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陆明远“啪”一声挂断了通讯,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心中翻涌着的除了愤怒,还有一些隐约的失控感。整个书房陷入了死寂,只剩下他怒偾的呼吸声。
他愤怒的不仅是陆厌离违抗他的命令,公然把他和那个小向导的关系摆上了台面,也不是这些家族耆老们,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跑来探他的底细。而是,他终于发现,不知何时开始,握在他手上的力量,渐渐开始失控了。
上到陆厌离这把一直以来都为了他的命令舍生忘死的刀子,下到那些奉命去抓捕这个“江寻”的手下,竟然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开始不再受他控制了。
从他吩咐下去,把这个老三心心念念着的小向导找出来,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一直以来,不管是关于他的行踪,亦或是其他有价值的消息,都始终没有调查出来,他还以为此人应该已经无声无息地死在外域了。
可如今,对方已经与老三见面了,而且爆出已经来到中央星很久了,在这种情况下,他仍是一直没有得到过任何消息,就有很大的问题了。
以陆家如今掌控的势力范围与手中的资源,他绝不相信他这些经过了无数次残酷竞争,最后脱颖而出的手下,会调查到现在都毫无所得。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有谁在背后出了手,在他完全没发现的情况下,已经渗透进了他手下的力量里,把他架空了!
陆明远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人选。
看来还是他这几年太过仁慈,把某些人的胃口养大了。是时候让他得到一个足够深刻的教训了,否则他还不知道,这个陆家究竟是谁在做主!
至于这个小向导……陆明远冷哼一声,算了,不足为惧,就让他们先逍遥一段时日,等他处理完手上的问题,再去帮老三好好“清理”。
夜色愈加深沉,陆明远思索了片刻,再次拨通了一个通讯。
*
另一边厢,与陆家老宅如今的暗流涌动不同,凡纳家继承人专属的开放式书房里,气氛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灼热热切。
伊莱“滴”一声,关掉了手中那份被下面人第一时间送上他案头的情报,身边的劳伦斯适时奉上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咖啡,又面不改色地低下头去退入阴影之中。
伊莱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在靠椅扶手上,脑中飞速运转,目光随着渐渐在他面前揭开面纱的真相,越来越明亮。
最近一段时间里,他一直紧盯着陆厌离的动向,当然看到了在星辉盛宴上的那一幕。与其他感叹着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向导好运气的人群不同,他当时便认出了那个充作服务生的小向导真正的身份。
他竟然就是前些日子在中央星上引起一片轩然大波的神秘S级向导,希先生!同时,也是如今在圣所中读书,曾经测出与自己的匹配度高达89%的向导“夏因”!
这个信息,瞬间便将他如今所知的所有情报串联在了一起。
原来如此,他就说,能够治愈一个完全堕化的S级哨兵,还能把他往上更推一步的,岂能是凡物?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对上了!
这个还不为人知的新晋S级向导“夏因”,就是那个拯救了陆厌离的人!他简直是一个价值无法估量的宝藏!与他的真实价值相比,运气更好的,明显是那个陆家老三!
伊莱的心脏狂跳了起来,这简直是……为他伊莱·凡纳而生的完美伴侣!和那个只有个人勇武,却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完全掌控的陆厌离相比,自己和他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他的能力,他神奇的天赋,只有在自己的手下才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如果能与他绑定,让他真心诚意地帮助自己,不仅可能让自己从个人实力上得到无与伦比的助益,更会对整个凡纳家族的未来,都产生难以想象的巨大影响!
伊莱的眼中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的决心,如今的情势,对他来说更是优势重重。除了陆厌离和这个夏因本人之外,还没有人知道这个夏因真实的价值,正是他夺得此人的最好时机!
“劳伦斯!”伊莱一声呼唤,忠诚的管家马上现出了身形,“吩咐下去,把这个夏因和S级向导‘希先生’的关系,给我瞒得死死的。特别是对那些正在探查这个‘夏因’身份背景的其他家族,决不能让他们,尤其是陆明远,查明夏因的真实身份!必要的时候,允许动用一些非常手段,给我把所有的线索都清除干净了!”
