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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与哨兵学院那边, 有人欢喜有人愁的气氛不同,向导学院中,特别是江寻所在的一年级高级研修班的教室里, 此刻已经彻底陷入了沸腾的海洋。

江寻的同班同学们,不管是与他比较熟悉的,还是只有点头之交的,此刻脸上全部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兴奋红光。无人会在这个时候想起当初看着江寻独来独往, 在他背后窃窃私语的过往, 全都激动地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我的天!夏因……不对不对, 是江寻阁下,他居然是S级的向导!”

“我们居然是S级向导的同班同学!”

“你们快看论坛!上面全都是讨论江寻阁下的, 他们都羡慕死我们了,哈哈!”

所有人的个人终端几乎都在一刻不停地振动着。有来自自家亲友的,也有来自其他班级同学的, 甚至还有一些想要联系江寻, 却没有渠道的媒体、记者,都在第一时间,向他们发来了好友申请与通讯请求。

此刻, 整个联盟都在渴求着有关于这位新晋S级向导的第一手信息, 他们甚至在自己爆满的通讯请求中, 看到了许多以往想都不敢想的名人。

这种被万众瞩目的感觉, 让这些一直生活在象牙塔中的精英们也兴奋不已。

然而, 在这片欢腾的气氛中, 教室里却有一处角落显得格格不入, 连其他学员的眼角余光扫过那里时,都会投去鄙夷嘲笑的眼神。

桑扶独自坐在最靠墙的位置上,脸色灰败地紧紧盯着终端屏幕上显示出的那张清晰照片。嘴唇颤抖, 眼神空洞,扣在终端金属外壳上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着白。

他的制服已经空荡了许多,偶尔露出的手腕上、脖颈下,还能看到遮掩不住的青紫红痕。

曾经觉得值得的付出,此刻却显得如此滑稽可笑、可怜可悲。

过度的曾经疏导和透支精神力,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的身体与精神,作为一名正在冲击B级的向导,如今的他,却连自己体内的精神力都控制不住,感觉滞涩而枯竭。

此刻,连身边仅剩的几个靠着固定的疏导关系才笼络到的中低级哨兵,也在面面相觑后,交换着不安的眼神。

不知是谁第一个悄悄挪动了脚步,紧接着,其他人也跟着动了起来,如同躲避瘟疫般,所有人默契又无声无息地远离了桑扶所在的区域,将他一个人留在了那片突然变得格外冷清的角落里。

桑扶像是一台快要坏掉的机器人,动作缓慢地瞥了一眼那些对他避之不及的背影,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已经站到他连仰望都难以企及的高度的身影,彻骨的寒意与绝望,终于完全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同一时间,凡纳家族宅邸深处。

书房中的光线晦暗不明,伊莱坐在宽大的座椅上,面无表情地浏览着各大主流媒体上的新闻,修长有力的指甲,一下一下磕在光滑的金属桌面上。

这“叩叩叩”的声响,令身后躬身而立的几个下属噤若寒蝉,无一人敢出声打扰。

最后,还是劳伦斯越众而出,低声打破了这一片寂静:“少爷,如今江寻阁下的真实等级已经为人所尽知,我们之前的消息封锁……是否还要继续?”

伊莱眼睛微眯,沉吟了一下,这才向后摆了摆手:“不必了,木已成舟,再封锁已经没有意义了。”

不得不说,在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中,像这样让他费心的事情实在不多,像江寻一样让他屡屡受挫的人更是从来没有。之前对方隐瞒身份之时,他还能直截了当地用出一些手段。可如今,整个联盟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对方的身上,他也不得不顾忌到其他几个家族与凡纳家其他几房的目光,行事必须更加谨慎。

最麻烦的是,江寻本人还一直对他不假辞色,无法让对方自愿归顺的话,事情就会变得更加棘手了。

伊莱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围绕着江寻的各方关系在他脑海中走马而过,当他想到某个人时,心中忽然一动。

沉吟了片刻,半转过身来看向劳伦斯,吩咐道:“找人去给我查清楚,江寻和陆厌离这两个人,现在到底发展到哪里一步了。江寻有没有被陆厌离完全绑定。另外,去探探陆家那边的风向,特别是陆明远的动向,看看他对这两个人如今是什么态度。”

劳伦斯挺直的脊背恭敬地低下,沉声应道:“是,少爷!”

