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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了吗?我们现在就走?”

江寻看到小树结束了操作,向着他走来,连忙问道。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人,小树又与他们有什么仇怨,但敌众我寡的情况下,江寻也十分赞同先离开再说。

这样一来,虽然过程与他想的不同,未来也是一片未知。但他也算是达成了一开始的想法:带着小树一起离开。

陆厌离闻言却沉默了下来。

来人的目标是他,又配备有好几艘舰艇一起行动,若是让他们注意到了这艘小型登陆舰,那他们两个都别想走得掉。

只有他还留在这里,对方才不会去管其他人,江寻才有机会离开。

可是,虽然已经理智的做出了决定,可面对江寻的询问时,还是有浓浓的不舍不甘涌上心头。

现在,他身上能用的精神力少得可怜,对方又是专门针对他有备而来。即使他如今沉疴尽去,也不敢肯定这次能好好活下来。

陆厌离目光闪烁,却见江寻半蹲下身来,目光专注地看向他。

陆厌离一楞,这一刻,充溢的情绪终于压倒了理智,他上前一步,仰头贴上江寻的额头。下一秒,江寻只觉熟悉的感觉袭来,体内的能量不自觉地跟着一跳。

眼前一暗一明,他已经再次回到了那片混沌空间之中——

作者有话说:[加油]今天也顺利日九了!(^-^)V

第63章

江寻看着周围的景象一楞。

不是要走了吗?小树现在这是?

还没等他想个明白, 便已经看到了不远处屏障内闪现出的身影。

控制着自己漂浮过去,江寻看向与自己一墙之隔的屏障内部。

那一边,小树已经重新积蓄起了力量, 开始重重向着面前的屏障轰击起来。

江寻眉头一皱, 追在他们后面的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到了, 现在他们飞船的权限也拿到了,不是应该马上离开吗?小树这时候是要做什么?

江寻想不明白,可此时也来不及和小树沟通清楚。

见它已经开始毫不顾忌地又抓又撞, 死命攻击着屏障, 便也提起体内的能量,从外部与它一起冲击起来。

坚固的屏障在不久前才刚刚受到了一波攻击,当时便已经在巨大的精神力冲击下动摇了起来。这么短的时间内,又被自己的主人毫无顾忌地再次冲撞起来,没有坚持一会儿,便开始剧烈震颤起来。

陆厌离一见有效, 更是狠下了心来, 身子缓缓下压, 把浑身的能量全部调动起来,集于一点, 一声咆哮,猛然把所有的力量全部释放出去, 合身撞在了屏障之上。

下一秒,屏障上闪起一片刺眼的白光, 时间与空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一片泛着微光的碎屑,从屏障中间脱落下来,向外飘散了一下后,倏然粉碎, 化为光尘消散无踪。随着这片碎屑的出现,整片屏障开始从中间向外飞速碎裂开来,只一眨眼的工夫,就远远蔓延了开去。

下一秒,江寻只感觉一股看不见的波动一震,眼前一片璀璨光影闪过,忍不住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时,整座屏障已经完全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

屏障破碎的那一刻,陆厌离脑中仿佛响起一声沛然轰鸣,巨大的声波震得他脑波紊乱,耳膜鼓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控制能力,脚下一空便往下方坠落了下去。

江寻刚看到面前的屏障消失,下一秒就见对面的小树,眼睛一翻便无知无觉地向着脚下的波涛坠落下去,赶忙往前一窜试图拉住它。

一片浩瀚空旷的天空之中,只见一个灰黑身影急速坠落下来,上方,一团朦胧光团紧追其后,猛然向下一扑,用自己的身体整个笼罩住了灰黑身影。

可下一刻,那灰黑身影便如穿过云雾一般直接冲破了光团的笼罩,毫无窒碍地继续往下坠去。

那光团一窒,瞬间从中飞射出无数光须,以极快的速度向下抓去。

可这些光须触到那灰色身影身上,便如阳光划过身体,丝毫不能让那身影慢下一秒。

眼看着那灰色身影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紧追在其后的光团之中忽然传出一声响彻天穹的清啸。

下一秒,一只乌黑发亮的长喙从光团之中猛地突破而出,巨大的光团迅速向后聚拢,化为片片白羽,一双宽阔有力的翅膀哗然伸展开来。

随着最后一点光晕化为翅翼上最后一支绒羽,一只神俊矫健的白隼猛地睁开了眼睛。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慢了下来,那蜷缩着的灰色身影,脊背刚刚触碰到海面,漾开一小圈涟漪。便见天空之上,那白隼双翅向后一展,整个身影如子弹一般飞射了出去,斜掠而过的风压,在海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裂隙。

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的白影从灰影身下一闪而过,长鸣一声直直冲上了天空。

海面之上,当即失去了所有踪影。

*

江寻新奇地展开翅翼,从空中滑翔而过,带着背上的乘客,落在了塔楼顶端那个曾经造访过的阁楼里。

陆厌离也已经从那阵强烈的冲击中缓过了神来。

翻身而起,陆厌离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站着的这只不断向外散发着熟悉精神波动的大鸟,眼睛动了动,迟疑着向前走了两步。随后,便露出坚定的眼神,一跃而起,扑上了大鸟的身体。

紧紧用四肢缠住大鸟的身体,体内仅剩的精神力被他控制着向大鸟身周逸散出来的精神力勾去。

两股已经十分熟悉对方的精神力,一触碰到一起,便自然的融汇为一体,在彼此内部纵横弥漫开来。

江寻对这个新生的身体还十分陌生,刚刚在地板上站定,便被面前的小树合身扑了上来。

还没学会控制的身体,让他毫无抵抗之力就被对方缠着倒了下去。

下一刻,一股能量从面前的猫猫身体里蔓延开来,缠上了他身周的能量。

嗯?

江寻不明白小树这又是在做什么,不过论起对这个世界力量体系的认识,小树肯定比他熟得多,即使不理解,江寻也顺着小树的意思,同样调动起体内的力量缠了上去。

“呃啊……”

能量刚刚触碰到小树的身体,江寻就瞬间睁大了眼睛,嘴里没忍住地溢出一声低吟。

怎么回事?!

