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冬青有些欣喜:“您还记得我?”
老头笑了笑:“很难忘。”
不只是他,雨花巷见过他们的人都很难忘记那个夏天。
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总是乖乖跟在一个满身戾气的混小子身后,没有人知道他们从这条巷子出去以后去了哪里,只是经常在傍晚日落之后见他们又一前一后回来,坐在店里吃上一碗馄饨,又或者一人手里举着一根挂着寒气的棒冰。
男孩脸上总是挂着凶相,和身后恬静漂亮的姑娘一点都不一样。
沈冬青,是可爱的。
陈励不挑食,吃饭没那么多讲究,不过也有很多改不掉的习惯。
比如他不吃香菜,比如他习惯了不管吃什么都会往碗里倒很多很多的醋。
“陈励,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直这样吃饭的话,那你这辈子可能就只吃过醋味。”
沈冬青冷不丁开口,陈励倒醋的动作便生硬地停在了半空中。
沈冬青低着头只敢用余光看他,趁着往嘴里吃馄饨的动作,偷偷地抿嘴笑了下。
蔫坏。
陈励不是第一天这么觉得了。
沈冬青根本没有他们眼里看起来的那么听话乖巧。
“那你也尝尝。”
陈励说着转手倒了不少醋到她碗里。
沈冬青吓的眼睛一睁。
不过还好陈励收了度,剩下的馄饨虽然吃起来味道更重了些,但也不至于太酸,应该跟他碗里的尝起来差不多。
沈冬青细嚼慢咽地认真把剩下的全部吃完,心想原来陈励喜欢且习惯的,是这个味道。
一顿饭吃饭,太阳已经转到了一天里最晒的时候。
沈冬青看着陈励拿钥匙打开家门那一刻,不知怎的脚步忽然变沉重了起来。
等到一会儿再次拿上行李离开,他们应该也不会再经常见面了吧。
即便再次同处一个城市,但沈冬青也想不到他们还有什么见面的理由。
除了大雨过后院子里的潮湿已经被阳光晒得没了一点踪影外,家里还是安静的跟他们出门时一模一样。
“陈工他还不回来吗?”
已经两天了。
沈冬青虽然也很开心和庆幸这两天陈工不在家,但又实在忍不住好奇他去了哪里。
尤其当她后知后觉到这个家里很多东西都是只有陈励一人份的时候,她就更没办法装作不关心了。
“他不会再回来了。”
陈励挺拔的背影在白炽的光下更显顽强,影子缩得小小的被他踩在脚下。
像永远不会被击败打垮的一座山。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很久,然后陈励耸了下肩,声音轻飘飘又很快地说了句:“陈永福死了,不会再回来了。”
云层遮住了太阳。
沈冬青很明显且确认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心疼。
“什么时候的事。”
“好几年了吧,我都记不清了,也懒得记。”
陈励笑着说,可沈冬青还是在他的背影里看到了悲伤。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沈冬青笨拙地解释着。
她习惯了说对不起,却并不擅长安慰人。
好在陈励也不是个需要别人来安慰自己的人。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陈励说,“都过去那么久了,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他没他我的人生也都没什么两样。”
陈励自嘲地笑了下。
“没有他,我还能少挨两顿打,不过也说不定……”这些年,陈励第一次允许自己回忆起那个被称之为父亲的男人,然后故作洒脱地说着:“他要是活到现在,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我。”
只是这个问题,不会再有答案了。
陈永福没有,陈励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两只影子看起来似乎都很疲惫地一前一后回到房间。
陈励直接上楼,留沈冬青自己在楼下收拾东西。
行李还是只有包里那些,根本没有重新整理的必要。
沈冬青拎着包在楼下抬头往上看了很久,最后终于鼓足勇气下定决心般扔下行李,抬脚一步一步缓慢又坚定地走上楼去。
阁楼房间很小,一架衣柜,一张矮床,一扇朝外开着的天窗。
陈励蒙着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但沈冬青知道他没有睡着。
“陈励。”沈冬青站门口静静看着他,最后深吸一口气说:“你的房子要不要出租,我想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