*

外界因为新晋S级向导的横空出世而风起云涌之时,处于风暴中心的两人,如今却暂时享受着暴风雨来之前的宁静。

吃完了晚餐,江寻与陆厌离便一起动手,开始收拾行李,为搬家做起准备。

这边的单身公寓空间有限,江寻自从住进来以后,就没有添置过任何大型电器家具,如今需要整理打包的,大多是一些书籍、衣物与日常用品,还有一些陆厌离住过来之后,临时带来的个人物品。

东西不算太多,他们两个大男人一起动手,整理归纳起来手脚又利落。再加上两人如今关系亲密,寻常的举手投足之间,便自然流露着某些无法言说的默契。干起活来,时间竟是过去得飞快,不过两三小时,大部分物品便都打包完毕,封存在几个大大的纸箱里,整齐地码放在了客厅中,只等第二天正式开始搬家。

待洗漱完毕后,两人更是早早地上了床,只想明日早点起床,能尽快前往他们的新家。

临睡前,例行的亲昵中,两人都能看到彼此眼中,对于即将开始的新生活的那份隐约的期待,不禁同时抵额浅笑,一同坠入了美好的梦境之中。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江寻便在陆厌离那双写满了期待的碧眸注视下,将规整好的纸箱搬上悬浮车的后车厢,启程向着湖畔区别墅的方向驶去。

喧嚣熙攘的城市,此刻还没有完全醒来。两人的悬浮车在空中划过一道悠长的弧光,缓缓驶入一片环境清幽的别墅区。

在寸土寸金的哨兵岛中心位置拥有一片别墅区已属难得,更难得的是,这片别墅区还奢侈地留出了大片大片的空地用以种植植被。零星几栋精致的别墅错落其间,彼此之间楼距甚远,充分考虑到了住户的隐私。这样的大手笔,足以看出联盟对于愈灵殿中这些最顶级的研究员们的重视。

刚刚行至外围,两人便被外围的岗哨拦了下来,通过严格的身份验证后,这才被放行。

也许是因为此处来往的人群本身层次就很高,守卫在看到两人S级向导加S级哨兵的组合时,并没有过于夸张的表现,只是在开启关卡放两人进入时,露出了一个略有些激动的眼神。

沿着湖畔道路行驶的路上,随处可见鲜花绿草,即使在这临近年关的寒冬里,也丝毫无损它们的颜色。

江寻一路顺着导航行驶了片刻,终于停在了一栋带有独立停车坪的三层别墅门前。

一眼望过去,这栋别墅占地面积不算特别广大,但建造得格外精巧别致。磨砂质地的白色哑光外墙,搭配上深褐色的屋顶,大面积的单面落地窗占据了大部分的墙面,整体造型简约而优雅。

门前的小径设计得颇有意趣,小径两边,一侧是一个波光粼粼的室外游泳池,另一侧,则摆放着十分漂亮的室外小几与躺椅。

最令人惊喜的是,别墅后方,还连接着一个在晨曦中泛着微光的小型玻璃温室花园。远远地,便能透过透明玻璃,看到其中种植着的姹紫嫣红。

“湖畔区A7栋,我们到了。”江寻露出一个微笑,看向陆厌离。

将车子停入停车坪中,两人下车步行,绕着这栋别致的小别墅转了一圈,看着眼前处处精巧的建筑布置,与周围宁静的湖光山色,他们几乎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新家。

江寻拉着陆厌离走上前去,将腕上的个人终端靠近外门上的门禁感应区。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滴”声,权限认证通过,别墅大门一亮,便在二人面前缓缓滑开。

一步踏入玄关,别墅内部的空间便在两人面前完全展现了出来。

宽敞明亮的客厅,墙壁与地板呈一体化设计。整体的装修风格简约利落,各式家具也都是相应的浅色系。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被过滤掉了刺眼的紫外线,洒在家具、地板上,只余柔和的泛光,整个房间都在这种舒缓的光照下显得格外舒适惬意。

两人一开始只是抱着新奇的心情在房中转悠着四处观察,没过多久便忍不住小声讨论了起来。

“这个房间的采光真好,可以做书房。”江寻指着二楼一间全通透的房间说道。

“三楼最中间那个房间采光最好,不过那间自带了一个小阳台,还是更适合做卧室。”陆厌离跟在他身边,一边对比着一边说道,语气中充满了雀跃。

“这里居然还有这么大一个地下室……不如给你改造一个地下训练场。”江寻顺着楼梯往下看了一眼,回头对着陆厌离开心说道。

“这里是厨房吗?好大的冷藏室。”陆厌离看向一楼的一块儿已经配置好了各种厨用电器的区域感叹道。

两人兴致勃勃地穿梭在略显空荡的房间里,在每一个房间门口停留,规划着每一处空间的用途。一起讨论着书架该放哪里,沙发又放哪里,哪里安装猫爬架最好,哪里又适合摆放江寻的药柜。

