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砖石城墙不算高大,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 显得有些年头。
城门口有稀稀拉拉的行人进出,穿着多是粗布麻衣,样式古朴, 与沈黎先前见过的一些修真界凡人中常见的服饰皆有不同。
更让两人心惊的是,此地的天地灵气,竟稀薄得令人发指。
若非他们修为高深,对天地感应敏锐,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处绝灵之地。
而且,这稀薄的灵气中,属性也极为混杂平和,与外界那狂暴的火土灵气截然不同。
“这是……何处?”沈黎杏眸中满是惊疑,看向顾渊渟。
他们可是从北洲凶名赫赫的死亡沙海中心进来的,怎会传到这么一个看似平凡……甚至有些贫瘠的城镇外?
顾渊渟亦是眉头紧锁,神识仔细扫过城墙、行人以及更远处的城镇内部,沉声道,“不像幻境,此地灵气虽稀薄,但法则完整,只是……层次似乎偏低,而且,这些人……”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那些行人,“皆是凡人,体内并无灵力流转,连最低阶的灵元境一重都未见。”
这太不寻常了。
一处需要穿越死亡沙海,通过空间紊乱之地才能抵达的秘地,入口处竟是一个凡人城镇?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警惕与探究。
“收敛气息,我们进去看看。”顾渊渟低声道。
两人当即运转秘法,周身澎湃的灵压瞬间内敛,光华尽失,看上去与寻常凡人无异,只是气质出众,容貌过于惹眼了些。
沈黎又随手施展了个小幻术,让两人的面容在旁人眼中变得模糊普通,不那么引人注目。
做好准备,他们这才沿着土路,向那城镇走去。
城门口并无兵士把守,只有两个穿着短打像是乡勇模样的汉子靠在墙根打盹。
进出的人们神情大多麻木,带着为生活奔波的疲惫。
城门口上方,一块饱经风霜的木匾上,刻着三个模糊的古字。
青木镇。
踏入镇内,一股混杂着泥土炊烟以及淡淡牲畜气味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是青石板铺就,但坑洼不平,积着昨夜的雨水。
两旁是低矮的房屋,开着些杂货铺,铁匠铺、米铺等,生意看起来颇为清淡。
偶尔有孩童追逐打闹着跑过,带起一阵尘土。
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那么……平凡。
沈黎和顾渊渟走在街上,看似随意,实则神识悄然覆盖了整个小镇,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
“师兄,可有发现?”沈黎传音问道,他主修水木法则,在此地虽灵气不适,但对生机感知尤为敏锐。
他隐隐感觉,这小镇地底深处,似乎蕴藏着某种极其隐晦却又磅礴的生机,与地表这贫瘠的景象截然不同。
而且隐隐有种熟悉感……
难道……
顾渊渟微微摇头,传音回道,“表面看来,确是一座凡人城镇,但镇子布局,似乎暗合某种古老的阵势,只是年代久远,灵气不显,几乎失效,而且……”
他目光扫过街边一个正在叫卖的货郎,“他们使用的语言,与外界略有差异,但大致能懂,似是古语的一种变体。”
两人一路行至镇中心,这里有个小小的广场,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巨大槐树矗立中央,枝叶还算茂盛,为炎热的午后提供了一片阴凉。
一些老人坐在树下的石凳上闲聊。
沈黎的目光落在古槐那虬结的树干和深扎的根系上,心中那丝对地底生机的感应越发清晰。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假装休息,手掌轻轻按在粗糙的树皮上。
一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乙木精气,顺着他的掌心,悄然融入他体内。
这股精气虽少,但品质之高,远超他在外界吸收的任何木属性灵气。
沈黎心中剧震,面上却不露分毫,传音给顾渊渟,“师兄,这树……不,是这地底有古怪!蕴有极其精纯的乙木本源之气!”
顾渊渟眼神一凝。
乙木本源,乃是木系灵力中极其出色的一种。
像沈黎,进阶通玄后修炼得便是乙木清华决。
此地灵气如此稀薄,怎会孕育出这等神物?
就在这时,旁边老人的闲聊声断断续续传来。
“……唉,今年祭祀又快到了,不知仙师们何时来选人……”
“小声点!莫要妄议仙师……只盼着能风调雨顺就好……”
“听说隔壁巨木城前些年祭祀没办好,惹怒了仙师,收成连年降低……”
仙师?祭祀?