江寻惊讶地抬眼去看小树,却又被蔓延上来的一波快感打断,身子一抖,从骨头缝里弥漫开来一股瘙痒。

“唔……”

咬牙咽下溢至嘴边的呻|吟,江寻一使劲就要推开缠在身上的猫猫。却见它同样张口挤出声细细的哀泣,又紧了紧四肢,更加死命地缠住了江寻,连尾巴都倒卷上来,紧紧扒上了他的翼翅根部。

同时,来自小树体内的能量,在勾缠住江寻的能量之后,便快速地回缩了回去,缠着江寻的力量一起倒卷回了它的身体里。

江寻只觉得心头一热,一股迷乱心神的强烈快感,便在他的力量被吸入小树的身体时,自体内油然而生。

随后,体内的能量便如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而出,一股脑地泄入了小树体内。

*

陆厌离紧紧缠住江寻新生的精神体,两人的精神体纠缠着陷入越加庞大的精神风暴中,轮廓渐渐模糊,慢慢拉长成两个模糊的人形光团。

灰色的光团撕扯着自己,使劲往白色光团身上压过去,几乎想将自己团团挤进对方的身体里。

两道光团不停挤压着、缩涨着,渐渐地,变化速度越来越慢,化出两个五官模糊的人形来。

陆厌离喘息低泣着,几乎失去了理智,挤着自己仅剩的精神力勾缠上江寻,主动拉扯着他的精神力进入自己的身体,侵染自己的精神核心。

互相侵染对方的精神核心,这是已经确定绑定关系的哨兵向导才会去做的最后一道程序。

一旦精神核心为人所侵染,从此以后,精神力便只能与对方融汇,再也无法接受其他的哨兵向导。

这道程序,比正式的婚姻关系还要来的稳固而紧密,是所有的哨兵向导都需要郑重考虑过后,才会共同进行的最后一步。

但这一刻,陆厌离根本想都没有想,就对着江寻敞开了自己的精神核心。甚至是主动引导着对方,来侵染自己。

匹配度极高的精神力,刚一触碰在陆厌离的精神体身上,便极快地渗入了进去,激起一阵强烈的快感。

陆厌离哀泣一声,丝毫不管自己是否能承受得住,不管不顾地使劲拉扯、勾缠,让更多更多的精神力侵入他的体内。主动打开自己的核心,迎接对方的侵入。

强烈的被入侵,被占据的感觉袭上心头,激得陆厌离身体一阵阵的颤抖,可他的心中却克制不住地溢出汹涌的安全感。

使劲攀在对方身体上,把自己更多的挤进他的怀抱。

想让来人彻底把自己浸染成他的颜色,想向来人奉献出自己的所有,想在自己身上打下永恒的烙印,永远为他所有。

来吧,侵入我,烙印我,让我永远成为你的所有物。

陆厌离几乎是哭泣着,迎接着入侵者的来临,向着对方完全打开自己,迎接他的进入。

强烈的感情,更加助长了精神力的侵染,虹吸力量大增,大量的精神力被吸引着投入了陆厌离体内,陆厌离整个身体几乎是完全陷入了对方的精神力洪流之中。

潜意识中的渴望,让侵染的速度大增,陆厌离袒露出来的精神核心,在短短几息之内就彻底被江寻的精神力完全浸染了个彻底。

在侵染完全完成的那一刻,巨大的喜悦、依恋、爱意纠缠在一起,袭上陆厌离的心头,他的眼眸瞬间溢满泪水,喉中吐出带着哭腔的呻|吟低吼,身体哆嗦着紧紧绞缠上江寻。

当所有的情绪、感觉到达顶点的那一刻,陆厌离体内,两股精神力绞缠得最为激烈的那一点上,忽而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下一秒,这道小小的火苗猛地一涨,把围绕在它周围的精神力统统吞噬了进去。随后,轰然燃烧了开来,顺着旋转盘绕的大股精神力,瞬间引燃了陆厌离的身体。

变生肘腋之间,陆厌离完全来不及反应,便被这股虚幻的火苗团团包裹了进去,灭顶的快感从火苗中心炸裂开来,瞬间占据了陆厌离的所有神经末梢。

他头颅一仰,五官都在这刹那间完全失去了控制,面上一片空白,喉头赫赫几声,泪水涎液奔涌而出,糊满了整个面庞。

整个身体都在这股火焰的灼烧之下,失去控制般剧烈扭动起来。

后腰正中,渐渐从皮肤之下,浮起一个看不清的红色花纹。

就在这股火焰即将喷涌而出,沿着精神力的来路逆流而上之时,却从精神力的另一端传来一股淡淡的抗拒意味。

下一刻,无边烈火倒卷而回,重新收束回陆厌离体内。

陆厌离只觉如遭雷击,刚刚几乎逼得他疯狂的汹涌快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后腰之上,红色花纹猛地一闪,半边失去了颜色,崩散开来。

另外半边,挣扎着闪烁了几下,终于红光一闪,印上了皮肤,又在一刻之后,缓缓失去颜色,隐没入皮肤之下。

*

陆厌离眼前一黑,意识如潮水般回流,被重新踢回了现实。

刚才在精神空间中经历过的一切还停留在他的脑海里,让他的四肢敏感地微微颤抖。

那是什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面前的人突然开口,瞬间吸引到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刚刚那是什么?……你是人类?”

*

强烈的愉悦感如源源不绝的湍急河流,从江寻心田中冲刷而过。新的能量不停地生出,又被裹挟着再次没入眼前那道灰色人影之中,周而复始无始无终。

江寻被强烈的情绪裹挟着,一同陷入了这场盛宴。

看着眼前这个模糊又带着些熟悉气息的人影,江寻眼中闪过戒备、惊讶、恍然,最后所有情绪都被深深埋进了眼眸深处,惟余三分猜疑与陌生。

但这些猜疑,并没有扰乱他的理智,他仍然清楚的知道,现在的状况下,与面前的人影合作起来,才是最需要做的事。

看出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刻,他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依然如最开始那般,顺着对方的需求,把自己的能量向着对方的身体里倾灌进去。

只是,现在他们使用的虽然不是真实的身体,可对方这么紧紧缠抱着自己的样子,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别扭。

同时,能量在传输时,不停反馈过来的一波又一波强烈的愉悦感,也让他感觉尴尬无比。

压下心中升起的这一丝不协,他努力平复下自己的情绪,配合着对方动作。

眼看对方的反应越来越剧烈,他身上的能量流通速度也达到了最大。

江寻正想着,这次链接是不是马上就能结束时,对方那边突然发生了异变。

只见那个模糊的人影猛得一颤,高高扬起了脖子,凝固一般突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下一刻,灰色身影中,似乎有一点虚幻的红色光影突然间亮了起来,一瞬就从拳头大小的一点荧光扩散到了那人全身,接着,竟顺着他向那个身影传输的能量,向着他这边烧了过来。

异变突起,江寻心中下意识闪过一丝慌乱抗拒,下一瞬,那已然攀爬到一半的火焰突地一顿,又如时间倒流般,幡然倒转了回去,转瞬消失在了面前人影的身体之中。

江寻还没搞清楚这一来一回究竟是怎么回事,下一刻,熟悉的拉扯感传来,意识已然被踢出了那个混沌世界,在现实的身体中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睛后,江寻第一时间便看向了偎在自己身前的小树,微微站直了身子,向他问出了那句话。

听到他的问话,猫猫的眼睛瞬间睁大,眼中各种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犹豫了一下之后,似乎正要回答,却耳朵一动,猛然扭头看向了舰艇之外。

同一时间,江寻也敏锐地从风中闻到了一丝硝烟的味道,与猫猫对视一眼,立马提上武器,一前一后快速潜行进了前方的深林中。

来人根本没有隐藏的意思,江寻离得老远便将来人的身影收入了眼帘。

一、二、三、四、五、六。

江寻身披迷彩斗篷,隐身在一丛茂密的矮树之后,默默观察着来人。

居然一下子就来了六个!

