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没有其他准备好的食材,江寻便用早餐剩余下来的材料简单烹饪一下,端上了桌。
挤进了陆厌离所在的沙发里,让他靠着自己,两人一边吃着午餐,一边漫无目的地闲聊起来,规划着接下来几天假期的安排。
早春的阳光明亮,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里,将两人完全笼罩其中。在这样温软的照耀下,他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姿势也越来越闲适,气氛不知不觉间变得慵懒起来。
就在两人渐渐沉浸于这种舒适的气氛中时,室内却突然响起一阵通讯请求的提示音,瞬间打破了所有静谧。
下意识地一皱眉,陆厌离向着面前的茶几上看去,发出声音的,正是自己的个人终端。当他看清屏幕上显示出来的“父亲”二字时,眉头更是瞬间蹙得更紧。
他没有去接通讯的意思,骤然冷淡下来的眉眼就这么看着通讯请求因为长时间没被接通而自动断开。
可这却不是结束,没过几秒,终端再一次响了起来。这一次,他干脆直接伸手拒绝了通讯请求。
终端安静了片刻,再次传来一道提示音,这一次,却是一条信息被传了过来。
陆厌离冷眼看着终端,最后还是抬手点开信息,可刚看了还没两句话,脸色就彻底沉了下来,甚至没把整段信息看完,便直接将终端静音,重重摔在了茶几上。刚刚还轻松惬意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江寻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安慰地将人揽过来抱进怀里,一边抚着他的后背一边轻声问道:“是你的父亲?他说了什么?”
陆厌离闭了闭眼,在江寻的抚慰下情绪缓和下来一些:“是,他让我回家,还问了你的情况。”
江寻沉默片刻,想起之前自己刚来中央星时的事,开口道:“之前我刚到中央星的时候,就有人试图追踪抓捕我,后来我查到,就是陆家的人……”
陆厌离身体微微一僵,沉默了片刻,才带着些愧疚低声道:“……我知道,动手的,不是我父亲就是我二哥……之前我们在寂静星被袭击的事,也是出自我二哥的手笔。”
江寻眼中浮现出一丝了然,之前他就猜测,对他们不利的人,就在陆厌离身边,如今终于确定,果然如此。可他却没有责怪陆厌离的意思,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自己并不介意。
陆厌离抬头看向江寻,碧绿的眸子暗沉了几分,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解释道:“我家里的情况……有些复杂。他们动手的目的,大概是想通过你来控制我。对不起,这些危险你本不该遭遇的。”
“别这么说。”江寻紧了紧手臂,抱了陆厌离一下,“我既然选择了你,自然就接受了你所带来的一切。愿意跟我说说看吗?”
陆厌离深吸了一口气,神情之中先是有些忐忑,却在江寻始终稳定的拍抚下,渐渐平静了下来,开口向江寻讲述起那段他一直不愿多提的过往。
“全联盟都知道,我是陆家家主的三子,但是,我并不是从出生起就在陆家长大的……”陆厌离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些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晦涩,“其实……我是父亲的私生子……”
他将自己那个不光彩的出身与进入陆家的前因后果向江寻娓娓道来。
“我的母亲,是个潜能还不错的低级哨兵,但她与其他的哨兵们都不一样,她从来都不愿意战斗训练,去提升自己的等级,却一心想要跻身世家。后来,她遇到了我的父亲……我和母亲,就这样,凭着检测出来的S级哨兵天赋,被陆明远接回了陆家。在陆家的日子,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差。虽然家里大部分的人都不怎么喜欢我和母亲,可我毕竟是一个预备S级哨兵,除了大夫人和二哥,也没人敢在明面上为难我。特别是大哥,一直对我很好,可是后来……”
他的话语停顿了下来,似是想起了那被染成血色的一天:“……我听了别人的几句怂恿,就胆大包天地去挑战那只猛兽,结果发生了意外,我的精神力被严重刺激,不受控制地觉醒了……”
陆厌离忍不住转过身去,把脸埋进了江寻的怀里,这才继续说了下去:“……也不知我的运气算好还是不好,在刚刚觉醒时,就同时获得了罕见的特殊天赋,可也是因为这份天赋,闯下了大祸……”
“当时为了从猛兽爪下救下我,我的大哥离我最近。我突然觉醒爆发精神风暴时,他也是受创最重,中毒最深的那一个……”陆厌离的眼眸中,浮现出痛苦的情绪,“即使他当时已经是一位B级哨兵了,也没能坚持多久,很快就在强烈的精神毒素下死去了……接着是前去观礼的许多家族继承人、世家子弟,还有现场的侍从女仆们……离我距离稍近的人,全部没有幸免……就连离得比较远的大夫人也中了毒,缠绵病榻一段时间后,还是去世了……”
陆厌离环在江寻腰间的手臂紧了紧,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这都是我犯下的错,二哥恨我,他要如何报复我,都是我该受着的。我害死了他的母亲和哥哥,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自己却好好活了下来……因为那次事件,许多有子弟伤亡的家族都与我们陆家交了恶,家族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保下了我。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无法控制住自身的毒素,连正常生活都做不到。普通人与精神力低下的哨兵向导,都无法靠近我。最后,我只能被提前送进塔中,一边接受塔中的专业训练控制自己的能力,一边为家族做事,弥补当初为了保下我而付出的巨大代价。一直到我的堕化值超过了临界点,被放逐到寂静星上……”
“我以自请流放为代价,为陆家换取了最后一批资源,从那时起,我欠陆家的,就已经还清了。”陆厌离攥紧江寻后背的衣服,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我欠二哥的,我自己受着,也会努力偿还。欠了别人的,能还的,我都会偿还给他们。已经无法报偿的,我会以终身为联盟战斗、保护民众来弥补。可除此之外,我不再欠陆家什么了,我不会再听父亲的话为了陆家继续付出,更不可能把你也牵连进去。”
他望向江寻,眼神中,有着一丝隐藏得很深的祈求与不安:“从今以后,我都不会再回归陆家了。我只属于你一个人。但是……从陆家离开后,失去了陆家三子的身份,我也就没有了背后支撑的家族资源与地位财富,我能给你的……就只有我自己了。这样……你会嫌弃我吗?”
