人就要杀了自己。
可是怎么跑呢?
听伙计说的意思,明城和卫家已经闹崩了,夫佑带着的人又比商队的人多了好几倍。
像刚刚那样让车翻?
拾秋犹豫了一下,到现在,他也不是很能确定刚刚的事故是不是和自己有关。他生气了,然后愤怒的情绪突然消失了一大片,然后车翻了,傀儡车撞到了熊车上?
回忆了片刻刚刚的场景,拾秋却找不回刚刚的暴躁,他一遍遍想着鹄羽说的话,情绪上却再难起伏。
“听说你被人偷了?”夫佑继续问道。
傀儡的表情像是在生闷气,就和不开心的人一样。
好奇怪的问题……
拾秋听完后,沉默了一瞬。
“嗯。”他点了点头。
“你怎么来到明城的?这里离万古城可不近。”
想到游商那行人,拾秋没有作答。
“卫家他们估计怎么都想不到,你会在明城这里,他们搜的都是些深山老林,崎岖小道。”夫佑继续说道。
拾秋自己也没想到,绑架他的人会把他带进城。
“这段时间我在修养,但也听说他们找你都快找疯了。”说到‘修养’,夫佑便想到自己身上的伤,以及这伤是谁造成的,他眸色暗了暗。
父亲告诉他,卫矜下的是死手,他也能感觉到,卫矜下手时没有留一丝情分,如若不是他的身体异于常人,现在的他就是一具尸体。
夫佑说不清自己的想法,恨肯定是有的,但更多的却是些他没想到的情绪,比如……对这具迷惑好友的傀儡的好奇。
他亲眼见到卫矜准备材料,也是亲眼看到卫矜制作,结果中间只间隔了短短几个月,傀儡身上就发生了质的变化,到底是怎么从一具普普通通、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傀儡,变成现在这副面色红润、还会生气的样子?
“一般来说,傀儡师对自己制作的傀儡,会有着不一样的感应,而以卫矜的天赋,他应该能感受到你的位置。”夫佑看向拾秋,“可是卫家的找寻方向杂乱无章,是无方向地大面积寻找,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偷你的那个人是谁?他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醒的时候就在路上了,然而被人带进了明城。”拾秋说道。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被人做了什么手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偷出来的。
夫佑定定地和拾秋对视着,在这双澄澈的眼睛里,他看不到类似隐瞒的情绪。
傀儡没有睁眼时,卫矜曾多次和他说,傀儡一定有世界上最漂亮的眼睛,所以才不愿意这么轻易睁开。
“你能帮我联系卫矜吗?”虽然不抱希望,但拾秋还是问了一句。
夫佑摇头。
“那你还要继续杀我吗?”
“夫家摧毁傀儡,从不是随心所欲、毫无任何理由的。”夫佑说道。
夫佑不太想承认,他似乎有些被好友、也是卫矜那天的样子吓到了,他若是真的摧毁了这具傀儡,或许卫矜会更疯,而不是如他曾经想的那样,恢复之前的模样。
他好像想的太简单、太理想化了。
回到住所前,夫佑在随行的人中找了一个去打听城里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
第134章
回到临时住所,夫佑安排人把拾秋带到偏院后,便没在露面。
拾秋看了眼院外守着的人,定了几秒,走进院中。
夫佑给他的活动空间倒是比老大那几人要大的多,至少在这里,有柔软的被子,也不会时不时就有人来摸他胳膊,摸他手背。
“好像真的有点倒霉。”拾秋把自己陷进被子里。
从现实世界倒霉到梦中世界了。
‘希望一觉醒来能回到寝室。’抱着这样的想法,拾秋睡了过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自己在现实世界中睡着,必然会进入这个世界,但在梦中睡着,却不一定能回到现实世界,比起前者,后者可以说是毫无规律。