不像是在布置一个工作单位分配下来的居所,更像是在描绘着自己未来的生活。

在这样满满的对新生活的憧憬中,两人干劲十足。大略议定了规划,便开始动手布置起来。车子后面的密封箱被一个个搬进来摆在客厅里,拆封然后重新归类,摆放到他们应在的位置。本应繁琐枯燥的劳动,因为是两人一起完成,而变得充满了意义。

整理好了所有搬过来的箱子后,两人又乘车往返了两趟,这才把旧公寓中的所有物品都搬了过来。

最后一次,将剩余的行李全部塞进悬浮车的后车厢中,又将已经搬完东西的公寓打扫了一遍,两人并肩站在这间住了不算太久,却已经承载了许多记忆的公寓门口,静静地环视了几秒钟。

陆厌离轻轻握上江寻的手。

“走了?”低低的声音中,有着藏不住的兴奋期待。

江寻一笑,反手紧紧握住:“嗯!”

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小房子,关上顶灯。两人携着手,毫不犹豫地转身登上车子,带着他们所有的期待与憧憬,奔向了属于他们的新生活。

*

忙碌了一整天,两人终于把所有的行李全部规整到了新家里。空荡荡的新房子,总算是有了些人气。虽然因为这边空间比较大的缘故,还是显得有些空旷,但重要的生活物品都已经各归其位,已经可以入住了。

把包装物等垃圾都清理了出去,上下查看了一遍各个房间后,江寻在三楼的主卧门口停了下来。

看着房间中央那张光秃秃的床垫,两人终于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我们好像忘了买床上用品了。”江寻无奈地笑了笑,看向身边的陆厌离。

其他的东西,基本上从旧公寓中搬过来就能接着用。但那边的旧公寓只有一张单人床,如今搬过来以后就不够用了。

江寻看了看外间的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沉,但距离天黑应该还有一两个小时。又调出终端,搜索了一下附近的家居卖场,估算了一下距离。

“趁天还没黑,我们去一趟商场吧。不然今晚都没法好好睡觉。嗯……再看看家里还有什么急需的东西要买,先把要紧的几样置办齐全了。”江寻计划道。

陆厌离也欣然同意。

两人干脆停下了手里正在收拾的活计,凑在一起,把刚才整理东西时发现的,还缺的一些日常必需品简单列了个清单。随后一起换了衣服,驱车前往最近的那个大型家居卖场。

时近傍晚,卖场里已经燃起了灯光。大部分顾客已经在朝出口的方向走去等待结账了,反而给两人留出了购物的空间。

这家卖场规模还是比较大的,里面陈列的家具品类琳琅满目,从小小的卡包玩偶,到大型的书架桌柜应有尽有。

但是今天时间比较紧张,两人也没有时间慢慢逛,就先找出了卖场的商品分布图,查看了一下床上用品区的位置,又按照两人之前列出的清单,规划了一下后续路线,这才目标明确地直奔目的地。

这会儿,床上用品区里只有零星一两位顾客在挑选商品了。仅有的两位导购员也正陪在其他顾客身边介绍着商品。

各式各样的床单、被套、枕套、床笠床幔让人眼花缭乱。

江寻便与陆厌离先行自己挑选了起来。

江寻在地球上时独自生活了很长时间,倒是有些购买这些家居用品的经验。不过如今在星际社会,他熟悉的那几种材质这里基本都没有,对于标牌上注明的材质,大部分都一无所知,也只能一边在终端星网上搜索着相关的经验帖,一边自己亲自上手感受着布料的质感。

陆厌离则是完全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跟着江寻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虽然完全不知道江寻挑选的依据是什么,也兴致勃勃地凭自己的主观感受为江寻提着意见。

一时之间,挑选一套床上用品,两人讨论的那股认真劲儿,简直像是要做什么重大决定。

旁边一位刚刚送走了顾客的导购看到两人的模样,立马尽职地迎了上来,先是大概听了一下两人讨论中的需求要点,目光又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这才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寻了个空档插话道:“两位先生是来为新家挑选床品的吗?是给主卧选?我们这里有很多适合伴侣的款式,面料多种多样,每种类型的床品也都有它们各自的长处,两位需不需要我来为您们讲解一下?”