说到最后时,他的语气艰难起来,仿佛是为自己仅有的这点筹码感到羞愧与不安。
江寻静静地听着陆厌离的讲述。他曾在调查陆厌离的背景时,从各种文献资料上,看到过这些过往。可当那些浮于纸面上的字句,化为摆在他面前的残酷现实,化为陆厌离心底深刻的伤疤时,他才惊觉,那短短几行文字,承载着多么沉重的一份愧疚。
而此刻,面前的人,正把自己内心深处最不堪、最脆弱的一道伤疤撕开,给他看个清清楚楚。
江寻心中没有丝毫对失去了世家背景、财富地位的可惜。翻涌着的,全都是对面前这个人满满的怜惜与心疼。
同时,他也为这个从小就承载了这么沉重的责任,却依然成长得如此正直又坚韧的灵魂而感到自豪。
他抬起手来,将面前这个可怜又可敬的灵魂紧紧拥入自己怀中,声音坚定地给出他的回答:“我在乎的那一个,想要共度余生的那一个,本就不是陆家的三少爷,而是陆厌离。是那个自己都濒临死亡,却还在生命的最后时间里,去保护一个陌生人的陆厌离;是那个为了保护弱者,宁愿让自己深陷险境的陆厌离;是那个鞠躬尽瘁的正直军人;是那个在无人知晓处默默努力,流血流汗的伟大战士。”
他稍稍松开怀抱,退开一些,抬手托起陆厌离的下巴,直视着他微微睁大的湿润碧眸,一字一句地说道:“也是那个会撒娇、会捣乱的调皮猫咪,是那个用尽全力在茫茫宇宙中寻找我的踪迹的哨兵,是那个爱我敬我,会为了我随口的一句话用尽全力的爱人。陆厌离,我要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你这个人,无关其他。”
江寻坚定的话语,如同一道温暖的泉水,瞬间抚平了陆厌离心中所有的不安与阴霾。这一刻,陆厌离只觉得,以往所经历的一切苦痛,似乎都得到了报偿。
他猛地扑进江寻怀里紧紧抱住他,就像是抱住了人生中最珍贵的那一道光,将心中所有复杂翻涌的情绪都融化在这一个拥抱里。眼眶湿润起来,嘴角却绽开一个充满了依赖与爱意的明媚笑容——
作者有话说:江江心疼猫猫了[可怜]
第214章
关于陆家与过往经历的沉重话题, 不免让两人之间原本那种轻松惬意的气氛凝滞了起来。即使此刻陆厌离稍稍解开了心结,周身仍不可避免地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低落情绪。
江寻不动声色地轻拍着他的后背,用轻松的语调自然地转移话题:“不说这些了, 今天才是新年第一天呢,想想我们接下来几天假期要做些什么?好不容易有这么长时间的假期,总不能一直窝在家里浪费了。”
察觉到江寻的意图,陆厌离也顺势从他怀里起身, 将那些沉重的情绪暂时抛开, 也不去想关于陆家的事情, 顺着他的话题思考起来。
“中央星这边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庆典之类的?”江寻想了想,饶有兴致地问道。
被他这一提醒, 陆厌离碧眸顿时一亮,思索着说道:“对了,还真的有。你知道的, 每年年底的时候, 大部分登记在册的哨兵向导,都要回中央星的总部来进行年度总结,参加表彰大会, 就是之前我们参加过的星辉盛宴……”
这个宴会江寻自然知道, 他们就是在那里重逢的, 点了点头, 示意陆厌离继续往下说。
“这段时间里, 中央星上聚集的年轻哨兵向导特别多, 所以, 各种社交活动、联谊活动也特别频繁,不少人会趁着这段时间的休假,结成伴侣。因此, 通常新年过后的头几天里,会是哨向缔结誓约的高峰期,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大型的集体结合庆典举办,今年的具体时间我没有关注,不过应该就在这几天,你想去看看吗?”陆厌离看向江寻。
“集体结合庆典?就是确定互相绑定的哨兵向导们,一起举行的结合仪式吗?”江寻果然有些兴趣,向陆厌离追问道。
“对,就是这样。”陆厌离点头肯定,“哨向绑定向来都是非常值得庆祝的事,特别是这种官方组织起来的集体结合庆典,更是热闹。每次举行庆典,都是一场大型的狂欢活动,会有很多表演和各种活动,非常热闹。”
“好啊,我好像还没有参加过什么庆典呢。”江寻闻言,兴致更高,这对他来说可是个新鲜事。来到星际世界之后,他从未参与过这类公共活动。
一见江寻有兴趣,陆厌离也期待了起来,马上拿起终端登录星网查询起来。很快就在网页上找到了相关信息,抬头兴奋地对江寻说道:“真巧,明天在万邦港群岛上就有一场大型的集体结合仪式。在那边举行的话,肯定还会有很多新奇活动的,我们一起去看看热闹?”
万邦港与星枢群岛、哨兵岛一样,都是中央星盖亚诺瓦上七个主要的功能特区之一,它位于星枢周边,点缀在一望无际的碧波之上,是一片相对集中的群岛地形。那里是联盟文化与外交活动的中心,汇聚了各个文明驻中央星的大使馆与各色商团,是中央星上最热闹的群岛之一。
一听庆典在万邦港这个自己还没有去过的特区上举办,江寻更加兴致勃勃了:“好啊!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去,在那边玩上一整天,晚上再回来。”
陆厌离自然没有异议,期待地点头答应下来。
“不过庆典也只有一天吧,接下来还有一周时间,我们怎么安排呢……”江寻望向透过落地窗照耀进来的明媚的早春日光,心中忽然冒出个念头来,“说起来,我们还没单独出去旅行过吧?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出去玩一玩?就我们两个?”
