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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这次他选择的是江寻的手臂。

手臂外侧的敏感度较低, 他更敢使力一些。

陆厌离再次爬近一步,看了看江寻臂上箍着的袖口。他睡得有些歪,衣服被压得歪歪斜斜, 袖口受力之下, 在上臂勒出了一道勒痕, 微微发红。

陆厌离伸出一根手指,从袖口紧绷的缝隙中插了进去。男人微微鼓起的肱二头肌挤着他的手指,柔韧又有力, 充满了力量感。

陆厌离心思忽然飘远了一下, 突然想起了不久之前,自己的手指同样被这样紧紧挤住过,手心里忽然有点痒。

脸微微一红,陆厌离拉回了游离的思绪,手上轻轻使力,把压在男人身下的袖子拉出来一些, 让他能睡得更舒服点。

手指在对方上臂肌肉间的溪谷之中流连了一下, 顺着那条蜿蜒的罅隙, 慢慢下滑,落在了转折处的关节上。

敏锐地发现熟睡的人眉眼稍动了动, 他马上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紧盯着男人的面庞, 心跳得快了些,却没有急着收回手指。

男人很快舒展了眉头, 重新安静了下来。陆厌离这才平复了呼吸,再次指挥着手指慢慢滑落下去。

这次,他更加大胆了一些,随着下移, 逐次增加了接触的手指,直至整个手掌都轻轻覆盖在了男人的前臂上。

他把动作放得很轻,如羽毛般若即若离地触碰,用温热的掌心一寸一寸熨帖过男人微凉的手臂。来回摩挲几次,掌心下的皮肤便被他的温度烘热了,江寻似乎是察觉到舒服了,面色更加松弛下来,呼吸也绵长起来。

眼见着自己的动作终于有了些效果,陆厌离振奋起来,手指向下,继续向着江寻的手掌滑去。

指尖在桡骨尽头打了个转,五指轻柔地顺着皮肤滑下去,覆盖在江寻的手背上轻轻搭住。

陆厌离一直都知道江寻的手很大,平日里,他一只手就能把他的整个脑袋拢在里面。可他没想到,自己都变回人形了,他的手看上去还是那么大。

他的手腕都与江寻的腕线重合了,指尖却只能触到对方手指的第一个关节,手掌整个轮廓也比对方小了一大圈。两只手这么叠放着,竟显得他的手都小了一截。

江寻的手并不柔软细腻,而是宽厚有力的,有几个手指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茧,显然不是从小养尊处优养出来的。

但他的指甲始终修剪得整整齐齐,甲缝间干干净净,让人一看就会对这双手的主人生出好感来。

皮肤也是健康的小麦色,衬着陆厌离苍白的手指,泾渭分明。

陆厌离第一次以人的视角直观地看到两人手掌的区别,被这种反差所吸引,眼睛终于从江寻面上挪了过来。

他的手继续前伸,手指微微使力,插入江寻的指缝间,轻轻从手背拢住了他的手掌,手指缓缓在缝隙中滑动摩挲,直到感觉到江寻的手指都被他暖热,更加放松了下来,这才悄悄握了握他的手掌,又松了开来。

这么来回几次之后,江寻从手臂到指尖的皮肤都在不断的摩挲下热了起来,肌肉也松弛了下来。陆厌离手下不停,揉捏摆弄着江寻的手臂,忍不住再次抬头看向江寻的表情。

见他仍然处于熟睡之中,毫无察觉的样子,胆子更大了些。

抓住江寻的一只手掌轻轻抬起,把自己的另一只手也握了上去。双手一上一下把江寻的手掌夹在中间来回抚弄了半天,仍觉不足。

不知从何而生的渴望逼得他眼睛发红,双手也颤抖起来,陆厌离急促地喘息几声,终于克制不住,再次膝行一步,头深深地低下去,把自己的脸颊侧贴上对方的手掌。

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陆厌离深深拱起的脊背止不住地哆嗦起来,连带着身后高高耸起的白肉都在淡红的暧昧月光下晃动起来。

一声低吟从陆厌离喉间溢了出来,又被死死咬住的嘴唇封在口中变成了一声闷哼。

陆厌离轻托着江寻的手掌,脑袋用力,使劲把自己的脸挤进他的手心。这一刻,他好像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只是这么贴着不动,便能让他几欲流下泪来。

他不敢过多地移动江寻的手掌惊醒了他,只得把脖子尽力伸向前去,用自己的脸颊主动去磨蹭对方的手心。

略显粗糙的掌心,在他的皮肉上摩擦着,一层艳红的色泽随着动作晕染上了陆厌离的面颊。

过度的粗糙摩擦,让他脸上泛起一阵不明显的疼痛来,可这么一点儿疼痛,却反而让陆厌离的情绪更加高涨了起来。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喷吐之间,气息火热而急切,五感在疼痛的刺激下习惯性地自动放大,无数细小的信息被感官采集到,一股脑儿地涌入了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江寻虎口上一点点几乎已经与旁边的皮肤融为一体的伤疤,那是他咬出来的。他听到对方悠长而沉稳的心跳声,他曾经无数次被对方抱着紧贴在胸口,伴着这样的声音入眠。他闻到对方腕间汩汩流动的血液中,逸散出的一点点极其细微的苦艾味道,那是他独有的向导素味道,是这世上唯一的,能与自己彼此相融的向导素。

陆厌离感觉自己的病好像又开始发作了,不然他怎么会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呢?

他艰难地扭动着身体,扭头再次向着江寻的手心里挤进去,直至让对方的大手完全覆盖住他的整个面孔。克制不住地用整个脸庞去摩擦、顶|弄、嗅闻,把自己的气息完完全全地蹭满江寻的整个手心。

过于激烈的动作,终于触动到了男人。

躺着的男人眉头动了动,似乎感觉到了手上的异动,那被抓着盖在陆厌离脸上的手掌微微合拢了一下,轻扣在了他的面庞上,指尖陷入皮肉里,捏出五个浅浅的小坑。

陆厌离的动作猛地停顿了下来。

下一秒,江寻手下一空,手掌摔落下去,打在了一片毛茸茸上。

这一下,彻底惊醒了男人。江寻眼睫一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疑惑地四下张望。房中静悄悄的,毫无异样。

“喵呜~”

手下传来一声细弱的叫唤,江寻抬手一看,猫猫正窝在床边缘,被他的手掌正正压住,也不知它是怎么睡着睡着歪到了那里。

江寻打了个哈欠,伸手搂起猫猫往被窝里一塞一抱,囫囵在它头顶揉弄了两下,把它压进自己的颈窝,又侧过身睡了过去,浑然没发现因为精神力耗尽而产生的不适感,已经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一夜好眠,随着天边泛白,江寻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

猫猫被他的动静惊动,没像以往那样赖床,两眼一睁便一个翻身立了起来,往前几步,踩着江寻的大腿就爬了上去,一边喵呜喵呜地叫着,一边原地坐立下来,眼神炯炯地上下打量着江寻。

江寻刚睡醒,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一点儿也没看出猫猫的异样,顺手环住窝进他怀里的猫猫,在他脊背上耙拉了几下便起身带着它去洗漱。行动间一点儿也看不出昨日的病态。

一把凉水泼上面庞,江寻这才彻底清醒了过来。

想到昨天发生的事,静下心来,稍稍感应了一下身体内的能量。

嗯,昨晚上没有昨天下午恢复得多,不过也够他今天训练和给小树治疗了。

江寻有点疑惑,想从这两次不同的能量恢复过程中找出不同,确定这个恢复的效率究竟是由什么决定的。可思来想去,两次休息似乎也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难道是因为昨天下午那次是第一次成功使出新技能来,是特例情况?

