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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我喜欢你,不是柏拉图式的喜欢。我想要的不只有你的心,还有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你的一切。”她抽开手指,指尖拉出一条银丝。

“从现在开始你的一切都是我关心的事。我担心你,也心疼你。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我足以承担你的痛苦,足以与你并肩而战了吗?”

她抵住他的额头,轻轻道:“我成年了。”

他避开这股热烈的汹涌,偏过头去,“一切等你分化后再说。”

“为什么?”

他咬紧下唇,半晌,轻轻叹了口气:“因为我不能耽误你。”

“那就等到我分化的那一天吧。”她用手掌盖住他的嘴唇,隔着手掌与他亲吻。“你会明白我的心的。”

她在等他爱上她,现在,她觉得自己将要成功了。

时间一晃而过,他们还如往常一般,只是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心事。

阿丽莎的目光在二人之间反复流转,扭头跟雪莉说了什么,两人看着他们点点头,转头跟卡斯特和未都原说小话。

原本最应该激动的卡夫卡今天异常的沉默,胸口的口袋别着一朵鸢尾花,看起来像是准备约会。

今天是12月2日,李萌的生日。

已经好久都没有回到军校附近的商场了,再次回来,店面都变了样。陆钦游手提着蛋糕,凭记忆带卡夫卡来到好一家火锅店。

到牌坊前的一刻,她傻眼了。

好一家火锅店早就没了,变成了网红炸鸡自助。

“我们要在这里给她过生日吗?”她问卡夫卡。

卡夫卡点点头,选了他们三人聚餐时常坐的位置。网红打卡点就在他们对面,能看到很多爱美的女孩在拍照,她们画着精致的妆,拿着小小的闪光相机给对方拍或是自拍。

如果李萌还在的话,她肯定会喜欢这里的。

她双手合十,虔诚地说,“李萌,祝你生日快乐,永远幸福。”

卡夫卡没说话,低垂的眼尾划下一滴长长的长长的泪痕。

时间的针脚慢慢走着,绕过墓碑,新的一年又到来了。人们都说,这是“最后的欢岁节”。军队举办欢岁节盛典,破风抽到了话剧《今夜沉睡无人之境》——睡美人的故事。

然而他们却在选角上犯了难。

公主没人演。

阿丽莎灵机一动:“遇事不决找老谢!”

“让上将来演公主?这事也只有你们能干得出来,我拒绝。”谢无奕一秒挂断电话,把终端扔在一边。

“真的不演吗?”陆钦游眨眨眼,“我演王子哎。”

谢无奕百无聊赖地挖起一勺提拉米苏,品鉴一番后,淡淡道:“味道太淡。”

“尝尝我的?”

一个小银勺送到自己嘴边,他一时还真不知道该不该吃。来蛋糕店的基本都是情侣,互相投喂也不稀奇。

稀奇的是,他们连“情侣”两个字的边儿都够不着,就这么自然地面对面坐着“约会”。

——是谢无奕主动带她来的,但他迟迟不主动,所以只好由她来当这个主动出击的人了。

“要尝就全尝。”他直接把陆钦游的蛋糕勾到自己这边,毫不留情地三勺吃完了。

陆钦游:……

他咂咂嘴,“嗯”一声:“真甜。”

第66章

凭栏处, 有位公主,观景尔。

阿丽莎没认出来是谁,看着“公主”的细腰啧啧称奇:“小尾巴, 演你媳妇儿这人真合适啊,从哪找的?”

陆钦游差点被口水呛死。

“公主”回过头,狠狠瞪了阿丽莎一眼, 就这对方还没认出来。“是我。”谢无奕没好气地低吼。

阿丽莎跟见鬼一样大喊:“老、老谢?!你不是说请了个专业话剧演员吗?”她竖起大拇指, “你很适合这个角色。”

他一翻白眼, 开始认真打量陆钦游的装扮。她的眉眼更锐利了, 双目深邃,神色倨傲,有几分他当年的风范。

阿丽莎不想当电灯泡, 甩手走了。

现在就剩下他们两个人,谢无奕明显被阿丽莎那句“你媳妇儿”说得脸红, 陆钦游也没好到哪去, 手掌直冒汗。

“那个,”他清清嗓,“退场的时候记得扶我一下,裙子不太方便。”

她知道谢无奕不想让他们认出来,所以说:“行, 到时候我带你走。”

他没细究这个“带”到底是怎么个带法, 那边开始报幕:“破风特战队《今夜沉睡无人之境》!”

“我该走了。”他拍拍她的肩膀, 提着裙子往舞台中央走去。阿丽莎是旁白,他只需要对口型就成。底下的兵痞子也认不出这是谁, 只觉得是个绝世大美人,有几个还吹口哨。

谢无奕记住了那几张脸,他们绝对没好果子吃。

“在公主十五岁的那一天, 公主来到一个古老的宫楼。宫楼里面有一座很狭窄的楼梯,楼梯尽头有一扇门,她转动金钥匙,一个老太婆坐在里面在忙着纺纱。”

谢无奕走到他身边,对口型。

“您这是在干什么呀?”

“纺纱。”卡斯特对口型。

“公主上前也想拿起纺锤纺纱,但她刚一碰到它,立即就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国王和王后刚走进大厅也跟着睡着了;马厩里的马,屋顶上的鸽子也都跟着睡着了;甚至连火炉里的火也停止燃烧;所有的一切都不动了。”

所有人定在台上,一二三木头人不许动。

“不久,王宫的四周长出了一道蒺藜组成的大篱笆,年复一年,它们越长越高,越长越茂密,最后竟将整座宫殿遮得严严实实。于是,关于这个王国流传开了睡美人的传说。不少王子披荆斩棘想穿过树篱到王宫见公主,最终都痛苦地死去。”

“一百年过去了,一天,又有一位王子踏上了这块土地。”

——该陆钦游出场了。

她穿过盛开着玫瑰的灌木丛,走进古老的宫楼,来到玫瑰公主面前。而公主躺在玫瑰花铺成的水晶棺材里,等着王子来吻醒。

陆钦游俯下身,轻轻抚过他的侧脸。他的睫毛翩然一动,像蝴蝶振翅般越来越颤。

“你也紧张,是吗?”她轻声问。悠扬的钢琴声盖住了她的声音,此刻,只有他能听见她在说什么。

“嗯。”

“没关系,马上就演完了。”

旁白道:“王子禁不住俯下身去吻了她一下。就这一吻,玫瑰公主一下子苏醒过来,充满深情地注视着他。”

她闭上双目,手掌挡在他们即将相贴的唇前,按照原计划,他们打算借位。

“我可以把心交给你吗?”他念出台词,而陆钦游觉得他并不只是在念台词而已。

聚光灯下,他的眼眸湛蓝如海。

她牵起他的手,留下隽永一吻。

“我愿意成为你的骑士。”