“出去玩?”陆厌离看向江寻。
“嗯,短途旅行之类的,找个人少一些的,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江寻补充道。
陆厌离闻言,认真思考起来,片刻后,眼神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坐直身子,对江寻说道:“说起来……我名下,就有一个小型的私人度假星。虽然位置比较偏远,但是那里的自然环境很不错,有绵延的宽阔白沙滩和琉璃海,常年都是温暖的热带海洋气候,也没有其他原住民的干扰。我之前在那边简单布置过,有一栋小型的沙滩别墅,还在附近种了不少热带水果,现在这个时候,正是那里一年中最舒服的季节。”
陆厌离一开始只是忽然想起了这个地方,却越说越觉得合适,语气里不自觉地就带上了一丝期待:“那边没什么大型猛兽,浅海里还有很多漂亮的水下景观,潜水一定也很好玩。剩下的一周,我们去那里度假怎么样?”
江寻听着陆厌离的描述,脸色却是越来越古怪。度假胜地、无人海滩、还有漂亮的风景和独栋住所,这听起来……不就像是蜜月旅行一样吗?他看着还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仍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的陆厌离,忍不住低头偷笑,希望他到时候别为这个决定而后悔。
他抬起头来,眼中漾开一圈温暖的笑意,对上陆厌离期待的目光,干脆应道:“这听起来很棒啊,那我们后面,就去你的这个度假星玩吧。”
重要的行程敲定下来,两人便放松了下来,继续窝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说着说着,陆厌离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昨天他们布置出来的各色装饰上。红色的春联与灯笼,绿植院墙上缠绕着的彩灯,墙壁灯具上悬挂的闪亮挂件与小玩意儿。这些小东西,在白天看来,又有着与夜晚不同的一番热闹气息。
他的视线扫过环绕客厅大半的无边落地玻璃幕墙,幕墙之外,早春明净的天空下,清冽的浮云微风,与一片静谧而悠然的草木湖景相映成趣。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与庭院里、房间中热热闹闹的布置相比,这片光洁的玻璃,虽然看着通透无际,此时却显得有些空荡了。
“这玻璃上……好像有点单调了……”陆厌离轻声喃喃道。
正在终端上翻看着度假须知的江寻,闻言抬起头来,顺着陆厌离的目光看了过去,见到那片光秃秃的玻璃幕墙时,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有点空了……其实在我家乡的习俗里,这样的玻璃窗上,通常会贴上一些‘窗花’作为装饰的,不过……”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少有地承认了自己的不足,“剪窗花有点难,已经算是一种民间艺术了,那些复杂的图案,我不会做……我只会剪一种最简单的。”
“连你都不会吗?是什么样子的?”陆厌离立刻来了兴致,目光中充满了好奇,“最简单的也行呀,是怎么做的?”
“唔……其实就是一种剪纸,和春联一样,一般是用红纸剪出来的。”江寻一边回忆着剪纸的做法,一边说道。
“那不是挺简单的吗?”陆厌离立刻翻身下了沙发,“啪嗒啪嗒”跑进储物间里,找出昨天剩下的红纸和剪刀,抱出来放在茶几上,“剪给我看看呗?”
江寻看着他期待的模样,笑着接过被推到自己面前的红卡纸和剪刀,思索了一下,灵巧地取出一张红纸,裁剪成方形,又折叠几下,然后拿起剪刀,在指间的纸页中穿梭起来。
片片碎纸片如花朵般翩然落地,窗花在剪刀的飞舞下渐渐成型。不过片刻,他端详了一下手中的成果,放下剪刀,在茶几上将剪好的窗花铺展开来。
一个线条简洁的对称图案出现在陆厌离眼前——是一个充满了喜庆韵味的“囍”字。
“这就是窗花吗?好厉害!”陆厌离伸手在这个“囍”字上抚摸着,来回折叠翻看着这个红字,发出低低的惊叹。
江寻为他这副惊奇的模样失笑,明明只是个最简单的剪纸而已。怎么到了他的口却,就变成了什么值得赞叹的东西?
那边陆厌离还举着那个简单的“囍”字来回端详,又几步走到玻璃幕墙前,比划着将它按在一片光洁的玻璃中央。
大红色的“囍”字,点缀在空荡的玻璃上,还真的显出了几分喜庆气儿来。
“真不错,很好看呀!”陆厌离回头对江寻笑道,嘴上说着话,手里已经拿起了一旁的速干胶,在“囍”字背后涂抹起来。
“我要把它贴上去。”他一边比划着位置,一边又好奇地追问道,“这个图案,也是代表着团圆美满的吗?和春联还有那个‘福’字联一样?”
