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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文里的街溜子 采榆 14459 字 2个月前

“还有我们颜芽儿也不走,就留在家里陪着姥姥,咱们不去西北!”说着,她又摸上严朝颜的小脑袋。

严朝颜开心点头,严文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姥姥,我以后天天干活,不会让你太累的。”

“家里那点活算什么,一点也不累,也用不着你干,你才多大,你现在只用好好读书就行了。”孙红巾爱孙心切,已然有昏聩老人的架势了。

简秾看的无语,不得不出声说:“吃喝拉撒、衣食住行、读书上学哪点不需要操心,有的耗体力,有的耗心力,你要是真这么教,我可不敢让元崽他们留下来了。”

孙红巾瞪简秾,简秾不理会她,只对他们道:“既然姥姥答应你们留下来,那你们就要听话,力所能及的活要做,不能什么都指望姥姥给你们安排好,她没有抚养你们的义务,应该抚养你们的是我和你们舅舅,但是姥姥现在愿意把这份责任接过去,是因为真的爱护你们,所以你们也要爱她,明白吗?”

两个孩子点头。

他们还不太懂到底怎么去爱一个长辈,但是却同样表示:“舅妈,我们以后肯定好好听话,不惹姥姥生气。”

简秾“嗯”了一声,才对着边上的孙丛昕道:“你也是,妈年纪大了,别天天惹她生气了!”

孙丛昕缩着脖子点点头。

不用带着俩小孩儿,简秾就开始把他们俩已经收拾的差不多的行李重新找出来,往药厂搬。

来回几趟以后,才搬完。

又在药厂收拾了半天,才把俩孩子的空间收拾好。

之后,简秾就开始在屋里转圈,盘算着要给家里添置点什么,好减轻孙红巾的负担。

最基本的就是洗衣机。

然后冰箱、空调、电视机也要慢慢给添置上。

不过后面的不着急,洗衣机是最要紧的。

简秾打算问问高副院那边能不能弄到。

她说干就干,立刻就给高副院打了电话。

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把事情说了。

她作为程开进的家属,也同时是216所的一份子,遇到困难向组织求助,当然不会遭到拒绝。

216所都是能人,别说洗衣机票了,真不行,他们都能给简秾手搓一台出来。

于是,简秾很快就得到回复,洗衣机票已经给她寄过来了。

简秾一直等要离开的那天才把这事儿和孙红巾讲了,然后给她留了钱,要她千万记得把洗衣机买回家,买回家后还要用,不能天天放那儿供着当摆设。

孙红巾都还没来得及唠叨简秾乱花钱,倒先被简秾唠叨了一大堆。

然后,她也不管孙红巾的反应,又对着孙丛昕几个小孩儿说:“你们记得在家里监督,别让妈天天把洗衣机当贡品,这些东西只有真正使用了,它才算有价值。”