对于谢无奕来说,即便她回答的是台词,那个问题业已有了答案。那就是——她愿意。只要她愿意,那他也便无所顾忌了。

他盯着她的唇瓣,目光将落不落。他情难自已,或者说早有预谋地吻住她的唇瓣,灵巧的舌尖撬开她的唇齿,缠绵地与她交换气息。

她愣住了,那一刻,所有的聚光灯、所有的注视仿佛消失不见,只有他们,只有公主与骑士。

“我只冲动这一次。”他环住她的脖颈,轻语道,“你要抓紧我。”

她扣住他的后脑,加深这个浅尝辄止的吻。她用身体挡住他,贪婪地掠夺他口腔的空气,恨不得吞掉他的舌头。

“一切也都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不久,王子和玫瑰公主举行了盛大的结婚典礼,他们幸福欢乐地生活在一起,一直白头到老。”

“这便是玫瑰公主与王子的故事。”

“《今夜沉睡无人之境》——剧终。”

空气安静一瞬,紧接着爆发冲天的欢呼。帷幕落下,她抄起他的腿弯,把人从水晶棺材里抱起来,趁电灯泡们赶来之前,义无反顾地向某个方向冲去。

谢无奕羞红了脸,后知后觉她的意思是抱着带他离开。这不是第一次被她公主抱,但他还是不好意思起来,环住她脖颈的手略微僵硬。

“别动,头发扫到我的脸了,很痒。”

他才意识到自己戴着长长的假发,发尾抵着她的脖子,肯定很难受。他想把头发捞回来,却听到她说——

“就这样,很好。”

陆钦游紧紧环住他的腰,看似面不改色,实际上心里不知道炸了几个响。

真是的,长发的他真漂亮啊。

谢无奕不说话,定定地望着她的侧脸,不知不觉中,她的眼神愈发坚毅,力气也大了不少,居然能抱着他走这么长的一段路。

她终于长大了。

他笑笑,眼尾开了花。“嗯,这样就很好。”

陆钦游带他来到天台,平日里鲜少有人来这,而且地方高,风景也不错,是个适合谈心的好地方。

谢无奕掐灭了响个不停的终端,有阿丽莎这个大嘴巴在,他们的事估计是瞒不住了。他也没打算瞒着破风队员,只要不让外人知道就成。

她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一会儿打算怎么做?”

“等人散了之后溜到厕所把衣服换了。”

她想了想:“把一件公主裙丢到男A厕所是不是……”

“很奇怪。”两人异口同声说道,又同时笑了笑。

夜幕繁星,寒风刮过,隐隐寒意。陆钦游离谢无奕近了些,跟他一起凭栏眺望。拖地裙摆被风吹动,勾住她的脚踝,让她心尖一痒。

“冷吗?”她问。

他没回答,只是靠她更近,掌缘与她的掌缘相贴,似乎这样就能暖和起来。

“小尾巴,那是你的答案,还是王子的答案?”

陆钦游并不急于回答,反问道:“你要不要再问一遍?”

谢无奕定定地望向她的眼底,格外认真地问:“我可以把心交给你吗?”

她张开口,说出属于自己的答案。彼时烟花绽开,照亮了无垠的夜幕,自然,也照亮了那双含着水光的卡布里蓝。

——她说,她愿意成为他的骑士。

之后,他就什么也听不清了,无论是烟花绽放的声音,还是自己的心跳声。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那就是亲吻他的小尾巴。

他捧起她的脸,送给她一个真挚的热吻。比起聚光灯下,这个吻更加热情,更加奔放。他们相拥,他们相吻,他们相爱于烟花之下。

“这是像梦一样啊。”她想。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谢无奕如此热烈的一面,以往的他是润物无声的水流,现在他就是能让她□□焚身的烈火。曾经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谢长官,现在正吻着她的唇瓣,像久旱逢甘霖那般虔诚,那般珍惜。

“谢长官……”

“嗯。”

“我有些喘不过气。”

毕竟年纪摆在那里,谢无奕不是白大她五岁,定力也比她高出不少。相比之下,她就显得格外青涩。

他闻言松开了唇,笑笑:“还得练,小孩。”

他的笑很快就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被她反扑的错愕和慌张。他的手被她扣住,半身抵在栏杆,根本动弹不得。

她扬眉一笑:“不要轻敌,谢长官。”

谢无奕认输,自愿把主动权让给她,顺从地闭上双眼。

他们的呼吸逐渐炽热,陆钦游从他的唇角一路亲到耳根,果然听到一缕微不可察的叹息,她用手掌托住他的腰身,他的腰软了,肌肉在她的掌心轻轻扭动,像讨好,又像撒娇。

他什么时候才肯将自己全盘托出呢?她想,他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没有分化,所以不想耽误自己吧。

如果她分化成A,万事大吉,分化成B也没关系,如果是O的话……她思来想去就是不明白,他到底因为什么而犹豫?

“谢长官,你能接受AA恋吗?”

谢无奕睁开朦胧的双眼,点了点头。

“BO恋呢?”

他点点头。

AO恋就更不必说了。她问:“那OO恋呢?”

他疑惑地问:“OO怎么恋?”

……好吧。她问:“如果我分化成O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B呢?A呢?”

他茫然地问:“我们不是在接吻吗?”

“我知道,”她抹过他唇上的晶莹,“我是在问接吻之后的事。”

“我们不会结婚的。”他避开她的目光。

“目前不会,因为我们还没有确定关系。”她认真道,“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哥哥?”

不知是因为那句“你愿意吗”,还是那声哥哥,他瞪大双眼,痴痴地看了她许久。

看着这样的谢无奕,她突然萌生了想要逗逗他的想法:“坦白讲,我有一个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

他瞳孔一颤。

“谢长官?”

他避开她的目光,眼神些许慌乱,嗔道:“我跟你正亲着,你提别人做什么?”他见她又要说话,掩耳盗铃般啃住她的唇,非要搜刮干净她的氧气才作罢。

她的呼吸有些乱,却不影响从容的姿态,毕竟,她才是那个掌握主动权的人。她伸出舌尖,一点点地舔过他的颈侧,撩起一连串的战栗。

“不问问我那个人是谁?”她撩起眼帘,轻声问。

这个角度下,她永远是捕猎的猎手,势在必得,游刃有余。而谢无奕自己主动让出主动权,这会儿自然没资格谈条件。

他哼一声:“是谁?”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迟钝的人?她笑道:“他现在问我那个人是谁。”

来不及反应,烟花蓦然绽开,他只能看见一张无瑕放大的明艳笑容。

再之后,天暗了,她吻了过来。

谢无奕热切地回应这个吻,双手揽住她的脖颈,任她托住上半身的重量。而陆钦游也知趣地将他往怀里一揽,一手撑着栏杆,愈加贪婪地索取玫瑰花香。她以为自己终于赢得了玫瑰公主,殊不知他早已将一整颗心全部托付于她。

自她在那片海抱住他的那刻起,他注定了属于陆钦游,此生唯一。

荆棘丛终于在百年后卸掉尖刺长出玫瑰,迎接那位骑士,而那座竖起的心墙也终于在此刻彻底瓦解。玫瑰公主等来了她的王子,而他,也愿意成为陆钦游的玫瑰。

于是,今夜沉睡无人之境。

第67章

果不其然, 不久后所有队员都知道他俩在一起了。团建日,美其名曰“约会日”。

两脚腾空的过山车实在刺激,阿丽莎下来狂吐, 雪莉跑去照顾她。

坐在最前排的谢、陆:“……”

真约会反而害羞起来,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谢无奕看向她,正值寒冬, 风吹得她鼻头红红。

“冷不冷?”他问。

“还好。”

“饿了么?”