看着对方浑身披挂着的各种武器,毫无顾忌前进的样子,明显对自己的实力十分自信。

江寻额上滑下丝冷汗。

他还从没与这个世界的人真刀真枪的战斗过,看着眼前这帮人高马大的战争兵器,心底不由产生了一丝怯意。

抬头看向已经攀上树梢的小树,却见他眼神平淡冷冽,明明只是一只猫咪的姿态,动作间却充满冷静肃杀。

于是,他的心也平静了下来,如前几日的狩猎时一样,迅速进入了状态。

给小树打了个眼色,手指摇动比划出一系列战术动作。一人一猫当即向着前方六人的左右两边潜行了过去。

浓密的阔叶掩映下,江寻心跳加速,指尖冰凉,通过共享中的视野看向六人队伍。

这六人虽然一路行来毫无顾忌,但明显是一支极有经验的固定小队。

当先走在最前方的,是一个红发壮汉,肩扛重机枪,龙行虎步。

他一直在与其他人说着什么,面上看着鲁莽,江寻却注意到他的眼神十分冷静,一边走,眼神一边不停观察着周围。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的木讷男人,他一手提着一面巨大的盾牌,一手持着一把大口径手枪,始终亦步亦趋地跟着红发男人走,一言不发。

行在这高大男人身后的两人,一个体型瘦弱神色阴狠,但身上却挂满了大量特种装备,仅仅江寻能够认出来的炸|弹,就有五、六种。

另外一人看起来是这几人之中看着最普通的一个,他中等身材,上半张脸被一个宽大的目镜所笼罩,背上背着一把很长的狙击步枪,手中还始终握着一把突击步枪,脚步沉稳,不停地扭着头看向四周高点。

除去这四个行在中间的人之外,还有两人一左一右,不停在队伍四周游走着,一个身材高瘦精悍,眼神锐利行动间无声无息。另一个,矮壮敦实鼻梁宽阔,眼神里透着凶狠残忍,穿着一身迷彩战术服,手中提着一把冲锋枪。

仔细看清楚了来人的模样,江寻心中很快有了计划,趁着他们游走的间隙,从右侧那个身材敦实的男人旁边绕了过去,不远不近地缀在六人身后,眼神锁定住走在最后面,那个背着狙击步枪的身影。

与此同时,从另一侧潜行过去的小树,也到达了它的位置。

它紧贴在几人头顶的一根树干上,墨绿瞳孔缩成一条细缝,背脊上每一根拂动着的毛发都收敛着气息,移动时竟比落叶更轻。如一道流淌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六人路过的大树后方。

江寻没有着急,紧盯着那个男人,等待着机会。

待得那男人微微压低手中步枪的枪口,江寻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机会。

就是现在!

江寻深吸一口气,手上一抖,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被他砸向几十米外的一片灌木丛。

“哗啦!” 突兀的声响在寂静森林中格外刺耳。

“这边!”徘徊在侧翼的敦实男人首先有了反应,枪口迅速抬起指向声源,身后忽地扑出一只一身黄毛的猎犬,低吼一声就向着声源处跃了过去。

走在队伍最前的红发男人也猛地转身,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枯枝。就连走在中间,看上去最木讷的那个高大男人,也将盾牌微微转向了那个方向。

背着狙击步枪的男人,下意识地将目镜转向骚动点,手指搭上扳机。

就在他分神的毫厘之间,一道巨大的黑影如同鬼魅般自他头顶的树冠中扑下!没有嘶吼,只有撕裂空气的尖啸!

“咔嚓!” 昂贵的战术目镜连同下方的眼珠,在覆盖着幽暗光泽的利爪下,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瞬间粉碎,剧痛和黑暗瞬间吞噬了男人,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身体便在冲击力的作用下向着背后栽倒过去。

突袭成功的黑影毫不停留,借着下坠之势,朝着下方因狙击手的惨叫而惊愕抬头的队长方向,胸腔猛地扩张,喷出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带着诡异甜腥味的蓝紫色雾气!

雾气范围不大,却精准地将站在中间猝不及防的四人统统围绕了进去。

“呃啊!”距离最近的狙击手倒下后,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个体型瘦弱的男人。

他的反应明显不如身旁几人快速,眼看着那诡异雾气涌来,动作却慢了半拍,没有及时做出闪避。

下一秒,恐怖的麻痹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席卷全身,瘦弱男人眼睛瞪得目眦欲裂,也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挂满全身的各色炸|弹,一点儿作用都没起到,便轰然倒地,连咆哮都卡在了喉咙里。

侧翼徘徊的敦实男人和他的黄毛猎犬,仅仅只是擦着那团蓝紫色雾气而过,却在接触到雾气的那一刻,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僵直着摔倒在地,面色惨白下来。

红发男人一见那蓝紫雾气,面色猛然大变,脚下一点,地面土石炸开,整个人飞也似得向着身后急退,这才躲过了蓝紫雾气突然的侵袭。

森林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最先倒下的狙击手剧烈的呻吟声。

离得最远处的高瘦男人瞳孔一瞬缩成了针尖,已经倒下的瘦弱男人,手指颤抖地摸向腰间的震撼弹,高大木讷的男人,怒吼一声,将巨盾死死护在身前,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道突袭的黑影,这才在几人面前露出了真容。

它浑身鬃毛被行进间荡起的烈风吹拂上了半空,猎猎飘扬,站在一块巨大的坚石顶端,墨绿色的瞳孔冰冷地扫视着剩余三人,宛如降临的死神——

作者有话说:[托腮]今天的情节比较重要,有点难写,日不了九了,日个六给大家助助兴~

第64章

森林的寂静被彻底撕碎, 蓝紫毒雾如垂死巨兽的喘息,缓缓在空气中弥散,徒留一阵甜腻的腥甜香气。

狙击手破碎的眼窝空洞地望向树冠, 鲜血混着不明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淌进落叶。

敦实的男人和他的黄毛猎犬如同被冻结的雕像, 僵直着倒伏在腐叶堆里,黄毛猎犬身上一阵模糊,消失在了原地。

瘦弱的男人蜷缩着, 在地上小幅度地痉挛, 面色一片青白,手指颤动着伸向腰间,努力想要从腰包里取出什么东西,却连拉开拉链的力气都没有。

“吼——!”