第二日,拾秋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朝食?”拾秋困惑地重复了一句。
收拾好后,拾秋被人带到夫佑用餐的地方。
“这些都是明城著名的吃食。”夫佑对拾秋说道。
拾秋看着桌上一盘盘的吃食,犹豫了一会儿,找了一碗他最熟悉的。
他是傀儡,应该毒不死。
领拾秋进来的下人并未离去,拾秋坐下后,他站在拾秋右后侧,低声介绍着拾秋正在吃的早饭,拾秋有一瞬间想到了卫千言等人,在万古城时,他们也是这样介绍着酒楼里的菜品。
“你不吃吗?”夫佑的视线过于明显和直白,拾秋垂着头也能感受到这股视线,他放下手中的碗,抬头看了回去。
“我已经吃过了。”
拾秋不再说话,他垂下头继续喝粥,速度比刚刚明显快了不少。
如果没有夫佑的视线,喝这碗好喝的粥应该算件享受的事情。
“我见过其他傀儡吃东西。”在拾秋喝完后,夫佑突然说道,只是他没有过多解释,便让人把拾秋带回偏院。
接下来的几天,拾秋和夫佑几乎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能碰面,一日三餐,每天都准点有人来通知拾秋,带拾秋到夫佑吃饭的场所,而每一次,都只有拾秋一人吃,夫佑的回答永远都是‘吃过了’。
“如果不是因为我是傀儡,我都快觉得你在给我下毒。”某一次,拾秋忍不住说道。
“有专门给傀儡用的毒,不同的制作材料对应不同的毒,我从小就学这些。”夫佑说道。
听到夫佑的话,拾秋吃饭的动作一顿,他是觉得自己最近好像更容易困了一些?
饭里不会真的加了什么吧?
“卫矜从小学的是如何将一块块不同的材料熔炼成整体,而我学的是如何将整体更快、更好的拆分,并提炼出里面有用的材料。”夫佑继续说道。
“大概九岁时,父亲给了我一具年代有些久远的傀儡练手,他之前也经常给我些傀儡练手,但都没有这一具珍贵,里面的一些材料,在现在已经很难再找到相同品质的了,所以我一时间不敢动手,怕毁坏了傀儡里的材料。”
拾秋看向夫佑,他有预感,接下来有卫矜的戏份。
“后来父亲把傀儡给我的消息就流传出去了,里面应该也有父亲的手笔,再后来,卫矜听到这件事,那些材料卫家也有,不过他当时年龄小,分不到那些材料,所以他便来找我交朋友,我们是这么结识的。”夫佑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他小时候没有看出卫矜的目的,单纯地以为卫矜是来找自己交朋友,还高兴了好长一段时间。
“你把那些材料给他了?”拾秋问道。
“给了。”夫佑没说的是,为此他还和父亲大吵过一次。
“他还是没有变。”沉默一会儿后,夫佑说道。
一开始他没看出来,可随着和卫矜认识的愈发久,他慢慢也意识到,因为卫矜之后又陆陆续续‘交’了不少朋友,这些人手中都有着些许不常见的材料。
夫佑说完后,自己拿了个小婉,慢慢也吃了起来。
这是两人第一次共同进餐,也是第一次夫佑没有盯着拾秋,虽然气氛沉默了不少,但少了那抹视线,拾秋觉得自己变轻松了。
夫佑喊来下人,拿来了一坛弯月酒。
“我不喝酒。”看到夫佑询问的视线,拾秋摇头道。
“对,酒对沉木不好。”夫佑想了起来,“不过以他的技术,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夫佑一人喝了起来,慢慢的,他的视线又固定到拾秋身上,准确的说,是拾秋抬手时裸露出来的手腕,白皙的肌肤上有一小块红色。
“这是什么?”夫佑突然伸手握住拾秋的手腕。
在他的手指的映衬下,傀儡的手臂看着更白了。
“应该是蚊子咬的。”顺着夫佑的视线,拾秋看到了手腕上方一点的红点。
他也没想过自己居然会被蚊子咬。
想着自己是傀儡,拾秋在院中散步时,没有躲避蚊子,结果等到身上痒时,才发现一个又一个的大红包。
“蚊子咬的?”听到回答,夫佑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划过拾秋的眼睛,回到了自己握住的地方。
看上去确实像是蚊子咬出来的。
可是傀儡被蚊子咬出包?