沈黎和顾渊渟捕捉到这几个关键词,心中疑窦更深。
看来,这看似平凡的凡人世界,背后果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且似乎与修真者有关。
他们决定找个地方落脚,再慢慢打探。
镇上有家唯一的客栈,名为迎客居,门面简陋,里面也只有寥寥几个客人。
要了一间上房,虽说也简陋得很,关上门,谨慎布下隔音禁制后,两人才开始交流。
“此地绝非寻常。”顾渊渟肯定道,“那棵古槐能渗出乙木精气,绝非偶然,那些人口中的仙师,很可能就是此地的修真者,只是不知其实力如何,与外界是何关系。”
沈黎点头,沉吟道,“我们初来乍到,对此地一无所知,不宜贸然暴露修为,或许……可以从那祭祀和仙师入手打探。”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便以游历至此的兄弟身份,并且稍微改变了对外形象,显得更接地气些,在青木镇暂住下来。
他们凭借通玄境的神识,想要不着痕迹地从凡人口中套话,实在是轻而易举。
通过旁敲侧击,与客栈伙计镇上老人还有货郎等人交谈,他们逐渐拼凑出这个世界的大致轮廓。
此地自称“遗弃之地”,也有人称为“囚笼”。
传说在极其久远的年代,他们的祖先因触怒天神,被放逐至此,永世不得离开。
整个世界被无形的壁垒封锁,灵气稀薄,资源匮乏,修真之路几乎断绝。
然而,并非完全没有修真者。
每隔数十年或上百年,便会有所谓的上界仙师通过某种方式降临,在各城镇村落中选拔有灵根的孩童带走,称之为登仙缘。
同时,仙师们也会要求各地定期举行祭祀,献上贡品,以祈求风调雨顺。
若祭祀不诚,或惹仙师不满,便会降下灾祸。
而那些被选走的孩童,极少有再回来的,偶有回归者,也对此讳莫如深,只言片语中透露出上界名为“五行天”,那里灵气充沛,是修行圣地。
但想要进入五行天,难如登天。
“遗弃之地……五行天……”顾渊渟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眸中闪过思索之色,“师尊留下的线索指向此地,莫非与这所谓的五行天有关?或者说,师尊想让我们来的,本就是这遗弃之地?”
沈黎则更关注另一点,“按照那些凡人的说法,仙师降临的时间并不固定,但每次降临,似乎都与那棵古槐,或者说与地底的乙木精气波动有关。”
“我这几日借助功法暗中感应,地底那股生机正在缓慢增强,或许……仙师降临之期不远了。”
他顿了顿,杏眸中闪过一丝冷意,“而且,所谓的祭祀贡品,除了三牲五谷,似乎……还包括童男童女。”
顾渊渟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
以活人祭祀,无论在哪个修真界,都是邪魔外道之行径。
邪修在修真界基本是人打人喊的地步。
主要是邪修行事实在是不人道,且心性过于残忍。
“看来,那些仙师,未必是什么好东西。”顾渊渟冷声道,“我们便在此等候,看看这所谓的仙师,究竟是何方神圣,或许,能从他们身上,找到离开此地,或是前往五行天的线索。”
确定了方向,两人便安心在青木镇住下,默默修炼。
虽然此地灵气稀薄,对他们效果甚微,但感悟法则却不受影响。
另一边密切关注着镇中的动静,尤其是镇中心那棵古槐的变化。
沈黎更是凭借功法所修炼出来的灵力对乙木精气的敏锐感知,发现地底那股磅礴生机,正以古槐根系为中心,缓慢而坚定地向四周扩散增强,仿佛某种沉睡的巨物正在苏醒。
时间一天天过去,镇上的气氛也逐渐变得不同以往。
镇长和几位族老开始频繁聚集商议,脸上带着敬畏与焦虑。
关于祭祀的讨论越来越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恐慌,尤其是有适龄孩童的人家,更是忧心忡忡。
这一日,正值月圆之夜。
子时刚过,一直闭目打坐的沈黎猛地睁开双眼,“来了!”
几乎同时,顾渊渟也感应到了异常。
两人身形一闪,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客栈屋顶,隐匿了所有气息,望向镇中心。
只见那棵巨大的古槐,在清冷的月光下,竟散发出朦胧的青色光华。
树干上那些古老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淌。
以古槐为中心,一个覆盖了整个广场的复杂阵纹,正从地底缓缓浮现,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
“传送阵!而且是定点接收的传送阵!”顾渊渟一眼便认出了那阵纹的用途,只是这阵纹的构筑方式极为古老,与当下流传的阵法体系颇有不同。
“嗡!”