几个小孩儿连连点头。

之后,也没说别的,她和孙丛云很快上了火车。

简秾本来就要在首都转车,到达后,干脆先送孙丛云去学校报道,然后又匆匆离开,去西北大学报道。

西北的冬日更冷更长,开学的时间也稍微晚一点。

但老师们都早早到岗了,简秾来的算是晚的。

不过来接待她的教务主任也没说什么,反而问她怎么没把孩子带过来,说后勤这边已经帮忙安排好了房子,能住的下。

简秾简单解释了下,又让后勤那边给自己换了个小房子。

没办法,这年月的住房实在太紧张了,她一个人住着大房子,万一被人说点什么,也不好解释,不如直接换个小的,反正她有金手指,也影响不了什么。

落定住房问题后,简秾就开始跟着学校的其他老师和提前来的学生打扫校园、教室,宿舍楼等等,然后一边迎新生入学,一边不停开会讨论上课相关的一应事物。

简秾忙的脚不沾地,几天下来,人都瘦了一圈。

在一个还算风和日丽的上午,学校终于正式上课了。

简秾原以为自己总算能松口气了,但没想到外语系的很多学生都是调档过来的,最差的连二十六个英语字母都背不全。

她这个老师还要从最基础的字母开始教。

好在这年月的学生是真的向学也真的刻苦,但底子也是真的差,愁的简秾都开始掉头发了。

这天放学,她好不容易摆脱问题不断的学生们,便直奔外语组的办公室,和他们说起最近的教学情况。

她真的不想天天给他们讲一些最简单的知识了,那样太耽误她的时间。

她不仅仅是大学老师,还担任216所的翻译,身上的翻译担子也很重。

再这么下去,她早晚要猝死。

西北大学毕竟不是专业的外语学校,主要侧重的也不是文科而是理科,目前也只有英语、德语和俄语着三个语种。

其中英语为主,德语以及俄语是辅修的。

简秾目前经历的事,外语组的所有老师都经历着。

听她讲起班里学生的情况,其他人也是一副深有同感的样子,纷纷为这些学生的底子以及学习情况发愁。

简秾也说:“他们的学习精神是有的,但是底子太差了,所有的大学生的学习时间都是四年,就算他们再努力,先天就比一些有底蕴的学生或者专业院校的学生差许多,所以我觉得还是要想想办法,快速地将他们缺失的那些底子补上来,不能再这么浪费时间了。”

“你是已经有什么想法了?”外语组组长也是当初和她一起出卷子的杨老师问她。

简秾这时候也不装谦虚了,就说:“语言这种东西虽然需要一点天赋,但最重要的还是靠语境以及死记硬背,形成思维习惯,所以我的想法是让学生们分组,好的带着底子差的,在学校的教室也好或者什么亭子、操场角落也行,每天去读去练,听说读写,这些都是学习语言要必备的,然后我们这些老师可以根据他们的情况,时不时给他们录一些外语磁带,让他们自己配套学习,你们觉得怎么样?”

这些都是后世最普遍的学习外语的办法,但在这个年月还非常的新鲜,并很快获得了其他老师的赞同。

外语组组长很快找学校申请了一笔资金,给每个班里都配了几台录音机。

学校的一些角落里也出现了一些捧着外语课本磕磕绊绊读书的身影。

简秾也总算有了一点喘息的空间,不用天天被他们逮着一个普通问题问半天了。

但她也没能真正闲下来。

除了一边翻译,一边教学以外,她还要找时间学德语和俄语。

不是简秾想学,是因为学校规定学生必须要学,她这个当老师要是不懂也不太像话。

每次看到那些蝌蚪文的时候,简秾都要叹息学校里为什么不能多开几个小语种,这样她就能更加“自由选择”了。

因为上辈子为了看剧方便,她还顺便学了日语、韩语以及泰语,要是学校有这几个小语种,她还能顺便偷偷懒,现在却不行了。

即便这样,简秾还抽空把出租屋里所有和英语有关的书籍、资料、笔记等等都找了出来。

这一刻,她真的无比感激自己当年大学毕业后就留在了本地,找到工作后就没怎么搬家,更没有随便丢书丢学习资料的坏习惯。

最重要的是她当年高考的外语词典大全以及考研词汇大全都在。

她从自己大一学的内容开始整理,配备当时的学习笔记和一些卷子以及学习资料,总算赶在暑假前整理出来一套适合现在学生的学习拓展资料以及卷子。

暑假可是好时间,当然不能浪费掉。

简秾又紧赶慢赶拿着这些东西去找外语组的其他人,让他们给一点意见。

这半学期,每个老师都不停地找资料、出卷子、录磁带,但像简秾这么系统的整理还是头一份。

几个老师赶紧分传着看了看,好一会儿后,都朝着简秾竖大拇指。

杨老师还说:“难怪之前让你继续去出高考卷子你不愿意,说没时间,原来是在准备这些啊。”