江寻噙着笑意站起身来,走到他的身后,伸出手,一手轻轻覆上陆厌离正要往玻璃上贴剪纸的手背,一手扶上他的腰间,胸膛贴上陆厌离的后背,微微弯下腰来,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的气息之下。
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磁性:“不是。”
他顿了顿,扶在腰间的手缓缓摩挲起来,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易察觉的危险气息,继续低语道:“这个窗花……不是过新年的时候贴的。”
陆厌离动作一顿,潜意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可头脑还没转过弯来,继续懵懵懂懂地侧过头来,想要看向江寻,口中已经将疑问问出了口:“那它代表什么意思?是什么时候贴的……”
话音未落,转过来的视线已经迎上了江寻骤然深邃下去的目光,心脏瞬间空了一拍。
江寻嘴角一弯,从鼻腔中漏出一声低笑,按着他的手微微用力,将他的身体紧紧压在了冰凉的玻璃幕墙上。同时,另一只手手腕一转,已然顺着衣襟的缝隙,向内探了进去。
“你怎么……”被冰凉的玻璃激得哆嗦一下,又被江寻倏然滑入的手指惊得醒过神来。陆厌离刚要开口询问,话音刚出口,便被落下来的一吻捕获了唇舌,未尽的疑问,就这样被强势封缄。
“呃……嗯……等……江寻,怎么突然,唔……”陆厌离上一秒还在和江寻讨论着贴窗花的正经事,下一秒便被堵得语不成句,莫名之间,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刺激到了江寻,只得艰难地在对方铺天盖地笼罩下来的气息中,寻隙呼吸。
但江寻的目的显然不止于亲吻,一吻还未结束,一条长腿已经从身后别开了陆厌离的双膝,大腿稍一使力,使其被迫岔开。
玉山倾而下,另一手手腕一转悄然潜入卫衣,向着丰隆的高地攀援而去。
“嘶……”早春的寒意冻得玻璃幕墙冷硬如冰,陆厌离胸口一凉,温热的皮肉就猝不及防地被按上了这层冰凌,顿时被激得倒抽一口凉气。身体被冻得微僵时,身后却气息灼热,一只大手更是毫不客气地趁此时机四处作乱,惊得陆厌离慌忙抬手护住胸前,试图抵开这个肆无忌惮的入侵者。
“江寻!别!外面……”眼前是毫无遮挡的玻璃幕墙,虽然面对的是无人湖畔,却丝毫不减光天化日之下的暴露感。以陆厌离一贯的薄面皮哪里受得了这个,立刻挣扎起来。
察觉到他的抵抗,已经慢慢进入了状态的男人丝毫不以为意,由着他拉开自己的手臂,却在陆厌离刚松一口气时,手掌顺势向上,滑过沟壑直接从衣领中伸了出去,一把掐住陆厌离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接着,顺势结束了这一吻,转而沿着他的耳根颈侧,一路细细亲吻了下去。
陆厌离被半强迫地压制在冰冷的玻璃幕墙上,动弹不得。只觉自己正悬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前方,冰面冷彻刺骨,将他的体温一寸寸抽走;身后,炽热气息又如即将爆发的火山般危险而滚烫。再加上对方此刻不容拒绝的强硬姿态,终于刺激得他呼吸急促起来,每一缕呼出的气息,都在面前冰冷的玻璃上凝结成模糊的雾,模糊了视线的同时,也搅乱了他的神智。
察觉到身前之人抵抗渐弱,江寻低沉一笑,原本压制着陆厌离左手的另一只手也收了回来,加入战局。
陆厌离刚刚还在伸手无力地攀着控住自己下巴的那条臂膀,下一秒,新的温度已覆上腰际,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挲声里,遮蔽悄然滑落。
陆厌离瞬间眼眸大睁,抑制不住地惊呼出声,可此时再去拯救却为时已晚,转眼间,便彻底落入了对方的指掌之中。
“你……你不让我……原来早有预谋……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吗……?”陆厌离眼眶都湿润了起来,挤出一句最后的控诉,便在耳边响起的低沉笑声中,彻底迷失在了情潮里。
广袤的冰川上,土壤贫瘠艰涩,播种者握起一团泥土,盘在手心细细揉搓。干涩的泥土在播种者殷切的注视下,逐渐松动湿润起来,可辛勤的播种者仍不满足,又耐心十足地以指腹细细摸索,直到泥土足够柔软顺滑,播种者这才亮出灼热的铁犁,携着满意的笑容深深嵌入了土层之下。
泥土微薄,底下却是亘古不化的广袤冰原。铁犁深重,瞬间穿透薄土,撞击在坚冰之上,冰层立时发出一声长长的不堪重负的崩裂脆响。
可这声响却更加激励了播种者,令他当即推着铁犁在这片冻土上奋力耕种起来。随着他的前进,冰层在持续地挤压碰撞之下,发出连绵不绝的碎裂声响,随即又在炽热的铁犁下融化为春水,滋润了耕土,并顺着铁犁犁出的径道汩汩流淌出来,引得耕种者抚掌而笑,更加卖力地深耕起来。
陆厌离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控,被夹在冰与火的狭缝间反复碾磨,被播种者推着不断上扬,脚尖绷得紧紧地踮在地上。
忽然,单腿一轻,被迫抬起紧贴在了冷彻的冰面上,肌肤被冻得一颤,急促的铃声骤然响起,又被播种者一把抓住,更高地挂起。
双眼失神大睁,喉间不住溢出压抑的呜咽声,却被身后喷薄而来的火山热浪席卷吞没。融化的冰层化为眼泪与涎水,沿着他高高扬起的脖颈滑落,浸湿了颈上漆黑的项圈。急促的喘息与无意识的呓语声不绝于耳,意识在濒临冻结的窒息与炙热融化的战栗中不停摇摆。
他的手上还紧紧攥着那张红艳艳的“囍”字剪纸,平整的剪纸早已在无意识间被揉得发皱,夹在他滚烫的身体与冰冷的玻璃幕墙之间,被蹭得歪七扭八,不成形状。
眼看着冰原化作泽川沃土,播种者汗湿额际,看着自己的成果,心中涌起巨大的满足感。他的动作再次加快,铁犁如燃烧起来般被他疯狂驱动。眼看就要抵达耕地的尽头,将铁犁挥舞出一道沉重的弧线,最后砸下一击,连脚下的大地都为之微微一颤。