夫佑下意识用指腹摩擦着傀儡皮肤上鼓起的地方,拾秋快速收回了手臂。
本来已经不痒了,夫佑这一动,手臂上的包又开始痒了。
而等拾秋抽回手,夫佑才看到傀儡手腕上被自己握过的地方出现了一圈浅红,似是被他握出来的。
这具傀儡真的很像人。
恰好此时下人前来传信,夫佑像是想起了什么,留下句抱歉后,匆匆忙忙出去接待来客,等他走后,一个拾秋面熟的下人走来,带着他回到偏院。
到了晚上,几个下人抱着香炉走进偏院,形状小巧地拜访在房中的桌上,几个大些的摆放在院子里。
“少主让我们送来的。”下人和拾秋解释道。
“它们是?”
“驱蚊、凝神。”
……
假装听话地在偏院住了一段时日后,拾秋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逃跑尝试,毫无悬念,他失败了,院外闭眼休息的守卫在他跳下墙的一瞬间睁开了眼,瞳孔中无一丝困意。
霎时间,漆黑的院落变得灯火通明。
“他们和普通人不一样,不需要过多的睡眠。”一段时间后,听到消息的夫佑出现在拾秋面前,时间已然到寅时,夫佑身上还穿着白日的衣服,看样子是一直在忙碌。
这段时间夫佑很慢,肉眼可见的忙,院中的其他人也都很忙,只有拾秋一个人闲着,且他无法获知外界的消息,越是闲,他便越是心慌。
“傀儡?”
“不,他们是人类,不过他们被选拔出来后便持续的接受训练,早已异于常人。”夫佑说道。
拾秋扫了眼守卫。
他观察了多日,没想到这些人居然只是闭着眼睛,根本就没睡。
“手还好吗?”说完,夫佑拉住拾秋的手。
灯火下,拾秋的手上有着明显的灰层,还有些草籽一类的东西。他跳到草堆里时,手碰到了地,手上的这些东西也是那个时候沾上的。
等沾水的丝绸将这些灰层一点点抹去后,几条血丝才暴露出来。
“不用。”见夫佑又安排人去拿药,拾秋拒绝道。
夫佑突然让人拿来水和丝绸就已经够让他震惊和不习惯的了。
某一瞬,他甚至觉得夫佑的眼神和卫矜有些许相似。
“已经很晚了,去休息吧。”盯了几秒血丝,夫佑说道,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询问拾秋逃跑这一件事。
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灯火通明的院落再一次变得漆黑。
……
失败后的第二日,拾秋在寝室的床上醒来,他呼了一口气,终于不用纠结怎么和夫佑相处了。
梦中的时间是不连贯的,说不定他下次入梦,就回到了卫家。
“天,怎么死了这么多个?”课上,拾秋被身后人的惊呼声吸引。
世经政的老师性格松散,用的PPT也是十几年前的版本,拾秋总觉得站在讲台上的人不应该是这位老师,可是应该是谁?他的脑海中没有具体的形象,或许和那位回国了的上一任老师有关。
因为这份微妙的怪异感,拾秋上世经政时总是无法集中精神。
“怎么了?”女生的同桌问道。
“昨天有一个海苑的学生在步行街跳楼了。”女生回道。
“我知道,你昨天晚上和我说过,我在高中群里也看到了图片,听说是偷跑出来的,然后父母打电话骂了他,他受不了自杀了。”
“除了他,海苑里面还跳了五个,我学妹的学妹说的,高中一直在压消息,所以现在才没有什么新闻。”
“多少???五个?”孟文年回头惊讶地问道。
“对,五个。”女生自己也不可置信,“我复读时去海苑读了一年,当时氛围还挺好的,老师都很关心我们的心理状态,还在高考前给我们请了心理专家。”
孟文年眼神变了下,蒋随昨天还和他抱怨了起码一小时海苑高中的无人道行为,今天班上人就另一个说法了。
海苑?