简秾谦虚笑笑,“这不是没办法嘛。”

心想这么热的天,要是去出卷子不得热死啊。

她才不干呢。

很快,简秾拿出来的这套资料以及卷子都在学校的油印室印刷好,等晾干后就分发到每个学生的手里。

带着浓重油墨味道的资料和卷子虽然让学生嘴上叫苦,但手上翻看的动作可不慢,一个个都高兴的不得了。

简秾也高兴。

因为总算放暑假了,她也终于要轻松一点了。

她先回了一趟216所,把这段时间的翻译工作汇报了一下,又拿到下一阶段的任务,然后才去见了苏白清。

苏白清虽然也考上了大学,但并没有和书中一样考的是省城最好的大学,而是本市的一所财经学校。

简秾有时候怀疑是不是因为她插了一手,让苏白清的发迹提前好几年,这才导致她的人生轨迹产生了变化。

她还试探问过苏白清有没有不满意自己现在的状况。

但苏白清挺满意的。

她上辈子别说读大学了,连参加高考都不曾。

现如今不仅是大学生,还亲手打造了一家调味料厂以及帮助当地进行林下药材种植,她的成就已经超过这世上绝大多数人了。

她还说:“我们学校虽然一般,但里面天南海北的人都有,我能有很多见识,交到很多朋友,有了这样的关系,我还能反哺调味品厂,把我们的一口鲜卖的更远,做大做强,说不定将来还能卖给外国人呢!”

苏白清显然对自己的未来很有信心和奔头。

还问简秾,“你现在当了大学外语老师,那有什么好的学习外语的办法吗?我虽然不是外语专业的,但也想先学一点,将来说不定能用到。”

外语在未来几十年都很吃香,有上辈子记忆的苏白清想要学习也很正常。

但简秾没有把学校的资料带回来,便先试了下苏白清的外语水平。

和这时候的绝大多数人一模一样,只会简单的字母以及一些很普通的单词。

她想了想,让她先从背单词开始学,说:“我们学校的资料都被带走了,等学生开学,我把我们老师们录的磁带还有一些资料都复印一份给你。”

苏白清喜不自胜,连连道谢。

两人都很忙,很快就各自分开。

回去的路上,简秾还意外看见了罗正燃。

和几年前不一样,现在的他看着老了许多,也沉默的很。

走路的时候一直垂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是没看见简秾从他面前经过,也没听到简秾和他打招呼。

又过了两天,简秾才知道他为什么那样。

罗正燃和所里申请调去更偏远的研究基地,经过所里以及对方基地的审核,同意了。

罗正燃当即就收拾东西准备走,但是李卫红直接炸了。

可惜她的哭天抢地却拦不住一心想要离开的儿子,甚至还差点弄丢了男人的工作,才不得不消停下来。

那段时间,简秾经常能听到有人私下里说她活该,说罗正燃就是为了躲她才申请调走的,因为这几年,她又逼着罗正燃娶了媳妇,但是婚后又开始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导致罗正燃又差点离婚。

头一次听到这些消息的简秾:“……”

6啊,书中男主角都再婚了,那看来是彻底当不成男主角了。

也不知道苏白清以后还会不会再找个男主角。

简秾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就重新拉回思绪,开始收拾行李,回南丰市。

夏季的南丰市依旧像个大蒸笼,蝉鸣声连绵不绝,卖力地叫嚣着自己的存在感。

好似和以往的每一年都一样,没什么区别,但细究之下,这座还算现代化的城市的一些角落里已经出现了一些小摊小贩。

以前只敢偷偷摸摸搞交易的也大胆不少,人群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自由和振奋。

孙红巾一边嘀咕着这些人真大胆,竟然敢摆摊,一边做贼般从那些小摊小贩手里买东西,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家里很多用具上的盖帘都焕然一新,几个孩子身上的衣服颜色也鲜艳许多,倒是她自己的穿着打扮没什么变化。

见到简秾和孙丛云回来,她还和她俩吐槽来着,但在首都上学,能亲自感受氛围变化的孙丛云道:“这可说不好,首都现在天天在开会讨论要不要搞开放,虽然没有下达正式的文件,但是摆摊儿的比这里的更多,很多人都说改革开放是国家发展的必要途径,说不定哪天就出文件了。”

孙红巾一脸惊奇,“真的假的?”