“是!”劳伦斯立刻应下,转身便将伊莱的命令层层传达了下去。
伊莱放下心来,把其他的对手扼杀在他们发现秘密之前,他便能打出一个时间差来。
那么,如今横亘在他计划面前的最大阻碍,就是陆厌离了。
他仔细地回忆着情报上的内容。
从两人之前毫不掩饰的亲昵上来看,这个夏因与陆厌离之间的情谊看起来已经很深了,想要斩断两人之间的羁绊,让他真心实意地投入自己的怀抱,心甘情愿成为自己的绑定向导,为凡纳家的壮大贡献自己的力量,仅仅靠一些简单的手段恐怕是行不通的。
必须要想办法……让他们彻底决裂,或者干脆除掉陆老三。
伊莱站起身来,踱步到窗前,望向无垠的黑暗星空,眼神幽深难测。
*
在无数暗流,开始涌动在联盟上层时,陆厌离与江寻的圣所生活,也逐渐步入了一种新的常态之中。
每天早晨,两人一同出门前往圣所,一个去向导学院按部就班地上课,一个拿着那张临时听课证,穿梭在一切他感兴趣的课堂上。
中午,众人或是在哨兵食堂中见到两人的身影,或是看着两人窝在某个僻静的角落中亲密地互相喂食。
傍晚,再一同返回江寻那间小小的公寓中,共同练习那些需要哨向配合的精神技能。
圣所中的学员们,从一开始的震惊热议,到渐渐习惯,再到最终默认了这对实力悬殊却异常亲密的组合,也只用了短短一个周的时间。
而这一个周的集中练习,也让江寻重新熟悉起了那些哨向之间的链接技巧。顺利地将陆厌离精神图景外层,与沉积在身体脉络中的那些污染凝滞清理了个干净。
周末,两人早早起床,提前打理好了一切琐事,留出了充足的时间。今天,他们准备时隔一年,重入陆厌离的精神图景,为他进行更深层次的净化。
深入图景的时间会比较长,保险起见,两人一起躺上了江寻的单人床,相对着贴上了额头。随后,江寻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心念微动间,强大而柔和的精神力便与陆厌离顺利勾连了起来,下一刻,虚幻的精神通道凭空构建而出,江寻的意识一晃,便被一股作用在胸前的拉力猛地拽了进去。
熟悉地黑暗空间出现在眼前,江寻驾驭起自身这道光团在空间中顺着一个方向闪现着,不一会就来到了那片被封闭起来的光影屏障面前。
如今的他,与过于早已不可同日而语。感应着屏障上一鼓一涨的精神波动,将自身的精神力频率与之同调。而后,B级向导技能“精神融合”发动!江寻将同调的精神力发散出去,包裹住自身的核心意识,然后,缓慢而坚定地向着那层壁垒上推了过去。
两股精神力无声无息地交融起来,江寻的核心意识,顺利突破了那道障碍,侵入了陆厌离的精神图景内部。
进入的瞬间,他的精神力不由自主地向内凝聚,一个许久没有具现出的身影代替那个光团出现在了原地——一只通体雪白,神俊非凡的鹰隼。
白隼有些不适应地拍打了几下身后宽阔的翅膀,在苍茫的空中缓慢盘旋了一圈,重新熟悉这具身体的同时,锐利的鹰瞳扫过脚下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天地。
天空中飘散着层层薄云,空气流动地缓慢,没有什么风。宽广的大海颜色略显暗沉,但海面上的风雨波涛已经小了许多,失去了过去那种混乱而充满毁灭的压抑感。
江寻的目光继续扫视,很快锁定在了图景中心那座熟悉的孤岛上。过去那接天连地的大火早已不见了踪影,只余袅袅黑烟,携着些黑灰灰烬仍在向着天空之上蒸腾。
岛内无声无息,长相扭曲的黑色荆棘没有了火焰的灼烧,更加繁茂了起来,已经长得郁郁葱葱,倒伏着向着岛内中心那座空旷的庄园延伸而去。
感受着冥冥中拉扯着自己的那道精神力,江寻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向着庄园飞去。
与此同时,庄园最顶端的阁楼上,同样感受到了那股熟悉而温暖的精神力越来越近,一只趴卧在软垫上的灰色猫咪猛地睁开了他翡翠般的碧眼,身形一展,几步踏上阁楼的窗口便跃了出去。
随即,化作一道灵活矫健的灰色闪电,兴奋地朝着前方白隼盘旋而来的方向疾奔而去。
江寻马上发现了这天地间唯一一道急速运动着的灰影,心中一笑,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收敛了双翼,盘旋着向着庄园缓缓降落了下去。
第174章
优雅又威严的白隼盘旋着缓缓落地, 巨大的羽翼尚未完全收起来,那道灰色闪电已经奔到了近前,一个纵跃, 便像一颗小炮弹一般向着白隼扑了过来, 热情地直接把他扑倒在了地上。
毛茸茸的脑袋怼上来就使劲蹭起了白隼颈侧柔软的绒毛,连蹭带舔地表达着亲昵, 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响亮又急切的呼噜声, 身后的大尾巴也高高翘了起来,快活地左右摇摆着。
在精神世界中,陆厌离的情感表达得更加直白热情,毫无保留。
白隼被这不知轻重的毛团扑得一个趔趄,有些笨拙地扑腾了两下翅膀才维持住了平衡,江寻对自己这个形态还不太适应, 好不容易才用鸟喙和翅膀把这团过分粘人的毛球从身上推开了一些。
“别闹我……”精神世界中,信息传递得更加快速准确, 江寻心念一动,一道讯息便传递了过去, “我们先做正事。”
被江寻这么一说, 灰猫这才稍微收敛下一些,但依旧紧紧挨着白隼行动,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他们此刻站的位置已经在这座空旷的庄园范围内了, 从这个距离看去, 远观看着尚且完好的庄园,内里的朽坏程度其实已经相当严重了。
江寻携着陆厌离,根据自己的感觉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了庄园中一座已经干涸的小喷泉前面。按照布局来看,这里差不多就是整个庄园的中心点了。
他扑闪两下翅膀, 轻盈地落在了喷泉最上方,调动起体内如今堪称浩瀚的精神力,缓缓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如今的江寻,比当初在寂静星上时强大了不知多少倍,精神力不再捉襟见肘,控制力、感知力也同时增强了许多,当时对他来说完全无从下手的状况,在如今的他看来,也变得简单了许多。
略显暗沉的天光下,以白隼为中心,如有实质的柔和莹白色光芒如同缓缓流淌的海水般,向着四面八方蔓延了开来。
当它漫过脚下的喷泉时,黯淡的白色石雕开始重新焕发光彩,干涸的水池底部,一点点泛着银光的泉水凭空汇聚而出,缓缓蔓延开来,发出“滴滴答答”的轻盈水声。