厚重的冰层在一声濒死般的脆响声中轰然破碎,被封印在其中的湍流暖洋喷薄而出,泼洒在炽烈的铁犁上,瞬间便被蒸发成迷乱的雾。
雾气弥漫在田垄之间,便拖着沉浸其中的人再次进入一个意乱情迷的幻境。
陆厌离一身狼藉,哭得满面泪痕,脱力地沿着玻璃往下滑去,随即被一条坚实的手臂一把捞住,转身抱起。
他的卫衣下摆被完全掀了起来,却是被他自已紧紧咬在口中。
可怜的“囍”字被斑驳的痕迹玷污,反而更紧地贴在了玻璃上,洇湿的纸页将鲜艳的红晕染开来,褪色的颜料将靠在玻璃上上不断抖动的苍白脊背,染成凌乱的红。
一双手臂锁住腿弯高高抬起,稍事休息的播种者,再次架起他的耕犁,回转身去,哼着愉悦的小调,顺着刚才被开拓出来的径道,再次推了回去。
被暖洋充分灌溉过的冻土已然化作一片丰腴的沃土,铁犁的每一次推进都会挤压出一道汪汪水流。播种者惬意地一下一下推动着铁犁,伴着耳边清脆不绝的“叮铃铃”,悠然回返。冰凌凌的铃身随着动作摇摆,一次次轻碰在播种者的耳廓上,仿佛在为它的主人祈求怜惜。可此时的播种者正在兴头上,又哪里肯停,反而收紧了手臂,将冰层挤出一声更加可怜的哀泣。
第二轮的耕种悠长而缓慢,勤劳的播种者却丝毫未省半分力气,托着铁犁一寸一寸细致碾磨,将所有冻土砂砾统统融化成温热的春水。呜呜咽咽地水流随着他的前进,漫了满地。
直至再次抵达终点,播种者又起了新的坏念头。不紧不慢地像之前一样精耕细种几下之后,临近最后,再次聚力舞刃而下。万仞冰川遭受如此重击,顿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哀鸣,在最后一声低沉嘶哑的轰鸣声中,碎裂成万千星辰,在轰然席卷的热浪中彻底融化,坠落下去。
陆厌离汗如雨下,浑身狼狈,如一只垂死的天鹅般高高扬起脖颈,吐出一声长长的哀鸣。一阵剧烈颤抖过后,彻底失力,瘫软下去的身体,被一只大手稳稳托住,搂进了怀里。
江寻餍足地长叹出一口气,在陆厌离模糊不清的哀泣声中,轻柔地擦去他眼角的泪痕,爱怜地亲了亲他的额头。而可怜的哨兵此时已经在连番的折磨下彻底失去了清明,一双碧眸雾蒙蒙地失神望天,身体仍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即使一切结束,双腿仍然维持着打开的姿势无法合拢。
可恶的罪魁祸首,此时终于生出了一些愧疚,轻咳一声,赶忙将人抱起,回房清理。
待陆厌离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被打理得清清爽爽,重新躺回了柔软的被窝里。
“你……”沙哑的嗓音刚刚吐出一个字,一杯熟悉的温热牛奶,就适时递到了唇边。记忆瞬间回笼,身后那个被过度使用的地方,也随之传来阵阵明显的隐痛。
陆厌离猛地睁大眼睛,狠狠瞪了面前这张让自己又爱又恨的面孔一眼,却在对方温柔含笑的注视下,败下阵来,委委屈屈地就着江寻的手,小口小口地喝起了牛奶。
“你……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喝了半杯牛奶,干哑的喉咙才舒缓了一些,陆厌离嗔怒地推了推江寻的胸膛,“为什么突然就……这么冲动……”
江寻低笑一声,接过被喝到一半的牛奶,仰头一口饮尽,将空杯放回床头,这才在陆厌离如临大敌的目光中重新躺下,把他搂进了怀里。
抬手抚过陆厌离汗湿的鬓发,对着他挑了挑眉:“这可不能怪我,今天可是你先招惹我的,谁叫你把那个窗花贴起来的。”
“嗯?”陆厌离一愣,立马反驳起来,“我哪有招惹你?那个窗花怎么了?不能贴吗?”
江寻又低沉地笑了起来,挑起陆厌离的下巴,深深望进他的眼眸,再开口时,声音低沉而沙哑:“在我的家乡里,那个窗花……可不是过新年的时候贴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陆厌离疑惑的神情,半晌,才缓缓说了下去:“它是新婚的时候贴的,象征着两个人永结同心,专门为了……洞房花烛夜而贴。”
洞房花烛夜这个单词虽是华国特有,可这个意象却轻易被陆厌离理解。
简单的几个字,却令他再一次心旌动摇起来。此刻再也说不出半句怪罪的话语,反而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羞涩的微笑,心中甜蜜满溢。
江寻含笑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一些,在他发顶落下轻轻一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去万邦港呢。”
陆厌离也伸手环上了对方的腰间,低低“嗯”了一声,在爱人温暖安稳的怀抱里,缓缓沉入了黑甜梦乡——
作者有话说:XQL继续甜甜甜甜甜[紫糖][橘糖][紫糖]
第215章
“唔……”江寻在睡梦中闷哼一声, 感觉自己像被什么东西紧紧缠住,几乎无法呼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看,却乐出了声来。
陆厌离此刻半个身子都压在他的身上, 手脚并用地缠着他,睡得正香。
侧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姿势免得惊动怀里的人,伸手从床头勾过终端看了看时间, 随后抬手轻抚在陆厌离的发尾, 轻声唤了起来:“厌离, 醒醒,该起床了。”
几下轻拍, 陆厌离打着哈欠迷茫睁开了眼睛。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眼睛半眯着,湿润润懵懵懂懂的,引得江寻忍不住低头在他眼帘上落下一吻。
轻吻一触即走, 却被还没睡醒的人勾住脖子又拉了回去, 无比自然地再次在江寻唇边印了一下。
低笑声中,刚刚睁开眼睛的人这才清醒过来。
恢复清明的陆厌离一眼看到自己缠在江寻身上的姿势,脸颊立马红了红, 一个翻身从他身上下来, 滚到一边, 这才故作正经地问了起来:“几点了?”