“不饿。”

“晚上吃什么?”

“都行。”

坏了, 怎么把天聊死了。她原本是个安静的人, 但一到谢无奕面前话就多起来, 现在绞尽脑汁也不知说什么好。

而谢无奕平日里毒舌,到她这成了个优秀的倾听者,只有她没话讲的时候才会主动开启新话题。

“这么久过去, 还恐高啊。”他轻轻道,语气多有宠溺。

她眨眨眼:“没有吧。”

“那怎么全程都闭着眼睛?”他笑笑, “怕的话, 握紧我的手就好了。”

这可是你说的。她二话不说握住谢长官的爪子,得意地晃了晃。

……他耳朵红了,超级红。

谢无奕把车拐进门,远程打开密钥,让众人下车。“买烧鸡, 炸鸡和琥珀酱, 火锅底料还有什么?”他问。

阿丽莎:“先这些吧。等会还有就让小尾巴发你好了。”

“行。”他单手扶把, 很轻松就把车倒了出去。

众人踏进谢无奕的房间,第一件事就是猛地踩干净的瓷砖!

陆钦游叹了口气, 换上拖鞋。

卡夫卡嗅到八卦的味道:“哦?进度这么快?”

“滚啊。”

戏精顿时来了兴致。阿丽莎饰陆宝玉:“这位哥哥我曾见过的。”

卡夫卡饰谢黛玉:“我给你的那个荷包,你也给他们了?你明儿再想要我的东西,可不能了!”要是曹公看见, 估计得气活了。

陆宝玉绕着谢黛玉转:“是我错了行不行?好哥哥。我给你作揖!”

谢黛玉娇嗔:“你是存心不让我安生!”

目睹一切的陆钦游:?

“叮咚,特别关心来电~”

谢无奕:“我买了两只章鱼,这是你要的触手吗?”

陆钦游顿时石化,她到底发什么东西发给他了?!她点开对话框,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发出了一份“触手产卵”备忘录,而下一条才是食材清单!

她在搞什么啊?!

“没、没,对……”

他没听出什么不对,“等着,马上到家。给你带了好好。”

过了半小时,谢无奕拎着好几个大袋子回来,陆钦游主动接过,他不让她拿沉东西,她只好顺手带上门。

“什么好好啊,哥哥?”她问。

他邀功般递给她一颗草莓大福。“给,当季热卖。”

“就一颗啊。”

他认真道:“只给你一个人。”

“那你呢?这么大度,把喜欢的草莓让给我啊。”她笑笑,“再自私一点也没关系,一起吃吧。”

不一会儿,两人面红耳赤地从屋里出来了。

客厅,一群人歪七扭八地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卡夫卡招呼她上号,谢无奕也想试试。阿丽莎让给他玩,自己和雪莉卿卿我我去了。

谢无奕宛若老年人看手机,双手的操作十分僵硬,“小尾巴,你是哪个?”

“ID陆亲友,我名字的谐音。”她道。

“我是不是不能死?”他问。

“对,一直跟在我后面就好,我会保护你。”

卡夫卡:你跟我打游戏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啊喂!

谢无奕以为自己的角色死掉游戏就结束了,一直小心翼翼地躲在她身后,结果被对面嘲讽了。

【有没有实力啊?玩得这么菜。】

陆钦游面无表情地团灭了对面,直接一波。

“yes赢了!队长,我有一事相求!”卡夫卡让谢无奕帮忙抽皮肤,典藏皮一发就中!未都原让他帮忙抽卡,十连八金!

“饭好了!”雪莉端着满满一锅牛肉煲,“想吃炸鸡、芝士火鸡面和烧鸡的都给我坐好!”

火锅热气腾腾,牛肉煲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谢无奕坐在陆钦游旁边,趁他们劝酒的功夫把她杯子里的换成雪碧。他今天没再推脱,反而兴致勃勃地劝起其他人。

“干杯。”他高举酒杯。

“干杯!”众人高呼。

“干杯。”她与他的酒杯相撞,大有江湖侠客的豪爽。

真好啊,陆钦游想,人生难得遇知己,能与所爱之人志同道合当真是件幸福的事。

“老谢……再来一杯……”

“喝不动,让卡叔喝……”

“别……”

谢无奕晃晃昏沉的脑袋,酒精上脸,连脖子都红彤彤的。“你们……要睡回去睡,别……醉在我家里。”

陆钦游扶起摇摇晃晃的他,“队长?”

“我去送他们,你怕黑……就别出去了。”

陆钦游还是不放心,跟着他们出了门。谢无奕走到一半倚着路灯走不动了,陆钦游替他把他们送到路口。众人各回各家,唯有未都原没有走的意思。

未都原这个人看起来热血,其实比谁都孤独。她主动问道:“你有话要说,对吗?”

未都原递给她一张画。

是她与他碰杯时的画面,她一副春风得意,谢无奕的眼尾弯弯的,连她那时都未曾注意到他的笑意如此浓烈。

“队长总是在伪装,表面在笑,实际上在哭。可只有面对你的时候,他的笑才是真心的笑。”未都原的表情很认真,“队长是很好的人,是他救了我的命,必要的时候,我可以为他而死。”

未都原见她开口,又道:“我知道,你也是一样的答案。不过对于队长来说,如果真到那么一天,他应当还会选择把生的机会留给你。因为——”他顿了顿,“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让他像对你那样奋不顾身。”

再回过神来,未都原早已不见。

他的话就像一块巨石,投入水面激起千层浪花。和谢无奕在一起的那种兴奋劲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战争即将打响的沉重,他们是战士,一名战士终有一天会战死沙场。她不怕那一天,只是她想要死得壮烈,以及,护他周全。

“给我站住!”

是他的声音,语气极其愤慨。

陆钦游向声源处追去,只见混混把一个小女孩堵在死角,登时被谢无奕一脚踹翻。谢无奕把女孩护在身后,而那混混恼羞成怒,吐出两颗碎牙,恶狠狠道:“哪来的小白脸,看爷爷我——”

混混话未说完,被人狠狠攥住手腕,力度之大令他疼得嗷嗷叫。

“猥亵未遂,现在又想伤人?”陆钦游捏碎他的手腕,往他的命根子狠狠一踹!