样本太少,江寻一时判断不出来究竟。于是先把这个问题记了下来,完全不耽误时间地开始了今日份的学习训练。

之后几天里,江寻按照自己的计划,划分着能量,每天都赶在睡觉前把体内的能量用得干干净净。

在这样高频的训练下,他的能力进步神速,使用起几种技能来,更加醇熟起来。与小树练习新技能,从一开始的需要他的血液辅助,到最后,连额头相触也不需要了。

在他的努力下,陆厌离精神图景外部的尘埃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层层净化。图景外部那层厚厚的浓雾,在他的努力下日渐稀薄了起来。

在这期间,陆厌离小心地隐蔽着自己的动作,每次只等江寻彻底耗尽精神力陷入深眠,才会在夜里偷偷变化回人形为他补偿。

这样的补偿规律,似乎给江寻带来了错觉,到了最后,他几乎不再正常睡眠,每晚都会特意耗尽所有的精神力,使自己昏睡过去。

这样的模式对陆厌离来说的确方便了许多,可江寻这样急迫的行为,却让陆厌离内心隐隐不安了起来。

他没有深入接触过其他的向导,可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联盟中正常的向导,几乎没有像江寻这样频繁透支自己的。就算是有自己专属的绑定哨兵,随时可以获得精神补偿的向导,也不会这样竭泽而渔般高频消耗自己。

记忆中,他只在联盟边境中听说过这样的事。但那种向导,往往是一些受控于他人,无法控制自身命运与自由的野生向导,他们最后的下场,也都不太好。

陆厌离内心纠结,现在寂静星上随时可能有敌人前来,快速恢复战力的确是他急需的。可是他也不知道,江寻如今的举措,会不会给他自己埋下什么隐患。

在这种矛盾下,陆厌离只好更加努力地在江寻昏睡时为他做精神补偿。

可随着时间渐渐过去,陆厌离却发现,他的补偿效果好像也开始减退了。

*

这天,天光都已经大亮了起来,江寻才中睡梦中苏醒了过来。

“早上好啊,小树。”摸摸窝在自己枕头边,把自己舔醒过来的猫猫,江寻迷迷糊糊地打着招呼。可等他彻底睁开眼睛,才发现了不对。

“嗯?已经中午了吗?”洒满房间的日光让江寻一楞,扭头看向钟表。

果然,时针已经越过了中线,开始向右半边滑落。

江寻刚要坐起身来,却觉眼前一黑,手上一下子失去了力气,又倒回了床上。

猫猫也看出了他的异状,急切地凑了上来,却对他的症状无能为力,担忧地喵喵直叫。

江寻自己却没什么担心的样子,躺在原地缓了一会,眨巴几下眼睛,等视野又恢复了明亮,才若无其事地再次坐了起来。

扭了扭脖子,江寻手上安抚着猫猫,脑子里计算着自己的恢复速度。

自从发现自己只要把能量完全用光昏睡过去,就能更加有效的恢复能量之后,他每天都在使劲挥霍自己体内的能量。

猫猫虽然一直很担心自己,但是看它每日里仍在配合着自己治疗的样子,现在这样的程度,应该还在安全范围内。

没有更多的资料,他也不知道这能量的恢复到底遵循什么样的原理,只能从结果上去为自己规划训练路线,并且随时注意着自己的状态。

不过因为自己体内的能量池也一直处于每天都在扩张的状态,而恢复速度也没那么稳定,有时快有时慢的,他始终没有确定一个消耗与恢复能够平衡下来的点。

好在能量的匮乏似乎除了时不时让自己头昏,精神差一点之外,也没什么其他的影响,江寻便也磕磕绊绊地一边用自己做实验,一边调整着进度。

只是猫猫好像一直都对自己的状态挺担心的,让江寻有些愧疚。

陆厌离此时却已经不止是担心了。

这几天下来,他每天都会给江寻做精神补偿,可也不知道是他对重复的补偿模式产生了抗性,还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他眼看着江寻的精神恢复效率一点一点降了下来。

特别是最近这一两日,他已经再次表现出明显的初级匮乏症状了。

陆厌离对江寻的补偿效果下降幅度担忧不已。

按照常理来说,向导的确会对模式重复的补偿行为渐渐产生钝感,从而降低精神恢复效率。但他从没听说过谁的钝感会提升得这么快。

难道是因为他一直是在昏睡期间接受的精神补偿,能接收到的愉悦感有限?还是我的补偿方式太单一了?

陆厌离贫瘠的向哨知识,又一次让他没了头绪。

江寻丝毫不知道自己一点儿都没放在心上的小问题,会变成自家猫猫的大苦恼。琐事做毕,便如往常一般进入训练舱中开始了今天的训练。

可也许是最近一段时间真的消耗太多了,也或许是频繁的能量匮乏让他的身体免疫力下降了。今天从训练舱中出来以后,江寻便感觉有些不对劲。到了晚上,果然又昏昏沉沉的发起了烧。

看着猫猫着急的模样,江寻摸了摸鼻子,这次真的愧疚了起来,也不再逞强再去给猫猫净化,贴上退热贴,吃了退烧药就早早睡了过去。

得益于退烧药中的镇静安神成分,闭上眼睛没多久,江寻就沉入了深眠之中。

陆厌离趴在江寻床边,一直等到他的呼吸变了频率,这才合身一趴,身形变换,再次恢复成了人形。

随着精神图景污染度的降低,陆厌离的变化也越来越容易起来,只是人形的持续时间仍受可控精神力总量的限制,无法随心所欲的停留一整个夜晚。

所以,他一恢复人形,马上便凑到了江寻身边,就要再次对他开始补偿。

手刚刚伸出去,想到了什么,又停顿了下来。

眼睛逡巡在江寻身上,陆厌离此刻心中却没有任何绯色涟漪,一心只从自己的记忆里挖掘着。

直到眼神一路上移,落在了江寻头顶,才终于想起了深藏在记忆中的一种补偿方式。

想到就做。

陆厌离马上绕到床头跪坐下来,轻轻扶起江寻的头,拨开枕头,把他的脑袋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伸出手去,陆厌离如前几日一般,指腹轻触江寻的脸颊,用轻柔的力道让他的身体放松下来。

手指遵循规律,在江寻的面中、下巴上打着圈轻轻揉弄。

本来就长于身体控制的哨兵,经过了这么几日的补偿下来,早已掌握好了按揉的力度。陆厌离这一番不小的动作做下来,不仅没有惊醒江寻,反而让他睡得更加安稳了。

手指按揉完江寻的面部,顺势向着两侧滑去,到了耳朵处灵巧地一转,擦着耳廓触到皮肤,再往前一伸。陆厌离便把手指插入了江寻的头发之中。

到了这里,陆厌离的动作再次慢了下来。

头皮上分布着丰富的神经末梢,更易接收到刺激的同时,适宜的按摩也能给人带来更多的愉悦感。

陆厌离深吸一口气,眼睛紧盯着江寻的反应,手上动了起来。

江寻从降落在寂静星开始,就一直没有打理过头发,原本剪到耳朵上方的头发,经过了这么几个月的生长,已经稍稍盖住了耳朵。

与他的性格完全不同,他的发丝长得又黑又粗,手指覆上去,扎得陆厌离掌心痒痒的,心也跟着动了一动。

猛得摇了摇头,甩掉又有些飘飞出去的思绪,陆厌离吸一口气,轻轻用四指托起江寻的头,另一手从下往上捧起他脑后的发丝往前拢起,逆着头发的生长方向把江寻的头发往上拨,聚拢在头顶。随后,双手轻托起江寻的头,以四指指腹为梳,从下往上地一下下梳过江寻的后脑。