江寻也不点破他这掩耳盗铃般的小心思, 一边掀被下床一边应道:“七点了, 该起床了。飞往万邦港的最早一班飞艇是八点出发。”
一提到万邦港, 陆厌离眼睛一亮, 心下登时雀跃起来。此时也顾不上害羞了,快速从床的另一头下了地,便自觉穿衣洗漱。
江寻动作更快, 收拾完自己的个人卫生,立即下楼给二人准备早餐,待填饱了肚子,时间也将将来到了七点半。
衣帽间里,气氛比往常更加轻快雀跃。
两人站在衣柜前,难得地为了今天的衣着讨论起来。
“这件怎么样?不过这个颜色,我穿的话会不会不太适合?”陆厌离提起一件浅蓝色的格纹衫,在自己身上比划着。
江寻噗嗤一笑,这倒不是颜色的问题,只是这件的款式,穿着有点像某些白领的工装。
摇了摇头,江寻俯身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个纸袋,从中取出一件还挂着吊牌的酒红色高领毛衣,递给陆厌离:“那件不错,但我有更好的选择。”
陆厌离立刻放下手中的格纹衫,接过毛衣在自己身上比划起来。再抬头,却见江寻又再次伸手,从同一个纸袋中,拿出了一件和他手上的这件款式相同的灰色毛衣。
看着对方抖开手中的毛衣含笑望来的模样,陆厌离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不自觉勾起笑容,当即便拍板决定了下来:“就穿这个!”。
镜子里一前一后,穿着同款毛衣的两人看起来格外相配。陆厌离的眼神亮晶晶的,开心地扭头想要和江寻说话,一侧脸却不小心蹭上身后人的下巴,目光交汇之间,这个有些熟悉的角度,令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昨天在玻璃幕墙前的那场情事,顿时双双耳根发烫,气氛瞬间暧昧了起来。
最终还是脸皮更薄的陆厌离先受不了,佯作无事地转回身去,撂下一句“我再给你找件外套。”便快走几步,迈向侧边挂着大衣的柜子。
江寻微微一笑,也追随了上去,细心地为陆厌离挑起了外套。
最后,江寻搭配了一件长款的米黄色外套,而陆厌离则选了一件短款的卡其色夹克。
整理衣物间,抬手投足,轻微碰触,都流转着绵绵情意,每一个眼神的交汇,都令心跳加快几分。
待打扮停当,陆厌离的脸颊已经与自己的红色毛衣相映成趣。而江寻的目光,也变得深邃火热,紧紧缠绕在陆厌离身上。
“好了,快走吧。”陆厌离先在江寻的目光下败下阵来,拉着他的手便匆匆出了门,驾上悬浮车便一路赶往飞艇交通中心,登上了前往万邦港的公共飞艇。
两人都没有以游客的身份参与过这种大型庆典,刚登上飞艇,便已经预感到了今天的万邦港,会是非同一般的热闹。
飞艇上几乎座无虚席,空气中洋溢着节日特有的欢快气氛。
一眼望过去,座中许多乘客明显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几乎每个人都能看出经过了精心打扮,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兴奋与期待。
江寻与陆厌离含笑对视一眼,光明正大地牵起手,毫无违和感地融入其中。
半个多小时后,飞艇在万邦港交通中心缓缓降落。舱门一开,更加喧嚣热烈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江寻站在交通中心宽敞的出口大厅,向外望去,便见热闹的景象令人目不暇接。
主干道不远处,风格迥异的各色建筑鳞次栉比地排列在一起。一眼望去,有充满了科技感的简约冷调风格;有复古典雅,饰纹繁复的圆顶豪宅;有充满了自然粗犷气息,引得鸟儿盘旋环绕的森林风格;也有庄严肃穆,高大凛然的沉稳尖塔。
众多完全不同的风格在这片土地上杂糅交汇,却丝毫不见突兀,反而将这座岛屿妆点得如汇聚了众多文明精华的万花筒一般,绚烂夺目。
今天的结合庆典吸引了中央星众多游客前来。驻扎在万邦港的各国使馆与商团们,纷纷在自己所属的区域中设置了精心布置的展台,安排了各式特色活动,将各自星球文化中最美、最独特的一面,向来自联盟各地的游客们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这会儿,陆厌离倒是比江寻还要积极起来,兴冲冲地拉着他便向外走去。
交通中心门口的电子屏幕上,此时也贴心地将今天庆典的流程公布了出来。
两人随着人流驻足浏览。
庆典从早上十点正式开始,多星球联合悬游花船,会沿着提前规划好的主干道一路巡游,穿越万邦港的几个主要群岛,巡游一圈后,于晚上六点重新返回主岛,在主岛的双子桥上,举行集体结合庆典仪式。之后,还有大型烟花、全息表演和星球特色演出,直到晚上九点,庆典正式结束。
庆典期间,各群岛的主干道两旁,众多特色展台将全天开放,供游客们随意游览,参与文化交流与互动体验。
公告旁边,还贴心地附上了万邦港的全地图与主干道路线图。
两人乘坐的是最早的一班飞艇,这会儿也才刚过早上九点,距离花船正式开始巡游还有一个小时,便决定不在主岛上等待,而是沿着主干道游览过去。这样的话,不仅能观赏到路过巡游的花车车队,还能将今日万邦港的热闹尽情体验一遍。计算好时间的话,傍晚刚好可以逛完一圈,重新返回主岛,到双子桥上参与最后的结合庆典。