拾秋想了会儿,才想起为什么听着熟。梦中现实不停转换就这一点不好,梦中时间太长了,他总是容易忘记现实里前几天发生的事情。
“有传出原因吗?”孟文年问道。
他有些不太信,一天跳六个人,怎么看都像谣言。
“不知道,不过校内的五个人和步行街的那个男生,六个人都是一个班的。”
“同一个班的?那是带那个班的老师出了问题吗?”祁智问道。
莫名的,他不太喜欢世经政这门课,也不怎么想听讲,甚至头一回觉得就算挂科也无所谓。
“不知道。”女生摇头,她见大家都好奇,便将讨论的人拉了个群,把自己看到的聊天记录和照片转发到群里。
第135章
照片经过了翻转和打码,从视角看,应该是人在高处拍的。
“他们都是在同一个地方跳的?”祁智看完后问着。
虽然位置偏差了一些,但从周围的几棵水杉和相似的木色长椅看,五个学生似乎是在同一栋楼跳的。
“对,他们晚上从宿舍里溜出去,撬开了教室的门,在教学楼跳的。”女生回忆着学妹的消息。
“一起跳的吗?”孟文年看完照片后,又翻回去重新看。
五张照片是独立开来的,分别对应着五个人,看不到其他人的尸体残肢。
“……从不同的窗户跳的吧?”女生想了几秒后说道,她自己也不是很确定,“她们和我说的是,这几个人是一起跳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在地面上分隔的这么开。”
“从众心理吧。”附近的一个同学走到女生桌边蹲下,“大一时期末时我们学校不也连着跳了三个?第一个听说是考研没考好,不敢等成绩出来,后面的两个好像是和室友闹了矛盾,心情不好,正好听说有人跳楼了,就跟着一起了。”
“三个?不是只有两个吗?”拾秋问道。
大一时的事闹的很大,拾秋现在还记得当时的各种传闻。
“另一个校区那段时间也跳了个男生,他家长连着几天把花圈摆到校门口,当时还上了同城热搜,不过不到一天,就下来了,所以你们估计不知道。”男同学蹲地腿麻,起身站起来,恰好此时讲台上的老教师回头,他的目光在走道上多出的男同学身上停留了一秒,移开不再关注,他翻了一面书,继续转身开始在黑板上板书。
“高中嘛,压力大,有个人出头提议,其他人在一从众,说不定就这样了,我高三那段时间也想死来着,就是怕疼。”
“我高中那段时间,班上可没这种氛围。”祁智不太赞同。
“你是学霸,我高考要有你那个分,我就去那两所中的一个了,哪会来这?”男同学又蹲了下去。
祁智从进校起就是他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多数人都听过他的名字,省状元,以一个极高分进来,选的还不是最好的专业,像脑袋秀逗了一样。
“海苑只是管的严,不怎么让学生外出,但里面氛围很好,压力也不算大,几个老师都很关心我们。”女生摇头道,“我在那里复读过,班上的老师比我原高中的老师要好很多。”
拾秋盯着手机上的照片,女生的话语在他耳边环绕,渐渐变成了蒋随昨晚的吐槽和抱怨。
蒋随口中的海苑可没女生说的这么美好。
对不起。
突然的一瞬,拾秋看见照片里的血迹模模糊糊地组成这三个字,等他眨了下眼再看过去时,又发现上面的血迹一点都不像。
似乎是他眼花了。
“不舒服吗?”祁智注意到拾秋的反应,他在屏幕上点了下,关掉放大的图片。
因为翻转和马赛克,图片的血腥程度降了很多,还没有丧尸片里的画面残忍,但对于不怎么爱看恐怖片或丧尸片的人来说,或许依旧有冲击力。
祁智记得寝室里放丧尸片时,拾秋不怎么感兴趣,或许是不喜欢。
“我刚刚……”拾秋说时,对上祁智关心的视线。
“刚刚?”
“没什么。”拾秋摇头。
如果这件事真的和脏东西沾边的话,他不希望把祁智等人牵扯进来。
祁智疑惑地看着拾秋,见拾秋没有继续的想法,他便没有追问。
……
下午,午休结束时,拾秋发现自己是寝室里最晚醒来的一个。
“老二呢?”拾秋爬下床后,发现祁智不再寝室。
“他被导员叫过去了,估计又是和那个青马班有关的事。”蒋随回道,他见拾秋醒了,就走到门边把灯打开。
“你等下忙吗?”他问道。
“不忙,怎么了?”
