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风波(2 / 2)

昨晚卫疏一夜没睡着。

起床的时候,他面对镜子神态都有些恍惚,感觉头疼嗓子也疼。

卫疏没精神玩滑板,他双手抄兜,微拉耸着眼皮,沿着街道朝军校的方向走。

路上经过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蛋糕店,他走了进去。

员工看见他:“是要预定蛋糕吗?”

卫疏:“六寸的生日蛋糕,要多少钱?”

旁边的大概是店长,看他穿着廉价,直接说:“最低价的是一百。”

“行。”

其实卫疏认为最低价都很贵,但他并不喜欢店长说的话,好像知道他穷,故意可怜他一样。

所以他买东西从来不讲价,这样就能挽留那仅有的尊严。

看着钱又从手机里划走。

卫疏都想问自己,要那些虚无缥缈的清高干什么?去陪地下格斗场的富豪富婆吃顿饭,说些甜言蜜语,就不用过的这么拮据了。

可一旦突破底线,就容易没有下限。最初是吃饭,很快就该上床,玩腻了再被抛弃。他见过格斗场太多穷苦的格斗手都是这样走向一个无底洞的。

他做不到这样。

尊严,是卫疏身上仅有的宝贵东西了。

一旦丢了,他就不再是自己。

付钱之后说了句下午六点多来取,就转身走了,接着又跑到一家花店,订购了一捧带着香味的红玫瑰,是那人最喜欢的花。

卫疏脚步有些漂浮,浑身还有些疲惫。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大概是感冒或者发烧了。

不就冲个凉水澡,怎么脆皮成这样?

卫疏啧了声,越发觉得最近一个月以来抵抗力变得十分低下。

这真不是一个好征兆。

就在又拐过一个街道时,卫疏面前突然走过来一群陌生小混混,大概有七八个人。

领头的黄毛打量着他,说:“你是卫疏吧?”

卫疏本来生病就烦,面对这一群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挡路社会哥,更烦道:“有事?”

黄毛道:“你惹了不该惹的人,知道吗?”

卫疏垂着头,灰色的眼睛里落着疲惫。

小路人少清净,他很爱走,觉得只有好处没坏处。但现在好像发现坏处了。

十分钟左右后。

黄毛首先倒了下去,紧接着后面他的弟兄们倒了一地。

这些混混们身上没流血,也没什么伤口,但就是浑身发疼,被卫疏揍的站不起来。

黄毛惊诧地看向卫疏。

男生好像一点事儿也没有,冷着脸,像跨过垃圾似的,长腿一迈便从他们的身上跨过去,

似乎大场面见多了,压根没把他们这群人当回事。

“……”

擦,装逼怪。

黄毛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吐沫,低声骂道。

刚脱离他们的视线,卫疏就脚步一顿,再也伪装不了那副强势的状态。他一只手扶上了墙,微微喘着气。

别看他在那群人面前装的跟牛逼战神一样,实际顶着感冒发烧又打了群架,卫疏的骨头已经快散架。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肚子很疼。

卫疏脚步沉重,又坚持着往前走,脑子里在想着这群人的由来。

几乎是一下就猜了出来。

因为最近他得罪过的只有一个人——金义铭。

走到军校大门口的时候,他的额角已经溢满细密的汗,打湿了额发,浑身变得困乏。

滴答,滴答。

有什么东西滴落了。

卫疏撸起袖子,垂目一看。

血正顺着他手臂的肌肉线条往下流,上面有几道很长的口子,应该是打架是被划伤的,他竟然也没感觉到疼。

大概是疼的地方太多,这一处被他忽略了。

血在他瞳孔中渐渐变成一团红色的雾,最终眼前越来越花。

卫疏心里有预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开始本能地朝人群少的地方走。

“砰”地一声,是骨骼与地面剧烈碰撞的声音。

落地的那一秒,卫疏只有一个想法。

他妈的,要丢人了。

大门口的学生们纷纷停足,不约而同地怔住,紧接着有人大喊一句:“快看啊,那是不是卫疏?他好像晕倒了!”

清晨上学的时间点,校门口本来的人流量就比较大,卫疏这么一摔,周围进校的同学纷纷围了上去。

但大家没人敢靠近帮忙,甚至没有一个人去扶起他。都知道卫疏是个又冷又不好相处的刺猬,离得近了,免不得就会被扎一下。

卫疏就那么侧躺在地上任所有人观赏,修长的身躯微微蜷着,脖颈、手臂全是伤口,有的地方还在冒血。

他很要面子,却这样难堪地出现在大众面前。

卫疏天生自带着讨论性的体质,瞬间有很多人在旁边议论。

oemga说:“天啊,卫疏这是又和谁打架了?他不是一向很厉害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beta说:“看起来好吓人,还是走吧,卫疏这人戾气太大了。”

alpha说:“装逼犯翻车了,你们看看他身上全是外伤,我看就是他性格太差,树敌太多,有人看不下去揍他了。”

“他学习那么好,怎么整天像个混混一样。”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突然有一个少年骑着单车,硬生生冲开人群,莽撞地闯了进来。

他几乎是匆忙跳下车子,将车把“砰”地往旁边一扔,蹲下扶起卫疏,看清楚情况后,那双总是充满笑的眼睛顿时全是怒火。

“你们他妈的都在吵什么吵,没看见人已经晕倒了吗?!”

被他这一通吼,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卫疏落入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他半睁开了眼,瞳孔中映出男生模糊的身影。

是裴曳。

他往常吊儿郎当的神情变得灰暗慌乱,面对卫疏晕倒的情况像是有些手足无措,眼里的亮度也一直在消散。

原来太阳在白天也会无光。

卫疏有些烦,他还是更喜欢太阳闪闪发光的样子,会感觉充满希望。

裴曳嗓音紧张,又想处理他伤口,但又没有经验,像是完全懵了喃喃道:“卫疏,你怎么、怎么流这么多血……”

裴曳立刻将他背起来,朝校门口对面的医院跑去。

卫疏下颌垂在他的肩膀上,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裴曳白皙的侧脸,皱起的眉尖,因为着急从而时不时咬起的唇。

以及很轻的焦糖味,融化在奔跑的风中,又吹散在脸庞。

裴曳的信息素带着苦涩,却又能在苦中泛着甜。

焦糖味,卫疏喜欢这个味道,因为这味道一点都不像裴曳,反而很适合形容卫疏。

就好像他生活的世界苦透了,但偶尔又能品出点甜,这点甜无形支撑起整具年轻青涩的身体,使每根肋骨都如利刃坚硬。

陷入昏迷前的那一刻,卫疏脸色苍白如纸,很轻地弯了一下唇,像是带着淡淡的嘲讽。

没想到,倒下后送他去医院的第一个人会是裴曳。

一个他很讨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