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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全部都是江寻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

陆厌离的呼吸稍稍急促起来,向着镜子走进两步,一双眼睛被镜中的自己完全吸引住。指尖抬起,轻轻抚过胸肌下沿五个格外明显的指印,按照指印的位置,将自己的手指覆了上去,微微一用力。

霎时,那双修长苍白的手指好似在自己眼中整个放大了一圈,化为一双更加巨大而有力的麦色大手。

随即,记忆中的画面飞快在脑海中甦醒过来。

陆厌离深喘一口气,眼睛迷蒙起来,目光被那双麦色的大手紧紧吸引住。

他看着那双大手按压、紧抓、揉动、推拉,再慢慢往上爬上去,指缝夹住柔韧的一点,狠狠一拉。

“唔……”一点疼痛从胸前袭入脑海,混乱而炽热的画面如潮水般在这一刻统统在眼前重新浮现。

紧扣住他腰侧的手,啃|噬在滚烫皮肤上充满着占有欲的嘴唇,那双在情动时格外深邃而威严,仿佛能将他的灵魂全都吸进去的眼睛,晃动个不停的视野,以及耳边不断传来的拍打声与崩溃哭叫。

“江寻……”陆厌离低喘一声,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在狭小的舱室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只是两个字,其中却带着几乎要满溢而出的渴念。

他抬起头来,仿佛看到了那个在身后紧紧环抱住他,在他身上爱抚的男人,对方低下头来,在他颈侧留下一吻,随即,与他在镜中深深对视。

陆厌离脸上浮现出一个喜悦的笑容,慢慢紧贴过去,温热的双唇如同朝圣一般,小心翼翼地吻上镜中那人。

这仿佛是一个开关,理智的堤坝在甜蜜的记忆与思念形成的浪潮前悄然溃散。

第229章

陆厌离紧贴上冰冷的镜面, 前方冷冽平整的触感,马上又令他想起另一份迷乱的记忆。

记忆的甦醒,带动着他的身体也回忆起了当时的滋味, 从最深处涌出一股难以抑制的热流来。

温泉般的热流顺着细细经脉流经全身,温暖了被镜子冰得稍稍麻木的皮肤,让他止不住微微战栗起来。

他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一种奇异的错觉弥漫开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新年的下午, 玻璃幕墙之前。而江寻就在这里, 就在他的身后, 用着那双漆黑的眼睛一寸寸逡巡过他的身体,把他死死按在玻璃上, 勾起他的膝弯……

陆厌离全身紧贴在镜子上,好像真的有一个力道按压着他,挤得皮肉都变了形。一口口喘息, 将滚烫的吐息喷在面前的镜面上, 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镜中人。

在这种半是清醒,半是迷蒙的幻象驱使下, 陆厌离湿润了眼眶, 微仰起头, 唇瓣蠕动着, 舌头徒劳地翻搅, 仿佛在回应身后那个不存在的恋人。

他的眼睛凝视在镜子上, 似乎看到那双麦色大手沿着斑驳的印记四处游移着, 与那些青紫印记一一重合起来,毫不留情地将一道道正在淡去的痕迹重新加深。渐渐往下,潜入痕迹最密集的阴影中……

*

视野一亮, 面前的景象在一阵如涟漪般的波动后渐渐清晰。

成功了。

江寻一阵欣喜。

当感知完全清晰之后,他发现自己再次“附身”在了一人身上。

周围是熟悉的金属墙壁,空间很小,水汽弥漫,而余光中,他正附身的这人,似乎正全身赤|裸。

江寻脸一红,有点糟糕,来得似乎不是时候,陆厌离好像正在沐浴。

没等他犹豫是不是要趁着对方没发现的时候断开链接,陆厌离已经顶着毛巾,踏出了浴室。

往外走时,江寻一眼看到浴室冰冷的金属大门上嵌着一个全身镜。他顺着身体主人的视角,偷偷看向镜子,想透过镜面一窥陆厌离的模样。正在此时,身体的主人却也好似与他心意相通一般,在镜子面前停下了脚步。

一眼看到爱人的身影尽入眼帘,江寻心中暖融,不自禁露出一抹微笑来。可看着对方面上冷冷淡淡的表情,眼睛里空荡荡的情绪,又从心底生出些心疼来。只是离开一天,他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模样。

真正见到人了,江寻心中放松下来。

沐浴完了,他应该要去睡觉了吧?那就陪他到睡着再走吧。

江寻如此想着,也不着急了,视线投向面前的镜子,趁着对方的停驻好好打量自家恋人。

这一看,却让他不好意思起来。

他身上怎么……留下了这么多印子。这……他们昨天有这么激烈吗?