一个照面之间便减员了一半,让红发队长愤怒得双目赤红起来。

他猛地发出一声咆哮,双臂一阵蠕动, 轰然鼓起, 化为两只巨大的熊掌。

右掌一个横扫, 身侧,碗口粗的树干便应声而断。巨掌挥舞之间, 弥散在一人一猫之间的残余毒雾,被搅得剧烈翻滚起来, 彻底消散。

暴熊胸膛剧烈起伏起来,茂盛的胸毛下的皮肤一阵蠕动, 沁出一丝丝颜色发黑的汗珠,怒目大睁,眼神比受伤的野兽更加凶戾。

自他在边缘星成功觉醒,成为B级哨兵之后, 经历过的战斗不知凡几。

从落魄到得意,一手拉扯起一支在几个星球间都赫赫有名的雇佣兵小队。

一路走来,水里来火里去,他自认实力绝非那些在金玉窝里长大的学院派能比,从来看不起那些联盟培养出来的哨兵。

却没想到,只是接了一个处理重度堕化的联盟哨兵的任务,刚一个照面,就让己方减员了三人!

暴熊心中滴血,能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每个都是潜力十足,被他一手拉拔起来的好手,他在他们身上投入的精力财力不知凡几。这一下,即使他们最后能顺利完成任务,拿到全部佣金,也弥补不了他的损失!

刚才还表现的木讷少言的磐石,整个人缩在身前的巨盾背后,眼神中带上了一丝后怕。

龟甲般的脊背隆起,每一次呼吸都带起一阵沉重的摩擦声,盾牌表面沾染上的毒气,无声无息地向下腐蚀掉了一层。

离得最远的高瘦男人蝰蛇,眼神一闪,后退一步,整个人化为一片最致命的阴影,分叉的舌信在唇边一舔,阴冷的竖瞳直直看向躲藏在几人侧方,灌木后的江寻。

“先碾碎那小虫子!”

暴熊的吼声拉开了攻击的序幕。

巨盾轰鸣,如同移动的山峦,碾碎灌木,直逼江寻藏身之处。

死亡的阴影兜头罩下!

与此同时,蝰蛇动了,潜藏在阴影里的毒蛇,如同蓄满力的毒箭,幽蓝的指尖划破空气,急速直奔江寻颈侧!

灰影炸裂!

立在坚石顶端的陆厌离,四肢肌肉炸起,脚下猛地一蹬,坚石被巨大的力道蹬得炸裂开来,巨大的冲击力推着他凶猛扑出,寒光利爪撕裂空气,带着腥风直掏磐石因背身而暴露出的后心!

暴熊岂容他轻易过去?一个跨步插入两人中间,巨掌横身格挡,与锋利的猫爪碰撞在一起,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闷响。

闪着蓝光的尖利指甲,在暴熊厚厚的毛皮上抓出一条长长的泛黑血痕,却终是被他阻挡了下来。

陆厌离见状,也不与他拼力,两爪一蹬,在熊掌上借力扭身,尾巴闪电般扫出,如钢鞭般抽向蝰蛇袭去的手腕。

隐藏在阴影中的蝰蛇一惊,丝毫不敢硬接对方一击,当即身形一扭,诡异地抽身后缩回阴影之中。

巨盾的阴影迎面袭来,江寻面色一紧,向着侧方一个迅捷翻滚。巨大的轰鸣声从身后传来,地面被巨盾砸出一个深坑,爆射开来的土石打在前冲的江寻身后,砸得他内腑一阵翻涌。

眼见江寻躲开了致命的攻击,陆厌离瞳孔一竖,手下的攻击更加迅猛起来,绕在暴熊身边化为一道致命的灰影,每一次扑击都在暴熊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毒痕,逼得他怒吼连连。

剧烈的动作加速了血液流动,几个起落之间,暴熊的动作便因精神毒素的侵蚀,而慢慢迟滞下来。

身形庞大的磐石,一手挥舞着巨盾追在江寻身后,可巨大的身形与武器,限制住了他的速度与灵活性,虽然每一次攻击都蕴着巨大的破坏力,却根本碰不到江寻分毫。

气怒之下,举起手中的大口径手枪朝着江寻便打了出去。

陆厌离眼眸一紧,却见江寻手腕一亮,振金护腕当即开启,撑起一面薄薄的透明护盾。

子弹轰然迸射撞击在这层薄薄的护盾上,激起一片银光涟漪,却丝毫不能突破护盾的封锁。下一秒,江寻整个人向着侧面一拐,身形旋转一百八十度,脚下一蹬继续向后窜出,手上复合弓“嘣”一声,射出一点凌厉寒芒。

如此近的距离下,磐石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然而他也无需躲避。

飞射而出的寒芒闪电般直冲着他的面门而去,却在撞上面庞时发出一声金铁撞击之声。

箭头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被挤压地变了形,“当啷”一声坠下地面,磐石面颊上,一层嶙峋鳞甲从皮肤下浮现而出,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片冷光。

江寻面色更冷,收起手上的弓弩,扭身再次避过一道攻击,身形往身侧巨木后一躲,斗篷抽出往头顶一盖,当即失去了影踪。

见此,陆厌离心下一松,专心对上暴熊。还不时虚晃一枪扑向阴影中的蝰蛇,牵制住他的动向,迫使他不能追去江寻身边,为江寻赢得一丝喘息的余地。

胜利的天平在毒素的弥漫中缓慢倾斜过来。

就在陆厌离的利爪即将撕裂暴熊因转身而暴露出来的腰肋软甲时。

“砰砰砰砰!”

一连串子弹如炸裂的烟花般从几人左后方喷射而出,直奔扑击在空中的陆厌离而去。

陆厌离瞳孔瞬间收缩成一个点,腰腹一缩,前冲的力量瞬间转向。子弹在千钧一发之际被避让开来,与他擦身而过。

“老大!退后!”

五道鬼魅般的身影撕裂林幕,动作迅捷如风,从众人左后方林木之间冲出。手中端着的突击步枪上火舌喷涌射向陆厌离。

暴熊眼中爆出狂喜的凶光!当即脚下急退而出,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五人一冲出来,马上左右散开,把陆厌离包围在其中。

最边缘的两人肩头,闪烁着幽蓝能量的金属圆筒瞬间锁定陆厌离!

“嗡!”

一声穿透骨髓、直抵灵魂的尖锐蜂鸣,在空中骤然炸响!

无形的音波重锤般砸在陆厌离身上,尖锐的蜂鸣如冰锥般刺入脑髓,陆厌离眼前一黑,世界瞬间颠倒错乱。

他纵跃在空中的身躯猛地一僵,墨绿瞳孔瞬间涣散,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嚎,蓄势的扑击硬生生卡在半空!

江寻猛地扭头看向陆厌离的方向,脚下一滞,斗篷被鼓起的风压微微掀起。

机会!