当它漫过周围那些饱经风霜,破败不堪的残垣断壁时,散落于地面的碎石自动崩解化为齑粉,而后又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慢慢流向墙壁、屋檐的破损处,那些坑坑洼洼的伤口,被这些齑粉一点点填补、修复起来。
当它蔓延到围绕着庄园而生的那些嶙峋狰狞的荆棘上时,便有点点新绿从荆棘枯黑皲裂的外皮上破土而出,颤巍巍地舒展开柔嫩的叶片。而后,叶片中心抽长,无数细小的绿芽如同星火般接连涌现,纤细柔软的藤蔓顺着那些扭曲的荆棘盘旋而上,一边从深深扎根其上的根部汲取着养分,一边迅速壮大自身。
当它继续向着四周蔓延开来,缓缓拂过孤岛上焦黑皲裂的土地时,那些仍然如同余烬般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光点彻底熄灭。脚下的土壤仿佛从漫长的沉眠中甦醒了过来,微微蠕动着,将附着在它身上的灰烬与污秽尽数吞噬。
白光继续前进,直至延伸到了四周无边无际的宽广海洋中,终至无形。
经过这一波精神力海洋的温柔抚慰,整个图景之中,虽然距离完全恢复到最理想的宏伟盛景还有着遥远的距离,但那种笼罩在其上的死气沉沉的废墟感正在一点一点褪去。一种极其内敛的生机,从每一分每一寸土地上渐渐洋溢出来。
陆厌离蹲坐在江寻的精神体身边,翡翠般的猫眼睁得滚圆,一眼不眨地看着自己精神图景中发生的神奇变化,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片从生成伊始,便慢慢损毁下去,荒芜而痛苦,囚困了他无数年的精神图景,此刻,正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重新开始焕发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莹白色的光芒渐渐收敛,白隼轻轻抖了抖羽毛,江寻时隔许久,再次感受到了因为精神力的大量消耗而带来的些微空虚感,这才缓缓收束起剩余的精神力,停止了精神力的持续输出。
陆厌离如今的精神图景范围实在太过浩瀚,即使以他如今的力量,也只能一点一点的逐步为他修复。
以白隼的姿态轻轻拥抱了一下安静蹲坐在他身后,等待着的猫猫,江寻的精神体渐渐虚幻起来,意识随着精神力的收束从链接中抽离开来。眼前一阵明暗闪烁,重新在现实中睁开了眼睛。
江寻微微喘息着,与眼前那双担忧的双眸直直对视了起来,抬手拢上面前人的额发,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别担心,我没事。”
陆厌离猛地向前紧紧抱住江寻,将面庞埋入他的怀中。在江寻看不见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那是对于他获得了强大实力的欣喜,但更深处,却也因此滋生出一些难以言说的焦虑和不安。
每当他在江寻身边停留的时间更长一些,便越发能够感受到他如今的强大与独立。可自己,从头到尾,似乎只会给他带来麻烦与负担,他从不曾需要自己做任何事。自己对于他来说,真的有任何存在的意义吗?
当他作为军部少将亦或陆家三子时,他从不曾怀疑过自己的价值,总是有无数人在需要着他。可当他与江寻在一起时,他始终找不到那个能让自己完全安心下来的立足点。这种焦虑始终缠绕在他的心中,早已成为了他的梦魇。
这种惶恐无法言说,他只能将所有纷乱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下意识地更加贴近江寻,与他贴近再贴近,亲密更亲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想着刚才感受到的庞大精神力,他犹豫了一下,声音中带着一丝忐忑不安,小声问道:“江寻……你现在的向导能力,到底到达什么程度了?还有……”他在心中斟酌了一下,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不该问出口,“你为什么一直用着‘夏因’这个名字?还一直假装是B级向导隐在圣所中?”
江寻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着抚摸的动作,缓解陆厌离此时有些波动的情绪。关于这一点,他一直没有向陆厌离提起,其实也是因为,这其中的原因,可能会涉及到对方的家人。不过如今他既然已经对自己问出了口,自己也不会特意去隐瞒。
想了想,他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拉起陆厌离的手坐起身来:“换衣服,我带你去个地方。”
此时,天色才刚刚有些暗了下来,但是街道上的行人已经越来越少了。江寻带着陆厌离走街串巷,一路向着外城走去,随着离那片混乱而充满生命力的街区越来越近,街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走过熟悉的暗巷,两人停在了那间挂着锁的不起眼小诊所门口。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久未开启的大门发出吱呀一声,终于再次迎来了它的主人。
江寻向着陆厌离一让,引着他踏入了这所承载着自己许多时光的小小诊所。
“这是……”暖黄的灯光亮了起来,陆厌离有些惊讶地看向面前这间面积不大,却五脏俱全的小诊所。
这里的布设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是圣所精英学员的风格,各种装置都非常朴素,能看得出来只追求着实用性。整体的风格既不像是愈灵殿那种正规治疗机构,也不像那些开设在各个星球上的公共疏导所,反而更像是那些在混乱区域内存在的无证小医馆。
“这是我的诊所。”江寻将一楼各处的灯统统打开,转过身来摊开双手,向陆厌离展示着自己的领地,“初至中央星的时候,我就是在这里赚到了钱,支撑起了我在圣所学习期间的花费。后来,为了结识人脉,帮我继续寻找你的踪迹,我就把这里继续开办了下来。”
陆厌离看着面前这间小小的诊所,之前听过的一则传闻渐渐从他的脑海中浮现而出,他的神色慢慢震惊起来,却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令他心神震荡。
“你是……”
江寻点了点头,平静地肯定了陆厌离的猜测:“是的,我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个‘希先生’。”
陆厌离张了张嘴,半晌才发出声音:“……S级?寻道者?”