随着一声低沉的嗡鸣,古槐上的青光骤然炽盛,那浮现的阵纹中央,空间一阵扭曲,三道身影缓缓由虚化实,显现出来。
强大的灵压毫不掩饰地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青木镇。
镇中熟睡的凡人皆在梦中感到一阵心悸,却无人敢醒来探查。
沈黎和顾渊渟凝目望去。
来的三人,皆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袍袖上绣着繁复的五行轮转图案。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倨傲的中年男子,长须垂胸,眼神锐利,修为赫然达到了通玄境初期。
他身后跟着两名青年,看起来是弟子辈,修为也在锻丹境中期左右。
这三人现身之后,那古槐散发的青光便渐渐黯淡下去,地面的阵纹也重新隐入地底,仿佛从未出现过。
“通玄境……”沈黎和顾渊渟对视一眼,心中凛然。
在这灵气稀薄的遗弃之地,竟然能出现通玄境修士?
看来那“五行天”确实非同小可。
那中年修士目光扫过寂静的小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与鄙夷,随即朗声开口,声音如同滚雷,传遍整个青木镇,“青木镇镇守何在?还不速来迎接上使!”
早已等候在附近的镇长和几位族老,连滚爬爬地从阴影处跑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恭迎仙师降临!恭迎上使!”
中年修士冷哼一声,并未让几人起身,直接问道,“祭祀之物,可曾备齐?”
镇长颤声回道“回禀仙师,均已备齐,三牲五谷,香烛纸马,还有……还有灵童一对,皆已净身斋戒,等候仙师发落。”
“嗯。”中年修士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几人,如同看着蝼蚁,“带路,去祭坛。”
“是是是!”镇长连忙起身,躬身在前引路。
沈黎和顾渊渟隐匿在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师兄,跟上去看看?”沈黎传音道,他倒想看看,这所谓的祭祀,究竟搞什么名堂。
顾渊渟点头,“小心些,那通玄修士似乎神识不弱,莫要靠得太近。”
两人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所谓的祭坛,就在古槐后方不远处,是一个由青石垒砌的简陋平台,上面摆放着祭祀用的牲畜谷物等。
最显眼的,是祭坛中央,一对约莫七八岁的童男童女,穿着崭新的红衣,被捆绑着跪在那里,小脸上满是惊恐的泪水,嘴巴也被布条塞住,发出呜呜的声音。
看到这一幕,沈黎杏眸中寒意更盛。
那中年修士走到祭坛前,审视了一番贡品,重点在那对童男童女身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资质尚可,乙木精气虽弱,但也够用了。”
他这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隐匿在侧的沈黎二人耳中。
乙木精气?够用了?
沈黎心中猛地一动,联想到古槐渗出的乙木精气,以及地底那磅礴的生机,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这些仙师,所谓的祭祀,根本不是为了祈求风调雨顺,而是以特殊手段来抽取这遗弃之地下方蕴藏的乙木本源之气。
难怪此地灵气如此稀薄,地表如此贫瘠,恐怕大部分灵机本源,都被这定期举行的祭祀给抽走了,
而这些被选走的所谓有灵根的孩童,下场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很可能成为了五行天修炼某种功法或维持某种存在的资粮!
想通此节,沈黎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他虽非圣母,但见此等视凡人如草芥,行此邪祭之事,亦难以忍受。
他看向顾渊渟,传音道,“师兄,不能让他们得逞!”
顾渊渟眼神冰冷,以他的聪慧和经验,显然也看出了端倪,点了点头,“那名通玄交给我,两名锻丹弟子,你速战速决,救下那对孩童。”
就在那中年修士准备踏上祭坛,开始举行那邪恶仪式之时,
“且慢!”
一声清冷的低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
顾渊渟和沈黎的身影,如同凭空出现一般,落在了祭坛前方,挡住了那三名仙师的去路。
他们不再掩饰修为,通玄境中期的庞大灵压如同山岳般倾泻而出,瞬间将对方三人的气势压了下去!
那中年修士脸色骤变,骇然失色:“通玄境?!中期?还是两个?!你们是什么人?怎会在此地?!”