混混哀嚎一声,捂着裆赶紧跑了。

谢无奕醉得根本站不稳,借着她的力才勉强稳住身形。“你……送这个女孩回家,我、我去……”

“我已经报警了,他走不远。我会送她回家,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她知道谢无奕担心如果是他来送女孩回家,会让那个姑娘觉得危险。

“好。我在这里等你。”他实在头晕,只好蹲在路边等她。

陆钦游把女孩送到楼下,嘱咐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女孩从惊吓中回神,向她和谢无奕表达了感谢。确认女孩安全到家后,她没有一刻耽搁,立刻去找谢无奕。

他还是坐在那里,无精打采地垂着头。昏黄的路灯照在他身上,为他勾勒几分柔意,那双眼睛些许迷离,卡布里蓝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

“……安安?”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目光,借以安安,她才能看到他如此柔软的一面。

他醉得厉害,也许那并不是安安,只对她莫名亲近,想要抱抱。“哥哥好久没见过你了,抱抱你可以吗?”

她本应告诉他自己是谁,但她没有。如果他只有喝得酩酊大醉才能见到安安的话,帮他圆梦又有什么不行呢?

她伸出手,把他抱在怀里。不同于他们之间的拥抱,谢无奕抱住安安的时候会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摇晃,很容易让人醉入梦乡。

他知道自己很像一只委屈地躲在别人怀里的小猫吗?她凑向他的颈侧,深深地吻着他的味道,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谢无奕一怔,意识到那并不是安安,茫然地抬起头来。“你……”

“认清我是谁了吗?告诉我,在你面前的人是谁?”

她的手撩过他的耳际,恰如一阵清风。

“陆钦游啊。”

——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两条长长的身影被路灯拖长,影影绰绰。

“需要喝醒酒汤吗?”她问。

“不了,醉就醉吧。”他靠她近些,摊开手掌,“如果没有你牵着,我走不远。”

她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兴许是染了酒的缘故,他的手没有原来那么凉了。她忽然大胆起来,与他十指相扣。

谢无奕笑笑,将她的手握紧。

月光从窗棂落下,他们抬头,默默望着月光。

“你为什么把6月5号这天当成做生日?”

“因为那是我们初遇的日子,也是我的新生。”

“新生吗?”他笑笑,“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把5月6号当成自己的生日好了,没准我也能有新生呢?”

她说:“新生不是早就开始了吗?我们在一起了。”

再回过神来,他落入一个不可挣脱的怀抱,明明那么温柔,却那么痛。他们忘情地吻着,却更像在舔舐对方的伤口。他知道陆钦游的前半生并不幸福,她也知道他走到现在吃了很多的苦,可是他们并不想向对方吐苦水,而是相拥、相吻,用炽热的爱对这个残酷世界发起无言的挑战。

“你太用力了,我不会逃走的。”他这样说着,目光缱绻。

她反而更加用力,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放肆蹭着。“是吗,那哥哥怎么用耳朵烫我?我以为你不喜欢呢。”

他的大脑晕晕乎乎的,根本无瑕跟一肚子坏水的小孩过招,只好靠着她的肩膀,轻声软语道:“你欺负我……”

他醉了,连语调也软下来。整个人就像一只好摸的猫咪,自愿窝在她的怀里。这样的他,只让她更想欺负。

“对啊,就欺负你。”

耳垂被她咬了一口,他的脸颊烧起一层绯红,烫得要命。

他的目光落在空中,同月荧一起轻飘飘。

“小尾巴,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安安好像回来了。”他环抱住她,陷入长久的沉默。

许久,她感到肩膀传来几点湿意。她没有回答,只是加深这个拥抱。无垠的黑夜,他们就像两只相互取暖的幼兽。

“他们都会回来的。”她说。

第68章

谢无奕发觉自己的头发太长了, 低下头刘海能遮住眼睛,他颇不耐烦,做饭时总需要先把刘海拢至脑后。

陆钦游看着眉头紧锁的谢无奕, 又有一根不听话的头发掉下来,砸在他的眼帘上。

“啧。”他板着脸把饭菜盛出来,解下围裙。

“用这个会不会好一些?”她走过去, 把自己头上的草莓发卡别在他的刘海上。

他不确定地问:“我戴这个?”

粉色发卡和标记是一样的, 都会让一个人印上另一个人的印记, 她以另一种形式标记了他, 宣告这是她的人。

她笑笑,“蛮可爱的,就戴着吧。”

他摸了摸头顶上的粉色卡子, 自顾自嘟囔:“哪里可爱了?”

午后的云走得很慢,人们说不清干了什么, 但日子就这样从身边偷偷溜走了。

谢无奕不让她下厨, 还贴心地为她做了一道年轻人爱吃的菠萝咕咾肉,看着色香味俱全吃着难吃就是了。

他吃得不多,不知是不是有要事,总是反反复复地看表。

这才放假第几天?他又要开会了?她不喜欢他跟其他人周旋,冒着风险把人送到那些豺狼虎豹面前, 染了一身泥泞回来, 任谁会高兴?

她望向专心啄着笼子的珍珠, 说道:“今天是她的生日啊。”

她没有说明“她”是谁,谢无奕也了然于心。

他翻过书页, 抬起眼帘,看向若有所思的陆钦游。“不午休吗?”

“不困。”

他放松地躺在沙发上,扬起的脖颈显得喉结更为突出。“我困了。”他把书盖在脸上, 双手环胸,枕着沙发靠背。

“在这里睡吗?”

他黏糊糊地“嗯”了一声,“下午我去取蛋糕,你要不要一起去见安安?”

她下意识以为安安回来了,尔后才读出他话里的意思。“可是我没有穿黑色衣服。”

“没关系,我们从来都是打扮好去见她。”

“我们?”

“阿丽莎他们也会来。”

过了许久,谢无奕的胸膛一起一伏,呼吸归于平稳。

在装睡?不是的话就偷偷亲他一口。万一亲醒了怎么办?算了,都亲过那么多次,早该脱敏了。

她悄悄拿开书本,紧张地舔过唇,贴上他的嘴巴。偷亲之前她嚼了草莓味的水果糖,口腔里全是甜味,像他这么喜欢甜食的人一定会喜欢这个吻吧?

她撬开他的唇齿,试探地勾住他的舌尖,甜甜的。

砰砰,砰砰。

即便背地里干过比偷亲他更过分的事,每次跟他接吻都会特别紧张。

她的进步很大,很快掌握了推拉缠绕的技巧。她向他的口腔深处探去,想要撕开他身体里的一道缝隙,走向更深更热处。他的舌头很滑,灵巧地刮过她的口腔,没有法式深吻那样热情,却很含蓄缠绵。

突然,她意识到他的舌尖并不是被她搅动,而是有着自己的意识。

“想压我?知道怎么压吗?”谢无奕睁开眼睛,把刘海处的粉色卡子夹至她的头发上,表情些许得意。

又在装睡。她扁扁嘴,反钳住他的双腕,“谢长官教教我?”

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被他反压在身下,他的动作很轻,没有丝毫压迫感。

他俯下身,在她的额间落下一吻。

“乖乖睡觉,我一会回来。”

她窝在沙发里,双颊逐渐爬上一抹羞红。

傍晚下了雨,黄昏之下,无数条藕断丝连的珠帘如落玉盘,奏起一曲灵动的乐曲。他撑着一把黑伞,大踏步走入雨幕。

淅淅沥沥的小雨砸落屋檐,不知过去多久,门铃响起。

她推开门,队友齐齐站在门外,穿着各有各的风格。

“哎?老谢不在?”