“嗯。”江寻点了点头,再次肯定了陆厌离的话语,“机缘巧合,再加上一点点努力和运气,在前阵子刚刚突破上来的。”
他拉过已然被震惊到不知所措的陆厌离,在小诊所里那张旧沙发上并排坐下,声音缓和了下来,开始向他讲述那段与真正的夏因在自由城中的过往。
“……他没能活下来,之后,在城主的安排下,我坐上了前往中央星的穿梭舰,这才从外域来到了这里。”
陆厌离看向江寻,他现在的表情是那么平静,似乎曾经在外域中隐瞒身份,挣扎求生的过往不值一提。可他怎么会不知道江寻是多么喜欢平静简单生活的一个人?他连正常的秩序社会都不想融入,在那样混乱的地方生活,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来,会让他承受多么大的压力?
那时候的他,什么也不知道,孤身一人跌落混乱的边缘星域,没有身份没有资源,自己是个刚刚觉醒的向导,朝不保夕,身后还有可能存在的追杀者,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去找一个毫无线索的人,这样的生活有多难?
更何况,他本来就极难与人交心,能把一个人当做真正的朋友,对他来说是多么难得的事?可这个朋友还在那时为了让他活下来死去了……
陆厌离的心中涌上巨大的心疼和后怕,原来因为他的过失,让那时的江寻受了这么多的苦。他猛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了江寻,声音里饱含自责:“对不起……都怪我那时一直瞒着你,害你一个人流落在了边缘星域……还没能及时找到你,让你一个人这么久……”
江寻轻拍了拍他的背:“不是你的错,你当时也是一心为了我的安全不是吗?都过去了,现在我们不是已经好好重逢了吗?”
江寻揽着陆厌离,许久,他才稍微平复下了那股自责的情绪,江寻这才说到了这番谈话的重点:“来到中央星之后,我按照解析出来的地址找过去,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陆厌离闻言,抬头看向江寻。
“那里被监控了起来,有人一直在暗地里搜寻我,我不知道他们是敌是友,但是看他们的态度,似乎来者不善。”江寻认真看向陆厌离,“想到你当时被追杀的事情,我怀疑当时幕后的人,就在你身边,所以他才能得到我的消息,而这些搜寻者很可能与其有关。”
说到正事,陆厌离眉目一凌,瞬间恢复了思考,心下一转,就大概猜到了背后的人。
看到陆厌离的表情,江寻心中一沉,自己大概是猜对了,他接着讲述接下来的事情:“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在中央星上落脚,好继续打听你的消息,我就用了夏因的名字和身份,在圣所里入了学,一直到了现在。”
说到这里,陆厌离才终于完全明白了江寻隐姓埋名的原因,却原来也和自己有关。巨大的愧疚感几乎将他淹没,他死死把脸埋在江寻的肩窝,许久没有抬头。江寻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的身体正在细微地颤抖着,腰间的双臂越收越紧。
“对不起……”陆厌离的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巨大的自责,“一直都是因为我……我总是给你带来麻烦,从我们初遇就是如此……”
“你明明是潜力无限的顶级向导,若是能在一开始就被塔发现,进入圣所里培养,一定会一生顺遂,被所有人敬仰爱护……都是因为我,从第一次遇见就在拖累你,把你卷进了我身边的这些麻烦和危险里……害你受伤,害你流落到外域,还害你被人搜捕,一直隐姓埋名,小心翼翼地生活到今天……你为我做了这么多,还一手把我拯救回来,可我……好像无法为你做任何事……”
他的话语凌乱而破碎,愧疚感与随之而来的焦虑几乎要将他压垮。
江寻是如此优秀,如此耀眼的一个人,他明明应该得到最好的一切,可自己却一直将灾厄带给他。
他所拥有的一切,实力、家世、身份地位,不仅没能成为江寻的依靠,反而带给了他无数本不必去承担的艰难困苦。
这样的我,对他来说从来都是负担,毫无价值。
这个念头从心中浮现的时候,陆厌离的心脏一阵揪痛,几乎窒息的痛楚与强烈的自我厌恶让他不敢去看江寻的表情,连紧抓着对方的手指都颤动着不敢再用力。
他忍不住地去想,若是江寻是S级向导的事公开,会怎么样呢?
他是这几十年来联盟诞生的向导中唯一真正达到S级的人,还如此年轻,几乎不用去猜,所有人都知道他必将站上联盟顶端,拥有属于他的无上荣耀。
他当然为江寻拥有的力量与光芒而高兴,从此,他可以获得他本该得到的一切,不论是社会地位、资源钱财、高层的看重或者众人的仰慕,都会唾手可得。
可是同时,他又为这光芒将带来的无可避免的强烈吸引力而惶恐焦虑。到那时,是不是会有无数优秀而背景显赫的哨兵们蜂拥而至?他们可能比他更年轻,比他更听话,比他对江寻更有用,他们不会像自己一样只能带给他无尽的麻烦,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还有什么资格继续赖在他身边呢?