他身后的两名弟子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灵压震慑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青木镇的镇长和族老们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不明白怎么会突然又冒出两位仙师,而且看起来……来者不善。
顾渊渟负手而立,星辰法则隐现,周身气息渊深如海,他盯着那中年修士,声音冰寒,“这话,该我们问你,尔等行此邪祭,抽取此地本源,视人命如草芥,也配称仙师?”
那中年修士闻言,先是一惊,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原来是两个外来者!哼,不管你们是如何闯入这囚笼的,既然撞见了,就别想活着离开!此乃五行天辖下之事,岂容你等置喙!”
他虽惊于对方修为高出自己一个小境界,且是两人,但自恃来自“五行天”,背景深厚,又有秘法在身,并未太过畏惧。
话音未落,他已是抢先出手!
只见他双手掐诀,周身青色灵光暴涨,祭坛周围的地面猛然震动,无数粗壮的青色藤蔓破土而出,缠向顾渊渟和沈黎,
这些藤蔓不仅坚韧无比,更带着一股腐蚀灵力,吞噬生机的诡异力量。
“木系神通?班门弄斧!”顾渊渟冷哼一声,在见过沈黎的木系术法和武技后,基本见过的修炼木属性修士之中,没有一个赶得上沈黎。
他并没有未动用星辰法则,只是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一道凝聚到极致的赤金色剑芒凭空出现,带着焚尽八荒的炽热与无坚不摧的锋锐,正是火金双系法则融合的运用。
剑芒过处,那些诡异藤蔓如同遇到克星,瞬间焦枯断裂,化为飞灰。
中年修士脸色再变,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轻易就破去了自己的神通。
他不敢怠慢,祭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镜,镜面光华流转,对准顾渊渟一照。
一道灰蒙蒙的光束射出,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涟漪,竟带着一股消融衰败的气息。
“蕴含寂灭法则的法宝?”顾渊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五行天的修士,手段果然有些门道。
但他身形不动,周身星辰光华骤然亮起,如同披上了一层璀璨星纱。
那灰蒙蒙的光束照在星纱之上,竟如同泥牛入海,未能激起半点波澜,其中的寂灭之力被浩瀚的星辰之力轻易化解抵消。
“怎么可能?!”中年修士终于露出骇然之色,他的寂灭灵光镜乃是师门重宝,威力无穷,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
与此同时,沈黎也没闲着,他的目标便是那两名锻丹境弟子和祭坛上的孩童。
那两名弟子见沈黎一位通玄境修士冲来,虽惊惧,却也咬牙祭出法宝,一道飞剑,一张符箓,带着凌厉攻势袭来。
沈黎甚至未动用本命法宝青梨剑,只是袖袍一挥,精纯浩瀚的水木灵力奔涌而出,如同天河倒卷。
那飞剑被水流一卷,顿时灵光黯淡,哀鸣着倒飞回去。
那张爆裂火符,更是被凭空生出的一片碧绿荷叶虚影包裹,连个火星都没冒出来就湮灭了。
两名弟子如遭重击,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之所以不杀他们,当然是留着动用搜魂术了。
沈黎身形一闪已至祭坛,指尖灵光吞吐,轻易割断了捆绑孩童的绳索,取出了他们口中的布条。
“别怕。”沈黎声音温和,手上翠光弥漫,笼罩住两个惊魂未定的孩童,不过数息时间,眼中的恐惧渐渐平息。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那中年修士见弟子瞬间被废,孩童被救,又见顾渊渟实力深不可测,已知事不可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作者有话说:沈黎:穿……穿越了?
第295章 乙木之源
那中年修士见势不妙, 心中已生退意。
他来自五行天,身份尊贵,岂能折损在这贫瘠的“囚笼”之地?
眼见顾渊渟实力远超预期, 他当机立断, 身形暴退, 同时手中掐诀, 试图引动那隐匿的传送阵纹,想要强行返回五行天。
“想走?”一直留意着他动向的沈黎冷哼一声。
他虽在安抚孩童,但神识始终锁定着中年修士。
见其欲逃, 沈黎并指如剑, 隔空一点。
霎时间,空气中浓郁的水汽与地底渗透出的微弱乙木精气被瞬间引动, 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翠绿灵丝,从四面八方缠绕向中年修士。
这些灵丝不仅蕴含着精纯的水木灵力,更带着一种缠绕禁锢的法则意蕴, 速度奇快无比,竟是后发先至,瞬间缠上了中年修士的脚踝手腕等四肢。
中年修士只觉周身一紧, 澎湃的灵力运转骤然滞涩, 那即将激发的传送法诀也被硬生生打断。
他骇然回头, 看向沈黎,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如此精妙的木系术法!你……你并非此界之人!你究竟来自何处?莫非……你也是五行天哪一脉的传人?”