“伴、伴侣?”陆厌离被她口中的这个词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发烫,下意识地看向江寻。

江寻却丝毫没有纠正的意思,神色自然地接过了话头,对着这位导购点了点头:“是的,我们都不太懂这些面料,麻烦您帮我们推荐一下了。”

导购看了看两人不同的表情,心下得意一笑,她的眼光果然没错,这很可能是一对儿刚刚开始同居的伴侣。想到这儿,她仿佛看到了提成在向自己招手。再看看两人的形象气质、衣着打扮,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立刻将两人带到了高档床品的区域,热情地介绍起来:

“看二位身上的气质,应该是哨向伴侣吧?面对哨向伴侣,我特别为您们推荐这几款床品。”导购托起一条床单,递到二人手中,让他们亲自感受肤感,“这边的几款都是我们的新品,专为向哨伴侣而制作,采用韧性七级以上的高支棉制作而成,亲肤透气,而且非常结实耐用,能承受得住很大一部分爪尖、指甲的勾划与拉扯,而且……”

导购看了两人一眼,眼神中带上了些许暧昧的意味:“怎么翻身摩擦都不易起皱,打理起来也十分方便,防泼溅,不易沾染污渍,还非常好清洗。”

江寻听着导购的介绍,开始时还跟着点头,听到中间部分,却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没有反驳。

陆厌离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只是说着说着,发现导购与江寻两人都没了声音,还双双露出相似的笑容。

他第一反应就觉得两人之间似乎有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默契,有些别扭。直到看到江寻也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向他,还突然在外人面前握住了他的手,才猛地反应过来导购话语里的深意。

脸颊当即“唰”一下一直红到了耳根,连衣领下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浅粉。他下意识地手上一紧,就想拉着江寻离开,可手上的力道又让他反应过来,停下了脚步。

稍微犹豫了片刻,他却没有继续逃避,反而抿了抿唇,顶着一张染上了热意的面孔,更加认真地听起了导购的讲解,甚至当导购推荐几款据说特别遮光,且牢固、非常静音的床幔时,也红着耳朵点了点头,认认真真地翻看起来。

江寻在一旁看着陆厌离的反应,只觉他这幅模样可爱至极,眼里始终带着纵容的笑意跟在他身后。陆厌离看中了哪套,他便将其放进购物车里。最后,只在这个床上用品区,两人就足足挑选了四五套不同颜色质地的床品。

买好了最重要的东西,接下来两人的速度便慢了下来,按照一开始计划好的路线,推着购物车一路走过各个区域。又添置了一些新的毛巾、锅具等必需品。

一路走来,陆厌离始终沉浸在兴奋的情绪里。一点儿也不嫌他们所挑选的只是很便宜很日常的小东西,一路都在认真比较着各种商品之间的外形与功能,与江寻仔细商量着哪种更好、更适合放在他们的新家里。

江寻的心中一片柔软温暖。两人就这样如一对儿真正的伴侣一般,为他们共同的小家细心挑选着每一样物品。这样的联想,让江寻的心里充满了踏实而充足的幸福感。

沿着路线走完一圈,购物车里已经堆满了东西。

就在他们排着队等待结账时,陆厌离的目光顾盼之间,又被旁边展示架上放着的一对漂亮的橘色陶瓷花瓶,吸引住了。

那热烈又明亮的橘色,让他瞬间便想起了很久之前,在寂静星上,江寻专门为他做的那个小垫子和后来为他编织的窝篮。

越看越是心动,忍不住拉了拉江寻的袖子:“江寻,你看那个。”

江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同样一眼便看到了那对显眼的漂亮花瓶。看了看陆厌离期盼的目光,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点了点头:“喜欢呀?那就买回家。”

江寻毫不犹豫的支持,令陆厌离瞬间笑弯了眼睛,连忙快走几步过去,趁着还没轮到他们结账,取了那对花瓶,小心翼翼地塞进已经堆得满满的购物车里。

走出家居店时,两人手上都拎着好几个大袋子。彼此看了看对方的形象,都不禁笑出了声。随即挽起手臂,驾驶着悬浮车,慢慢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作者有话说:同居啦冲鸭[加油]