仔细回想一下,夜里光线昏暗,他没怎么看清,陆厌离又一直死命缠着他,什么话都往外说。的确刺激得自己有些……上头了。

此时看到自己的罪证,江寻在尴尬之余,心中却也生出些微妙的意动。

脑子里两个小人打起了架。

道德小人让他就此断开链接,可另一边却又嚷嚷着,他们是恋人,看看又怎么啦。

还没等两个小人打出结果来,江寻却发现陆厌离又动了。

他没有直接上床睡觉,似乎也是被自己身上的痕迹吸引到,居然走到了镜子前,仔细打量起来。

道德小人被按着打,江寻脸有点热,眼睛却丝毫无法错开。

陆厌离上下打量半晌,不知是觉得身上这些淤痕痛了还是痒了,伸手按上。

看着像是想揉开淤青,可指尖却用力得发白。

江寻的眼眸一瞬大睁,他……在做什么?

第一视角无法直接看到那双手的动作,可面前的镜子令陆厌离所做的一切在江寻眼中一览无遗。

江寻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的双手游移着。

一天之前留在陆厌离身上的青紫红痕,被他自己一点点抚过。

他……他在干嘛?之前弄疼他了?也不至于现在才开始疼吧?

江寻咽下口水,是自己想的那样吗?

直到对方喘息着贴上面前的镜子,小口小口急促呼吸起来,从唇边溢出一声颤颤巍巍的“江寻……”

江寻终于确定了此时的状况,心脏狂跳起来。

明明此时的状况比开始撞见对方正在浴室里洗澡更加尴尬,可江寻已经彻底不想离开了。

道德小人被彻底打死,连尸体都没留下。

他眼看着镜子中的人影双眼迷蒙起来,像极了在床|笫间的眼神。

陆厌离露出一个迷离的笑容,对着面前的镜子亲吻下去,唇边还不停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江寻目不转睛地看着镜子里的人影,似乎正与那人对视着。

在他的注视下,镜中的人影,手掌舒张几下,手指蜷缩起来。

江寻的目光跟随着修长的手掌。

缓缓潜入阴影……

*

另一头,舰舱之中,外间引擎规律的嗡鸣声,完美掩住了舱内压抑的喘息声。

陆厌离这会儿丝毫不知道自己的一切正被人看了去,正紧咬着唇,急促呼吸着贴靠在镜子上。

幻梦中,一个个指节存在感鲜明。

陆厌离迷茫茫地半睁着眼睛,看向镜子,仿佛看到记忆中的人影在背后时隐时现。

他的胸口随着眼前的幻象急促地起伏着,使劲把自己挤在镜子上,仿佛在幻象中承载着对方的急躁。

“江寻……来……”

陆厌离对着镜子露出一个恍惚的笑意,仿佛看到了遥远星际另一边的爱人。

吮了吮自己的手指,一手按上胸口,一手扶上自己的腰际。

舱室外,晚归的队员打闹着经过,传入一阵隐隐的笑声。

声音传入陆厌离的耳中,引得他耳尖一颤,动作却丝毫未停。

指尖从皮肉上滑过,渐渐下移……

看不见的阴影中,窸窸窣窣。

陆厌离低哼一声,意识模糊,身体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他只觉得心头像是有一把火在烧,无法排解。

难以忍受地贴着冰冷的镜子,却丝毫无法缓解他的痛苦,脸上的表情却越发难受。

江寻……我够不到……帮帮我……

陆厌离神志昏聩,头昏脑涨。

额头一下一下磕在冰冷的镜面上,金属门扉砰砰作响。

带着一种急躁而不得章法。

江寻……不够……哪里不对……

陆厌离额上焦躁地溢出汗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指尖深深陷入皮肉里,带着一股泄愤般的力度。

可身体却始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阻碍着,徘徊在临界点的边缘上下求索,不得解脱。

这种焦躁感,反而让他心中裂开一个大空洞,一股又一股强烈的空虚感愈发强烈。

江寻在这头,早已被爱人的情状惹得心旌动摇。看着他的手指慢慢在下方的阴影中消失时,便明白了陆厌离这是在做什么。

一股混合着甜蜜爱恋与无奈好笑的情绪在心中飘荡着,发现自己的爱人也如他一般想念着自己,令他心中激荡不已。

他看着陆厌离紧绷起来的身体,看着那一道道被对方再次抓到青紫,遍布全身的印记,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无比巨大的满足里。

然而,渐渐的,链接那头的情势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一种憋闷的,难以释放的煎熬感顺着两人间的链接清晰地传递过来。眼前的视野晃动得越来越厉害,可镜子里陆厌离的表情却变得越发痛苦。一声声沉闷的喘息从胸腔里溢出,带着满满的挫败与渴望,却始终无法解脱。

江寻的心脏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又酸又软,随即又被更加汹涌而来的情潮淹没。

就在镜中的人影摇晃得越来越剧烈,满头汗水染上镜面,眼角隐见泪光时。

江寻突地露出个笑。

下一秒,鲜红的半边羽翼印痕,时隔许久,再次从陆厌离后腰上亮起。

一股熟悉到骨子里的精神力,如同溃堤的潮水般,毫无预兆地透过那半边小小的羽翼,奔涌进陆厌离的身体里。

什……么!