始终窥视在旁,却无寸功的蝰蛇动了!

狠毒的双眼钉上江寻的头颅,他手臂毒蛇般一甩,一道寒光撕裂空气!

噗嗤!

冰冷的金属狠狠划过江寻的额角!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传来,温热的、粘稠的液体瞬间汹涌而下,糊住了江寻的右眼,视野只剩下一片晃动的模糊猩红。

“呃啊—!”江寻痛呼出声,整个身体被冲击力带动,背脊狠狠撞上身后粗糙的树干,滑坐在地。

“嗷呜——!”

陆厌离即使在强烈的音波攻击下,也没漏过这声闷哼。

嘶吼声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不顾音波带来的余痛与眩晕,当即强行扭身,就要向江寻的方向扑去。

分神!致命的破绽!

“去死!”

累积的熊熊怒火化作巨锤,巨大的熊掌撕裂空气,裹挟着恶风砸下,沉闷的撞击伴随着骨骼的呻吟,狠狠砸中陆厌离因分心而门户大开的侧腹!

砰——咔嚓!

与熊掌相比瘦小许多的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当即便被砸飞了出去,砸断了树干,重重摔落下去。

猩红的鲜血从口鼻中狂涌而出,陆厌离挣扎着,墨绿色的瞳孔痛苦地收缩,新伤叠加着精神力的枯竭和那该死的音波冲击,让他瞳孔中的神光濒临熄灭。

“不——!”

视野被猩红吞噬,剧痛和眩晕撕扯着江寻。但精神感应里传来的陆厌离濒死的痛苦与虚弱,如同尖刺刺穿了他的心脏!

绝望的深渊下,一股孤绝的火焰轰然点燃!

他猛地昂起被血污覆盖的脸,右眼一片混沌,左眼却爆发出烈焰般的炽亮光芒!

他不再防御,不再思考技巧,将所有的意念与执着,化作一道纯粹、磅礴、决绝的精神洪流!

陆厌离尾根处红光一闪灼意四起,半片红色图纹猛然从皮肤下面浮现而出。

下一刻,温暖而强大的精神洪流,跨过空间,顺着那道无形的链接,汹涌地、毫无保留地从图纹中涌出,冲向那黯淡濒熄的精神核心!

精神洪流离体的瞬间,世界彻底抽离。剧痛、寒冷、无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江寻,他眼前一黑,软软倒了下去。

力量!如同岩浆奔涌而出!

陆厌离后腰一热,身体骤然被一股熟悉而磅礴的暖流贯穿!

枯竭的河床瞬间被汹涌的活水填满,剧痛被暂时压制,力量在每一寸肌肉中咆哮着重生!

“嗷吼——!”

陆厌离的咆哮震碎林叶!

它猛地站起,伤口在澎湃的精神力下暂时凝固起来。

墨绿色的瞳孔燃烧起焚天之怒,死死锁定面前的敌人。

身前,暴熊正面现狂喜,凶猛冲杀过来。身周五个援兵不远不近地站着,冷酷地抬起了枪口和幽蓝圆筒!

更糟的是,右后方密林深处,再次传来一阵急促迫近的呼喝与杂乱脚步声。

绝境!十面埋伏!

陆厌离的墨绿瞳孔急速扫过全场,不行,再硬拼下去江寻就死定了!

逃!送他走!

陆厌离胸腔猛地扩张翕动,强忍着撕裂般的剧痛,周身再次爆出大量蓝紫毒雾,一声呼喝,遮天蔽日的毒雾骤然倒卷,被疯狂坍缩、凝聚到一点,粘稠如液球般在他胸前盘旋滚动,散发出令灵魂都几乎冻结的死亡气息!

它四肢伏地,指甲深深嵌入地面,肌肉绷紧如钢铁弓弦,喉咙里滚动着低沉、充满毁灭欲的咆哮声,墨绿瞳孔死死锁定面前的暴熊与那队援兵,眼神里散发出玉石俱焚的疯狂!

骤然爆发出的力量,让面前正准备斩草除根的暴熊几人面色煞白起来。

其中一个看上去最年轻的身影声音颤抖起来:“毒蚀爆?!不可能!他不是已经重度堕化,连人形都无法恢复了吗?!为什么还能用出这个S级技能?!”

可此时,无人能去回答这个问题。

暴熊面色大变,毫不犹豫地第一个向后飞窜出去,口中嘶声裂肺地大吼出声:

“快跑!是毒蚀爆——!”

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暴熊不要命地狂奔而出,巨大的熊掌护住要害,壮硕的身躯急速后跃!磐石的巨盾轰然砸地,浑身一抖,现出一身狰狞鳞甲,整个人往巨盾后面一趴,缩成一团铁疙瘩!蝰蛇速度更快,早如影子般滑入更深的幽暗里不见了人影。

更远处,五个援兵手段尽出,不顾一切地向外狂奔而去。

轰——!

压缩到极致的毒液球在一瞬的停顿后轰然炸开,周身空气被染成诡异的蓝紫色,无形的暴烈波动猛地扩散出去!

草木瞬间焦黑枯萎,岩石滋滋冒烟!身后紧追而来的毁灭气息,让所有追击者肝胆俱裂,不顾一切地狼狈飞退!

毒雾弥漫的瞬间,陆厌离眼中疯狂褪尽,只余冰冷的决断。

它转身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江寻的方向,驮起地上那个已然失去了意识的身影,身躯爆发出极限速度,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灰色闪电,转身射入森林最幽暗的腹地,向着登陆舰的方向疾驰而去。

*

陆厌离风驰电掣般卷回登陆舰上,把江寻往舰长座椅上一放。

安全锁扣被自动激活,“咔咔”两声自动弹射出两条安全带,把江寻紧紧固定住。

又在舰艇隔间的储物空间中翻找片刻,找出一小箱急救药物。

从中挑拣出自己需要的两条,低头叼到江寻面前,强行给已经失去意识的江寻灌了下去,又低头,调度出控制面板,再次确认了一番预设目的地与路线。

一切安排完毕,陆厌离扭头深深看了一眼江寻,便要转身下船。

刚扭过身子往前走了一步,脖子上一紧,染血的项圈被一股力道紧紧拽住,耳边响起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

“你……你要去哪?”