他的动作缓慢而细致,力度不轻不重,又毫不马虎,照顾到了江寻头上所有角落。随着他的动作,江寻的面色肉眼可见地舒缓了开来。

松一口气,陆厌离尝试着慢慢加大力道,一下一下按在江寻的头皮上。第一下的时候是最紧张的,陆厌离眼睛都不敢离开江寻的面上,做好了随时变化回去的准备。幸好,也许是药物的原因,今天的江寻睡得格外的沉,丝毫都没有被惊醒的迹象。

第一下安全过关之后,陆厌离的动作就越来越轻松起来。

他先是以指为梳,从下到上的在江寻后脑上重复按压了好几遍,再以大拇指按住江寻的太阳穴,其他四指如开花般轻轻扫过他的额发与鬓角。

耳周也没忘记,陆厌离伸出两手,掌心互相搓揉一下搓热手心,再把手心扣起捂在江寻的耳朵上方,五指顺势向下搭去,以轻柔的力道缓缓搓揉起江寻的耳廓。

刚动作了几下,陆厌离就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

江寻的耳朵似乎格外敏感,他还没揉弄几下,整个耳廓就变得又红又热起来,耳垂也长得格外有趣,居然是肉嘟嘟的,称得上一句可爱,和他的气质完全不相配,惹得陆厌离忍不住揉捏了好几下。

这一下,终于惊动到了江寻,他眉心簇了一下,吐出一声轻哼来。

陆厌离还含着笑意的脸被江寻的动静惊得猛然凝固住,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动也不敢动一下。

好一会儿,似乎是发现惊扰到自己的因素没了,江寻的眉头缓缓松弛下去,再次陷入了深眠。

陆厌离这才慢慢放下提起的心,再不敢去碰他的耳朵,松开手指,把目标又转移到了他的头发上。

一阵前后揉捏,最后,又以指缝夹着江寻的头发微微向后拉起,从上到下重复这样的动作,直到把所有的头发都照顾了一遍,这才结束了这一次的按摩补偿。

等到一切结束,重新梳理好他的头发,复原睡前的样子,把江寻挪到枕头上,时间已经来到了后半夜。

陆厌离闭目,用精神力去感应江寻身周的力场变化。果然,这一次的精神补偿动静格外得大,江寻身边的空气都被这变化的立场所扰,开始微不可见的流动。

陆厌离再次伸手探了探江寻的额头,温度已经在退烧药的作用下降了下来。他这才放下了心,团身一滚,重新化作猫猫模样,从旁边扒拉开被子,拱进江寻的被窝,转个身蜷缩起来,紧紧贴在他身边睡了过去。

*

也许是昨天睡得太早了,外边的天还昏红着,江寻就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

睁眼一瞧天色,他也没急着起床,眼睛重新一闭,手便不自觉地向身侧伸去。

身侧热乎乎的一团存在感十足,江寻的手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目标。

软软的长毛从手指间流淌出去,舒服极了,江寻的手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不住在猫猫身上抚弄揉捏着。特别是他软乎乎的肚腹与肉嘟嘟的屁股,更是江寻的最爱,每次不捏到满意不放手。

这样毫不掩饰的动作,马上便惊醒了还在梦乡中的猫猫——

作者有话说:福利全靠猫猫自己动手[狗头]

第57章

也许是因为已经习惯了江寻三不五时的揉捏, 刚刚睁开眼睛的猫猫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反抗。直到江寻的手指得寸进尺地在它腹下一转,戳上了它的小铃铛, 猫猫才惊叫一声, 脊背一弓紧抓住探进自己胸腹间的大手, 睁开了圆滚滚的大眼睛。

还没睡饱的猫猫脾气有点坏,一双眼睛水汪汪地控诉着看向江寻,口中喵呜喵呜地嚷嚷了起来, 不知道在骂些什么。

江寻眼睛往下一瞥, 撇嘴一笑,根本不管猫猫的控诉,反而侧过了身去,把另一只手也搭上了猫猫的屁股,一前一后就开始揉挤玩弄起来。

猫猫的控诉不但没有让加害者停下过分的动作,反而给自己又招来了一只魔爪, 两只大手前后一合便把它包在了中间, 任它如何扭动都挣不出这双魔爪。

突然, 也不知是那双手碰到了哪里,猫猫脊背上一个激灵, 整个身子都抽动了一下,而后更加剧烈地反抗了起来。

江寻这会儿已经彻底醒了过来, 可不知是今天的精神格外好的缘故,还是怎样, 一看猫猫的动作,他反而少见地升起了坏心,不但不停手,反而身子一缩, 同样挤进了被子下面。

跪起身子,江寻两只大手抓住猫猫的前爪往床上一扣,脸就埋进了猫猫的白肚子里,一边胡乱地亲它,一边使劲左右晃着头磨蹭。

陆厌离辛苦忙碌了一晚上,这会儿本就没睡醒,还没睁眼便被江寻玩弄了一通,身上各处敏感的地方被他没轻没重地揉捏了半天,羞愤极了。这会儿还被江寻整个压在了床上动弹不得地戏弄,一时恶向胆边生,猛然低下头去,一口就咬住了江寻在自己面前晃动着的耳朵。

刚咬上去,他便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忙又卸了力道。可是咬都咬了,松开感觉有点丢脸,又不可能真的咬下去,牙齿抵在江寻的耳廓上,上不上下不下,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江寻只感到耳朵上一热,居然被小树一口咬住了。可它咬也不咬下去,尖利的齿尖抵在他的耳廓软骨上,就那么不上不下地含着。

江寻一个哆嗦,第一次知道原来耳朵是自己的敏感点。看小树既不咬下来又不松开的尴尬样子,哈哈一笑,嘴里“嗷呜”一声,先张开嘴巴咬在了小树的脸蛋上。

猫猫明显是被江寻这神来一笔惊到了,连嘴巴都松了开来,双眼瞪得圆溜溜地看向江寻。江寻嘿嘿一笑,得寸进尺,头一低便在小树脸上使劲亲了起来。

陆厌离被江寻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僵住,又被男人抓住机会偷了好几个香。

男人的脸庞极近地贴在自己脸上,昨晚还被他抓在手心里的黑发,如今散在他面庞上,扎得他一阵阵发软。

被子封闭住空间,也遮蔽了光线,陆厌离躺在床上,双手被男人紧紧扣住,动弹不得的感受着男人落在自己面上的滚烫嘴唇。

昏暗的光线模糊了视野,他看不清男人的模样,只能看清他眼中的闪闪明光。

无法自控的感觉,在此刻化为了一道催化剂,一股奇怪的酥麻感从身体最深处弥漫了开来。

浓郁的向导素味道扑面而来,封闭的空间中,极近的距离下,陆厌离无可抵挡地被这股浪潮淹没了进去。

稀薄的空气在一人一猫之间流转,氧气被吸进江寻的身体,在他体内流转一圈,再从他口中喷出来灌入陆厌离的口鼻,弥散在其中的向导素悄无声息地顺着黏膜浸入陆厌离的身体,沉睡在他体内的一部分晦涩精神力忽的一跳,甦醒了过来。