第202章

回到湖畔区的家中时, 外间的天色早已完全黑透。

湖岸两边郁郁葱葱的许多不知名植株,却在此时展现出了他们真正的美丽。

大片大片顶着浅蓝色荧光的草茎,随着微风如夜之女神的轻纱裙摆般翩跹摇曳。草叶之间, 还有若隐若现的不知名荧光小虫穿梭飞舞。

不远处的湖面波光粼粼,在月色下反射出泠泠清辉,清澈的湖水里,还有通体浅紫粉红的巨大水母, 舞动着触须, 在湖水中忽隐忽现。

江寻和陆厌离行驶至近处时, 都不知不觉地放慢了速度,生怕惊扰了这一片梦幻而静谧的美景。

直到驶入大门, 两人仍意犹未尽。不过想到今后还有许多机会可以夜游湖畔,便也没有急于一时。先把大包小包的东西从车上取下来,暂时堆放在客厅里。

时间已经很晚了, 两人今天也忙碌了一整天, 懒得在这时候慢慢收拾,只从今天买到的商品中取出了一套睡觉必需的床品,妥帖地将光秃秃的双人床仔细铺好。

先后洗漱完毕后, 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与沐浴露的淡香, 两人终于躺上了新家新床, 准备休息。

灯光“啪嗒”一声熄灭, 整个卧室暗了下来, 只有窗外隐约透入的月色荧光, 在家具轮廓上勾勒出一圈模模糊糊的光边。

突然换了一个新环境, 两人都还有些不适应。一时之间,躺在床上也毫无睡意。江寻看着面前这个比以前宽敞了许多的房间,反而觉得有些陌生, 有些不自在。

好在身边微微下陷的床垫,让他们时时刻刻都能意识到对方就在自己身边,抚平了一些突如其来的不安。

一整个白天,两人都沉浸在一起挑选物品、布置共同居所的温馨氛围里,直到此刻,那份余韵仍未消散。

但随着空气安静下来,与对方真正并肩躺在这张宽敞的双人床上,听着近在咫尺的悠长呼吸声,一种不同于往常的,有点陌生又带着些隐秘悸动的紧张感,便悄然而生,慢慢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江寻平躺在床上,眼睛注视着天花板,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自己身边。这样静谧的夜里,一点点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连自己的心跳声都仿佛在振动耳膜。身边另外一个人的呼吸声也变得格外清晰。

细数起来,这似乎是江寻长大以后第一次与他人同床共枕。他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些不自在的感觉。可此刻,躺在身边的人又是自己已经认定的人生伴侣,那点不自在便转变成了些许紧张,与一丝蠢蠢欲动。

待他敏锐地察觉到身边的人也浑身紧绷,像一块石头般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被刻意压制得轻缓细微时,心底滋生出的那点紧张,反而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思绪清晰了起来。

今天是他与陆厌离第一次以人形同床共枕,两人如今都紧张又不适应。他并不准备更多地做些什么,只想等两人的感情自然发展到那一步之后,再水到渠成。

于是也不随意乱动吓到身边的人,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尝试着入睡,让自己慢慢适应这种与人同床共枕的感觉。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他这边倒是安静下来了,可身边人的动静却越来越大。

一开始,陆厌离还一直紧绷着身体,努力压抑着紧张的呼吸。可没过多久,就开始屏着呼吸轻微挪动起来。睡衣摩擦在新床单上,不住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微声响。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是调整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那声音终于停了,可江寻却又感觉到,一道视线正偷偷注视过来,流连在他的侧脸上久久徘徊。

江寻本想着对方不适应也属寻常,由着他去慢慢适应就好。可躺着躺着,他却感到连身周的精神力场都被对方所触碰,一丝紧张而隐秘的奇异感觉也顺着两人之间的感应通道,隐隐传递了过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小猫一直在伸爪试探地挠着手心,江寻再想平静已是不得,只好无奈地重新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侧过头去,迎向视线传来的放下,低声问道:“怎么了?睡不着吗?”

陆厌离像是被他的突然出声吓了一跳,瞳孔忍不住微微一缩,过了几秒,才意识到可能是自己的动静打扰到了江寻。可在这样的情境下,此时的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感觉抱歉,反而从心底生出些委屈与期待来,又小心地凑近了一些,含含糊糊地喃喃道:“……今天……还没有晚安吻呢……”

江寻闻言好笑,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又觉得他可怜又可爱。想了想,自己却没有主动动作,而是转过了身来,正对上了陆厌离的正脸,把脸庞往前凑了凑:“那你自己来。”

也不知是因为气氛使然,还是这地点过于特殊,这段时间以来,两人本来已经亲吻过不少次,应该已经比较习惯了的。可此时此刻,陆厌离却觉得格外紧张刺激。

感受着江寻近在咫尺的呼吸,心里十分想不管不顾地亲近上去,动作间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犹豫了半天,终于从江寻的静默与眼神中汲取到了勇气,仰头凑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在江寻的唇瓣上轻轻碰了一下。