他实在无法相信,在这灵气稀薄的遗弃之地, 除了他们五行天的使者,竟还有外人能施展出如此蕴含法则真意的木系神通。
这看似简单,实则对木系灵力的掌控要求极高, 非嫡传核心弟子不可得。
就在他心神剧震,脱口而出的瞬间,顾渊渟动了。
他岂会放过这等良机?
顾渊渟眸中寒光一闪,并指虚点。
夜空中,几不可见的星辰之力被引动,化作数道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星辰锁链,瞬间穿透虚空,直接缠绕在中年修士的丹田识海之上。
“呃啊!”中年修士惨叫一声,只觉得神魂如同被冻结,与 肉 身 的联系被强行切断大半,整个人僵立当场,连自爆通玄之桥都难以做到。
他眼中终于露出了彻底的恐惧与绝望。
沈黎缓步上前,杏眸中一片冰寒,看着被星辰锁链和青丝缚双重禁锢,动弹不得的中年修士,冷笑道,“五行天?藏头露尾,行此邪祭之事,也配称仙师?与你等同出一脉,简直是耻辱。”
中年修士闻言,脸色惨白,急声道,“不!二位道友!误会!皆是误会!我乃五行天木行一脉执事长老!只要二位饶我一命,我愿将五行天的秘密,还有此地的真相,悉数告知!只求换得一条生路!”
他此刻为了活命,已是顾不得许多。
对方实力强横,手段莫测,硬拼只有死路一条,唯有抛出筹码,或有一线生机。
沈黎却只是嗤笑一声,根本懒得听他废话,直接传音给顾渊渟,“师兄,搜魂。”
顾渊渟微微颔首,他与沈黎想法一致。修真界人心叵测,尤其是这等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口中之言,十句有九句是假,信不得半分。
唯有搜魂术,才能得到最真实直接的信息,虽然搜魂所得信息可能残缺,且对被搜魂者伤害极大,但对付这等行事的修士,他们毫无心理负担。
“不!你们不能……”中年修士看到顾渊渟眼中那冰冷无情的搜魂之意,吓得魂飞魄散,还想挣扎求饶。
顾渊渟却已不再给他机会。
他身形一闪,已至中年修士面前,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按在了其天灵盖上。
强横无匹的神识之力,如同利剑般强行刺入对方的识海。
“啊!”凄厉无比的惨叫声响彻夜空,中年修士浑身剧烈抽搐,眼珠凸起,布满血丝,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
沈黎在一旁冷漠地看着,同时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防止声音传出去惊动镇民。
那对孩童已被他施法陷入安眠,暂时安置在祭坛角落。
搜魂的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顾渊渟的脸色随着搜取的信息,变得越来越凝重,越来越冰冷。
终于,他松开了手。
那中年修士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眼神涣散,口吐白沫,识海已遭受重创,即便不死,也彻底成了白痴。
顾渊渟指尖弹出一缕星火,将其肉身连同那昏死过去的两名弟子一并化为灰烬,彻底抹去痕迹。
他转身看向沈黎,沉声道,“果然如此,而且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
通过搜魂,他们得知了这遗弃之地和五行天的真相。
这五行天并非此方修真界的势力,而是来自另一个更为广袤强大的修真界。
他们通过某种上古遗留的跨界通道,与这遗弃之地建立了联系。
相比从北洲死亡沙海进入此地的艰难,五行天那边过来要相对方便许多,两端都建立了稳固的传送阵,只是启动代价不小,且需要特定信物和时机。
而这遗弃之地,在久远之前,并非如此贫瘠。其地底深处,蕴藏着一株天地奇珍。
那就是乙木之根!