“联合呗,正好时间到了,前几天忙的,我都好久没打游戏了,正好今天我们三都没事。”蒋随嘿嘿笑着。
“说实话。”孟文年说道,他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蒋随脸上荡着一股春色,怪猥琐的。
“这不正好老二有事不在,我们四排缺个人?”
“然后?”拾秋问着,他好像能猜出来了。
“我刚刚问了学妹,她现在也在寝室没事做,可以过来和我们四排。”蒋随笑地更开心了。
也更狗腿了,拾秋和孟文年同时想到。
“还是上次那一个吗?”拾秋想起蒋随似乎和他说过这个学妹。
“是的。”
“那你不用多想了,别人有男朋友了,还算得上是我们的学长。”孟文年泼了盆冷水。
“啊?”
在孟文年‘友好’地和蒋随科普时,拾秋登上账号,几乎是在进入大厅的一瞬,他接到了来自‘网卡’的组队申请。
拾秋起初没看名字,以为邀请他的人是蒋随,直接同意了,进入了归宿后,他才发现组队栏里是人是‘网卡’。
‘网卡’没有改名,id和上一次分毫不差,拾秋点开好友栏,发现网卡又一次出现在他的好友列表里,他在搜索框中输入‘网卡’二字,右边便出现了‘网卡’。
拾秋看了眼好友栏上面的数字,这次多了‘网卡’后,上面依旧是250/250。
“好友单删的话,下次能直接加我吗?”拾秋问着室友。
“当然不能,这又不是微信,删了就是删了,下次他加你要给你重新发申请。”蒋随回道。
“改名cd还是一周吗?”
“对,改完名后,七天内不能再改。”
很好,拾秋把其余猜测纷纷排除,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种,也是最不可能和最少见的一种。
网卡……或许不是人类?
他曾经幻听到的那几声‘对不起’,说不定是‘网卡’说的。
不过也可能是游戏出bug了,拾秋又反驳了自己的想法,他们玩的这个游戏,可是出了名的‘bug上长出一个游戏’。
“老四,你怎么组队了?谁拉的你啊?”
“之前直播间里认识的一个人。”拾秋说道。
“看来上天注定你和学妹无缘了。”孟文年突然笑起来,同意了拾秋的邀请,随后手臂一伸,顺便帮蒋随也同意了。
现在四个人满满当当,队伍里再也拉不进一个人了。
【连麦吗?】拾秋在组队栏里打字问道。
他想听‘网卡’的声音,看是否和自己听到的那几声相同。
‘网卡’同意了,他进入tt房间,打开麦。
声音有些许青涩,像是还没度过变声期,似乎因为房间里除拾秋以外,还有两个人,‘网卡’有些社恐,声音畏畏缩缩的。
音色上和拾秋之前听过的几声‘对不起’不太相似。
那几声很明显是男音,现在的声音则有些像女生,细细软软的。
“我活了。”蒋随突然说道。
“男的。”拾秋对蒋随做口型。
“啊?好吧,我又死了,不用管我。”
‘网卡’似乎被吓到了,不再出声。
“不用管他,他就这个性格。”拾秋和‘网卡’说道。
“……嗯。”
随着玻璃的破裂声,游戏开始,和前一晚一样,游戏里对面阵营的人总是会莫名其妙的网卡,又或者出些低级的、不该在这个段位发生的操作失误。
“这几局对面的屠都怎么回事?号主上线了?”玩了几局后,蒋随抱怨地说道。
虽然赢了,但对面的技术过于幽默,让游戏变得无聊又没意思。
“比人机还菜。”孟文年点评道。
起码人机用的技能是准的,不像上一局的夫人,镜子歪到天边去了。
拾秋下意识看了眼‘网卡’的头像。
“这不就是你希望的,一觉醒来,除了你,其他人游戏水平全部下降一百倍?”拾秋开玩笑地说道。
“好吧,就当我愿望成真了。”蒋随叹了口气。
在下一局开始前,蒋随退出匹配。
“等一下再匹配,我看看那几个人的段位。”说完,蒋随翻起战绩,结果一个个的图标都是恶龙,证明他们的段位都是最高的一匹。
“啊?真号主上线了?不是,今天也不是周末,怎么金主都选一个时间上号?”蒋随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要不我们去匹配,不联合了,联合人多,他们估计没有认真玩。”拾秋提议道。
“好。”蒋随同意了这个提议。
下一局,孟文年溜鬼时,拾秋和‘网卡’合修最后一台机。
“‘网卡’。”拾秋喊道。
“在!”‘网卡’大声回着,连孟文年和蒋随都看了拾秋这边一眼。
“我记得你说过你是海苑高中的。”
“嗯。”
“听说……你们学校昨天有六个学生去世了?”