庞大又熟悉的精神力洪流,如同汹涌而的潮水,一瞬冲刷过陆厌离全身,如黄钟大吕般轰然震动。

陆厌离眼眸猛地睁大,翠绿的瞳孔在极致的震惊刺激下收缩。下一秒,他的神志猛然清醒了过来,突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江……寻……?”

他的动作一瞬僵住,喉咙里那哼到一半的泣音化为难以置信的抽气声。

排山倒海般的羞耻感袭来,被正在臆|想的当事人看到自己这般狼狈的境况,令他陷入极度的慌乱中。

然而,他的躯体此时却反而因为这股极致的羞赧,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庞大的精神力顺着经脉汇入体内,伴着一种“被凝视”的羞耻感。

那个在一波波的冲击中始终无法突破的关卡,在此时被轻而易举地冲垮。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他的?

陆厌离的思绪短暂地运转了一秒,紧接着,便被彻底冲散开来。

巨大的烟花在身体里炸开,瞬时蔓延到每一个神经末梢,席卷了他的每一寸感知。

陆厌离高高仰起头来,漆黑颈圈箍起的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一声长长的呜咽终于冲破所有的阻碍,响彻这间寂静的舱室。

同一时刻,大量精神力的失去,令江寻的“视野”开始渐渐模糊起来。意识也在黑暗空间中缓缓后退抽离。在彻底离开之前,他心中一动,以最后的精神力留下一道清晰的回响,轻轻投向陆厌离的精神空间之中,随后,周身彻底黑暗下来。

而另一头,陷入无法自控的快乐之中的陆厌离,清晰地从脑海中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透过更加本质的精神链接遥遥传来。那声音有些模糊,却熟悉得深入骨髓。

一声了然的轻笑,伴着一句温柔低语。

【我看到了,我也很想你……】

真的是江寻!

陆厌离脸颊爆红,巨大的羞耻感让他忍不住埋起头颅来,似乎这样就可以将自己全然隐藏起来,躲开那道跨越了星海注视过来的目光。

可与此同时,一种被江寻“凝视”着,被对方全然掌控在手中的奇异刺激感,混杂着对那人强烈的思念与依赖,反而在他心里催生出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强烈意动。

仿佛连心中所有欲|望……都被对方全然掌控在手中。

陆厌离埋首在面前的镜子上,

他不知道对方还在不在,也不敢去问。

可只是一个“江寻仍然在看着他”的可能性,都让他心脏狂跳,浑身颤抖,脸颊滚烫。

刚才的余韵绵绵不断地因着这股强烈的触动,在他身体中冲刷而过。

一股难以启齿,却令他感觉整个人都被充满的安心感弥漫开来。

久久,陆厌离喘息着重新睁开了眼睛。

“江寻?”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声。

一室空寂,毫无回响。

陆厌离有些庆幸,又有些不舍地放松下来。

忽而腿上一凉,一点黏|腻滑下。

陆厌离喉结滚动,羞怒地低吼一声,转身再次回到了浴室里。

空气中,那道无形的“门”功成身退,在渐渐平息的精神波动中,重新隐没。

*

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炼风渐起。

两天后,傍晚,愈灵殿中。

宽广的大厅里人来人往,一半是前来接受治疗的哨兵,一半是医师与忙碌的研究员们。

江寻今日早早帮尼克斯组长完成了研究作业,溜达到了医疗区里给忙不过来的医师们搭把手。

刚刚完成对一位堕化值偏高的B级哨兵的疏导治疗,正在整理着病例记录,安宁平静的氛围,却被一声响彻大厅的警报声骤然打破。

大厅之中,有人面色骤变,有人不明所以,但不约而同的,所有人的动作都停顿了下来,注意力瞬间被主光屏上弹出的一道紧急通告所吸引。

【紧急通报】

【大型航道枢纽中心‘转轮天平’,远航级客运穿梭舰,发现不明原因精神污染泄露事件。疑似具备强传染性,威胁等级:星系级!属重大公共安全事故!经智脑阿波罗判定,联盟最高指挥部下令,由愈灵殿立刻介入支援!】

轰——!