孙丛云摇头:“我也不知道真假,反正都这么说。”

“既然都能这么开放讨论了,显然这事儿已经讨论的差不多了,说不定明天后天或者哪天一睁眼,开放的消息就登报了。”简秾笑眯眯地做着“预言”。

孙红巾咋舌,回忆起以前能自由做买卖的时候,便感慨道:“要真是这样,那我们日常生活就方便多了。”

几个小孩儿没见过自由经济时代,都十分好奇地看着孙红巾,听孙红巾说起她年轻时候的事。

听到一些新奇处,还配合着“哇哇”出声,觉得那时候真好。

孙红巾就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看着他们仨道:“你们知道个啥啊,那时候说是买东西方便,但那时候当家作主的可不是我们普通劳动人民,而且东西贵的咧……”

孙红巾又给他们讲了一些以前的惨烈,才愁绪满满道:“这要是真的开放了,万一那些大地主、大资本家又开始想方设法剥削我们这些普通人可咋办?”

孙红巾的担忧是当下很多人的担忧。

但这并不能阻挡国家坚持改革开放的决心。

当时光匆匆掠到一九七八年的十二月,争论许久的改革开放正式落下帷幕,文件下达。

改革的春风正式在全国各地吹响。

这股风潮很快就席卷了每个人生活的方方面面,但随之而来的也是各种政策反复下的一些打击。

简秾没打算做生意,这些也影响不到她,她依旧按部就班地当自己的大学老师以及翻译员。

这天,简秾刚下课,就被收发室的大爷叫住,说是有人找她。

她好奇过去,发现竟然是苏白清。

这两年的大学生涯让苏白清更加自信了。

她是做生意的,乘着改革开放的东风站在了最前面,就连穿衣打扮也是眼下最时髦的。

简单寒暄两句后,她就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有人想要出版简秾这两年给学生出的外语资料和试卷。

这两年,简秾出的那些外语资料已经在市里传的差不多了,省城那边也有人借用过,但没有引起多大的水花。

因为眼下除了一些专业的外语学校外,只有比较顶尖的大学才会开办外语这种科目。

诸如苏白清所在的财经学校就没有开办外语。

而放眼她所在的陇省也只有三所学校有资格,其余西北几省加起来,能开办外语专业的恐怕也就两手之数。

且那些资料都是简秾通过上辈子的学习资料整合的,也不算她的思想财富,所以她还真没有想通过这些出版赚钱。

另外就是眼下的图书出版也有很多规定,老师出版教学资料牟利也在一个比较模糊的地带,她现在的小日子过的好好的,可不想随便碰高压线。

苏白清冷不丁提起,她甚至还有些惊讶。

“出版?且不说这些资料符不符合出版的一些规定,就是出版后,依照咱们这边的条件,也没多大的市场啊。”

苏白清道:“不是在咱们这儿出版,是在首都!”

苏白清两眼放光,“你还记得首都百货商场那个卖文胸的售货员吗?”