甦醒过来的精神力,刚一露头便如同感应到了另一股精神力的存在,丝毫不顾陆厌离的挽留,汹涌跳跃着向着上方奔涌上去。一溢出他的身体,便乳燕投林般跃入了跪在他上方的另一具身体之中。

江寻正与猫猫玩得欢快,突然被这股熟悉的精神力侵入了身体,一下子停下了动作。

略显惊讶地看了一眼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猫猫,它正双眼无神地小口小口喘着气,浑身被方才的玩弄搞得长毛炸起乱糟糟的,刚才还在剧烈扭动着的身体已经软了下来,再无一丝反抗。

江寻心下一动,同样提起体内充盈的能量迎了上去。

两股能量相触的那一刻,便猛然加速,紧紧地绞缠在了一起,凶猛地向着彼此的方向渗透过去。

江寻只觉尾椎一颤,一股莫名的快感从身体深处苏醒过来,随即快速地向着四面扩散开来,浑身一凉,浮出股酥酥麻麻的奇妙感觉来。

江寻眉毛一挑,目露惊讶,升起了些兴趣。

看了看猫猫的状态,想了片刻,江寻能量一提,身周空气搅动起来,许许多多细小的精神力触须从空气里凭空浮现,在出现的下一秒,便一股脑地缠上了躺在江寻身下的躯体。

陆厌离正浸润在向导素的味道与精神力相融所带来的快感里,头昏目眩迷迷离不知何夕,突然被一条熟悉的无形触须缠了上来。

毫无防备之下,一下子便被这触须搔到了身体最深处,眼睛一瞬大睁,发出一声惊叫。

可这一条触须只是个开路兵,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无数条更加粗壮凶猛的触须便一条接一条地缠上了他的身体。

剧烈而汹涌的恐怖快感,在这一瞬间直冲陆厌离的大脑,陆厌离眼眶唰地一下睁到最大,眼珠控制不住地上翻,脑袋猛地向后扬起,嘴巴大开发出一声无声的吼叫。

大量津液快速泌了出来,却无处可去,顺着陆厌离大张的嘴巴溢了出去,嘴边的胡须毛发被这些流溢而出的津液黏成一团,湿哒哒地贴在他的下巴上。

陆厌离的神志被这股过于剧烈的快感击中,瞬间冲得七零八落,恍恍惚惚。胸膛无助地向上一挺,又无力地跌落下来,四肢无意识地哆嗦起来。

江寻被小树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犹豫了一下,正要收回触须,两人之间融汇在一起的精神力忽而流速大增,一上一下分别冲进了两人体内。

江寻脑中一空,只觉得什么不属于他的东西,一下子突破了界限闯入了他的脑中,他的视野一黑又一亮,视线忽而下落调转,自己的面孔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江寻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视角再次变换拉远,而后,自己原本的视野又再次浮现了出来。

这忽然而来的视角变换,一下子让他的动作失去了控制,上身一晃,就摔落在了小树身上。

江寻一动不动,维持着趴下的动作,睁大双眼看向眼前奇妙的场景。

他的脑子里,居然同时呈现出了两个不同的视野。

一个视野明显属于他自己,里面正映照出床单的花纹与小树的侧脸,只是画面比起一开始时,模糊混沌了许多。

而另一个视野中,映照出的却是他自己的模样。这个视野中呈现出的东西,清晰度、视距、细节表现明显比他自己的视野高了好几阶,看上去就和360P与4080P的对比似得。

两个视野同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而且互不干扰。他试探地抬了抬右手,两个画面中映照出来的右手就一起动了起来,只是另外一副画面,明显并不受他控制,他只能作为一个观众旁观,而无法控制视线的中心落点。

江寻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这是什么。

他眼神发亮地看向迷蒙着双眼看向他的猫猫,马上,便在另一个视野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他面上笑容放大,心中确定了答案。

这是小树的视野!

新技能!

*

意外发现的新技能,再一次让江寻的学习欲熊熊燃烧起来。

陆厌离无奈地发现,自己为了提高江寻的精神恢复速度,刚刚开发出来的新补偿方式,又要跟不上他的消耗速度了。

另一边,江寻对这次意外发现的这个新技能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之前他所有自行领悟出来的技能,几乎全部都是作用于小树的,并且都或多或少的与治疗属性挂钩。用通俗的比喻来说,全部都是辅助技能。

这一次的新技能,是他学会的第一个能够直接提升他自身能力的技能。

他拉着小树,回忆着那天的经过,试验了许多次后,才初步学会了如何主动释放这个技能,搞明白了一些这个技能的具体情况。

江寻给这个技能取名叫做五感共享。

顾名思义,它不仅仅是第一次使用出来时那样,只能共享小树的视觉,而是能够实现多种感官共享的一个技能。

五感只是江寻的概述,他真切怀疑,这个技能练习到极处,一定还有什么奇妙的感官信息能够共享。只不过,从目前最表面的表象来看,它能够共享的,就是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这五种常见的感觉信息。

技能发动时,江寻可以选择只共享这五种感觉中的一种,也可以同时选择好几种一起共享。只是同时选定的感觉数量越多,维持技能需要消耗的能量就越多,技能持续时间也越短,同时感觉中呈现出的细节与技能稳定性就越差。以江寻如今每天都在不断扩大的能量池,也只够维持五感全开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同时,共享了小树的感觉信息时,他自己的相同类别感觉信息并不会被覆盖掉,而是与共享的信息同时呈现。只是,在技能维持期间,他自己被选择的这一项感觉信息,清晰度与灵敏度都会下降很大一截。

江寻猜测随着他对技能的熟练度提高,减益效果应该会相应的减少。

另外,与他一开始所猜测的不同,这项技能并不是双向传递的,而是单向的。也就是说,当技能发动时,小树能够感受到江寻对自己使用了技能,技能持续期间,也能实时感受到自己正处于技能的作用下,但是它并不能接收到江寻的信息,而是单方面地把自己的信息传递给江寻。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个技能只能由江寻这方主导发动,却要在通过小树的认可同意之后,才能发动成功。如果小树在接收到江寻的技能发动请求后,有意识的抗拒执行,那么不仅技能会发动失败,同时,江寻已经使用出来的这部分精神力也会直接损失掉。

除了这两种情况外,最后一种情况就是如他们第一次使用出技能时那般,小树已经无法自控,思维空白时,江寻可以趁此空隙直接单方面建立起技能链接。

虽然限制不少,消耗也很大,但有目共睹的,这个技能充满了发展前景,让江寻兴致勃勃地拉着小树试验了许多次,开发它的各种用途。

也是通过这个技能,江寻才真切认识到了,小树的身体机能究竟有多么强悍。它与其他野生动物的区别,绝不仅仅是更加优秀一些这种程度。它们之间的区别如同天堑,简直就是两个物种。

视觉上,它近能捕捉到极微小的细节,远能清晰的看到极远处的事物。在黑暗的环境中拥有清晰的夜视能力,动态捕捉能力也极强。

其他几种感觉也是如此,同样有着远超常人的能力。

江寻不知道这种巨大的差距是小树身上独有的,还是所有的“战兽”都有这样的能力。

窥到了小树实力的一角,联想到它的身份,江寻对于“超级士兵”的实力层次终于更加具现化了一些。

于是,训练起来更加拼命了。

对于这种结果,陆厌离也很无奈。

他自己对于实力恢复有需求,但是不太明白江寻为什么如此急切,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向导本就不是长于肉|体能力的兵种,他如今每天的训练量,不仅远远超过了寻常向导应有的水平,甚至比一些军校中的预备军官还要更重。

更何况他还是从没出现过的成年以后才觉醒的新生向导,所有的向导技能全都是凭自己领悟出来的,连陆厌离也不知道他的训练方式对不对,会不会对他自己造成什么伤害。

眼看着他不断持续着高强度的训练,夜里昏睡得越来越沉,陆厌离终于忍不住,在他又一次踏入训练室时拦住了他。

“嗯?怎么了小树?”