此乃先天乙木本源所化,蕴含着无穷生机与造化之力,堪称木系至宝。
五行天不知从何处得知此物存在,便觊觎上了这乙木之根。
但他们发现,乙木之根已与此方小世界本源相连,强行抽取,不仅会引得乙木之根反抗,甚至可能导致小世界崩溃,竹篮打水一场空。
于是,他们想出了这个阴毒的办法。
利用特殊阵法与祭祀,以具备微弱木属性灵根的童男童女为引子,结合三牲五谷献祭时产生的生灵之气,以一种相对温和的方式,每隔数年或数十年,引动并抽取一丝乙木之源。
这便是所谓的祭祀真相。
那些被选走的有灵根的孩童,下场极为凄惨,大多在作为引子的过程中被吸干生命精华和灵根潜力而亡。
偶有幸存者,也会被带回五行天,成为修炼某种邪门功法的药人或奴仆。
长年累月的抽取,导致此界灵气日益稀薄,大地贫瘠,成为了真正的遗弃之地。
而五行天则凭借窃取来的乙木之源,培养弟子,炼制丹药,实力不断壮大。
“好一个五行天!行事如此歹毒,与邪道何异!”沈黎听完顾渊渟的叙述,杏眸中怒火燃烧。
他虽非滥好人,但对此等为一己之私,荼毒一界生灵,断送无数人性命和未来的行径,深感不齿。
顾渊渟眼神同样冰冷,“据搜魂所得,五行天对此地的掌控极为严密,我们斩杀此獠,破坏了此次祭祀,对面定然已经察觉,那传送阵是双向的,但一旦启动传送后,对面若未接收到特定的安全信号,便会立刻摧毁另一端的接收阵法,以防不测。”
“而那安全信号的触发方式,以及五行天内部的具体情况,跨界通道的准确位置等关键信息,在此人识海中被设下了极强的禁制,我刚才试图触碰,便感觉到其神魂有自爆倾向,只能放弃。”顾渊渟补充道,十分遗憾。
若能得知跨界通道位置,他们或可尝试主动前往五行天,即便危险,也能掌握主动。
沈黎皱眉,只觉得晦气,“本想顺着这条线去那五行天看看,如今看来是去不成了。”
强行传送过去,对面恐怕已是天罗地网等着,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不过,他转念一想,目光投向了脚下的大地,眼中闪过一丝炽热,“去不成五行天也罢。此地虽有祸乱之源,但对我们而言,或许也是一桩机缘!”
他修炼的乙木清华诀,乃是顶级的木系功法,正需要精纯的乙木本源之气来推动进阶。
此地地下便沉睡着乙木之根,虽然被五行天长期抽取,但本源定然依旧磅礴。
若能得其一丝本源,足以让他突破目前的瓶颈,踏入通玄后期!
“师兄,乙木清华诀中有一秘术,名为本源牵引术,可感应并引动深藏的木系本源,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在此地修炼一段时间,若能引动一丝乙木之源,对我突破大有裨益。”沈黎看向顾渊渟,杏眸中带着期待。
顾渊渟闻言,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此地虽被五行天觊觎,但他们刚损失人手,估计要调查一番。”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们得赶紧将双方之间的传送阵毁去,这样一来,五行天修士就过不来了。”
两人计议已定,当下便行动起来。
他们先是抹去了所有战斗痕迹,然后沈黎对那对获救的孩童以及吓晕的镇长等人施加了浅层的催眠术法,让他们模糊了今晚关于仙师和战斗的记忆,只以为是祭祀顺利完成。
然后又去了此界其他地方,将五行天的传送法阵给毁了,确定没有任何遗漏后,两人这才离开了青木镇,在镇外数十里处,寻了一处隐秘的山谷。
没有五行天的汲取,想必这个遗弃之地能慢慢恢复元气。
顾渊渟亲自布下重重隐匿和防护阵法,将山谷彻底与外界隔绝。
沈黎在山谷中央盘膝坐下,宁心静气,运转乙木清华诀。
他双手结出玄奥的法印,周身散发出柔和而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华。
神识沿着地脉,缓缓向下延伸,仔细感应着那深藏在地底深处的磅礴生机。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
乙木之根深埋地底核心,且有天然屏障保护,若非沈黎功法特殊,对乙木之气感应极其敏锐,根本难以捕捉其具体方位。
难怪五行天的修士想出这等阴邪之法。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五行天布置的那些抽取本源的阵法节点,如同在黑暗中摸索,寻找着那最纯粹的本源核心。
时间一天天过去。
沈黎如同老僧入定,周身缭绕的乙木青光越来越盛,与地底那股磅礴生机的感应也越来越清晰。
顾渊渟则在一旁护法,同时参悟星辰法则,并研究凌轩真君所给的玉简。
玉简中关于离开此地的方法记载得颇为隐晦,似乎与天上的星辰方位,以及此地某种特殊的空间节点有关,他需要时间推演。
而且他推演此过程,收益极大,大概因为是在另外一个界面原因。
说实话,他并不算是阵修,也不是只擅长炼器之道,但研究这些修真副业,他能从中获得不小的收益。