大厅内瞬间炸开,除了正在进行手术与疏导的医师,其他所有愈灵殿工作人员立刻动了起来。

纷繁的脚步声,呼喝声,仪器启动,通讯拨响的声音,在厅中交错响起。

江寻立刻放下手中的记录本,向着殿内快步走去。

刚踏入内门,便见尼克斯组长并愈灵殿中一众眼熟的主任、组长,跟随在脚步匆匆的现任殿主索珠身后,正快步向着会议室走去。

几份纸质报告单,在众人手中不断传阅着。

迎面见到江寻的身影,索珠停顿一瞬,对着他招了招手。

江寻立刻快步上前,汇入队伍中,与众人一起鱼贯进入了紧急会议室。

“情况紧急,出事的是一艘远航级客运穿梭舰,上面搭载的乘客数量过千,现在已经确认的出现中度至重度污染症状的病人已经超过五十名,并且病发人数正在快速增加,潜在污染人数未知,感染时间未知,病毒源体未知。并且这艘穿梭舰在之前的四十八小时内,已经途径了数个大型枢纽与航线重要星球,现在具体的污染扩散规模……未知。”索珠苍老的声音急促而艰涩。

“我们必须立刻采取行动,否则一旦这种未知污染大规模扩散开来,后果将不堪设想。”索珠环视众人一圈,面色严肃,“联盟要求我们立刻组建两支队伍,一队留在殿内,立刻根据传送回来的样本及实时数据,全力以最快时间研发出有针对性的特效药物,提出有效的净化治疗方案;另一队,马上出发前往转轮天平枢纽,对已经染病的人员进行现场医疗支援,并协助军部进行污染封锁控制。”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尼克斯身上:“留殿研究小队由尼克斯主导。尼克斯,你现在立刻挑选出一队成员,马上准备好全力研发治疗药物。相关数据资料与一名最先发病的患者,将于十分钟后抵达愈灵殿。”

“是!”尼克斯组长立刻领命,点选出数名研究员后,马上脚步匆匆地向外走去。

索珠的目光再次转移,这一次,在犹豫了片刻后,停留在了江寻身上:“江寻向导,虽然你现在还不是愈灵殿的正式成员。可是,不管是临场净化能力,还是群体控制能力,你都是全联盟中最顶尖的。如今情况紧急,枢纽现场情况复杂,最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力量。但是,现在关于这一次的危机,我们已知的情报还非常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不知你是否愿意加入这一次的救援任务?”

会议室中顿时安静下来,众多目光在此时聚焦在了江寻身上。

而江寻,几乎是丝毫没有犹豫,当索珠的话音落下之时,已经迎上了他的目光:“我加入。”

*

繁华美丽的“转轮天平”号空间枢纽上,如今被一种无形的恐慌气氛笼罩着。

往日里繁忙的众多航站楼,此时已经被全部关闭。

所有大小穿梭舰,在泊位上停成一排,全部滞留了下来。特别是停放在N48号泊位上的“晨曦号”客运穿梭舰,更是独占一区,被一道轻薄的防护罩完全隔离在内。

旁边就地搭建起了一小片集中医疗隔离区,所有已经被发现的患者都被集中在这片区域中。

身着全覆式防护服的工作人员行色匆匆地穿梭在枢纽站中,一边为确诊的患者提供基础医疗服务,一边不断检查着枢纽中其他乘客的身体数据,限制人员的流动,以防止污染的大规模扩散。

可是,转轮天平本身便是好几条重要星际航线的交汇节点,体量巨大,如今滞留在其中的人员,构成也相当复杂。枢纽站本身的生存资源与工作人员,完全无法承担如此重的压力。行使封锁措施时,更是举步维艰。

这样的情况下,当愈灵殿众人乘坐的穿梭舰抵达枢纽站时,立刻让所有人松了口气。

此次带队的组长也是江寻非常熟悉的一位愈灵殿医师——夏马尔,众人一落地,便马上按照规章穿戴好防护服,在夏马尔的带领下,直奔核心隔离区。

顾不上寒暄,一边快步向内走着,前来领路的枢纽站常驻医师,已经将最新的数据统计传送给了夏马尔。

被分发到小组公共频道中的报告单,令众人皆是心头一紧。

只是他们乘坐穿梭舰赶来的半天时间里,中重症人数,又增加了三十几名,轻症人数更是已经突破二百。

“夏马尔阁下,这边就是第一批发病的所有病患。”工作人员将众人领着一路向隔离区最深处走,那里的一片临时搭建而成的平房中,躺着十数个被高强度束缚带固定在医疗床上的病人。

江寻快走几步,近前查看。

在他面前的,是一名强壮的男性哨兵。

看挂在他床头上的病例显示,他是“晨曦号”上的一名水手,C级哨兵,今年只有二十六岁。

江寻看着病例上印着的那张阳光灿烂的面孔,丝毫无法与如今躺在自己面前的这名疯狂的哨兵联系在一起。

这位男性哨兵,此刻面目扭曲着,双眼赤红,瞳孔涣散无神。喉咙里不断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身体间歇性地挣扎扭动着,试图逃离束缚。

他的身上有不少仍在往外渗血的伤处,根据记载,都是抓捕他的时候留下的。然而,他似乎已经完全没有了对痛苦的感知力,仍在不管不顾地疯狂挣扎着。

时而狂暴地用头颅撞击着床板,时而发出一阵或是疯狂或是愉悦的大笑声。他的身体不停痉挛一般抽搐着,毒素已经让他对身体失去了自控,床单和衣物因为失|禁散发出阵阵恶心的臭味,整个人身上都洋溢着一股癫狂的气息,神志失控,仿佛沉溺在了某种令他放浪形骸的美梦中。