江寻早上给小树治疗过后,刚要如往常一般去训练舱里训练,就被猫猫先一步挡在了房门口。

看着猫猫绕着他转了一圈,又叼起他的裤脚往外拽的动作,明白了它的意思。

“不让爸爸训练了?嗯?你之前不都不阻止我了吗?”

江寻疑惑,却没有马上否定小树,就地坐了下来,把小树搂了过来,平视着它的眼睛和它商量起来。

江寻没有无视他的话,这让陆厌离心下的焦虑缓解了一些,他想了想,连比带划地和江寻解释了半天,看江寻还是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一跃跳出江寻的怀抱,走进训练室中,扭头四下看了看,走到一个训练用靶子的前方,伏低身子冲着它大吼一声,后腿一蹬高高跃起,寒光闪闪的指甲弹出,一爪从左到右狠狠抓在靶子上。

如今的陆厌离,和他刚刚来到寂静星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每天沐浴在向导的疏导下,让他的堕化值和污染度都在飞快地降低下去。

能够操控的精神力一多,体现在战力上,那就是指数级的提升。

他这一爪子下去,即使目标是使用了高密度金属材料的训练专用靶,也在寒光划过之后毫无悬念地唰一下劈开,分成上下两段倒了下来。

陆厌离走到摔落在地的上半段靶子面前,一脚踩了上去,而后扭过头去看向江寻。

江寻在小树一系列的动作之后,总算大概明白了它的意思。

“你是说,你现在很强,你会保护我,我不用这么努力的训练是吗?”

见江寻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陆厌离忙点了点头,回返过来,爪子抬起搭上江寻的膝盖,轻轻地叫了一声,探头过去蹭上江寻的侧脸,又低下头去,在他臂膀上不小心在训练时摔出的青紫上心疼地舔了舔。

看到猫猫的动作,江寻的眼神软了软,一手环过它,一手揉了揉它的下巴,这才回答道:

“我知道小树很厉害,也相信小树可以保护好我,但是这并不是我自己不用去努力的理由呀。”

江寻思考了一下,他不太确定小树是否能听得懂人类过于复杂的思维,尽量让自己的话语更加直白一些。

“我很高兴小树愿意支持我保护我,但这不是你必须要去做的事,不是你需要去承担的责任。”

“若是我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你的身上,那同样重量的责任也会被同时压在你肩上,可这并不是你理应去承受的。”

“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命运负责,不管是对他人的期待还是憧憬,归根到底,都是一种责任的转嫁。他们只是给这种转嫁披了一层漂亮的外衣,用道德与规则作为武器,想让别人去为他们承担原本应该属于他们自己的责任。”

“小树,我不愿你这样。”

“你应该是自由的,与任何人一样平等的。你可以选择保护,也可以选择旁观,可以选择留下,也可以选择离开。但这些,都应该是你自己自由的选择,而不因任何人的期望而转移,即使这个人是我。”

江寻注视着小树的眼睛,缓缓地向它解释着。

“我非常爱你,也很希望你能够同样的爱我,但这只是我的愿望,是我应该自己努力去争取的东西,你并没有实现我愿望的责任。我对你好只因为我愿意,你不用为了这份好去做任何事情,甚至也不用像我爱你一样爱着我。”

“我不希望你在做选择的时候,掺杂更多其他的东西进去。你应该去听从自己内心真实的愿望,不要因为任何人对你的好便去承担,不要因为任何人的苦衷而去迁就。”

“不要去承担任何人的命运,只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江寻看向面前愣住的猫猫,接着说道:

“我也是如此。”

“我想要变强不是为了任何人,只为了我自己。我要得到足够的力量,去追求我想要的生活,去爱我所爱的一切,那么为此付出努力也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江寻说着说着,话锋一转面露笑意,亲了一口猫猫的侧脸:“你是我的猫呀!我才是铲屎官,就算要保护,也理应是由我去保护你!猫猫呀,只要好好吃饭,好好玩耍就可以了!”

江寻揉弄了一下小树的白肚皮,把它往地上一放,便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绕过它进入了训练室之中。

陆厌离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有些无措,有些茫然,目光追随着已经走远的男人,看着江寻掀开舱盖,毫不迟疑地再次躺进了训练舱中,良久无言。

*

不知过了多久,静静躺在训练舱中的男人,额头上开始冒出细汗,面色紧绷起来。

忽然,一个挺身,闷哼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

训练舱检测到了使用者的苏醒,“哧”一声结束了运行,舱盖还没彻底打开,连接在身体上的电极丝还没有完全脱离,里面躺着的男人就匆忙半坐了起来,头往外一歪就开始剧烈干呕起来。

外间听到动静的陆厌离,猛地加快了脚下的步伐,闪电般窜进了训练室,几步奔至训练舱前,焦急地叫出了声。

江寻看到了猫猫的担心,此时却顾不上了,对着猫猫摇了摇手示意一下,将头避过去一些,闭了闭眼缓解这股呕吐感。

抓在舱壁上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整个小臂上的肌肉都在细微的颤抖,随着电极丝的脱离,江寻体表开始迅速浮现出数道青紫红肿,刚才在全息训练空间中受伤之处,开始一一投射在他现实的身体上,阵阵真实的疼痛感一股脑袭来,被反馈回江寻的神经中枢。

江寻伏在舱壁上,静等这波疼痛感平息下去。

其实他本不用受这些真实的苦楚,训练舱中,设置有痛感阈值,也可以调节疼痛感接收率,可他总觉得没有足够真实的疼痛感,训练中犯的错便没有那么印象深刻,也容易让自己产生一种受伤也不要紧的战斗惯性。

不趁着这会儿没有危险时习惯这些,他可不想等站到了真实的战场上,再用血与泪去学会这些教训。

也许就是因为这股认真的劲儿,江寻的训练进度进步神速。

这会儿,明明状态狼狈,刚缓过来一些的江寻面上却布满了笑意。

他第一次成功完成了一整套基础战术关卡!

这也就意味着,他终于具备了基本的自保能力,与这里的星际人类站在了同样的起跑线上!