比如修为突破……
不知过了多少年,静坐中的沈黎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翠光大盛。
他手印陡然一变,低喝道,“乙木之源,听我号令,引!”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生机,猛然从地底深处被引动。
整个山谷为之震颤,谷中所有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开花,乃至结果。
精纯至极宛如液态翡翠般的乙木本源之气,化作一道纤细却凝实无比的翠绿光柱,冲破地层,径直没入沈黎的眉心。
“唔!”沈黎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庞大而温和的力量瞬间涌入四肢百骸,冲刷着他的经脉丹田。
乙木清华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运转,疯狂吸收炼化着这丝珍贵的本源之力。
他通玄中期巅峰的瓶颈,在这股精纯本源的冲击下,开始剧烈震动,出现道道裂痕。
顾渊渟见状,立刻加强阵法,将山谷内惊人的异象彻底封锁,同时警惕地关注着四周,为沈黎护法。
哪怕此界应该不会再出现通玄,但如此关键时刻,他必然不放心。
沈黎的气息节节攀升,周身翠光流转,仿佛化作了一株人形的灵木,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他体内法力奔腾咆哮,在乙木本源的滋养下愈发凝练通透。
如此又过了数年时间。
“咔嚓!”
一声若有若无的碎裂声自沈黎体内响起。
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强横数倍的灵压,如同潮水般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
若非有顾渊渟的阵法阻挡,只怕方圆百里都能感应到这股突破的动静。
通玄后期,成!
沈黎缓缓睁开眼眸,眼底深处仿佛有青色的神光流转,周身气息圆融饱满,更添几分缥缈出尘之气。
他成功炼化了那一丝乙木之源,不仅突破了瓶颈,更是将乙木清华诀推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对木系法则的感悟也深刻了许多。
“恭喜师弟。”顾渊渟感受到沈黎稳固下来的强大气息,眉眼带笑,
沈黎起身,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总算成了,此番机缘,多亏了师兄护法。”
他顿了顿,看向顾渊渟,“师兄,你那边如何?可找到了离开之法?”
顾渊渟点头,取出了那枚玉简,“结合搜魂得到的信息和师尊所留线索,我已推演出来,此地虽被封锁,但并非完全密闭,乙木之根的存在,维系着此界生机,也影响了空间结构。”
“在特定的星辰方位下,结合乙木之气,可以在此界边缘薄弱处,强行打开一条临时通道,返回北洲。”
“看来师伯早已算到一切。”沈黎感慨道。凌轩真君不仅给了他们机缘,也留好了退路。
既然目的已达,且此地不宜久留,两人不再耽搁。
顾渊渟根据推演出的方位,带着沈黎来到了遗弃之地极东之处的一片荒芜山脉。
这里人迹罕至,空间壁障明显比其他地方薄弱。
顾渊渟观察天象,等待了数十日,直到夜空星辰排列达到特定方位。
顾渊渟双手快速结印,引动周天星辰之力。
与此同时,沈黎运转乙木清华诀,将一股精纯的乙木灵气注入顾渊渟指引的方位。
“嗡!”
虚空震荡,一道仅容一人通过并且闪烁着星辰光点的狭长裂缝,被强行撕开。
裂缝对面,隐隐传来熟悉而狂暴的火土灵气,正是北洲死亡沙海的气息。
“走!”
两人毫不迟疑,身形一闪,先后投入空间裂缝之中。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空间裂缝便缓缓弥合,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遥远的另一个修真界,五行天核心之地,一座宏伟宫殿内。
一名身穿五彩道袍的老者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怒,“青木镇的印记消失了!执事长老魂灯亦灭!是谁……竟敢坏我五行天大计!”
他掐指推算,却只觉得天机一片混沌,仿佛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所干扰。
“传令下去!严密监控遗弃之地所有通道!加派人手,探查此事!务必找出那胆大妄为之徒!”老者的怒吼声在宫殿中回荡。
然而,沈黎和顾渊渟早已离开了那片是非之地,重返北洲——
作者有话说:沈黎:哦嚯嚯,依旧领先老攻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