*

江寻刚刚在深层链接中恢复过来的精神力,又在一瞬的爆发之后枯竭了下来。

身体上的伤势更加助长了枯竭的症状,意识被一片冰冷黑暗笼罩,沉沦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喉管里一股暖流流下,汇聚在肚腹里,一点点渗入身体,轻缓地抚慰着每一个细胞。

身体在这样的暖意里被渐渐唤醒,意识也从黑暗的深海中冒出了头。

江寻的手指动了动,眼皮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向外看去。

脑子里的仍然有剧烈的嗡鸣声回荡,视野一阵阵摇晃发黑。

右眼被额上不断流下的粘稠血液糊住,一片猩红。只有左眼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

江寻使了使力,浑身却一动不动无法动弹,连抬头都困难,努力良久,才通过掀起一条缝的眼皮,看到了在自己身前忙来忙去的身影。

余光再向身边看去,确定了他们已经安全回到了登陆飞船上,紧绷的心这才稍微放松了下来。

坐在原地积蓄着力量,江寻看着面前的身影来回奔忙,等待着他启动飞船一起离开。却见他一通忙碌过后,看了自己一眼,便转身向着门口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情急之下,江寻爆发出刚刚积蓄起来的一点力量,猛然抬手抓在了他的项圈上,这才让面前的身影停了下来。

“你要……去哪?……你不和我一起走?”

江寻努力睁开眼睛,艰难地问道。

被他抓住的身影抬起头来,在他的手腕上蹭了蹭,深深看了眼他,却没有一丝解释的意思。转过身去,再次强行向着门口走去。

江寻死死扣住手中的项圈,左眼死命睁开看向面前的身影。

一人一猫沉默着僵持了片刻,却是江寻手上的项圈先坚持不住。

被血液浸透腐蚀的皮带,在两人的角力下,一声悲鸣整个断裂了开来。

江寻紧抓着断裂开来的项圈目眦欲裂,眼中执着几乎凝成了实质,却仍是不能阻止一心离开的身影。

“不!和我一起走!不要离开我!”

江寻以为自己在大喊,声音却小得如同蚊蚋,可即使是如此小的声音,身前的身影也明显听见了,又是一个停顿。

可停顿过后,他仍然毅然决然地直接启动了舰艇。

舰艇内一排排灯光投影次第亮起,动力室在一阵轻鸣声中嗡嗡运转起来,舷梯“咔嚓”一声,开始向上收起。

炫亮的灯光耀得江寻眼前又是一花,迷蒙的光影之中,他只看到面前那个小小的黑色身影开始抽长、长高,渐渐高出他的视野。

身影迈开大步,几步走到了大门边缘,一跃跳下了飞船,转身看向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什么。

可江寻耳边轰鸣声不断,根本什么也听不清。

他努力眨着眼睛,去看那道身影,却只能看到一片花白。

舰艇的金属大门在嗡鸣声中一点一点上下闭合,对面的人影在缝隙中变得越来越小。

“不……别走!”

江寻口中不住嗫嚅着,眼眶湿润起来。

终于,舰艇大门“咔嚓”一声紧密闭合了起来,船体一震,开始向着天空加速攀升。

江寻身体里积蓄起来的一点点力气终于再次用尽,手臂一软,落了下来。

手指一松,被紧紧捏在其中的项圈“叮铃”一声摔在地上,弹跳几下之后滚落在江寻脚边。

一滴晶莹泪珠坠落了下来,正正砸在项圈正中的黑色铃铛上,溅开一朵小小的花。

*

小型登陆舰在空中一阵加速,急速攀升上去,顷刻间消失了踪影。

陆厌离眷恋地最后看了一眼天空,扭过头来,与远远包抄过来的暴熊等人对上了眼神。

下一秒,陆厌离后腰上,艳红图纹一闪,熊熊爆燃的蓝紫火焰从他体内澎湃而出,接天连地,引燃了整片天空。

陆厌离脚下一蹬,向着对面的追杀者急速冲刺过去。

*

浩瀚无垠的宇宙安宁而静谧,深刻而隽永。

每时每刻,都有无数奇迹在微渺中诞生,又于盛大里逝去。

此时,正有一艘如微尘般渺小的小型舰艇,漂浮在这宇宙之中,沿着它既定的轨道前进。

意识如沉船般艰难地破开海面,从一片黑暗中浮出。

江寻呻吟一声,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阵阵眩晕感仍未散去,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太阳穴。强烈的呕吐感袭上心头,江寻忍不住侧头过去干呕出声。

待得最强烈的一波感觉过去,面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江寻睁开眼睛,他仍被安全锁扣固定着,端坐在舰长座椅上。

额上的伤口一片冰冷刺痛,血流已经在不知多久的时间里凝固,糊住右眼的血液也化为了干涸的血块,眼睛一动便纷纷碎裂成渣,散了一地。

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似乎还映在他的视网膜上,身边却已空无一物。

江寻眼神黯淡下来,紧紧抿住了嘴唇。

操控着锁扣打开,他尝试着站起身来,双腿却毫无力气。

仰头就这么靠在座椅上喘着气,休息了一会儿,才一鼓作气地站了起来。

寻到储物间里,换下一身狼狈,又喝下两支药剂,江寻这才得了些力气,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今天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让他来不及反应。

明明上一秒,他还在为小树净化治疗,因为奇怪的体验和小树的隐瞒而尴尬生气。下一秒,却已经与敌人喋血战斗,独自一人狼狈逃窜,升上了太空。

想到小树,他心中一黯,一时说不清心中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自己已经完全接纳,一心当做家人的存在,竟然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类?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又为什么一直扮作一只宠物隐藏在他身边。不知道他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他为何离去。

他的感情明明依然存在,如今心中却空落落的,不知该安放在哪里。

自嘲一笑,江寻为自己的愚蠢发笑。

原来如此,原来他是人类。知道了这一点,过去的种种可疑、说不通的事情突然就全部串在了一起。

哪有什么“旧主人”,那分明就是他自己。

怪不得他的身边总能看到他人留下的痕迹,却从未看到过人类的踪影。怪不得他能听懂自己的话,聪明到完全不像一只动物。怪不得他总是拒绝自己的亲昵,怪不得他的战力强大若此。

那群追杀者是冲着他来的吗?他现在又怎么样了?江寻眉眼低垂,面上的表情不辨喜怒。

脚下一动,撞到了什么,江寻一眼扫过,愣了一下,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串染血的项圈,大拇指从铭牌上刻印的名字上摩挲而过,紧紧扣进了掌心。

不再去想这些他已无从追究的事情,江寻调出舰艇的控制面板。

下一秒,舰艇空间中暗了下去,一圈墙壁颜色渐渐褪去,化为一片巨大的弧形舷窗。

光。

一片纯粹的璀璨星光跃入江寻的眼帘。

巨大的弧形舷窗外,是无边无际的宇宙深空。

不再是训练舱里模拟出来的星图,而是活生生的、浩瀚无垠的宇宙。

深邃的黑,仿佛能吞噬灵魂。亿万星辰像是点缀在无边无际的黑色天鹅绒上的无数细碎宝石,闪烁着冰冷而永恒的光芒。

一条由星尘组成的、散发着朦胧光晕的星云带,横亘在视野远端,吸引着江寻的视线。又在下一秒,被一颗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橙红色气态巨行星遮蔽。

遥远的天际,忽而飞过一颗明亮的流星,紧接着,无数流星紧随其后,在江寻眼中越来越近,忽地掠过江寻的头顶,小半个天空都被统统占据。

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感攫住了江寻,他屏住呼吸,大脑一片空白,忘记了纠葛纷争,忘记了红尘俗世,甚至忘记了自己。

在这片超越了时间尺度的宏大面前,他过去二十多年中所有的痛苦挣扎、悲欢喜乐,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原来,真正的星空是这样的……他的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哐当——!