旁边的监测屏上,他的生命体征异常活跃,精神波动却杂乱无章,堕化值已经趋近60%的重度失控基准线。

江寻再看看旁边几人,具体的表现有稍许不同,但表现在监测屏上的数据,几乎全是一样的趋势。

最前方,夏马尔组长已经翻看着病患的瞳孔,总结起来:“患者全部为哨兵,五感彻底错乱失控,意识涣散,疑似沉溺在强烈的幻觉中,只剩下了自身被无限放大的本能欲望……”

夏马尔一边观察着,一边快速将所有表现记录在案。迅速观察过好几位患者之后,将他们共同的症状描述记录在案:“强攻击性、间歇性性亢奋、强烈的愉悦感、情绪极度亢奋……”

“对身体本身未发现严重损害,但精神力完全失控,堕化值大幅度上升……”夏马尔翻看着这些病患以前的身体数据,与最新的数据对比着,“潜伏期……未知,发作期……五小时左右?”

“是的,夏马尔阁下。”一边跟随的工作人员马上补充道,“更棘手的是,还没搞清楚这种病毒的传播媒介。但是初步怀疑,可能有飞沫传播或者空气传播。最重要的是,这种病毒在发作之前,我们现有的监测方法完全监测不出来。现在枢纽站滞留的上万名人员里,不知还隐藏了多少潜伏期的患者。”

“没有任何迹象吗?”夏马尔的问题只得到一个叹息地摇头。

“不仅如此,我们转轮天平上常驻的医护人员在发现病毒之后,也尝试了多种常规的净化手段,但是全都效果甚微。这种病毒在患者体内表现出了强烈的活性与分裂特质,我们根本无法根除它。”工作人员头疼地说。

“啧!这怎么看起来更像是一种强效致幻剂?”夏马尔狠狠皱眉,看着面前的报告,眼神变得凝重——

作者有话说:猫猫被当场抓包[让我康康]

第230章

江寻凝视着监测屏上患者那混乱的精神波动曲线, 又看向他们此时蒙昧混沌的双眼,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类似这样的症状……他曾经见过。

只不过,上一次见到时, 那种难缠毒素造成的表现,远没有现在这么激烈……

他的心头猛然一凛。

之前在中央星遭遇那次毒素泄露事件时,他就猜测过,当时差一点儿就传播开来的那种毒素, 其实只是一种药物的中间产物。

现在看来, 引发这一次星际级公共安全事件的污染物, 无论是作用强度还是传染性都明显更强,应该就是基于当初那种毒素优化而成的完成品。

江寻没有犹豫, 马上将自己掌握的这个信息报告给了领队夏马尔组长。

虽然上一次的那种毒素,他也没有研制出相应的解毒剂。但有了当初那种中间毒素样本作为参考,他相信尼克斯组长那边, 应该能更快制造出适用的解毒剂来。

“你见过?”一听江寻的汇报, 夏马尔立刻重视起来。

果然,在这种紧急关头,面对着这种未知的毒素, 任何一点线索对于他们都至关重要。

仔细询问了江寻当时的事件记录与他的应对策略, 夏马尔随后立即接通了索珠殿主的通讯, 将这个最新的情报汇报上去。

同时, 根据江寻确认, 当初那种中间毒素, 大概率是通过空气或者气溶胶传播, 他们在现场救援时,也更有针对性地做了许多准备。

之后,夏马尔没有犹豫, 立刻将抵达的现场医疗小组分为若干个小队,融入当地护卫军中,开始了紧张的救援工作。

江寻虽然能力出众,但在愈灵殿中并无任何正式身份,夏马尔便为他安排了一位性格稳妥,但向导能力并不算突出的资深向导作为组长,一起行动。

有了他们的支援,岌岌可危的局势顿时缓解不少。

虽然每个小时,都会出现新增的发病患者,不断刺激着封锁区内所有民众的神经。

可亲眼见到现场这么多愈灵殿的高级向导,在悉心地照顾他们,为那些濒临失控的哨兵疏导躁动的精神力,为研发药剂的团队争取着时间,封锁区内的民众,也暂且按捺下了心中的恐慌,尽可能地配合着护卫队的工作。

然而,即使加入了夏马尔组长他们这批生力军,枢纽站的人手仍然不足。

几乎所有进入中度以上症状的哨兵,都会完全陷入那种神志昏聩的状态中无法清醒过来。

这就意味着,这些患者不仅在发病初期需要人力控制。控住他们之后,后续的日常护理工作,也要由现有的这些工作人员来承担。

眼下还算勉强够用的人手,随着发病人数的不断增加,必然会越来越紧张。

此刻,所有人正竭力维持着一种秩序与平衡,使封锁得以继续下去。

但是每个人都清楚,眼前的这种平衡只是暂时的。

所有人都在忙碌中,等待着局势出现转机的那一天。

*

在忙碌的工作中,两天时间倏忽而过。

隔离区中,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拧出水来。来往的人们各个行色匆匆,面色憔悴。仿佛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令他们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彻底崩断。