白天一个,晚上五个,加起来六个。
“……嗯。”
“那加上你遇到的那一个,你们学校是一共有七个学生去世吗?”
‘网卡’请假回家的原因是目睹了同学在自己面前跳楼,那说明之前还跳了一个。
“嗯。”
“什么七个?”蒋随听懵了,上午的课程他在最后一排睡觉,因此没听到女生说的八卦。
孟文年对上蒋随的视线,才想起来自己忘记把瓜转发给蒋随了。
“这盘结束,我发给你。”孟文年说道。
“你知道大致的原因吗?”拾秋继续问着‘网卡’,莫名的,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像压迫白兔的恶狼。
“我和他们都不太熟。”‘网卡’说道。
“嗯。”
“但我听说……他们班的老师曾经被学生打住院过。”
“老师被学生打住院?”孟文年重复道。
“这件事要是发生在其他学校,我怎么都不信,但海苑,我信了,里面一些班的班级文化像土匪一样。”这句话是蒋随说的。
第136章
拾秋修机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将学委白天的话转述了一遍。
“学委成绩多好。”游戏里,蒋随吃刀的瞬间机子开了,甚至都没有出现倒地的动作,“我堂哥当初读的也是复读班,进去后成绩依旧吊车尾,被班主任劝着转到另一个班了,然后……”
“何老师?”一道细细的声音插了进来,是‘网卡’。
“哟,你认识,他也是你班主任?”
“嗯。”
“家长和我堂哥同学对他评价都很高,但我堂哥不喜欢他,说很假的一个人。”蒋随说道,十几年一起挨揍的交情,蒋随无条件站自己堂哥,想了会儿后,蒋随开口问,“他前几年不说要退休了吗,还在你们学校?”
“何老师是准备退休,但校长一直挽留,他就同意了再带几年。”
“像你们这种成绩好的,估计对他印象不错吧?”蒋随随口问道,通过‘网卡’细细软软的声音,蒋随自动脑补出一个安静学霸的形象,他上学时,老师最喜欢这种学生。
想着想着,他扫了眼拾秋。
“?”拾秋回看过去。
“我妈当初就想把我生老四这样。”蒋随说道。
但是显而易见的失败了,他小时候比他堂哥还混。
拾秋的消息栏突然出现红点。
【木:在和室友玩?】
卫矜上号了。
他对游戏之类的生不起一点兴趣,但他喜欢拾秋对着他大声喊‘救命’的样子,很有趣,也很可爱,卫矜拒绝不了这种语调里隐藏的依赖。
这些天来,陪着他的少年玩这些游戏甚至比研究木偶更让卫矜愉悦,但也不是一直都很愉悦,就比如现在。
卫矜看着拾秋id旁的‘组队中’,眼眸微暗。
观察过后,卫矜发现拾秋的交际圈不算大,但不管干什么,旁边总是有几个身份是‘室友’的人陪着,亲密的……让人生厌。不能猜测,这次的‘组队中’,大概率又是和他的那群室友。
【是。】很快,卫矜就在聊天界面看到了肯定的答复。
“要不你们再拉一个人?”回完消息,拾秋扭头看向蒋随。
“今天打不了五排。”蒋随说道。
“我知道没到时间,一个朋友来找我了,你们拉一个,我退出来。”拾秋说时,目光游移了一下。
“哪个朋友?”蒋随注意到拾秋这片刻的不自然。
哪有朋友见到‘组队中’还拉人的?
“打游戏认识的。”
“哦,打游戏认识的。”蒋随重复了一遍,“是上次你在直播间说的那个朋友?”