江寻正沉浸在莫名的感动中,登陆舰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震颤了一下,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刺耳的警报声当即响起,撕裂了短暂的宁静,耀眼的红色警报灯开始剧烈闪烁起来。

江寻本能地抓紧了座椅扶手,身体被惯性狠狠向前一甩。

怎么回事?!

他挣扎着扭头,目光投向舷窗的另一侧。

瞬间,血液仿佛被冻结。

静谧的黑暗之中,并非只有永恒的宁静,也掩藏着无形的杀机。

不远处,两支由无数钢铁巨兽组成的舰队,正以星辰为背景,上演着一场无声的死亡话剧!

对阵的两方,一边是整齐的银灰色战舰。

数条颜色外观统一的战舰,无声地调整着队形,组成楔形阵列。

巨大的主炮塔从战舰底部两侧伸出,炮口一团令人心悸的危险蓝光从无到有汇聚而出。一次齐射,便如数道朗基努斯之枪,瞬间跨越空间,带着湮灭一切的气势射向敌阵!

另一边,是一群涂装各异,舰型混杂的混乱舰队。但数量足有对手的几倍,火力也异常凶猛。

即使面对的是无可匹敌的强大攻击,也丝毫没有一步退让。

无数道猩红激光束从杂乱舰队中喷射而出,如同滚烫铁水被狠狠泼洒向银灰色的一边。

红色与蓝色在空中交错碰撞,在真空中无声地炸开一团团绚烂却又致命的能量烟花。

更小的舰载机如同被惊扰的蜂群,在巨舰的阴影中穿梭、缠斗。

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每一次闪耀都意味着无数生命的终结。

破碎的装甲板和舰体残骸被爆炸的冲击抛向四面八方,在恒星的光芒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无声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江寻看得目眩神迷,血液几乎凝固。

当这在训练舱中司空见惯的画面,真实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才终于有了来到未来新世界的实感。

就在这时,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无形涟漪,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般,以远超光速的速度扫过战场边缘。

没有声音,却让他的内脏都跟着共振了一下。

嗡——!

登陆舰猛地一震,像被一只巨手抓住,狠狠抡了起来!

天旋地转!

整个舰体疯狂地翻滚旋转起来,舷窗外的景象变成了疯狂旋转的色块:星辰、爆炸的火光、巨大的气态行星、银灰色的舰队、赤红的焰流……最后定格在一颗灰绿色、布满环形山的星球上。

原本离得极远的灰绿星球,在剧烈的翻滚中,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直至填满江寻的整个视野。

登陆舰中,急促的警报声震彻耳膜!整个舱室化为一片不详的血红!

江寻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整个人像是钻进了滚筒洗衣机,被翻滚着的登陆舰甩得不停在舱壁上来回撞击。

还未愈合的伤口猛然间崩裂开来,胸口一痛,一口猩红混杂着血沫喷了出来。

江寻剧烈咳呛一声,体内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在翻滚中抓住了座椅扶手,使尽全身的力气,几乎是把自己砸回到了座椅上。

下一秒,安全扣锁自动激活,瞬间锁死。

他手中紧攥着那根破碎的项圈,双眼死死盯着面前那颗扑面而来的星球,在剧烈的翻滚和刺耳的警报声中,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得好累,但是有点得意[撒花]

第65章

江寻沉沦在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中, 迟迟无法醒来。

上一秒,他还抱着小树窝在沙发里,看着投影屏上显示出来的一个个陌生单词抓耳挠腮;下一秒, 沙发就变成了卧室, 怀里的猫猫化为一道看不清面目的黑影, 紧紧缠缚住他。

一会儿身处于热闹繁茂的森林,一会儿又置身于无垠的星空之中。

直至一阵剧痛突如其来地贯穿他的脑海,江寻猛然咳呛一声, 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睛刚睁开一半, 江寻就被头顶上刺目的光线激了一下,忍不住半眯了起来。待稍稍适应了一下光照强度之后,才完全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面有些陈旧的低矮白色天花板,墙面上溅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脏污,角落里墙皮翘起了几块,脱落了一大片, 看着像是受了潮的样子。

嵌在天花板中央的一圈白炽灯看着却很新, 洒下一片强烈明亮的光辉。

这里是……

江寻为眼前陌生的环境皱了皱眉, 脑海里自动回放起昏过去之前的记忆。

对了,我在登陆舰上, 在太空里遇到了两支正在对战的舰队,登陆舰被他们攻击的余威波及到, 坠落到了一个星球上……

我被人救了?

刚想到这里,江寻右手边忽有脚步声响起, 江寻闻声扭头,便见到一个身穿一条宽大古怪围裙,面上戴着个口罩的年轻男人,掀开垂挂在江寻床侧的白帘, 走了进来。

这男子进了门,没有看江寻一眼,径直走向了摆放在一侧墙边的木桌。

江寻的视线跟着他移了过去,这才发现,这个房间里,围着墙壁一圈摆了很多个高高低低的柜子。柜子里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有的柜门都关不上。而那张唯一的木桌上,也摆满了各种颜色各异的瓶瓶罐罐。

江寻这么一愣神的工夫,那进门的年轻男子,拿起桌上的一个泵式金属瓶往手上喷了喷。几秒时间之内,被喷到的地方就快速成膜硬化了下来,形成了一双紧贴着皮肤的手套。

江寻眼看着对方,手里又抽了支银光闪闪的手术刀出来,便转身走到了自己身前,终于忍不住了,张口出声:

“你好,是你救了我吗?”

那年轻男子像是没想到江寻居然醒着,一瞬间便睁大了眼睛看向他面上,与他清明的双眼对上的一瞬间,便马上放下了手上的手术刀,从桌上捡起一只注满不明药水的针筒来。

江寻眼皮一跳,右手一抬,紧紧捏住他抓着针筒的手腕一扯,便将来人摔在了床上,两人位置瞬间调转。

江寻神色一厉:“你要做什么?”

那年轻男子没有丝毫回答江寻问题的意思,面色难看地扭头看向外间的方向,口中大呼:“来人!”

一边喊着一边更加用力地挣扎了起来,乱踢的双腿踹在床尾挡板上,砰砰作响。

江寻眉头一皱。

外面还有人!