“队长一小时前去拿蛋糕了。”她回答。

众人换了鞋再进门,甩了甩伞上的雨。阿丽莎往沙发上一摊,“小尾巴,帮我拿杯威士忌来!”

陆钦游对这个酒鬼颇为无语。

阿丽莎仰头喝了一口,咂咂嘴道:“唉,两年多了啊。”

雪莉劝道:“队长不是说让大家都高高兴兴地见安安吗?我们要是这样,队长心里岂不是会更难过?”

陆钦游的目光沉下来,心里扎着一根刺。

门口响起动静,谢无奕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透明的包装扎着完美的蝴蝶结,还贴着一张生日快乐贺卡。他的鬓发被雨水打湿,半边身子沾了雨水,蛋糕包装上却没有任何水滴。从车里走到房门的一点距离,他也不想让蛋糕沾上一点水珠。

“回来了?”陆钦游问,看向他沾了水珠而愈加浓烈的睫毛。

“嗯。衣服湿了,我去换一套。”他把蛋糕放在桌上,转身上楼。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她才回过头,发现一群人都盯着她姨母笑。“进度很快嘛,兔子。”卡夫卡打趣。

气氛稍稍缓和,大家聊起过去,阿丽莎回想起第一次见谢无奕对安安说话的样子,差点惊掉下巴。“老谢这个人啊就是凶的时候特凶,温柔的时候特温柔。”她评价道。

谢无奕穿着一件长款风衣,里面套着笔挺的西装,领口处别着雏菊胸针。他特意把长些的刘海梳到脑后,整个人格外干练。

他很少打扮自己,陆钦游知道他也想干净利落地见安安。

“队长。”她不在别人面前喊他哥哥。

“嗯。”他点点头,走到陆钦游身边,递给她一个简单的包装盒。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捡到的,洗干净后就一直放在我的抽屉里,刚刚找西装的时候才翻到。”

“发绳?”陆钦游接过,一个珍珠发圈躺在盒子里,中间裂开一条小小的缝隙。“这不是我的东西啊。”

谢无奕听不明白,“不是你的,难不成还是我的?”

众人听闻哈哈大笑:“你就别再逗队长/老谢了。”

“不是的!”她罕见地着急起来,“这是安安的发绳!我跟她一起买的,她是珍珠款,我是钻石款。结完账之后,安安才发现发绳中间的珍珠有瑕,为此还跟店家争论过,最后也没换成。我不可能认错!”

谢无奕愣了一下,声音轻得不可思议。“你……确定?”

“我确定。”她坚定道,“这个发绳是限量款,每个发绳缝有编码,我的是0074,安安的是0075。”防止他不信,她特意把发绳里的编码给他看。

谢无奕脸色一僵,他洗发圈时因为这个标签洗了好久,当时还疑惑为什么有数字。

“这就是安安的。”她道。

“怎么可能……”谢无奕站在原地,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忽然要站不稳了。

出现在墨托斯学院的大街上的人,除了他就只有陆钦游。如果不是陆钦游,就只能出现在那个名为「秘密」的虫兽身上!

“太特么扯了。”他嗤笑一声,手抖得拿不稳一个轻轻的发圈,“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谢无奕想到什么,攥住发圈冲向屋外。所有人都懵了,还是阿丽莎最先反应过来:“老谢!你要去哪?!”

他没有回答。

暴雨中,他的身影被电闪雷鸣所吞没。

陆钦游恍然回神,兀自冲进暴雨之中,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他闻声一顿,缓缓回过头来,惊雷一响,闪电照亮他惨白的脸。他的眼底闪着一层夹杂着恨意的泪光,就这么直直地望着她。

陆钦游觉得一把刀插进了自己的心脏。

他的唇抖了抖,唇边流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丝。“陆钦游,你说她那天回家了,是你看着她回家的。”

“我……”她隐约觉察出什么,但谢无奕的表情太过痛苦,她害怕告诉他这个答案。

“说话!你说话啊!!!你说她早就失踪了不是吗?!说啊!!!”他站不稳,猛地跪下,相当狼狈地扑在地面。

陆钦游冲过去扶他,谢无奕近乎力竭地哭喊着,头深深地低下,她只能看到他的手掌暴起青筋,指甲深深嵌入皮肉,流下丝丝血珠。

“你说话啊,小尾巴……你说她回家了,她回家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痛苦到不停呕血的人,好想紧紧抱住他。他的眼泪一滴滴地冲出眼眶,猩得像血,砸在她的手背是那样痛。

谢无奕得不到答案,或许他已经不需要答案了。他松开陆钦游,眼神涣散地盯着一处,像个被抽空所有力气的木偶。

忽而,他笑了一声,黯淡的眸光滑落一滴水珠,似乎是雨,似乎是泪。

“小尾巴,你杀了我吧。”

“哥哥,你别这样,求求你……”她鼻头酸涩,抱住他小声啜泣。

“你杀了我吧。”他这样道。

她与他一同蜷缩在昏暗的路灯下。暴雨撕裂了所有泡沫般的美好,让他们避无可避,血淋淋的真相摆在眼前,抹不去,擦不掉,多么讽刺。

“是我。”

她听见他在哭。

“是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妹妹。”

“不是这样的……”她苍白地说道,他的身体那样颤抖,声音如此嘶哑。她没见过这样无助的谢无奕,那些痛苦的、恨到不能自已的哭嚎深深扎进她的耳膜,让她浑身作痛。

命运为何如此偏心,让他平白遭遇那么多不公?为何现在才把赤裸裸的真相刨给他看呢?

这不公平,谢无奕明明是那么好的人。

谢无奕抬起眸,往日那双神采奕奕的卡布里蓝如同一滩死水。

那双了无生气的眼睛似在告诉她,这个人已经心死了。她害怕见到他这副模样,“不要这样,求求你……”

他定在那里,流不出眼泪,也没有呼吸。那个不可一世的帝国最强,抬起传说中的蓝源手枪,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妹妹。终于,这颗子弹在两年后穿透了自己的心脏。从此刻起,他已经死了。

暴雨如瀑,她终是没能焐热他的手。

他念着安安的名字,一声比一声沙哑,一声比一声微弱。

“哥哥,你看着我,我是小尾巴。”她捧起他的脸,企图唤起他的神志。

他望着那双眼睛,恍然间明白了什么:“小尾巴,你说,安安是不是恨我,所以才一次都不会来我的梦里?”