江寻抹了抹嘴,看向人立而起扒着外舱凑过来看他的小树,从知道这里是他的前主人的屋子之后,一直沉沉压在心上的担子,终于轻了些——

作者有话说:江江新技能GET?[猫头]

第58章

袭袭春风吹绿了树梢, 新生的嫩叶噼啪噼啪着拍打着彼此,一阵熙熙攘攘。

正全速从林边掠过的猫猫,耳朵一动, 倏然扭头看向了身侧幽深的树林。

察觉到猫儿的异动, 江寻反应迅速地停下了脚步, 伏低身体,同样注视向身侧的幽林。

这里是位于东边的板状榕森林边缘地带,今天江寻按照惯例, 带着小树过来查探前几天布下的陷阱。

巨树密布的板状榕森林中, 视野环境极差,江寻向内望了望,以他的眼力,只能看得清楚纵深三五米之内的距离,但他从不怀疑小树的判断。

扭头看一眼猫猫,只见小树耳朵灵敏地转了转, 眼睛微眯了起来, 下一秒, 目光一厉,扭头盯向一个方向。

见小树压低了上身, 就要冲刺出去,江寻忙伸手过去拦了一拦。

猫猫行动被阻, 疑惑地看向江寻,却见江寻给他打了个手势, 便当先向着他要冲出去的方向潜行了过去。

小树稍稍犹豫了一下,见江寻已经不由分说地行动了起来,这才按照他的意思,向右一转, 向着目标身后绕了过去。

江寻压低身体向着目标位置行进,一手从身后的背包中抽出迷彩斗篷往身上一披,便消失了踪影。

有的放矢之下,踏入林中没一会儿,江寻就发现了他的目标。

只见前方林影幽深处,一棵巨大的老榕斜斜伫立正中。条条垂落下来的气根,在不知多少岁月的冲刷下,化为一片嶙峋的迷宫,把方圆十几米内全部的土地统统笼罩了进去。

巨大而繁茂的树冠,遮蔽了这一片区域中所有的光线,前方黑乎乎一片,看不真切。树冠气根遮蔽着的空间中,有阵阵咀嚼声入耳,风中飘来股腐败混合着腥味的恶臭。

见此情形,江寻不见慌张,面色反而更加冷静了下来。

他再次放轻呼吸,调整步伐,在迷彩斗篷的掩盖下,向着前方靠近过去。

行至最边缘的气根后面,江寻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借着外部漫射进来的一点点光线,眯眼看去,这才将目标的全貌收入了眼底。

只见榕树最中心处的主干上,枝丫岔开横斜出去,一只半蛇半蝎的巨大怪兽,正攀爬缠绕在榕树枝丫岔开处的巨大空洞中,挥舞着狰狞的蝎钳大快朵颐,发出一阵“咔嚓咔嚓”的可怖咀嚼声。

江寻本已做好了面对劲敌的思想准备,可这凶兽的体型外貌还是让他呼吸一窒,冷汗唰一下冒了出来。

这棵巨榕,主干处直径足有五、六米之宽,却只能将将让这头凶兽容身其中。这还只是它前部蝎身的长度,还有不知道多长的粗大蛇尾,盘绕倒吊在榕树向上伸展出去的枝干上,深入上方的一片幽深中。

江寻咽了口口水,冷汗从额上滑下浸湿了眼睫也不敢去擦,静静地潜伏在原地,等待着他想要的信号出现。

须臾过后,江寻忽觉平静的心湖之中,泛起一波涟漪。顺着冥冥中的感应抬头看去,正看见巨榕后方不远处,半截毛茸茸的大尾巴从枝叶之间一闪即逝。

江寻心中一定,闭眼凝神,体内能量调动起来,透体而出,向着他属意的方向弥漫出去。

两股无形的精神力在空中汇合融聚,再顺着彼此奔涌而来的方向逆流而上,透体投入一人一猫的身体之中。

江寻脑中一空,熟悉的界限感油然而生,循着旧例向前一冲,另一幅更加清晰的视野便呈现在了江寻面前。

以这个视野看过去,这蛇尾蝎的面目几乎纤毫毕现,江寻仔细观察了片刻,心中一个可行性方案便勾勒出来。

江寻抬手举起钩索枪,心中一动,一条指令被远远传递到了视野的另一端。

同时,心中默默开始倒数。

三。

小树脚下枝叶晃动一下,一阵树叶摩擦声入耳。

二。

正在进食的蛇尾蝎嘶鸣一声,闪电般从树上弹起上半身,扭头看向头顶。

一。

江寻毫不迟疑地扣下扳机,一道碳纤维钩索飞速从蛇尾蝎背后弹出,从蝎口两根探出口器的长长獠牙侧面斜掠而过。

零。

江寻向右一拽钩索,受力之下,钩索向回一绕,在右面獠牙上缠绕了几圈,而后,尽头锋利的金属钩子唰一下刺入蝎兽下巴,从上颚透体而出。

江寻使出吃奶的力气猛地一拉钩索,狠狠向后一拽,电光火石之间,蝎兽还未来得及痛叫出声便被这股力量破坏了平衡,重心一歪,便从枝头摔了下来。

初战告捷,江寻面上却毫无轻松之色,快速地把手中的钩索往地面上一钉,脚下用力一蹬就从身后向着蝎兽的方向奔去,手上顺势又甩出另一条结着活扣的钩索。

交错而过之际,江寻手一抖,活扣便被套在了蝎兽另一边的那根獠牙上。

那蝎兽反应也不慢,一见有敌来袭,还未坠落到地面上,就一声长嘶,身后长尾狠狠甩动,贴着地面凶猛横扫过来。

可此时的江寻,还连接着小树的视觉,对战况的洞察力岂是一只野兽所能想象?对方腰部刚一发力,他就敏锐地看透了它接下来的动作。

双脚一踩蝎钳腾跃而起,横扫而过的蛇尾从他脚尖将将掠过,带起的腥风吹得江寻裤腿猎猎作响,却丝毫也没有沾到他身。

江寻一个空翻,脚在蝎兽头顶一踩借力,手中钩索一抖收紧了活扣,便头也不回地顺着蝎兽的后背一路向后方奔去。

冲到一半,手上就传来一股巨力,江寻被拽得身子一歪就要倒地。一手撑地双腿下压顶住地面,江寻迅速调整身形,牙一咬另一手五指收紧狠狠一拽一插,便飞速将手上的钩索如第一个钩索一样,深深钉入地面。

那巨大的蝎兽被两条钩索一前一后扣住獠牙,固定在中间,狂怒之下前半身人立而起,挥舞着巨钳猛地向着一边钩索横扫,身后长尾高高扬起,疯狂甩向身后。

这蝎兽也不知是什么异种,力气大的惊人,江寻眼见它的尾巴抡圆又狠狠砸落下来,阻挡在它进攻路线上的所有气根,一碰到攻击携来的风压便枯枝拉朽般全部炸裂开来。眼见覆满鳞甲的粗大尾巴就要砸落下来,江寻脚跟一碰,氦动力靴发动,一股澎湃动力从靴底喷射出来,整个人已经如离弦箭般飞射了出去。

巨大的蛇尾“砰”一声狠狠砸在地面上,当即土崩石裂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迸射而出的枯枝碎石如利箭般向着四周炸开。

正在飞退的江寻,躲开了这尾巴的砸击,却躲不开这股震荡开来的冲击波。双臂交叉挡在面门前承接住了这道波动,被打得加速向后跌去,面上一痛,一片锋利的碎石划过侧脸,当即留下一道血痕。

一击不中,那蝎兽更加愤怒了起来,头部八只血红的兽瞳闪动残忍的凶光。一声嘶鸣,头部不管不顾地剧烈挣扎起来。

深楔在地面上固定住钩索的膨胀钉,在巨力的作用下,开始摇晃起来。

一见此景,江寻丝毫也不敢耽误,趁着它行动受阻,踩着动力靴便冲上前去,绕着这只蝎兽周围纵横来去,把更多的钩索或抛掷或射出,套在它的身上。

没一会儿,还不等蝎兽摆脱开最开始套在它两枚獠牙上的钩索,身上已经又挂上了数道长长短短的后来者,连尾尖都被一条绷紧的钩索狠狠勒入鳞甲缝隙之中,悬在空中拉扯成一条直线动弹不得了。