动作快速地伸手一够,从旁边桌上抓起了男人放下的那把手术刀。

这么大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坐在外间的两个男人,脚步声凌乱响起,下一刻,便见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拉开了侧边的挂帘,一高一矮两个男人匆匆走了进来。

那高个男人一眼便瞧见了两人的姿态,嘴上叫骂一声便要伸手来拉江寻。

江寻揽着手下的人一个翻身,背抵上床头挡板坐定,手中锋利的手术刀就抵在了那人脖颈上,对面两人的动作马上停了下来。

“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

江寻手上用力,压制住怀里揽着的人,目光紧盯着对方,沉声问道。

没想到先开口的却是怀里被挟制着的年轻男人。

“妈的!狗屎!我付钱的时候,你们两个不是说这是自愿卖给你们的人,不会给我找麻烦吗?这就是你们说的不会找麻烦?!”

对面两个男人有点心虚地对看一眼,高个男人辩解道:“自由城的规矩,谁捡到就是谁的,这人是我们捡到的,当然是我们的,这有什么不对?”

口里说着,也不管江寻的刀子还架在年轻男人的脖子上,手掌一伸就要来抓江寻。

江寻脖子一仰躲过高个男的手,手上的手术刀角度一斜往下一按,锋利的刀刃就在年轻男人脖子上划开一道浅浅的血痕。

夏因只觉得脖子上一凉,一股刺痛袭来,鼻尖便闻见了熟悉的腥甜味道。

面色一变,大骂出声:“你们两个蠢货给我停手!没看到我脖子上还有把刀呢!我今天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两个一个也别想看见明天的太阳!”

高个男人被骂得脸色难看,不耐烦地撇了撇嘴,还是顾忌着夏因口中的威胁,收回了手:“行了行了,刚才我就说让我来动手嘛,你非要自己来,这会儿出了事你又怪我们,那你说,现在要怎么办?”

江寻听着他们的争吵,心下急转:“你们退后,站到墙边去。”

对面两人对视一眼,见江寻手上的手术刀又威胁性地往上提了一下,这才慢吞吞地后退。

一见威胁有效,江寻面色不变,心下不由松了松。刚才看两人的态度,他还以为他们不在意手上这人的死活呢,现在看来,这人还是有用的。

再次问道:

“这里是哪里?你们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矮个男人看着江寻手里银光闪闪的手术刀,神情有点瑟缩,抬头看一眼高个男,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小声地回答了起来。

“这里是夏因的诊所,你手上的人就是这里的医生夏因。”

见江寻面色不动,一副让他继续往下说的样子,接着答道:

“我们是血狼帮的人,是我们捡到的你,按照自由城的规矩,你就是属于我们的了,随我们怎么处置都可以。我劝你别动你手上的人,他可是雷老大的人,你要是敢动他,雷老大能让你想死都死不了!”

听到这话,江寻总算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恐怕是自己随着登陆舰坠落的时候被面前的两人看到,从登陆舰中找到了他,又把他卖到了这个所谓的诊所里。

这两个人连他这个受着伤又昏迷不醒的人都拿来卖了,想也知道登陆舰恐怕早就被他们卖了出去。

想到这里,江寻又是一楞,眼睛飞快在自己身上、床边扫视了一圈,面色难看起来:“我的东西呢?你们拿了我的东西?”

高个男面色难看:“你是聋了吗?不是告诉你了,在自由城,谁捡到就是谁的,那个登陆舰已经是我们的了,你想都别想!”

“我不是说那个,”江寻脸色也沉了下来:“我的项圈呢?”

高个男正要再辩,被已然愤怒起来的夏因打断:“什么破项圈!一个项圈你们还不给他?你们是真想看我死在这儿是不是?”

高个男面色阴沉,恶狠狠地瞪了江寻一眼,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摸出项圈,手一抛,扔到了江寻面前。

一眼看到项圈还在,江寻脸色舒缓了些,一手用力压住夏因,一手慢慢伸出,把项圈拿了回来,正要开口再往下问,突然,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剧痛,袭上心头。

这股疼痛感来得如此清晰剧烈,江寻双手一个震颤,面色迅速惨白下来,额上冷汗溢出,后背瞬间被浸透。

被他反抱着挟制在怀里的夏因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异状,一感受到脖间压力突然松开,马上抬手握住江寻拿刀的那只手腕往外一掰,身子一动,向前跑了出去。

江寻因疼痛感惨白下来的面色,又难看了一分,再要去抓夏因,已经来不及。

更糟的是,那股难以忍受的剧痛感还在源源不断地冒上来。

强烈的痛楚让江寻难以自控,站在前方的两人,一瞅见机会,马上压了上来。

兔起鹘落之间,手上的手术刀便被对方夺了过去,局势一下子逆转了过去。

夺走了手术刀的两人还不解气,围着江寻,如雨的拳头就落了下来。

事已至此,江寻也不再去后悔,蜷缩起来抱着头,尽量减少落在自己身上的伤害,咬牙等着内外两股痛楚的过去。

两人泄愤地打了半天,眼见江寻窝在床上动也不动了,终于被夏因叫停。

“好了,别打了,他已经是我的东西了,我要他的身体还有用,打坏了你们就把钱退给我!”

两人闻言这才停下了手,从夏因的诊所里翻出根绳子把江寻彻底五花大绑了起来。

想起江寻刚才的举动,高个男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心中贪念再起,伸手就要再去把那个项圈拿回来。

谁知江寻,即便被他们两人围住打了半天,也没有松手,一直把那个项圈死死握在手里。

高个男掰了半天都掰不开江寻攥紧的拳头,气急之下,握住刚夺下来的手术刀就要去割江寻的手。

夏因已经不耐烦了。

“行了!你们有完没完?!一个给狗用的破项圈你们还要抢?你们今天都耽误我多少时间了?”

夏因一手捂着脖间的伤口,只觉得颈间的疼痛让他更加暴躁了。

“交易结束了!拿着你们的钱赶快给我滚!别再来烦我!”

高个男不甘心地再看一眼被江寻紧攥在手心的项圈,再次说道:“登陆舰丢了,他问都没问一声。被我们打成这样了,还死命地捏着那个项圈,那东西一定很值钱的!”

夏因的暴躁几乎要凝为实质,他今天已经为了这破事浪费了太多时间,还见了血,此刻再也不想和这两个蠢货在这里纠缠,从口袋里再掏出两枚硬币往前一扔。

“够了!拿着钱赶快给我滚!或者,”夏因面色阴沉,“你们自己去和雷老大说?”

两人闻言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恐惧与退缩,伸手捡起两枚硬币,这才不甘不愿地走了。

体内的剧痛感渐渐逝去,江寻喘了口粗气,侧过脸来,和望过来的冰冷视线直直对上——

作者有话说:早上在写新地图的大纲,今天的正文写得晚了点。

先发一章,晚点等我写完再发一章[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