“直播间?”拾秋想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和许跃闲聊时说过,距现在没过多久,但因为他在梦中的时间停留过长,导致这段记忆成了‘几个月前’的记忆,需要回忆才能想起。
“老四,你最近怎么老忘东西?”游戏里,孟文年终于最后一个跳了地窖,出了游戏,他看向拾秋,有些许的担心。
‘今天忘了昨天的事’这种现象,在大学生里并不少见,蒋随就一天到晚忘东忘西的,但拾秋出现这种情况就不一样了,拾秋的记忆力一直不错,大一两学期就没记错过东西,更何况,今天拾秋已经三、四次了。
说好的中午一起出去放松一下,吃顿好的,犒劳犒劳肚子,老四却在课间就选时间点了外卖。
“有点没睡好。”拾秋含糊了一句。
“不用拉人了。”蒋随突然大声说道。
被吓到的孟文年一脸不爽地看向蒋随。
“老四,那个高中生下线了,估计是被家长抓到玩手机了。”蒋随猜测着。
拾秋看向手机,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组队界面只剩下他们三个,‘网卡’一声不响地退出了。
“把你那个朋友拉过来呗,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们老四夸一句‘有天赋’。”蒋随笑嘻嘻地说着,经过他的打岔,孟文年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木: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拾秋看着卫矜几分钟前的回复。
现在卫矜的号依旧在线,也没有显示‘组队中’,或是‘游戏中’。
【你还玩吗?】发完这句,拾秋点下邀请,下一瞬,一个原始头像的号出现在组队列表里。
1、2、3……,卫矜的视线顺着头像依次下滑。
他的少年在第一个,而他在第四个,中间整整隔了两个人,进来时的心情有多好,现在就有多糟糕。
【我们在开麦,你要加进来吗?】游戏开始前,拾秋打字问着。
卫矜加入群聊。
听到显而易见的低沉男音,蒋随懵了一下,整个人怏了下来,变化之大,让溜鬼中的孟文年都忍不住走了下神,瞟了他一眼。
“男的。”蒋随虚弱地喃喃着。
他以为会是一位酷酷的姐姐。
仔细想想,直播时,老四好像没提过朋友的性别。
“老四的朋友也在,你别秒倒。”孟文年警告着。
游戏期间,拾秋给ob位的蒋随传完血后,自己残血了,孟文年倒地,蒋随在一旁ob,现在可以给他补血的只有卫矜。
“你可要找到我。”发完修机进度后,拾秋故意说道。
卫矜之前第一次被带着玩游戏时,不熟悉地图,经常找不到他。
发消息时小地图里会有位置显示,其他人可以根据红点判断队友的位置,所以在单排时,可以通过发消息来报点。但对于四黑来说,这个功能就有些鸡肋了。
“老四,你不能直接报点吗?”蒋随沉默了一下后,问着。
拾秋也沉默了。
他好像有点傻。
“我在修中推的机子。”沉默结束后,拾秋和卫矜说道。
另一边,卫矜笑出了声,在周围环境的衬托下,略有一丝诡异。
密室里,乱糟糟的地板上堆积着各类传说已然灭绝的材料,光滑的表面上不知沾染了什么,看着会暗暗的,至于视觉死角的背面,纵横着横七竖八的裂纹。最为珍贵的木材被放置在桌上,但也没有得到多少的待遇,甚至看着比地板上的兄弟姐妹更为凄惨,周身遍布裂纹,与一个愤怒下不小心留下的手掌印,凹陷处能看到不少碎木屑。
“你说的有道理。”一局结束时,卫矜说道。
“嗯?”
“适当的游戏能让人放松。”
“卫先生,你之前的心情是不太好吗?”
“有一些,不过现在很好。”卫矜愉悦地说道。
他统计了拾秋和他们三人说的每一句话,结果发现,拾秋和他说话的次数,要远远超过于与那两个室友说话的次数,原本的烦闷自然就没了。
抬眼时,卫矜的视线扫过地板上杂乱的材料。
他知道自己最近的状态很不对,但他很开心,这就够了。似乎是从那一天,从那个发现他眼眸变为墨绿的清晨,他身上就发生了未知的变化。
卫矜曾想要找寻眼眸变化的原因,但自从遇到命中注定的少年时,便不再纠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