眼见这蝎兽暂时失去了机动力,江寻也不靠近,提起复合弓装弦上箭便瞄准蝎兽头部的要害部位狠狠射去。

前几箭时,这凶兽还能冲着江寻挣扎怒吼,待到一桶钢箭射光,它已经瘫软下来垂下了头去,就那么悬在众多钩索中间不动了。

直到此时,江寻才略略松下了心神,小心地反握住匕首慢慢靠上前去。

脚下越靠越近,头顶树枝忽而传来轻响,江寻稍稍抬头,对着上方露出个安抚的笑容,又接着前进。

走至一米之距,江寻停下了脚步,从投射出的第二视野中盯着蝎兽周身看过一圈,在几个地方停顿一下,心中一幅草图便被勾勒出来。

脚步再启,刚踏前一步,鞋子还没落地,便见刚刚还垂着头颅的蝎兽,嘴巴猛地大开,一根狰狞口器从喉咙最深处闪电般窜出,直击江寻面门而来。

随时紧盯着地面上形势的猫儿,眼见此景,身子一低正要扑击下来,却见江寻如未卜先知般手臂适时地一抬,腕上振金护腕瞬间开启,展开一道由能量构成的无形盾牌,正正好好地挡在了口器弹出的路径上。

那口器此时再要卸力已是晚了,巨大的冲击力下,“啪”一声拍在恰好升起的盾牌上,“碰”一声当即碎裂开来,碎肉鲜血哗啦一下泼洒在面前的光屏上。

江寻嘴角一翘,露出丝满意的微笑,同时右手一送,手上匕首被狠狠掷入蝎兽大开的口腔中。

削铁如泥的匕首岂是口腔内部的血肉所能阻挡?当即穿透蝎兽后脑,从它颅顶戳刺出来。

这盘踞深林不知多久的霸主,至此彻底没了声息,身体重重一顿,瘫倒下来。

见此,江寻才彻底放松了下来,断开了与小树的视觉共享。

头顶上树枝一晃,猫儿从上方一跃而下,轻落在江寻肩膀上,向前探出头去,看了看气绝的凶兽,又回过头来,眼睛大睁,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江寻来。

江寻见状,情不自禁地露出点得意:“怎么样?爸爸厉不厉害?”

猫儿闻言,不置可否,也不跳下地去,身子一转,双臂往江寻脖子上一搂,挂住不动了。

江寻一笑,也不去管它赖在自己身上,反而把猫猫往肩上再扶了扶,让它双腿也骑上了自己肩头,这才蹲下身去,顶着猫猫开始收拾战场。

在新技能的帮助下,今天的一番战斗可以说无惊也无险,江寻几乎没花费任何代价就把昔日里远远观望到就要逃跑的怪兽斩落在刀下。

江寻心知,这其中自身的实力和装备提升只占了一小部分,更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新开发出的技能。这让他在再次感叹这“超级士兵”的强悍之余,对自己的未来也充满了憧憬。

把战利品统统打包装好之后,江寻抱着猫儿便心情愉快地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时被他抱在怀里的小猫,心中却并不像他这样轻松愉快。

陆厌离抱着江寻的脖子,缩在他怀里,被他托着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复杂莫名。

他当然为江寻实力的提升而高兴。

这是江寻一直以来始终坚持努力的方向,没人比他更希望江寻能够更好,能够实现自己的抱负。可是同时,一丝失落也在此时,浮现在了他的心中。

今天的战斗,江寻除了发动能力时,让他做了一下工具人之外,便一点儿也没有用到他。

从开始的潜伏到近身远程对战,江寻都完成得非常好。只凭他干净利落的身手与果断正确的战斗策略,便已经达到了联盟优秀士兵的水准。更不用说,他还在战斗中一直维持着C级向导技能五感共享。

他的表现已经远远超出了新向导的范畴,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胜过了许多经验丰富的中低级向导,现在若是去塔中登记的话,可能都不需要通过训练课程,只等多参加几个低级任务积累一些实战经验,便能直接获取资格,独立创建小队接取任务了。

想着想着,陆厌离神情中不自主地带上了些不安,自己身上唯一的长处,就是这个高级哨兵的身份了,若是连武力这方面,江寻都不需要自己了,那自己对他还有什么用呢?

*

江寻没有发现怀中猫猫的忧郁,兴致勃勃地带着丰厚的战利品回了家。又花了几小时时间把物资规整整齐,给自己和小树清洗干净,这才一屁股瘫坐在了沙发上。

今天的活动量还是比较大的,这是他自来到这个新世界以后,第一次独自对上这么强大的敌人,也是他首次把训练中所学到的东西与现实结合起来应用于实战中。

这会儿,虽然身体已经很累了,情绪却仍然亢奋不已。

头往后一仰,江寻一边休息一边再次回忆起今天的战斗,为自己的行动总结起来。

嗯……动手的还是太急了,既然是偷袭,完全可以趁着对方注意力分散时,在周围布设下一些陷阱和道具,增加成功率。今天也是运气比较好,第一击就成功把钩索挂在了它身上。若是第一击失败,又或者对方的力量更大一些崩坏了钩索,那以对方庞大的身躯和利于攀爬的机动力,后续再要正面战斗难度就会很高了。

还有,对方被困住的时候,完全可以使用杀伤力更大的武器或者毒素去快速瘫痪它的战斗力。今天的对手没有远程攻击能力和其他特殊的能力,这才能让自己磨磨蹭蹭地削血之后杀死它,若是换一个对手,结局那就不一定了。

还有……

江寻面上平静,脑中思绪飞转神游物外,没察觉到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而盘卧在他腿上的猫猫,始终盯着他的面庞,眼中渐渐浮起晦涩。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江寻后续的实战练习,在一次次总结复盘后,开始飞速与前期的理论学习结合起来,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力。

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直坚持着只让小树帮他掠阵,做最后一道保险。即使练习途中受伤、让目标逃跑,也始终没有借助它的能力帮助自己。

多次真实的生死危机之下,长期积累起来的基础,被他飞快转化消化吸收,陆厌离眼看着江寻就这样一步一步越来越强大了起来。

*

“过来,小树,睡觉了。”

江寻拍拍身边的床铺,对着门口呼唤到。

话落没多久,房门便吱呀一声被推开个小缝,溜进来一只灰色猫猫来。

猫猫讲究地在床边专门放着的一块小地毯上擦了擦爪子,便一个纵跃跳上了床铺。

江寻在猫猫进门之时便当先上了床,这会儿见它上来,侧身一掀身侧的被子,猫猫便一低头钻了进去。

把床头小夜灯的灯光调暗下去,江寻也向下一缩,躺进了被子里。

江寻一躺了下来,猫猫便熟门熟路地钻进他的臂弯,四只爪子往他身上一挂,紧紧贴了上去。

江寻被这热乎乎的一团一拱,忍不住闷笑一声,同样侧过身来,揽住了猫猫,头微微一低,体内能量便被调动起来,向着猫猫包裹过去。

意识一暗一亮,江寻再次熟门熟路地闯进了那个不知上下远近的混沌空间里,顺着飘飞的灰烬来处瞬移过去,再次来到了那层厚厚的灰雾前。

数根光须从他身上绵延出去,就要抓取飘舞在空中的灰烬,江寻的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点不一样的地方。

嗯?