两人之间的接触一触即离。陆厌离有点紧张地停顿了片刻,凝视在江寻润泽的唇瓣上,像是受到了蛊惑一般移不开目光。他咽了口口水,才慢慢地再次贴近上去,动作间充满了珍惜。

一次、两次,本是充满了纯粹的轻柔蜜意的啄吻,在床上这个十足私密的空间里,也渐渐染上了一层不一样的意味。

陆厌离只觉呼吸开始变得火热而缠绵,脑子里烧成一片。吻得越来越深入,细微的啧啧声在辗转间轻轻溢出,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随着唇齿越发深入,身体却反而更加僵硬,一双手紧紧蜷缩在身前不敢动弹,脚掌蹬在床单上不是靠近,反而在竭力远离。身体与意志仿佛分裂成两个不同的个体,一个叫嚣着想要贴近,一个狂奔着想要逃离。

两人之间的空气也越发焦灼,两团精神力缓缓流动起来,热情地扑向彼此,绞缠着穿梭游动。

久久,直到空气都变得稀薄,这热情的一吻才在喘息声中渐渐停歇。

江寻缓了缓,轻轻舔去唇边溢出的湿意,才将手轻轻搭上陆厌离紧绷的脊背,一边轻柔地为他顺着背,一边低声说道:“很好,就这样,还想要什么?告诉我。”

成熟的男人被勾起了一丝悸动,连声音都变得格外磁性柔和,在陆厌离的耳边响起,瞬间便诱哄得他迷蒙了双眼。

陆厌离被他这么引导着,断断续续地启了唇,声音同样带着些情动后的沙哑:“……还想……想和你更近一点……想让你……摸摸我……”

一声缱绻低笑从江寻口鼻间溢出。

“好。”一声应和,江寻手臂揽上陆厌离的腰间轻轻用力,将人带进了自己怀里。

一手强硬地环住陆厌离的背脊,将他的脸庞按进自己颈窝里固定住,仿佛在阻止他逃跑。另一只手缓慢地游移到他的腰间,小指一挑,便顺着衣物的缝隙滑了进去。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细微的布料摩擦声隐隐约约从床上相拥的身影处传来。

掌心下的触感温热细腻,带着哨兵所特有的柔韧肌理。江寻的指尖每每从沟壑间划过时,都会引来一声被完全捂住的闷哼与颤抖。这样的反应,却像是一声声摇旗呐喊的鼓励,让江寻嘴角的笑意更深,手下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衣物下爬出蜘蛛,从肩颈游移到后背,又越过腰侧的曲线,爬向紧实的腹部,眼看着蛛腿又是一个弯折,目标明确地继续向上移动,渐渐逼近更加丰沃的一片山脉时,陆厌离猛地倒吸了一口气,口中含糊呜咽出一声如泣如诉的低吟,挣扎的力量骤然增大。

可江寻早就有先见之明,已是把他紧紧困在了怀里。正要凑近过去轻吻安抚他紧张的情绪,却觉空气中躁动的精神力骤然一收。

随即,怀里一空,伴随着衣物滑落的窣窣声,怀中高大的人影瞬间消失,一个毛茸茸,热乎乎的小东西猛地从衣物堆里窜了出来,一头扎进了他的胸口里,把自己毛茸茸的脑袋死死埋进江寻的衣襟里,只留下一条尾毛全部炸起的大尾巴在身后紧张地翻卷摆动着。

江寻:“……”

满室的旖旎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江寻看着怀里这团哼哼唧唧,无限委屈的毛团,哭笑不得。

只得抬起手来,没好气地在猫猫圆润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轻拍一下,笑骂一句:“没出息的小混蛋。”

猫猫似乎也知道自己这般临阵脱逃毫无道德,却丝毫没有改正的意思。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了,口中不住发出细细弱弱的讨好呜咽声。

江寻能怎么办呢?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让自己的身体平静下来,就着这个姿势,将怂成一团的猫咪整个圈进了怀里,拉好被子闭上了眼睛。

夜色越发深沉静谧,床上的人嘴角仍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面上却是满满的纵容。他将怀里温暖的小身体搂得更紧了些,渐渐沉入了梦乡。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江寻眼帘上时,他终于打了一个哈欠,缓缓醒了过来。