在两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似乎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
自从将过往与陆厌离全部说开之后,江寻与之相处更加自在了起来。
白天就按部就班地一起上课,晚上回家便窝在一起,为他清理一下精神图景,再享受一番来自顶级哨兵的细致精神补偿。只觉得日子一片岁月静好,重新回到了他们当年在寂静星上生活的时光。
就是陆厌离似乎比开始时更加粘人了,在一起的时候,每天都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坐着要靠,躺着要抱,连他做饭写作业的时候,都要变换成猫形,时时刻刻挂在他身上。
有的时候,真的让他幻视当年他还是小树时的模样。江寻感觉好笑之余,心中对于陆厌离人形姿态的陌生感也在这样的亲密互动中,慢慢散去,像接纳当初的小树般,将他当做了自己最亲密的人。
这天,江寻用过了晚餐,便坐在了书桌前。今天的课程涉及到一种比较复杂的复合模型,要运用到一些综合性知识,计算量也很大。课上时间太短,江寻自觉还没完全消化,便取了类似的题目,一边演算一边复习起来。
没写几行,耳边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江寻也没有意外,这段时间里,陆厌离一直如此,这会儿应该是洗好了碗,又来寻他了。他淡定地继续动着笔,等待着对方拟化后跳上自己的膝盖。
可他没想到的是,今天的状况却有些不同。
脚步声到了他身侧,随即而来的,却不是那只熟悉的毛茸茸猫咪。
他只觉得身边的光线一暗又一明,陆厌离没有拟化,而是整个人就地坐了下去,随后身子往前一趴,便将上半身趴在了江寻的腿上,脑袋一歪,便枕上了他的膝盖。
“嗯?”这与以往不同的动作,马上引来了江寻诧异地一瞥,“怎么了?今天不变猫猫了吗?”
陆厌离抿唇,摇了摇头,循着自己的愿望,又抱着江寻的腿往上趴了趴,深深地埋下头去,只将一头蓬松灰发露在外面。
江寻一笑,没有太过在意陆厌离今天的不同,见他趴下的位置仍与最近化作小树时一模一样,便也抬起手来,依着以往的惯性,抚上了他的头发。
似乎是发现了江寻喜欢他作为小树时的一身长毛,陆厌离最近也没有再将头发梳上去。每天都洗得干干净净,吹得蓬松柔软,果然,因此得了许多江寻的宠爱。此时也是如此,江寻的手指滑入他发间还没动几下,便让他感到无比舒服心安,忍不住发出点细微的低吟。
敏锐地听到了这声小小的低吟,江寻也了然一笑,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随意,还调动起了丝丝细微的精神力覆上自己的手指,让动作时,令陆厌离更加舒适。
不过一直占着一只手也实在有些不方便,江寻刚写完一页推演,翻页时袖子不小心蹭到,那张刚刚被他写满的演算纸便被带了下去。
江寻还没来得及去捡,却见那张纸还未落地,陆厌离便迅捷地一伸头,竟是直接用嘴巴衔住了那张轻飘飘的纸张,温顺仰头递给江寻,翡翠般的双眸同时闪起了亮光,便如以前帮他捡回了遗落的东西,然后跑到他身边求表扬的小树。
被他这个出乎意料的动作惊住,江寻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见江寻没有立刻从他口中拿回纸页,陆厌离疑惑地轻哼了一声,再次仰了仰头,将颀长的脖颈完全暴露出来,凝目望向江寻。
看着他这幅样子,江寻突觉心中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来,说不清道不明,却搔得他少有的产生了些无措的感觉。
“你……”他看着陆厌离,目光闪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可他这番表现立刻便被陆厌离看进了眼里,脸上迅速浮起一阵苍白,慌忙松开嘴,将纸页取下,口中忙不迭地道起歉来:“对不起……你不喜欢这样吗?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无措地坐直了身子,看向江寻的目光又是惊慌又是羞耻,嘴唇嗫嚅着想要继续解释,最终却只能低下了头,手指攥着薄薄一张纸页,用力到指尖发白。
“不是……你别怕。”江寻看着他这副惊慌又惭愧,似乎生怕被自己讨厌的模样,心中生起的那一点点奇怪的麻痒,迅速化为了一阵细密的心疼。
从他手中抽出那页纸随手放在一边,江寻伸出手去,揉了揉陆厌离的一头柔软灰发。而后,将他的头搂进了怀里,不断地安抚起来。
感受到江寻熟悉的温度,不变的态度,陆厌离紧绷着的身体这才慢慢放松了下来,偷偷松了口气,环上他的腰间。
可此时,无人知道,江寻的心中却因为他今日这番不同寻常的行为,不知不觉间种下了一颗奇妙的种子。
第175章
江寻感觉自己最近有点不对劲。
其实自从与陆厌离重逢之后, 即便他一直表现得对自己格外亲密,自己对他的感觉好像也一直与当年在寂静星上时一样纯粹,更加类似于一种羁绊与责任。
这也许是因为他经常会变回小树的姿态, 也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不管怎么说, 江寻一直觉得在自己心里,他就是自己的亲密家人, 对他的那些亲密行为, 自己总抱着一种包容的感情在里面,除此之外,似乎并无什么特别。
但这种认知,似乎从上一次莫名的悸动之后,开始变得有些不同了。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 他们之间那种在他的眼里再正常不过的相处模式,似乎早就跨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这让他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内心, 也自然而然地将目光更多的放在了陆厌离的身上。
可经过几天的仔细观察,他却发现了一个令他困惑又有些尴尬的事实……
他对于陆厌离人形状态下的正常亲近, 还是会感到些许的不自在, 会不由自主地想要拉开一些距离;而对于猫咪形态的小树,则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拥抱抚摸,与他亲密互动, 倾注上自己全部的宠爱。
但是, 当陆厌离顶着一副人形的清冷姿态,却做出一些类似小猫一般的举动时,竟每每都会让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微微加快,目光无法移开,心中泛起一股觉得他很可爱的微妙悸动。
最糟糕的是, 也不知道陆厌离是发现了这一点还是其他什么缘故,他最近这样的行为越发频繁了。以前在自己面前化为人形时,还会注意一些形象,表现得稍微矜持些,最近也不知怎么的,越发放得开了,即使是维持人形的时候,也频频在他面前流露出些小树特有的习惯动作,惹得自己对他越发关注起来。
这个发现让江寻在面对他时,开始感到了些许莫名的窘迫。
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他也隐约明白这种不由自主的关注,这种会让心跳加速的悸动意味着什么。
说实话,他并不抗拒与陆厌离发展成进一步的关系,但令他实在不想承认的是,自己的喜好是不是有些过于奇怪了……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变态的倾向?
