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曳两眼一黑,什么浓重的情绪也没了,道:“我没搞抽象!”
他们是死对头,又不是好朋友,裴曳说要照顾他,堪称惊悚。
卫疏又总结道:“你有病?”
“我也没有病!”
卫疏:“那你吃错药了?”
“我什么都没有,没有!我就是想照顾你!”
裴曳怀疑再听下去会被卫疏气死。
他直来直去,不太会隐藏内心,毛茸茸的脑袋又往卫疏床前拱了拱:“懂了没?”
卫疏身上的攻击性收敛了一些。
他往常都会把额发拢在脑后,显得气场很凌厉。这次黑软的额发搭在眉目间,他轻轻垂着眼睛,就像猛兽收起了獠牙,还安静趴下了脑袋。
裴曳内心嗷呜一声,蓦地一软,他之前怎么没发现,卫疏这个瞧着很凶的人其实特别可爱!
他目光落在卫疏的伤口,道:“卫疏,身上伤口是怎么弄的?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多伤?有人欺负你吗,还是……”
“谁能欺负得了我。”
卫疏打断道,他下意识还想说用得着你管吗,然后一想是裴曳送他来的医院,便没太能说出来狠话。
他道:“揍别人划伤的。”
卫疏扫了圈四周的环境,这是一个独立的病房,干净又宽敞。
原来医院也有这么好的房间。
这得多少钱?
想到钱的问题,卫疏头有些疼,拿出手机:“医药费多少,我转你。”
“这么急着和我划清界限,”裴曳道,“那我偏不告诉你。”
“?”
又开始犯贱是吧。
要是往常卫疏都要开怼了,但这次他不仅没说一句重话,还没出声。
欠人情就这点不好,让他都说不出狠话。至于多少钱,到时候问医生。
想法刚落地,护士推门走进来。卫疏这才发现是因为他已经输完液可以拔针了。
拔完之后护士说:“稍等几分钟,一会儿给你做个全身检查。”
“不用,我没事。”
卫疏掀开被子准备下床穿鞋,动作显然是准备离开医院。
他被裴曳单手按住肩膀。
卫疏:“有屁就放。”
裴曳鼓起嘴巴,像是要来个大的。
卫疏真服了啊,脸上难得出现尴尬的神态。他带着几分咬牙切齿道:“要放出去放,别在我面前。”
裴曳嘻嘻一笑。
他压住卫疏的被角,道:“你是我送来医院的,那我就要看着你。我不准你走,给我待在医院,哪儿也不准去,等检查。”
他口吻很奇怪,好像带着诡异的宠溺,让卫疏感觉很邪门。
干嘛啊这是,疯了?
卫疏神情烦躁,并不习惯这样突如其来的关心,道:“你别搞,我有事。”
“什么事比你生病还重要?”裴曳像只难缠的狗,走哪儿跟哪儿,“不说清楚不准走。”
家务事在卫疏看来是很隐蔽的事情,他从来不会告诉外人。
但裴曳铁了心要拦着他,卫疏看他两秒,啧声道:“我妈在这家医院。”
裴曳惊讶:“哇哦,阿姨还是医生啊。”
卫疏冷道:“病号。”
裴曳一噎。
“她今天生日,买了蛋糕和花还没拿。”
“……”
“你一天没吃饭了,想吃什么告诉我,我给你买了。”裴曳望着他,眼神像是没招了,“蛋糕放在哪儿我顺便也帮你拿了。”
卫疏静默片刻,道:“你要偷吃?”
裴曳咬牙:“我没那么爱吃!”
卫疏:“你要给我下毒?”
裴曳崩溃了:“我就不能是盼着你好,单纯想帮你吗!”
卫疏:“能。”
裴曳眼睛一亮。
“但我不信。”
“……”
祖宗,说话别大喘气好吗?
想帮一下卫疏,简直要过九九八十一难,这人疑心病重得让人吐血。
裴曳无奈地说:“帮人帮到底,是我做人的原则。不下毒,没心眼,也不偷吃。单纯是本少爷人帅心善,您放心吧。”
卫疏从始至终没觉得和裴曳的关系好,甚至认为两人之间的距离隔得很远,应该一直是有点仇的陌生人。
但不知从哪儿一刻开始,有人悄悄往前跨了一步,让一切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改变。
卫疏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裴曳挠挠头发,“你多说两个字,不然我听不懂。”
卫疏还真就补充两个字:“帮我。”
“没有为什么,”裴曳瞄他一眼,就连忙收回眼神,小声道:“……就是想。”
卫疏一脸问号,实在没明白。
裴曳其实思考过这个问题,为什么看见卫疏受伤就毫不犹豫冲上去?
这个答案很简单,他想,以前确实和卫疏不对付,但现在更多的是想了解卫疏。
裴曳像隐藏在暗处的一双眼睛,疯魔般记录观测着卫疏的动向,现在自己的观测物受伤,即将要成为一个死物,那怎么行?
所以他要把观测物修复完整,直到完全恢复健康,这样他就可以继续观察了。
裴曳简简单单地想着,一心决定要把卫疏养好,道:“想吃什么告诉我,还有蛋糕店位置也发给我,我去买。”
说着,裴曳作势要朝门外去。
“等等。”
卫疏沙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又要拒绝我?”
裴曳扭过头。
卫疏没回答,只道:“过来。”
裴曳慢吞吞地、像只蜗牛一样移过去。
他琢磨着,叫我过去干嘛?就这么讨厌我,连买东西的机会都不给吗?
然后。
只见卫疏拿出手机没看他,如墨似的黑发垂落,微挡住眉目情绪,嗓音放低说:“加个好友。”
卫疏不是要推开他,是要接近他。
这是卫疏第一次主动说加人好友,他表情依旧冰冷,动作却很不自然。
特别是在注意到裴曳的视线在盯着他后,卫疏更是有点焦躁,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掩饰似的抓了抓黑发。
他心想,我都说加好友了,裴曳怎么只看着我不回答?磨磨蹭蹭干什么,还不快点答应!
因为裴曳已经懵了。
他脑子里正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裴曳先是脚步一顿,随之立刻变成飞跑,像一阵轻快的风席卷到卫疏床边,迅速拿出手机。
直到卫疏说加上了,裴曳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炸开的东西,好像是有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