下意识地在身边摸了摸,却空无一物。

“嗯?”睁眼一看,床上空空如也,既不见人也不见猫。身边的被子却掀起了一角,显见是里面躺着的那个家伙已经溜走了。

江寻抿嘴一笑,看来某人还在心虚呢,一大早就跑得没影了。他也没急着去找人,趿着鞋子自去洗漱。收拾好了自己,才踏下了楼梯。

还没走到二楼,大厅中就传来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一道灰影风一般从一楼沿着扶手窜了上来,奔至二楼的楼梯转角,扭身在扶手栏杆上一踩一踏,便合身迎面扑来,一下子跃进了江寻怀里。

江寻稳稳接住这沉甸甸的一团,在他连绵不绝的细长喵声中,习以为常地将猫单臂一搂,由着他亲亲热热地对自己又蹭又舔。心下却觉得好笑,这个家伙,猫猫形态的时候倒是又粘人又胆大,整天挂在自己身上又亲又抱,一换做人形就开始害羞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性子。

看他这会儿连人形都不变回来,怕是还在那里心虚别扭呢。江寻也不点破,他本身对亲密之事也不是那么急切,既然对方还不习惯,那就慢慢来。

抱着猫猫去新厨房,磕磕绊绊地给两人准备了早饭,又伺候着突然调皮起来的小祖宗吃过早餐,江寻便开始将昨天买回来的东西一一归类整理起来。

他干活的时候,猫猫也不消停,亦步亦趋地甩着大尾巴跟在他脚边,跟个监工似的看着江寻将每一样被两人买回来的物品,按照昨天的商量一一归置到该放的位置上。偶尔还会有些新的想法,便用爪子指挥着江寻把一件东西换来换去地看效果,江寻也不生气,轻笑着从善如流地听凭“猫主管”的指挥,直至让他满意地“喵”一声后,才算作罢。

东西不多,又都是些轻省的日用品,即使在猫猫的不断骚扰“指挥”下,江寻也很快将所有东西收拾完毕。

将最后那对橘色的漂亮花瓶一左一右摆在客厅投影仪两侧之后,江寻仔细打量一下客厅,却仍觉得有些过于空旷冷清。

想了想,对着脚边的猫猫说道:“我们还没去后面的温室看过呢,刚好有花瓶了,我们去剪点儿花来插上?”

猫猫立刻长长地“喵”了一声以示同意,随即便甩着尾巴跟在江寻身后,向着别墅的后院走去。

打开一楼的花园门,一人一猫便一脚踏入了小花园的范围。

整个温室小花园总面积并不大,但实在精致。

整体呈全封闭结构,通体却是由无边框的透明玻璃构建而成。各种花卉在智能恒温系统的照顾下,在这寒冬时节依然生机勃勃,姹紫嫣红。花园中央甚至还挖有一个小巧的池塘,池底由不知名的淡蓝晶体铺就而成,映得池水波光粼粼,美丽非常。池边垂下来的几片阔叶搭在池面上,更显意趣十足。

每次化为猫身时,陆厌离的行为总会受到猫身本能所影响,爱玩爱闹,好奇心十足。此刻见了这闪着粼光的水面,也马上便被其所吸引,两步并作两步跑到了那阔叶旁边,忍不住探头往池底看去,在池边徘徊几步,还是忍不住手痒地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探进冰凉的水里拨弄几下,又去够那铺在池面上的叶子,玩得水池溅起一片涟漪。

江寻落后几步,一边欣赏着这处花团锦簇的小花园,一边踱步走到猫猫身边。看了看他自顾自玩得开心的样子,笑道:“喜欢这个小池塘?那以后在里面给你养几条小鱼玩。”

猫猫听到他的话,立马碧眼闪亮起来,回头抱上他的小腿,几下攀着他的衣服爬上来,搂住他的脖子就讨好地“喵呜喵呜”直叫唤。连尾巴都倒卷上来,一下下在江寻的脖颈上磨蹭,显见是对他的提议十分满意。

江寻一笑,又抱着猫猫在整个小花园中溜达了一圈,把各处布置都看过一遍后,才采了几支颜色淡雅的花枝,回到了客厅里。

说要插花,可实际上江寻也没有做过这么文雅的事,不过是随着自己的感觉修修剪剪,错落放置而已。

他把花枝平铺在客厅地面上,取了一只花瓶装上半瓶清水,便信手拿来剪刀开始修剪花枝。

他在这边做手工,猫猫也闲不住,一会儿钻进他怀里,搭着他的手臂,聚精会神地看着他动作;一会儿又窜了出去,在旁边拨弄着被修剪下来的枝叶玩耍;再过一会儿,又追着自己的尾巴转起了圈来,自娱自乐,玩得不亦乐乎。