这令他有时候都会头疼地唾弃自己,也在暗暗怀疑,自己是不是平时太封闭了,整天与陆厌离待在一起,太脱离正常社会了?才会形成了这样奇怪的癖好?
他也试图将这些糟糕的杂念压下去,可每当陆厌离在他面前再次无意识地展现出那种猫咪一般的动作姿态时,他的视线总是会不受控制地被他完全吸引,心跳也难以克制地加速,根本无法抗拒。
他只希望自己这种有些羞耻的癖好,能在被陆厌离发现之前被自己纠正过来,不要造成让两人都尴尬的后果。
*
圣所的学习生活充实而平静,转眼,又是一周过去,学员们开心地迎来了周末假期。
已经习惯了的生物钟,让江寻早早就醒了过来,当初生的太阳透过窗棂,将绚烂的晨光洒进公寓时,一人一猫已经悠闲地用完了早餐。
在这种休息日里,陆厌离大部分时间都维持着小树的姿态,能更方便地粘着江寻,今天也不例外。
起床之后,他压根就没有重新变回人形,而是一直维持着猫咪的姿态,在江寻的伺候下吃完了早餐,就挂上了他的肩头,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绕来绕去地打转,不时用毛茸茸的身体蹭蹭他的颈侧,再用蓬松的尾巴扫扫他的耳朵,试图在江寻完成清洗餐具的工作时,将他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
江寻早就习惯了小树的痴缠,意志坚定地完成了手上的工作,却在打开储物柜收起餐具时,微微皱了皱眉。
之前他一个人住时,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圣所食堂解决吃饭问题的,家里囤的食材本就不多。最近家里多了一张嘴,他还时常亲自下厨为陆厌离准备早餐午餐、给他带便当去圣所吃,各种食材与调味料的消耗速度,远远超过了预期,如今,储物柜与冷藏室里已经没剩多少东西了。
“家里没多少吃的了,”他随手关上柜门,对肩膀上学他一般探着头的猫猫说道,“今天我们不找人送货上门了,去逛逛超市怎么样?”
他的话音刚落,站在肩头上的猫猫马上眼中一亮,露出期待的眼神来。
紧接着,往下一跃,还跳在半空中身形便一阵模糊,待落地时,已经化作一个赤|裸矫健的俊美灰发青年。
陆厌离脸上的表情不算特别明显,但眼睛里已经带上了显而易见的兴奋。
去超市采购,对他来说,还是一个全新的体验,更何况还是与江寻一起去,更是让他充满了期待。
赖在江寻公寓里的这段时间,他总是在对方面前直接变换形态,原本希望能像许多同僚所说的那样引起江寻的兴趣。可坚持了一段时间,发现一直没能得到什么特别的关注,也就不再抱有期待了。只是他们哨兵在军中时,直接变换身形已是常事,就算没能吸引到江寻,他也没打算改变这个习惯。
“好啊!”一变身过来,他就眼睛发亮,有些雀跃地一步上前,习惯性地像猫猫一样把双手搭上江寻的肩膀,用侧脸蹭上了他的后颈,甚至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极快地舔了一下近在他眼前的脖颈皮肤。
这个动作完全缘于他最近这段时间的习惯。
然而,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那温热湿濡的触感在皮肤上炸开的瞬间,江寻手上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江寻没有转身去看陆厌离,可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指让他清楚地知道对方现在的姿态。
一想到他正全身赤|裸着趴在自己背上,如猫猫一样蹭着自己的脖颈表达亲昵,一股微弱的战栗感便猛地从那被舔舐到的皮肤上窜出,迅速蔓延到他的整个后背,连带着脊椎都抖了一下,头皮都有些隐隐发麻起来。
可背对着的姿势让陆厌离丝毫没有察觉到江寻的异样,下意识地做完这个动作,丢下一句“我去换衣服。”,便立刻松开了他,转身快步向着卧室走去。
江寻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作,直到耳边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才轻轻抬起手来,抚上颈侧那湿润的一小块皮肤。
刚才那种奇妙的触感正在快速消退下去,江寻捻了捻指尖残留的糯湿,无人看见的面庞上,闪过一丝羞耻与不自在的神情。
*
作为联盟的首都星,中央星上人口众多,各种商业活动也是整个中央星系中最频繁的。
这里的各种大型超市规模极大,货物品类琳琅满目,特别是在周末里,更是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各种促销的全息投影不断在空中闪烁着,吸引着一波又一波的顾客。不时有几个装扮得十分可爱的玩偶机器人穿梭在人群中,为客人们导购。亲切的试吃员捧着自家热销的零食熟食,洋溢着笑容招呼顾客,到处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不时有推着购物车穿梭其间的情侣或家庭,一边说说笑笑,一边悠闲地逛着超市。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清洁用品与鲜花绿植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气息,描绘出一幅极其温馨的生活场景。
江寻与陆厌离穿着款式相似的休闲卫衣和亚麻长裤,一起推着一辆购物车,随着人群走走停停。
陆厌离一路抓着购物车一边的扶手,紧跟在江寻身边,不住地用好奇的视线打量着身边令人眼花缭乱的货架,脸上始终带着开心的表情,目光亮晶晶地追随着江寻挑选商品的每一个动作。
这种普通却充满了烟火气的日常,令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与满足。他看看周围结伴而来,不时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的伴侣或家人们,便像是自己与江寻两人也是其中的一员。