心脏痛得要死,她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谢无奕落寞一笑,忽然,他怔住了,目光定定地盯着街角。

“珍珠。”

他的声音轻不可闻。

她抬起头,看向街角被雨晕开的一团血迹,鲜少会在第三联邦出现的珍珠鸟躺在血泊中。兴许被某一辆疾驰而过的汽车撞死的,又或者是被小孩残忍地砸死的,它的翅膀断了,胸口裂开一道血痕。

他害怕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才会把它关进笼子里,没想到……

谢无奕几乎是爬过去的,捧起死去的珍珠,深深地跪了下去。

他双手捧住珍珠,乞求它睁开眼睛,而冰冷的温度告诉他——珍珠死了。

是他害死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手停在半空,被暴雨砸得渐渐垂下去,一声惊雷轰响,闪电划破天际,此后她只能听见他近乎力竭的嘶吼声。

第69章

那个蛋糕最后也没能送到安安的面前, 珍珠也没有飞到天空,裂开缝隙的珍珠还躺在冰凉的大理石瓷砖上,真正的珍珠却再也不会回到他们身边了。

冬日的花静默不语, 为大地蒙上一层风霜。

谢无奕蹲下身,扫过墓碑上的残雪,在碑前放下一束小雏菊。

他说, 安安最喜欢雏菊。

寒风抚过, 世界就只剩下黑白灰。

陆钦游看着墓碑上浅笑的安安, 鼻头一酸。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安安的坟茔, 相较于谢无奕,她的想法天真得可怜,还幻想着安安终有一天会回来。

可惜, 终不遂人愿。

“小尾巴,谢谢你愿意成为安安的朋友。”他望向她, 目光浅浅的, 像诗一样。

“其实……应该是我感谢安安才对。”

他没有回答,从皮包中拿出一个旧日记本递给她。日记本的封面画着一个的卡通女孩,在她的上方是一个伸开双臂、把自己当成雨伞的男孩。另一个卡通女孩手撑伞,站在他们的对面,招呼他们过去。

“……这是?”

“安安的遗物, ”他淡淡道, “里面提到了你。”

她打开日记本, 扉页上贴着三张合照,第一张是小学毕业合影, 第二张是她和安安在奶茶店拍的,第三张是安安跟谢无奕的自拍照。照片中的谢无奕应该是当进入军队,脸上还挂了彩, 一手搂着安安的肩膀,另一手反手比耶,表情可谓桀骜不驯。安安高举相机,做了个卖萌的表情。

她翻开下一页,发现几串整齐的数字,是安安每次考试的成绩,有一栏数值低得平均,应该是数学。她们当同桌的时候,安安就经常请教她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但每次安安听了一半就头晕眼花,狂摇白旗。

安安迷惑的眼神倒是跟听不懂还要听的谢无奕很像,呆呆的,像只大脑宕机的猫。

安安的字很认真,没有连笔,就像一排排整齐的小方块。

【我叫谢安安。】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谢是哥哥的姓,哥哥把我养大,所以我要跟他姓。安安,是哥哥给我取的名字。】

【哥哥教我保护自己,教我使用卫生用品,只要有坏人想要靠近我,他都会第一个出现把他们打倒。即便是寒冷得穿不起棉衣的冬天,哥哥也会给我买小蛋糕吃。】

【小的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是哥哥一直在照顾我呢?我们的爸爸妈妈去哪了呢?我问哥哥,哥哥不回答,只是说我们没有爸爸,妈妈出远门了,但终有一天她会回来的。】

【哥哥长得很好看,外边的老奶奶看到他都会夸他真漂亮,我真骄傲自己又这么好看的哥哥。如果我是丑小鸭,那哥哥就是童话里的王子。】

【如果这世上有万能染色剂就好了,我要把眼睛染成跟哥哥一样的蓝色,这样就没人会说我跟哥哥长得不像了。】

【哥哥很辛苦,每天都会从我们的小破房子走到很远的地方挣钱。那时候时间过得真慢啊,哥哥从街角走到我面前,就要一整个夜晚的时间。有时候我会偷偷来到外面,看着哥哥一个人走在破败的街道,影子瘦瘦长长,一直延伸到我这头。他走得那样快,却总是一瘸一拐。】

【自打我有记忆起,哥哥就是瘸子。一只耳朵似乎也是聋的,有时听不清我讲话。哥哥也没有名字,只是姓谢。】

【哥哥的身上总是会出现很多擦不掉的伤,还有很多很多血。他安慰我说根本就不疼,还总是给我带小蛋糕,点燃蜡烛,给我唱生日歌。】

【不要再让哥哥做危险的事了,我想。我要找点事情做,跟哥哥一起挣钱。那天我走了很多地方,可他们都不肯用我,我迷路了,在巷子里转了很久,直到太阳落山,被哥哥带回家。他吓坏了,以为我被坏人抓走再也回不来了。】

【那天晚上,哥哥跟我道歉,说没有考虑到我的心情,不该把你一个人关在家里。他说,他一定要送我去上学。】

【学费凑齐了,哥哥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

【对不起,哥哥。我的脑子好笨,永远也拿不到满分。】

【哥哥拿着我考了全班倒数第一的成绩单,居然笑了。他说:“安安果然比哥哥聪明多了,等以后有钱了供你去第三联邦最好的学校。”】

【哥哥做到了,但付出的代价是我再也没有见到他。】

【哥哥的腿治好了,不再像以前那样瘦。他变成了米迦勒上将,变成了谢无奕,而我却不能再见他一面。】

【对了哥哥,我认识了我最好的朋友,她叫陆钦游,我叫她亲亲宝贝。哥哥教我看到别人被欺负不能袖手旁观。所以她被欺负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站起来了,从那之后,我们就成为了好朋友。】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我被人群撞倒,只有她扶起了我。见到她的第一名我就在想,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呢?她很聪明,长得也好好看,大眼睛双眼皮,皮肤白白的,跟小兔子一样。】

【不过她也很倔,骨子里的不服输跟哥哥很像,我想,如果有机会能让你们见面,你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

【在我心里,她就像钻石一样,是在烈火中诞生的宝石,天生就有一种不畏挫折、向上生长的勇气,闪亮耀眼。而我就是藏在贝壳里的一颗小珍珠,虽然没有钻石那么闪耀,但也有独属于自己的光芒。我想,我们都会成为出色的大人。】

【可惜后来,她变得沉默寡言。我听说了她的不幸,告诉自己不能比她还先流泪。所以我带她来到了我的家,找到哥哥曾经的战斗服,想让她振作起来。穿上作战服的她真酷,跟哥哥一样,她说她想进入破风特战队,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一定会比她还高兴。】

【哥哥,我一直都知道你给我的其实是你想要的生活。可惜我一直没机会报答你,希望你永远幸福快乐。】

日记划上最后一个句号,安安的一生也结束了。

陆钦游张了张口,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原来哭了啊,她想,眼泪像风一样就这么轻轻飘过了,是有人在替她拭去眼泪吗?