从尼克斯组长那边,仍未传来好消息。

来自后方的研究小组,只暂时合成出了一种强效镇静剂,能让那些攻击性最强烈的哨兵患者,在摄入之后短暂陷入昏睡之中。

但这种强效镇静剂对他们本身的病情毫无帮助,甚至会快速提高患者对其他药物的耐受力。长期使用下去,无异于饮鸩止渴。

【夏飞丝,22岁,C级哨兵】

江寻看着同组的盛坚组长,将一台医疗床床头挂着的病例册取了下来,叹口气收入档案袋中,随后沉默地撤下了仍然温热着的被褥。

十分钟之前,躺在这张床上的那位可爱的哨兵小姐,污染状况突然加重。当他闻询赶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她的堕化值在几分钟之内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冲破90%的临界点。

异化的骨骼在短短几十秒中彻底撕碎了她的皮肤,蒙昧的神智陷入永恒的“神游”,彻底失去了作为“人”的支点。

她堕化了,再也无法挽回。

“今天的第七个了……”一位在刚刚抵达枢纽的时候,还曾与这位可爱的哨兵小姐相谈甚欢的女性向导,捂着脸低声呜咽,“她才刚刚与自己的向导一起从圣所毕业,正准备回自己的家乡结合定居……”

江寻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从今天上午开始,中毒时间最久、污染最深的那一批被束缚隔离起来的哨兵中,就开始陆续出现短时间内堕化值急剧上升的状况。

发病的速度太快了,往往几分钟之内,患者就会彻底堕化,愈灵殿的医师们大部分都来不及赶到。即使赶到了,除了江寻等少数几个实力强大,经验也十分丰富的向导之外,其他人也难以拉回已经开始彻底堕化的哨兵。

这样的情形落在仍被封锁中的人群眼里,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悄然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人群中潜伏的感染者们,也似乎是感应到了这种即将崩断的信号,开始接二连三地发起病来。

常常是这边一个尖叫狂笑的哨兵还没被控制住,另一边又有人开始失控地攻击身边的人。

整个枢纽中心,连同愈灵殿的医疗小队、后续军部派来的士兵,几乎所有人都投入到维持秩序的行动中。

可事态仍然不可逆转地恶化下去。

江寻从一大早就跟着医疗小组,在这座巨大的枢纽空间中,东奔西走。

就在他刚刚处理完一次发病,勉强将一位正在堕化的哨兵神志拉回来,正准备稍微休息一下时,一道凄厉的呼喊声,从不远处的隔离区中传了出来:

“这种病根本无药可救,他们为了控制病毒不传播出去,要把我们全部关死在这里!”

江寻心头一紧,迅速转头环顾周围人群。

果然,那些眼中饱含着惶恐的民众们,先前都还在勉力支撑着。

此时,随着这一声嘶吼,魔盒被打开了。

看不到希望的未来,令这群被自身的恐惧全然支配的人们,彻底失去了理智。

汹涌的人潮,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咆哮着冲向由护卫与军人以血肉之躯筑成的封锁线。

有权有势的,或者纯粹胆子大的,顶着士兵的枪口,要求登上自己的舰艇离开这里。

胆子小些的,便用拳头或是随手抓起的物品,雨点般地砸向那群守护着防线的护卫们。

怒吼声、哭嚎声、撞击声,夹杂着各式武器的响动,共同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片巨大的喧嚣。

本就岌岌可危的秩序,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破。

“联盟放弃我们了!”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放我离开!”

“我们根本没被传染,让我们离开!”

混乱的嘶吼与叫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江寻猛地回头,只看到一片汹涌混乱的人潮,正向着他所在的这片区域冲了过来。

他的身后,就是那些被疾控中心暂时监管,停泊在枢纽中的舰艇。

防护服下的眉头紧紧锁起,他迅速将束缚衣给面前这名已经失去神志的患者穿上,提起他就往旁边转移过去。

这些已经确诊的病患,在眼下的局面里,就是一个个随时会失控的“炸弹”,一旦让他们接触到人群,将那种未知的毒素传染给现在失控的人群,势必会让局面推向无法挽回的境地。

与此同时,江寻将自己剩余的精神力全部释放了出去,笼罩向面前这帮情绪激动的人们,以精神力传递出安抚的信号,竭力压制着这群失去理智,向封锁线冲击的民众。

连日来的高强度工作,再加上此刻的全力以赴带来的巨大消耗,让他久违地感到了吃力,精神脉络中开始出现枯竭感,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就在这混乱渐起的关键时刻,突然——

呜呜呜——!