规划妥当,两人当即便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踏上了此刻被装饰得花团锦簇的主干道。
不断有游客从交通中心中涌出,周围尽是欢声笑语。许许多多与他们一样成双成对的情侣,或是携家带口的家庭,都趁着这个假期前来参与这个一年一度的庆典,每个人都沉浸在节日的气氛中,空气中盈满了幸福的味道。
各家展台,也在今天拿出了自家的招牌特色,使出浑身解数吸引游客们的眼球。有的展示当地特色手工艺品,有的布置出源自家乡的独特景观,有的开展了有趣的互动活动,还有的展示着家乡特有的民族服饰与歌舞表演。
他们首先抵达的岛屿,主题便是各成员星的传统文化表演。
一个个展台上,有造型奇特的音乐家在演奏着从未听过的空灵乐器;有身段窈窕柔韧的舞者身着流光溢彩的民族服饰,演绎着来自遥远星系中的古老传说。
最让两人惊叹的,是一个名叫“禽语部落”的展台上,展示出的驯鹰表演。
只见开阔的场地上空,数以百计翅羽威猛的庞□□,在站在中央的训鹰人独特的口哨与手势指挥之下,排起整齐的队形。时而化为箭矢急速直冲云霄,时而变换出令人眼花缭乱的队形,组成各种图案。鹰群嘹亮的啼鸣声中充满了生机勃勃的野性魅力,却始终维持着整齐划一的动作,表现出了如军队一般的严格纪律性,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一系列高难度表演过后,这些猛禽还纷纷抓起放在舞台中间装满了彩色糖果的小篮子,向着观众席飞来,一个酷炫的空中翻身,将篮子里的甜蜜糖果抛洒向底下欢呼的观众们。
热烈的气氛,惹得陆厌离也忍不住伸手接住一颗糖果,略带得意地看向江寻,又在对方含笑的目光注视下,将糖果塞进了江寻嘴里。
今天的时间还很长,两人也没有心急赶路,一边走一边游览着,时间临近正午时,正好逛到巡游路线中段的另一个大岛上。
一踏上这座岛屿的主干道,一股极其诱人的复杂香气便随着海风扑面而来,那是众多美食飘散出来的香味。
这味道一飘到两人面前,当即便勾得二人食指大动。
没错,这里便是万邦港上有名的美食岛屿。
今天,这里的美食更是比寻常时多了好几倍,不仅时主干道上,连分岔出去的小路上,都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美食摊位。来自联盟各个星球的特色小吃与年节食物,被一一陈列在所有人面前,供游客们挑选品尝。
人来人往之间,人声鼎沸,烟火缭绕,好一处人间盛景。
在这众多食品摊位中,还点缀有一些特别的展台。
他们看到某个以艺术品闻名于联盟的星球展台上,高低错落摆放着繁复优美的雕塑,仔细一看,却都是由各色食材制成;看到一个展台,外表朴素之极,只在展台正中心摆着一个巨大的烤架,整个烤架上只有一整块足有七八米长的巨型肉排,丰富的油脂随着火焰炙烤滋滋滴落;看到一间突兀出现在众多摊位中间,看似寻常的公寓房间,床上的被子都没有叠好,就像主人刚刚离开。可走近才在众人的惊呼中发现,整个房间及里面的物品都是由糖果制成……种种新奇有趣的另类展台,引得两人频频发出惊呼。
两人边走边看,遇到感兴趣的食物便停下脚步,和身边的游客们一样排队买上一份,再一边分食着一边分享着彼此的感受。
场中还有许多有趣的创意食品试吃活动,有的古怪荒诞,有的口味奇特,有的外表难看味道却惊为天人,每一种都吸引着游客们的目光。
最后在一个围满了人的摊位前,两人还观看了一场激烈的“大胃王挑战”。令人惊奇的是,身材魁梧胖硕的挑战者,最后却输给了一个看上去貌不惊人的对手。直到主持人激动宣布冠军来自一个边远星球上的“四胃族”时,全场观众才在一片哗然中,爆发出哄堂大笑。
一番游览下来,两人既吃得腹中饱足,又看了许多新奇有趣的热闹,带着心满意足的心情,搭上在岛屿之间循环旋转的缆车,继续沿着主干道向前走去。
穿过几个以科技展示与主题娱乐为主题的小型岛屿后,下一个大型岛屿又映入眼帘。
这里的主题是手工艺品。整座岛屿上,气氛不如旁的地方热烈喧闹,处处透出一种安宁雅致的氛围。登上这座岛屿的游客们,也在这种氛围的影响下,静下了心来。
长长的主干道两侧,不仅展示售卖着来自不同星球的各种传统手工艺品,热情的摊主们还设下了许多互动场地,为游客们提供亲手制作的体验机会。
江寻向来对这种能亲自动手的项目十分感兴趣,当即便拉着陆厌离兴致勃勃地浏览起来。一边走着一边商量着,要找个店铺一起体验一下。
逛了一圈,见到许多有趣的展台,有的工艺品甚至与江寻记忆中的一些非遗工艺很像,令他欣喜不已。最后,两人在一个教授绳结编织的特色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此处摊位似乎来自一个自然风貌为主的星球。坐在一边的中年摊主一身粗布葛衣,笑容和蔼,身材高大,手指修长灵巧,为几位同样停下脚步的年轻女孩演示时,行云流水间便编织出一个复杂精美的绳结饰品,引来阵阵惊叹。
看到江寻两人感兴趣的驻足,马上热情地招呼起来:“两位先生,欢迎光临尤莱族的店铺,感兴趣的话要不要来试试看?很简单的,在我们尤莱族的传说里,两个人共同编织出的绳结可是有特殊意义的,能保佑两人永远如绳结一般命运相缠,长长久久,很有寓意的哦!”