江寻扭头过去,看向刚才一瞥之间掠过的地方。

是面前这片雾障稍稍靠上方的位置。

江寻心念一动,飘飞过去凑近观察,雾障上好像又没了异样,和别处一般弥散着一层缓缓流动的浓厚雾气。

江寻也不急,就那么等在那里,双眼紧盯着那处不错眼。

这混沌空间中,也看不出时间过去了多久,江寻只觉得已经静静等了许久许久,久到体内的能量都要维持不住技能,面前的雾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只见雾障之上的那一小块儿地方,雾气流动着流动着,忽而在一个瞬间突然像是约好了似的,同时向着四周飘散出去,从中间露出一个透光的小洞来。

乍见此景,江寻忙伸长了脖子向前望去,终于在这许多天后,第一次看清了被这一大片雾墙紧紧封闭起来的空间内部的景象。

……

脑中一刺,江寻闷哼一声,意识被驱逐出来,当即被动打断了两人之间的链接。

眼睛一瞥,看到怀中的猫猫还闭着眼睛没有醒来,忙咬了咬唇,吞下溢至嘴边的一声闷哼。

深深呼吸几次,努力忽略掉空空如也的经络中传来的麻痛,佯装出一副与平日相同的样子,对上了猫猫缓缓睁开来的眼睛。

陆厌离在一片轻飘飘的舒适感觉中睁开了眼睛,正要靠近面前的男人讨个宠,一眼看到江寻的表情,一下子停顿了下来。

明明江寻看上去还是与平日里给他浅层疏导过后别无二致,可来自哨兵灵敏的第六感却一跳一跳地,指出了男人的不对劲。

陆厌离下意识微微扩张了五感,仔细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马上发现了端倪。

他的眼珠之中,血管扩张了些微。额头上,覆上了一层微不可见的薄薄汗珠。面色唇色,也比平时浅淡了一些。

陆厌离马上反应了过来男人的异状代表着什么,正要凑上去表达自己的担心,又看到了男人覆盖在这层异状之上的安抚笑容。动作一顿,随即便当做什么也没发现一般,像每日疏导过后一样,扒上他的脖颈,挤进了他的怀里。

江寻一看猫猫似乎没发现自己又一次透支了能量,暗自松了口气。今天为了等那块灰雾,他停留了太久的时间,最后还是没撑住,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被踢了出来。

好在他的等待是有价值的,即便只有一眼,他也真切确定了那片被雾墙阻隔住的空间是什么。

那里正是他觉醒之时,曾经被拉进去的那座孤岛。

小树的意识,就被困在那座燃烧着火焰的孤岛之上。

确定了这一点,看似不重要,却令江寻明确了他之前的治疗的作用。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等到他将弥漫在那片空间中的灰烬尽数化尽,将覆盖在那片空间之上的灰雾尽数驱散,便是小树的精神污染被彻底治愈之日!

*

江寻虽有意隐瞒自身情况,可精神力匮乏之下,根本没法撑得下去,都顾不上与猫猫睡前玩耍,便沉沉地睡了过去,睡前还不忘把猫猫塞回自己怀里搂着。

房间中安宁静谧,床上的男人睡得深沉,只余绵长的呼吸声。

淡黄的小夜灯给依偎在一起的一人一猫披上一层暖色。灯光越过两人的背影打在墙壁上,应和着窗外摇曳的树枝,显出一份岁月静好来。

时针一点点向右滑过,不知过了多久,安静的房间中,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躁动了起来。笼罩在大床周围的空气开始无风自动,投射在墙上的其中一个黑影突然动了一下,瞬间散成模糊的一团,又向下一聚。一个远比刚才大的黑影,出现在了大床中间。

第59章

被精神力场搅动起来的空气慢慢平息下来, 飘飞起来的灰色发丝次第落下,打在陆厌离苍白的脖颈间。

江寻睡着的时候侧身抱着猫猫贴在自己怀里,在猫形态时感觉十分宽松的距离, 在人形时一下子狭小逼仄起来。

陆厌离赤|裸着身体紧贴在江寻前身, 额头就是江寻的下巴。对方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胸膛, 在他胸前的皮肉上不停紧贴又远离,他的一条手臂松松搭在陆厌离腰间,另一条手臂被正正压在陆厌离脖子下面。

以陆厌离的视力, 甚至可以看清江寻脸上随着呼吸弯折的绒毛, 感受到温热的气流打在自己面上的温度。

如此近的距离之下,一点儿动静都有可能把男人惊醒。陆厌离不敢异动,小心地捂住口鼻,呼吸放轻,生怕自己呼吸时吞吐的热气扰到了男人。

僵在江寻怀里半天,紧盯着沉睡着的男人, 直到确定刚才恢复人形时的动静没有被他察觉到, 陆厌离这才动作缓慢地直起身子, 抵住江寻的胸膛让自己稍稍远离了一些。

动作间,敏感的皮肤蹭在对方的衣服上, 一动就竖起一片鸡皮疙瘩。

陆厌离咬着唇,脸有些烧, 双手微微用力,撑着自己向上抽身爬去。

刚动了一下, 颊边一缕不听话的鬓发便偷溜了出去,悄悄顺着面前男人半开的领口钻了进去,随着陆厌离的动作打了个圈。

沉睡的男人似乎被这一下搔到了痒处,眉头稍动了一下。

陆厌离一见此景, 马上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紧盯着男人的脸。直到男人再次呼吸悠长了起来,这才接着刚才的动作,一鼓作气地从男人怀里脱了出去。

吐出一口气坐上床头,陆厌离就着暗红的月光看向江寻。

白天他还想隐瞒自己身上的异常呢,可精神匮乏就像是人要咳嗽一样,哪里是想隐瞒就能隐瞒过去的。

这不是,一睡了过去,便睡得这么沉,连自己在他怀里变化都没有惊醒他。

陆厌离的眼神在江寻脸上流连着,表情有些复杂,不知道自己现在心中翻腾的情绪,究竟是庆幸还是可惜。

就这么静静坐在床头,垂眼看了江寻许久,这才起身跪坐到江寻枕侧,双手伸出,小心地开始给他按摩起头部来。

几日练习下来,他的动作也称得上熟练了,按摩起来既能使得上力气,又不会惊动到对方。江寻的面色随着他的动作渐渐舒展了开来。

按了将近半个小时,眼看着江寻睡得更沉了,陆厌离这才最后一捏,把江寻的头发重新梳理整齐,结束了这次的补偿。

抬眼一看钟表,时间才刚刚划过一点。

这些天他的活动量不大,这会儿一点儿睡意也没有,空旷安静的环境反而激活了思维,白日里来不及思考的东西,在夜晚漫上了心头。

自从那天在训练室门口想拦住江寻却失败之后,江寻的行动越发大胆了。不但在训练室里拼命,每天都被各种各样的学习、训练占满了时间,甚至开始主动去野外寻找大型猛兽练手。

不仅如此,狩猎时还不让他出力,全程都由他自己动手,即使遇到危险也不像以前一样喊他帮忙,甚至他有时候忍不住想动手时还会被江寻阻止。

几天过去,陆厌离几乎从没出过手,只在一边当他的眼睛,让他借用自己的视野作战。

这种好像什么忙都帮不上的感觉,让陆厌离恐慌又忐忑。

从小到大,陪伴在他身边的人与事来来去去,但只要他还是S级哨兵,还能战斗,还有用,他们就不会彻底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