江寻偶尔瞥他一眼,见他自在,也只是微微一笑,自顾自把一支支花朵调整到感觉最舒服的位置。可剪着剪着,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带着些慌乱的“喵喵喵”声。

“嗯?”他循声望去,身边却已经不见了猫猫的踪影,疑惑地顺着声音走了两步,才发现声音是从另外那只还空着的橘色花瓶里传出来的。

放下手中的花束和剪刀,好奇地走过去低头一看,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只见那敞开的瓶口中,此刻正卡着一个毛茸茸的猫猫头。他也不知是什么时候钻进去的,此刻圆滚滚的身体整个塞在瓶子里,脑袋却卡在了瓶颈处,一双爪子扒拉着,却在光滑的瓶壁上无处使力,正焦急地呜呜直叫唤,看向自己的那双碧眸中,满是无助和窘迫。

“噗!”江寻忍不住闷笑一声,猫猫的眼神中瞬间漫上了羞赧与谴责。

“你是怎么钻进去的?”江寻尽力憋住笑,收效却甚微。在猫猫的急切目光下,小心握住花瓶,轻轻倾斜下来,瓶口对着地面,试图把里面的猫猫“倒出来”。

猫猫也配合着努力扭动着身体,好不容易才“啵”一声逃脱了出来。一落到地面上,立刻抖了抖毛,扭过头佯装舔毛,将在花瓶中蹭得乱七八糟的长毛理顺,也躲避着江寻揶揄的目光。

“怪不得都说好奇心害死猫,”江寻好笑地蹲下身来,伸出手指点了点猫猫湿漉漉的鼻尖,“幸好我在旁边,要不然你可不知要在里面呆多久了。”

陆厌离被他肆无忌惮的笑意惹得恼羞成怒,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声,见他还一脸笑吟吟地戳着自己玩,突然就恶向胆边生,一个翻身扑上了江寻面门,用粉色的肉垫软软踩上了江寻的脸庞,试图用“物理禁言”的方式制止他这种欺负猫的恶劣行径。

江寻被他扑得向后一仰,便顺势躺倒在了地毯上,软软的肉垫袭上他的脸颊,却让他越发笑得肆无忌惮,直气得猫猫使劲儿用爪子拍打他的脸庞泄愤。

江寻却是一把抓住了猫猫两只不安分的小爪子,故意逗着他:“怎么还敢袭击主人了,这么不听话的小猫,是要被人吃掉的!”

话落,他就双手扯开猫猫的前爪,露出他柔软的肚腹来,把脑袋埋了进去一阵乱亲,边亲边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笑声。

他这一下更是欺负地猫猫羞愤挣扎了起来,在他手下扑腾半天却逃脱不出去,连尾巴都炸成了鸡毛掸子。

也不知是羞愤过了头还是怎么的,玩闹之间,被抓住爪子的陆厌离却是突然拉出一声长长的喵叫,身形猛地一闪。

下一秒,被江寻抓在手中的爪子一瞬抽长变成温热的皮肉,江寻眼前一暗,压在身上的重量骤然增加,毛茸茸的猫猫身影霎时消失,化为一个苍白皮肤,灰发碧眸的高大哨兵。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一抹尚未褪去的红晕,周身的黑灰焰息还未完全消散,便羞恼地反驳出声:“谁袭击主人了?!还不是你一直笑我……”

话还没说完,陆厌离就因为自己这番没过脑子的动作僵住了。也不知是不是身处猫身时总会受到其生理特性的影响,他刚才重新变化回来的时候毫不犹豫,此刻却突然意识到两人极为暧昧的姿势。

他正骑跨在江寻腰间,浑身未着寸缕,双手被身下的江寻紧紧抓着拉得极近。上身整个紧贴在江寻身上,能清晰地感受到江寻还未消去的笑意引起的胸腔震动。说话间呼出的热气吹拂在江寻面庞上,让他的眼睫都在颤动。

陆厌离瞬间僵住了,一抹红晕从锁骨处迅速往上蔓延,染红了他的脸颊耳根。而被他压在身下的江寻也渐渐收了笑意,看向他的眼神越来越深。

随即,那如有实质般的目光缓缓顺着他的脖颈下移,极近处,他感觉到有人的呼吸逐渐变了频率……

碧眼瞬间蒙上一层水汽,陆厌离一扭身下意识地就想挣脱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