这样的错觉让他的情绪一直热烈而高昂,心底暖洋洋的,嘴角始终挂着抹压不下去的浅浅弧度。
见到江寻拿起一盒不认识的商品,立刻有样学样地小心凑上前去,充满新奇地小声问一句:“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唔……是一种方便食品。”江寻仔细看了看配料表,又把东西放回了货架,拿起旁边的另一种,“盐分太高了,你不能吃,换这个好一点。”
“哦……”陆厌离看着那花花绿绿的包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便马上对它失去了兴趣,目光又转向旁边看起来颜色诱人的酱料瓶,“这个呢?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那是鲜椒酱,非常辣的,你应该也受不了。”江寻好笑地解释道,看着对方悻悻放下手中的瓶子,又将目光投向了下一个目标。
江寻看着陆厌离那副掩不住的连看到一根小葱都好奇的模样,不禁会心一笑,也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推着车子,一边和他慢悠悠地逛着,一边耐心给他解释着各种感兴趣的商品,满足他的好奇心。
为了增加他的参与感,挑选家里要用的东西时,还经常一本正经地征询他的意见,与他讨论着喜欢的品牌和买回家的用途。
陆厌离也一直兴致勃勃地参与着江寻的话题,郑重地提出自己的意见。而一旦他的意见被采纳,便会开心地抿嘴一笑,像是获得了什么重要的赞誉一般。
这样一起为生活做着计划,一起为家里添置东西的感觉,令两个人都觉得十分舒适愉快,自然而然地一边讨论着,一边慢慢走过生鲜区、蔬果区还有日常用品区域。手上的购物车也随着他们的路线慢慢满了起来。
走到一片色彩更加丰富的零食区时,不太吃这些东西的两人本打算直接路过,可走到一半,江寻的目光却被左边货架上一个不起眼的荧蓝色包装所吸引。
“这是……”他停下了脚步,看了看货架上的标签,抬手取下一罐,转着手中的商品仔细端详——普通的莹蓝色包装上,一条可爱的卡通鱼游曳在中央。这有些眼熟的模样,不禁让江寻怀念地一笑。
看到江寻莫名的反应,陆厌离也立马凑了上来,探头朝他手中一瞧便是一声惊讶的“咦!”
这罐头的样式与包装,竟然像极了当年在寂静星上,江寻亲自捕来鱼获制作而成,陆厌离最喜欢的那款发光鱼冻!
找到包装上标注的原材料与产品描述看了看,江寻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成品的描述基本相同,原料应该和当初咱们在寂静星上找到的那种鱼类似,这罐头与你当时吃的那种用的是同一个配方。”
听到江寻的解释,陆厌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看着罐头的眼神,立刻变得跃跃欲试。
“想要这个?”江寻好笑地看着他这幅样子,见他连连点头,视线几乎粘在自己手上的模样,心中一片柔软。
笑了笑,干脆地往购物车里一下放了七八罐:“给你买回去尝尝,看看味道是不是也一样。”
鱼冻一入了购物车,陆厌离之后的注意力就明显被它分散了去,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对什么都很好奇四处打量了,走着走着,就忍不住噙着笑低头去看,连脚下的步伐都下意识加快了些,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仿佛心神都被这几罐罐头彻底吸引住了,恨不得立刻回家把它打开尝一尝。
江寻看着他这副难得的馋嘴样,只觉得又好笑又可爱。也不点破,只是同样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不再慢悠悠地逛着,快速选完了剩余需要的物品,便拉着陆厌离走向了收银台。
排队结账,提着几大袋东西走出超市,直到一路走回公寓楼下时,陆厌离仍然是一副脚步轻快的兴奋样,几乎不让江寻拎着任何东西,少见地走在了他前面往家的方向赶去,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
江寻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难得的孩子气,摇头失笑。
一回到公寓,陆厌离就迫不及待地换下了外出的衣服,仔仔细细地洗了手,然后亦步亦趋地跟随在江寻身后,眼巴巴地看着他将购物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整理放进储藏柜与冷藏室中。
他也不催促,但就是在江寻每一次动作时都紧紧盯着,眼中的期待几乎要流淌出来,像极了缠着人要投喂的小动物。江寻刚开始还能屏蔽他的干扰,没一会儿就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忍不住轻笑起来,干脆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这么想吃呀?”他笑着摇摇头,也不再急着收拾东西,干脆拉过陆厌离坐了下来,从脚边的购物袋里,寻出了那个莹蓝色包装的鱼冻,利落地撕开塑封,在陆厌离期待的目光中,打开了盖子。
盖子一打开,首先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带着淡淡鱼类甜腥气的味道。江寻没什么感觉,可陆厌离一闻到,马上就眼睛一亮,鼻头跟着动了动。
罐中,像果冻一般的胶体呈淡白色,表面泛着淡淡的粉蓝荧光,稍微晃一下就荡开一圈Q弹的波纹,显得口感极好。只看外表,和记忆中的那种发光鱼冻几乎一模一样。
取出一个干净的餐盘,将整块鱼冻倒扣上去,放在了陆厌离面前的小几上。他立刻凑了过来,新奇地打量着盘子中的鱼冻,眼中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惊喜:“真的和以前的一样!”