一道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在整个空间枢纽的上空炸响,瞬间盖过了场中所有的喧哗,连那群失控的民众都不由得缓下了脚步。

“……是入侵警报?!”

“救命!放我离开!”

随着枢纽站各处的警报红灯疯狂闪烁起来,民众们瞬间反应了过来,更加恐慌的情绪如无可抵挡的潮水般,淹没了整个枢纽站。

江寻猛地扭头向着枢纽站外部望去。

一片漆黑的太空中,数艘武装舰艇正从遥远的跃迁点突破封锁线冲进来,目标明确地朝着枢纽站直扑而来。

“敌袭!”

“未经识别的鹞级舰船!十一艘!快呼叫军部救援!”

“保护平民,快去启动对外防御系统!”

护卫队此刻再也顾不上内部骚乱的人群,一边高声呼喊着,一边快速冲向各自的守备位置。

可此时尖叫着像无头苍蝇般四处狂奔的人群,根本没给他们留下行动的空间。

“轰——!”

爆炸的轰鸣声袭来,整个枢纽站猛地晃动了一下。

人群被更加疯狂的恐慌彻底吞噬。

内忧外患,仿佛约定好了一般同时袭来,整个枢纽站,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混乱的漩涡里。

江寻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心中暗暗叫糟。

透支精神力的后遗症,偏偏在此刻完全爆发出来。一时之间,他眼前发黑,身形摇晃,脚步虚浮,差点一个没站稳原地栽倒下去。

就在这虚弱忽显的瞬间,突然,一股极其尖锐的高频干扰波,从跑过江寻面前的人群阴影中猛地刺入他的精神海!

“呃——!”

江寻闷哼一声,大脑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体内已经枯竭的精神海剧烈震荡,正常的能量循环瞬间溃散开来,再也调动不起一丝精神力。

意识随着精神力的枯竭混沌下来,连思维都变得迟缓,如同陷入泥沼。

视野渐渐暗沉,江寻无力地向后踉跄两步,靠着旁边的医疗舱壁软软滑倒。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的目光忽然与一双毫无感情的冰冷眸子对上。

紧接着,几道迅捷的身影从身旁经过的混乱人流中悄然靠近,江寻只觉手腕一紧,被一股大力死死钳住,随即,颈侧传来一下轻微的刺痛。

意识彻底跌入黑暗,身体软倒了下去。

那几道身影轻轻接住江寻,迅速给他盖上一张毛毯,搀扶起他,如同照顾着自己生病的家人一般,再次汇入混乱的人潮,彻底消失了踪影。

枢纽站一处隐蔽的通道口,空气中一阵隐秘波动,显露出藏在光学隐形布下的一艘小型飞船。

趁着整个枢纽站乱成一团的绝佳时机,它悄无声息地燃起引擎,从入侵的武装舰队相反的方向,一跃脱离港区。

引擎瞬间提升到最高功率,划出一道幽蓝尾焰,跃迁通道开启。

一个迅猛的加速,飞船没入那道不大的通道口,彻底消失在茫茫太空中。

半小时后,来袭的舰队忽然收缩阵型,加速撤退而去。又五分钟,军部的增援舰队终于突破所有干扰,抵达枢纽站。

然而此时,参与袭击的所有舰艇早已穿过跃迁通道,不知所踪。

待抵达的陆军战士彻底控制住枢纽站内部的暴乱,在一片狼藉之中,夏马尔组长面色煞白地组织人手展开紧急救援,这才发现,这里少了一个人的身影。

“江寻呢?!”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你们谁看到江寻向导了?”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枢纽站中尚未平息的哭喊声,以及众人茫然回望的目光。

江寻,在众目睽睽之下,失踪了。

*

另一头,M28星系,HD-86号行星。

半废弃的矿星,已经没有什么人迹,黄色风沙漫卷,吹出一片萧瑟。

遗迹入口处,被前期抵达的工程人员围出一个简易防护带。地表也已被清理干净,只等陆厌离小队的到来。

一番交接后,陆厌离接过数据板,上面正显示着第一批勘探人员绘制出的地表层结构图。

他细细审视着图纸,与面前的实际地貌一一对应起来。

这个入口便是发现遗迹的任务小队曾经走过的那条路线。

按照图纸上标示出的结构图来推测,这一整座实验室遗迹,面积非常大。所有结构都深埋在地下,一共也不知有多少层。

第一层损坏程度比较轻,有不少空隙存在。前期工程人员正是利用这些空隙,派出探索机器人深入,绘制出了陆厌离手上这张结构图。

“先按图索骥,优先回收结构图上已标记出的资料存放点。”陆厌离将数据板上的结构图发送到小组信息频道里,按上耳麦,对散开的队员们下令,“优格,你不用参与资料回收,你的任务是分析出下一层的结构,确定挖掘方案。”