“安安出生在欢岁节之后,是被上天眷顾的孩子。我一直以为,她一定会比我有福气。”谢无奕说道,神色温柔似水。

陆钦游牵住他的手,用力握住。

“从小时候起,我就亏欠她许多。橱窗里的公主裙那么漂亮,我却没钱给她买一件。我们住在破旧的老房子里,冬天那么冷,我只能让她睡在棉衣堆成的小窝里面。我成名得太晚,离开她又太早,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哥哥,小尾巴。”

她没有说话,静静等他开口。

“我是在欢岁节那天夜里捡到安安的。她睡在硬纸盒里,身上只裹着一件薄薄的被子,小脸冻得通红。我应该走的,可我却停下了。”

寒冷的冬天,在襁褓里哇哇大哭的女婴,仿佛让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她的妈妈不要她了,那好,他要。

安安真是宝藏,有了她之后他又能听见声音了。

照顾女婴对于一个五岁的男孩来说太过勉强,但谢无奕做到了,他把安安养大成人,从来没让她挨过饿。安安开口喊他“哥哥”的那天,他偷偷躲在屋子里掉眼泪。

原来,这就是家的感觉。

谢无奕吸吸鼻子,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我……”

“谢长官。”

他恍然抬眸,对上一双炽热坚定的眼睛。这双眼睛似乎能看透他的一切伪装,直直地望向他最脆弱最柔软的内里。

“在安安心里,你永远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她说。

他鼻头一酸。

陆钦游手掌的温度随着掌心延伸心脏,全身的血液都暖了过来,让他情不自禁回握她的手。

“真奇怪啊,”他想,“这也是家的感觉吗?”

他接过安安的日记本,用打火机点燃了本子的边缘,静静地看着它变成一只只翩飞的火蝶。

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完成这一切。随着日记本化作灰烬的一瞬间,她觉得内心深处某一段过往也被抹去了,剩下的,只有那个微笑的脸庞。

“哥哥。”

他应声回头。

“从今往后就只有我们了。”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从今往后我只有你了。

他摊开手掌,小小的气流在他掌心化作一只莹蓝色的蝴蝶,轻盈地飞到她的指尖。等她想要触碰它时,那蝴蝶渐渐沙化,变成一朵闪耀的雾花。

他像个邻家哥哥,以最简朴的方式逗妹妹开心。

“走吧,小尾巴。”他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带她穿过繁华的街道,向城际行驶。车子穿过一条小道,停在门前。那是一栋五层别墅,前花园的花圃因许久没人打理而荒芜,推开正门,入目是精致的壁画和水晶吊灯,法式装修风格,又不过于浮夸,看起来就像一座公主城堡。

她明白,这是他为安安布置的新家。

他也许久没有回来,手指摸过玄关处的布偶娃娃,指尖沾上了灰。他吹掉灰尘,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慢慢地回忆着:“这栋房子三年前就装修好了,瓷砖,地暖,各种家具的布置,我看着它一点点从毛坯房变成现在这样。”

“本来想着把这栋房子送给她当做生日礼物,可惜没这个机会了。”

落地窗外的灯火映照在他的侧脸,那双卡布里蓝溢着冷掉的星光,孤寂又冷清。

她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握住他的手。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用力地握住,就像让她记住自己的温度那样用力。而他的表情,却是带着浅浅嘱托意味的温柔。

“小尾巴,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他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表情,仿佛是大战开始前的托孤。她不喜欢这样的他,也不想看见他露出那样的神色。她需要更用力地握住他的手,用力到奋不顾身,告诉他:还有我在。

谢无奕皱了皱眉,她的力道太大,让他生疼。

陆钦游上前一步,盯着他的双眸,死不放松。他们就这样看着对方,谁也没有开口,却知道对方心里想的什么。

“我不会离开你的。”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又被彼此的默契一惊。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陆钦游接着道,“我说过,即便末日来临,我也要陪你看海。”

谢无奕想笑着说“好”,可是他突然忍不住了,再也忍不住了。酸涩的泪水从眼眶涌出,滴落在地。

她抱住他,用尽全身的力气。

谢无奕那颗顽石之心终于彻底碎裂,卸下所有伪装,紧紧拥住她,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一般哭泣。而陆钦游无需做什么,只要回应这个拥抱就好。只要她在,就好。

她抚住他的脊背,轻轻拍打。

“小尾巴……”

“嗯,我在呢。”她坚定地回答。

“从今以后,我也只有你一个人了。”

第70章

轰隆!一道惊雷刺破天际, 谢无奕毫不客气地揍翻挡路的卫兵,一脚破开防弹钢门。

“你来了。”李奇正对着他坐在办公椅上,神态颇为从容。

谢无奕几乎是冲过去用枪口抵住他的喉咙, 喉间压抑着极为愤怒的气息。“你为什么隐瞒安安死亡的真相?!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虫兽是人变的?!为什么?!”

李奇抬手制止赶来的卫兵,冷冷地看着谢无奕,如同看着一尊由自己亲手雕刻而成的雕像。

谢无奕突然觉得李奇分外陌生, 那个偷偷藏金条的守财奴仿佛突然间变了一个人, 褪去伪装, 露出了本来的面目。他后知后觉, 这就是李奇逼他同意发动战争的最好“利器”。是啊,没什么比恨更强大的力量了,这颗炸弹埋了这么久, 威力自然难以想象。

“凡事皆为统治,因为权力无处不在。”

继旧世纪五次传播变革之后, 信息不再像宇宙大爆炸那般不受控制。联邦收回传播权力, 将公器紧握掌中。

在全景敞视监狱内,唯有符号方可通行。

“无处不在的符号。”

“或称之为——领袖力量。”李奇一打响指,身后的暗格向两边推开,密密麻麻的照片终于露出水面。

每一次任务、每一次大型活动和赛事的报道,挑选特意角度的照片, 以各种形式向大众传播。海报, 杂志, 小卡,徽章, 印刷、出版公司从中获利,便会变本加厉地大肆宣扬。

帝国之心,伪造神话。

一个政客需要一场血雨腥风, 就会预先铺设好种种陷阱。仇恨的种子一旦埋下,破土而出的只会是钢铁利剑——

剑指旧王。

忽然之间,谢无奕明白了那句“不只是第三联邦”的意思。他在其中一张照片的角落,认出了那个举起相机的女人——刘筱雯。

“你的秘书原来在替你做这些事?”

“各司其职,物尽其用。”

“好一个物尽其用,”谢无奕力道更甚,“我拿你当我的恩人,没想到你反过头来一直利用我。罢了,我从你手里要了东西,也应当还,可那些死去的战士呢?!那些一直为人类斩杀怪物而死去的战士,你只是独坐高处看着他们送死吗?!”

“谢无奕,你是第三联邦的上将,负责联邦要务已有三年。你告诉我,如何在科技落后、人心惶惶的情况下与第一联邦开战?”李奇冷静道,“当我得知真相之时跟你一样惶恐,愤怒。可就算知道那是人又有什么用呢?这些怪物一样会残忍地杀害平民百姓,建立军队抵抗又有什么不对?”

“当那些为人类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士们知道自己所杀的是同胞,他们又会怎么想?!那些虫兽可能是他们的亲人,朋友,挚爱之人,当有一天他们得知真相,该怎样面对人们?!”