那欣喜的表情,立刻让江寻回忆起了当初两人在寂静星相依为命时的简单时光,看着他难掩欢喜的侧脸,江寻的眼神中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尝尝看味道怎么样?”江寻也很捧场,立刻起身,想去厨房里给他拿个勺子,可他身形刚动,陆厌离就已经等不及了。
只见他微微俯身,认真看了看面前这盘诱人的零食,便直接伸出了舌尖,像一只小猫一样飞快地舔了一下鱼冻莹润的表面。
鱼冻入口即化,舌尖刚一触到它滑腻的表面,便瞬间融掉了一层。当这鱼冻里的胶质融化在味蕾上的时候,陆厌离的眼睛当即一亮,连忙扭头抓住了江寻衣角,兴奋地对着他道:“味道也是一样的!”
说完,他根本没想去拿什么勺子,直接就像过去还是小树时的那样低下头,快乐地伸出舌头,开始小口小口地舔食了起来。神情认真而专注,偶尔还会因为鱼冻滑溜溜的质感,需要微微倾斜下盘子,让它随着重力滑落在伸出来的舌尖上,再用牙齿轻轻抵住,珍惜地舔下一小块来。
他就这样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心爱的零食,时不时还会被融化的胶质黏住嘴巴,发出一点点细微又满足的咂舌声。
江寻正欲起身的动作顿住了。
眼前这副美好的画面冲击着他的视野。
相貌冷清的灰发青年,此时垂着头发,穿着柔软的居家服,双手抱着他的盘子,像只得到了心爱零食的猫猫一样,无比专注地舔食着自己盘中的鱼冻,一双细长碧眼开心地眯了起来,一边吃着还一边不时地伸出粉色的舌尖舔着嘴巴,把不小心蹭到唇边的胶质重新勾进嘴里。
那埋头狂吃的架势,配上那副柔和的打扮,直看得人胸口发软,只想要好好疼爱他。再回忆起他在过去的新闻里出现时,一身军装,表情寡淡,对什么好像都不感兴趣的样子,那种强烈的反差感,与此时毫不自知的可爱表现,直如一片羽毛般搔动着江寻的心尖。
毫不意外的,那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悸动再次从心口浮现,而这一次,更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清晰强烈。让江寻一边唾弃着自己,一边却控制不住看向他的视线,将他的每一个姿态都刻入脑海。
江寻的喉结滚动一下,感到一阵干渴。
他突然反应了过来,迅速垂下眼睫,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顺手拿起旁边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口,试图用这口冷水压下自己莫名发干的喉咙,让隐隐开始变烫的面颊冷静下来。
谁知,他刚刚把喝剩下的水杯放了下来,旁边就伸来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无比自然地从他眼皮子底下顺走了水杯,想也没想就低头,就着江寻刚刚喝过的位置,再次伸出舌头,小口小口舔了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刚才吃鱼冻时形成了惯性,他喝水的时候也不像正常人那样吞咽,而是用舌头探入杯中,再灵活上卷,将液体带入口中。
这出乎意料的行为,再次让江寻试图冷静下来的打算化为乌有。他的目光无法控制地追随着陆厌离的动作移动着,心中酥麻一片。
他的嘴唇被水润湿,看起来无比柔软,灵活的舌尖一会儿舔舔鱼冻,一会儿卷卷清水,吃得不亦乐乎。眼睛因为开心微微眯了起来,泛着满足的光亮,专注极了。自己刚刚喝过的杯沿,被他无意识地舔得发亮。两只手忙个不停,一会儿捧起餐盘,一会儿又抱住杯子,丝毫没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红霞染上耳根,心跳越来越快,江寻有些痛苦地发现,自己这种在意越发严重了。
可导致他陷入这种尴尬境地的罪魁祸首,此刻却对他的情状毫无所觉,淅淅索索地将杯子里剩余不多的水全部喝得干干净净,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杯子,舌头一伸,将盘子里最后一口鱼冻一卷,全部舔进了自己嘴里。
之后便抬起头来,毫无所觉地靠近了江寻,往他胳膊上一偎,脸上带着满满的饱足与纯粹的开心,对着江寻一迭声地夸赞道:“好棒!和以前一模一样的!”
又腻了一会儿,才自觉地端起空盘子和水杯,脚步轻快地去厨房清洗了。
只留下江寻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松了口气,望着那个毫无自觉的背影,抬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额角,露出一个无奈又窘迫的苦笑来——
作者有话说:江江你终于开始开窍了![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