一令既出,小队成员们迅速行动起来。

一边清理着第一层坍塌的建筑结构,一边搜索,进行着资料回收工作。

而优格,作为随队的资深探掘工,一边观察着已经探明的建筑结构,一边分析着下一层的具体布局与通道所在。

没过多久,优格就有了发现。

“报告长官!有发现。”

陆厌离一看是优格,立刻走了过去。

“长官,您看,这里应该就是通往地下的常规通道。”优格对照着结构图,在面前一片正被清理出来的废墟中比划着,“这里原本应该是一个电梯井,但是已经在多年的荒废中,被上面塌陷下去的土石彻底堵死了。”

陆厌离看着他比划出的方位,皱了皱眉。

“不过,电梯井旁边还有一个人工楼梯,应该是过去的应急逃生通道。”优格指了指紧挨着的一块区域,那里已经能看出明显的楼梯结构。

“我检查过了,他们建筑楼梯用的材料非常好,应该能承受得住相当大的质量,这些楼梯支撑起了结构,虽然最上层被掩埋了,但下面几层,很可能还存在通道空隙。”

优格一边说着,一边点出几个具体位置,“从这里、还有这里向下打探孔,应该就能看清下面的具体情况了。如果这里的楼梯结构依然完好的话,从这里开始逐层向内部清理,是保存资料最稳妥的方案。”

陆厌离听到这里,神色稍缓,点头批准:“就按照你设计的方案,先打探孔确认情况。如果没问题,就从这里开始挖掘。”

优格应声离场。

陆厌离环视一圈,将队员们的身影收入眼底,目光在远处四处闲逛的林莫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位在任务前不请自来的向导,大部分的时间里,只是安静地跟在队伍后面,偶尔用终端记录着什么。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可陆厌离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始终留意着他的动向。

两天的时间,就这样在紧张而有序的探掘中过去。

陆厌离没有冒进,按部就班地带领队员一层层发掘下去。

到现在为止,遗迹的前三层都已经被基本清理完毕。回收到了不少带有星历初年标识的零散资料与电子设备。据随队而来的金博士确认,这与前期情报相符,此处的确曾是一所研究向导精神力的实验室。

而且,如果没猜错的话,当时应该已经取得了一些相关成果。那些电子设备中,有很多都存储着当时的一些实验数据,这些数据与资料,都是对联盟来说极为重要的研究材料。

然而,当他们将目光转向地下四层的时候,挖掘工作终于遇到了阻碍。

“长官,这一层下面的结构异常坚固,似乎是被岩石堵住,又在地质变迁中完全岩化了。”优格甩开钻孔机,看了眼几乎没什么变化的钻孔位置,又皱起眉,观察一下四周,“相邻的这片区域,应该是一条走廊,但是这里的支撑结构比较脆弱,如果强行钻孔的话,可能会有一定的坍塌风险。”

优格指了指他脚下的位置。

陆厌离还没有说话,一直跟在两人身边的金浩载博士,闻言立刻摇起头来:“不行!一般来说,越往下,就越接近研究所的核心层,这里可能存放着极其珍贵的研究资料,我们不能冒险!”

陆厌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当即带着人在周围仔细搜寻起来。

经过一番探索搜寻,他们终于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墙壁后方,发现了一扇巨大的金属合金闸门。

这道闸门历经三百年风霜,依然严丝合缝地矗立着,无法开启。但或许是由于上方坍塌下来重物的压力,天长日久之下,其右下角与门框的接合处,发生了一些轻微的变形,交错出一道狭小黑暗的空隙来。

陆厌离蹲下身,用探照灯向内照去。

内部一片黑暗,但能看得到很大的空间,与一些散落在地面上的纸页和金属碎片。

“里面看起来保存得还算完好。”他站起身来,略一思索,便迅速做出了决定:“我带一个小队进去探查。李铭,卡瑞娜,你们两个的拟化形态最小,跟我一起进去。剩下的其他人,听塞西尔的指令,保持警戒,随时准备支援。”

“是!”众人齐声应声。

被点到名字的两名队员立刻出列,精神力一阵波动后,分别化为一只岩鼠与一只影蜥。

陆厌离拍了拍副官塞西尔的肩膀,借着递给他外套的机会,凑近他耳边,以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盯紧林莫,待会儿如果他有任何异动,立刻动手控制住他,不要留情。”

塞西尔眼神一凛,目光不着痕迹地从站在队伍末尾的林莫身上扫过,轻轻点了下头:“明白!”

陆厌离不再犹豫,俯下身子,在一阵剧烈的精神力波动中,化为一只毛发蓬松的灰色猫咪。

叼起战术腰带,披挂在身上,最后看了面前众位队员一眼,随即转身,灵巧地钻入了那道狭窄的合金缝隙之中。

众人只看到缝隙中一道灯光亮起,随即,伴随着几道轻微的脚步声,三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闸门后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