江寻本就打算和陆厌离体验这家店,听到这般祝福,虽然知道这只是个象征意义,当不得真,却也兴致高昂起来,拉着陆厌离就一起坐在了摊位提供的小凳上。
两个身高腿长的帅哥,就这么混在一群同样留□□验手工艺的女孩子中间,认真听着老板热情地对他们讲解几种基础的绳结编法。
陆厌离不太擅长这种需要细致耐心的手工艺,可即使如此,神情却依然无比认真。江寻稍好一些,虽然同样没接触过这种工艺,不过因为经常自己做东西,双手还算灵巧,很快就学会了几种基础绳结,一边教着陆厌离,一边迅速熟悉起来。
编着编着,江寻看着手中红色的丝绒绳,忽然想起记忆中的另一种十分具有意义的绳结。心中顿时跃跃欲试起来,放下手中编到一半的半成品,向老板描述起来:“老板,在我的家乡里,有一种“同心结”,大概是这样子的结构……”他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记忆中的模样,和大致的编织方式,向着老板请教,“您能还原出来吗?”
“哦?”老板明显对这种新的绳结样式很感兴趣,听完江寻的描述,当即便捻起几根红绳,一边思考一边尝试着编织起来。
长长的红线在手指间穿梭着,老板编到中间又询问了江寻几次,很快找到了思路。不过片刻,一个与江寻记忆中相差仿佛的红色绳结就在他手中诞生出来。
“对!就是这个!”江寻眼中一亮,露出惊喜的神色,连忙向老板请教编织的方法。他这认真的模样,惹得陆厌离也好奇地凑到旁边仔细看了起来。
两人像两个小学生一般,坐在小板凳上,头对着头,手指笨拙地凑在一起,为了完成一个小小的绳结努力着。他们为彼此的笨拙低声笑着,认真讨论着,指掌相触间,便是一片脉脉情意。两人这番情谊深厚的模样,直惹得一边坐着的几个女孩都凑在一起偷笑起来。
最后,在老板的指点下,两人终于在摸索尝试中,共同完成了一个略显粗糙,却每一处都由两人亲手编织的同心结。
大方留下一笔可观的费用之后,陆厌离便爱不释手地握着这个绳结,与江寻再次踏上了游览路线。
剩下的几座小岛也非常有趣,但布置得就不如前几座那么具有主题性了,以充满趣味的互动游戏居多。两人随意挑着感兴趣的又参与了几个,便不再下场,只是一路游览过去。
期间,庞大的巡游花船队伍终于跟上了二人的脚步。
整个花船队伍由数十艘大型悬浮花船组成,如同一串移动的华丽舞台般,载着上面的表演者们,在主干道上缓缓驶过。
每一艘花船都有着不同的风格与装饰,但都被打扮得美轮美奂。有穿着华丽的舞者在花船中心舞蹈,有可爱俏皮的演员,与游客们互动,还有套着巨大玩偶套装的工作人员,不停把糖果、花瓣抛洒向周围的孩子们。
花船经过时,游客们纷纷欢呼,或是跟随着他们一同游行,或是积极与上面的演员互动,一派热闹景象。
江寻与陆厌离二人没有挤到最前面,但也从善如流地慢慢跟着花船队伍走了一段路途,将每一艘花船都细细观赏了一番,如同身边每一个欢乐的游客一般,享受着这一刻的绚烂与美好。
看着陆厌离脸上洋溢的惊奇与始终笑弯着的笑眼,江寻紧了紧相牵的手,在对方看过来的目光中轻轻揽过他:“你看,这就是你守护着的世界。”
陆厌离一怔,再回过头去,望向身边熙熙攘攘的欢乐人群,突然像是放下了心中的许多负担,粲然一笑。
两人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看,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当傍晚六点的钟声在万邦港群岛之间回响起来时,他们也刚刚好绕行一周,重新回到了作为庆典主会场的主岛——双子岛上。
此时,这两座以跨海大桥连接在一起的岛屿上,已经灯火辉煌。主干道两边,无数售卖浮空灯的摊位上,都亮起了柔和的灯光。各式各样或是可爱,或是精致,或是雍容典雅的浮空灯,散发着朦胧光晕,在各个展台旁边缓缓飘动着,将整座岛屿衬得如同人间星河。
看着游人们纷纷携着伴侣家人,在各色摊位前流连着,或买或送,亦或参与活动赢取一个个漂亮的浮空灯,江寻也拉着陆厌离一路噙着笑左顾右盼。
看到某处时,眼睛一亮,快步走近。
这处摊位上挂着的浮空灯大小合宜,造型可爱又不失精致。有圆鼓鼓的素面光球,有绽放的花朵,还有各种可爱的小动物,难得的是,这些浮空灯不仅造型漂亮,摊主还为每只灯的蒙皮都染上了漂亮的色彩,被放在中间的炽白晶灯一照,便映出一片朦胧幻彩,十分美丽。
江寻的目光扫视一圈,落在靠里的一盏彩灯上。
那是一盏被做成猫咪造型的浮空灯,难得的是,猫咪正好是与陆厌离发色相近的银灰色,摊主还细致地捏出了猫猫的耳朵与背后飘摇的大尾巴,整体造型看起来慵懒可爱,憨态可掬。
“老板,把那盏灯给我们拿一下。”江寻伸手指向那只猫猫灯,笑着对摊主说道。
“看,像不像你?”
陆厌离看着这盏被递到自己手中的浮空灯,嘴角一撇,带着几分嫌弃:“哪里像我?我的模样可比它漂亮多了。”
嘴上说着这样的话,眼睛里却满满的都是笑意,双手也抱着猫猫灯,好奇地转来转去看个不停。
江寻失笑:“那就当做是我想要吧。”说罢便果断结账,从老板手中接过牵引着浮空灯的细绳塞到了陆厌离手里。
陆厌离小心将牵引绳在指间缠绕几圈,看着那盏猫猫灯晃晃悠悠地飘到自己身边,低头一笑,另一手挽上江寻的臂弯,与他携手向着双子桥上走去。
星光熠熠,此时却不及地上灯火万千。汇聚的点点灯光,随着天色渐暗,如潮水般向着灯火通明的双子桥上流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