“现有科技无法确定虫兽生前的身份,只能一视同仁地剿灭。而且,虫兽虽为人变,但终究不是人类。”李奇看到谢无奕握枪的手在抖,提醒道,“冷静,谢无奕,你的状况非常不稳定。”

“我没办法冷静,李奇。”谢无奕虽这么说着,眼前一会黑一会白,头发发麻,几乎要站不稳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离开陆钦游之后心情出奇的暴躁,恨不得把所见一切都给砸烂。

“来人,绑他进暗室。”

四名核弹实枪的卫兵走入室内,对谢无奕使用了镇静剂,卸掉枪支,将他往暗门压去。他只能用眼睛死死咬住李奇,最后彻底失去意识。

半小时后,谢无奕安静地躺在手术台上,缓缓地睁开眼。

“冷静了?”

他压抑着火气问:“这么多年,你到底拿我当什么?”

“我的儿子当时跟你差不多大,在我前往第一联邦参加圆桌议会时失踪,找遍全联邦上下都没能找到。后来,一只怪物出现在我家附近,我处决了它,可在它临死之前,我却听到了一声‘对不起’。”

李奇叹了一口气:“我再熟悉不过那句话了,即便声音被扭曲我也能认清。我儿子生前经常对我这么说,对不起,我没考好,对不起,我跟别人打架了,总是在说对不起然后又闯祸。”他陷入回忆之中,忽而失笑,“你就不一样,闯祸就闯祸,还要骂别人一句才得劲。”

“从那之后,我意识到除了普通部队以外,还需要建立一支足够精锐、拥有足够定力的战队,这样以来,它就能成为我推翻第一联邦的王牌之一。”

“于是,你出现了。”

“你还记得那时候的你是什么样子吗?早忘了吧。”他笑笑,从内兜拿出一张经过裁剪的报纸版面,照片里的男孩被五花大绑,一脸不服气,标题写道:临界城盗贼团伙于今日剿灭,最小成员年仅十三岁。

“劫富济贫,这就是你的正义?”李奇叹了口气,“打劫打到联邦首领身上,你小子胆真大。你误以为我要伤你妹妹,即使被绑着也要用牙咬我,那时我觉得你真是个野性难驯的孩子啊。”

“从什么时候你变了呢?刘云川死后,你忽然特别珍惜队友之间的感情,陆钦游进入破风之后,你才变得柔软。”李奇叹了口气,“你啊,总是用责备的语气说关心人的话,别人不误会你才怪呢。”

“别跟我打感情牌!”

老李头介于心虚没有多说什么。“小祖宗,我必须警告你,你需要一个契合度高的Alpha。抑制剂的副作用已经在你身上达到了饱和,如果你再选择硬抗,后果是毁灭性的。”

谢无奕慢慢眨着眼睛,胸口的起伏忽略不计。他反问道:“他们死前还有意识吗?”

“尚存部分理智和痛觉。”

他闭上双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也就是说,他们是在清醒状态下杀死的?”

“话虽如此,但他们的意识已经被体内的物质所扭曲,所谓清醒,不过是将一个词语扩大化罢了。比如「秘密」会逼问他人的秘密;「懒惰」懒惰成性;「天才」急于获得认可,这些都是人的特质啊。”

怪不得每只怪物虽然是虫子,却有着人的思维。

“即便成为怪物消耗的也是氧气,这样看来,「不可视之物」是在人体基础上,经过不知名改造形成的?”

老李头反问:“还记得你带回来的那颗晶片吗?技术部门经过DNA比对,发现与人类相似度只有20%,也就是说,有一种物质扭曲了他们的DNA,让他们从人变成了怪物。第一联邦规定晶片以及怪物尸体统一回收,你觉得他们在害怕什么?”

“真相?”

“首只虫兽在元世纪899年出现,恰好在虫兽出现的一年之后,原本毫无胜算的凯拉风卷残云一般联合各个势力,迅速登基。那时,我还只是联盟军一个小小的将领,自愿跟随明君。没想到,我所杀的不是怪物而是活生生的人,效忠的不是贤明的君主而是恶魔。”

“我也考虑过在合适的时机告诉你真相,可是哪有什么时机?只有等你自己发现,这恨才最锐利最有用。”

“有用?哼,你只是怕我不会全心全意宣战,于是把真相作为最后的推手罢了。”谢无奕咀嚼这个词,的确,他是第三联邦最趁手的那把刀。他坐起身,捂住刺痛的脖颈,倔强地往门外走去。

“李奇,你放心好了。我会与第一联邦血战到底。”

李奇一惊:“谢无奕,你现在这副样子能去哪?!给我回来!”

“我要回家。”他脚步未停,“她怕黑。”

***********

雨下了一整夜,闪电划破窗子,把他的脸照得惨白。

谢无奕坐在床沿,像是丢了什么东西,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双手。自从回来之后,他就这样一直坐着。

那是一张旧相片,安安穿着粉色公主裙,笑得那样开心。这是他给她拍的第一张相片,在不能见安安的日子里,他只能借着它来见安安。

“哥哥。”她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自从他回来之后,气压肉眼可见地低了下来,整个人蒙着一层厚重的雾。

“没什么。”

她与他额头相抵,轻轻摇着头,“不要再自责了好不好?你已经很累了,早些休息吧。”

他点点头,僵硬地躺在床上,眼睛却一直盯着某处。

她不放心他一个人,用怕黑做借口,跟他一起睡。他们之间空荡荡的,如果不是能闻见玫瑰花香,她都怀疑他已经离开了。

“哥哥,离我近一些。”她突然鼻尖一酸,“我害怕。”

他闻声凑近了些,解释道:“我怕挤到你。”

“我不怕挤,”她从背后抱住他,“哥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嗯。”

“在很久很久以前,一颗名为B - 612的小行星住着一位小王子,那里只有他一个人和一朵玫瑰花。他非常珍爱那朵玫瑰花,却被她的娇气折磨得身心俱疲。有一天,他离开了自己的星球,最终来到了地球。”

“他在地球上遇到了一个蛇和一只狐狸,蛇告诉他可以送他回到自己的星球,狐狸教会了他‘驯服’的意义。后来,小王子渴望回到自己的星球,他找到了蛇。他的被蛇咬伤,身体变得透明,仿佛消失了一样。”

“你觉得小王子已经回到了他的星球,还是死掉了呢?”

他淡淡道:“死了吧。”

“安安认为小王子一定回到了他的星球,见到了那朵玫瑰花。”她紧紧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她说,只要相信就会存在,你思念的那个人一定会在你身边陪着你。那只珍珠鸟就是最好的证明。明明在这里见不到的鸟儿,却偏偏在那一刻遇见了你。安安没有怪罪你,反而,她很想你。”

他的呼吸轻轻的,几乎要消失了。

“谢谢你跟我讲这些,小尾巴。”

她没敢闭眼,一次次地确认他的温度,确认他还存在,还在她的身边。

过了很久,直到太阳露出一角,连陆钦游都有了困意。身后突然袭来一阵花香,环住她的肩膀,温柔地靠在她的脸庞。

“对不起,小尾巴。”

恍然一瞬,她的脖颈划过一道长长的水痕。

“对不起,是我害死了你的父母。”

“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