简秾点头,“记得啊,我这几年也偶尔给她寄信买文胸。”

但除此之外,简秾并没有和那人有别的联系。

苏白清似乎不一样,还真和当初说的那样慢慢和那位售货员处成了笔友,现在又变成了朋友。

她道:“她也参加了高考,正好学的是外语,因为她以前想进友谊商店当服务员,她的各项指标都够的,就是因为不会外语被刷掉了,所以就特别想争这口气,但是没想到学外语太难了,她就经常和我写信抱怨说跟不上老师的进度,学习吃力,我想了想,就把你给我的那些资料复印一份寄给了她……”

说到这儿,苏白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抱歉啊,我当时也没问过你就直接把资料寄给她了,我……”

简秾摇头,打断她的这些话。

寄都寄了,也要不回来了。

“没事,你继续说。”

苏白清才说起事情的起因结果。

总之就是那位叫胡秀媛通过那些资料提高了成绩,家里正好有亲戚在出版社工作,看到她手里的那些资料后也觉得挺不错的,又想着如今很多人都想出国,觉得很有市场,便有了眼前这一出。

简秾没有立刻给结果,只道:“你让我先考虑考虑再说。”

第84章

简秾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但也不想因此给自己招来一些是非。

毕竟这时候的政令真的反反复复,她只知道一些大的方向,一些细则上却不清楚。

尤其科教研人员利用所学的知识以及所掌握的技术谋取私利这些, 在没有一切确切的结果前,更要小心谨慎。

可如果让她白白把这些资料的版权让出去,随便所有出版社出版, 那所得的利益就是出版社的。

她可以把这些利益拿出来做奖学金也好, 做助学金也罢,或者其他的也行, 但绝对不能白白放弃。

就算这份资料是她根据上辈子所学整理的,不能全算是她的,但谁叫她是穿来的, 还是带着大量资料穿来的。

如果以前不涉及出版利益这方面也就算了, 现在既然要出版,那这份利就该她得。

另外,她还担心出版社的信誉,会不会故意拿捏她甚至搞一些瞒报。

她可不是恶意揣测, 因为很多出版社都非常喜欢干这种事儿, 她上辈子给接出版社翻译的活就被坑过。

种种原因加持,简秾决定拉上外语办公室的所有人。

她在他们面前说了这事儿,和他们商量道:“虽然这些资料一开始是我做的, 但你们后来也陆陆续续添了不少,所以我想问问你们的意见。”

办公室的人也被简秾的这一番话搞的有些懵。

几秒钟后, 才有人试探开口道:“真能出版?这万一后面……”

话没说完, 但大家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简秾就说:“从国家当下对外的一系列决定和领导人的连续访日访美来看,外语确实越来越重要,尤其是英语, 现在一些初高中都开始重点抓了,甚至还有一些学习外语的电视节目,所以这个前景是有的,关键点就在于个人能不能出版这样教辅材料,如果出版了,获利又该怎么处理?”

顿了一下,简秾才道:“保险起见,我的想法是我们以西北大学外语教研组的名义出版,稿酬的大头用来咱们学院的教学、帮助一些困难学生,给优秀学生发奖学金这些,然后咱们自己只拿点奖金?”

这年月,多数老师是真的一心为了教学,为了学生,都很有吃苦耐劳的奉献精神。

简秾的这个办法一致获得了所有人的赞同。

但也有人开玩笑说:“如果外语,尤其是英语的前景真的那么大的话,那这些资料可能会带来很大收益,孙老师,你要亏不少啊,毕竟这些资料大部分都是你做的,我们那些加起来也只能算是添头。”

简秾就笑着说:“如果这些钱能让咱们学院的外语教学水平提高一大截,让咱们的学生水平也得到相应的提升,给咱们学院带来更实际的正向反馈,为咱们申请更多的语种,甚至能申请到硕士站点和博士站点,那校史上必须得给我记一笔,你们觉得我是亏了还是赚了?”

众人哄然大笑,但同时也在心里升起相同的念头——

羡慕。

因为他们都意识到简秾说的这些几乎百分百会发生。

没有谁不想青史留名。

简秾眼下亏的这一笔虽然不能用青史留名来形容,但至少在未来的西北大学外语学院里是必提的存在。

只要西北大学还有外语学院,就会一直有人记得她。

这怎么能不叫人羡慕。

他们同时也产生了一种紧迫感。

简秾可是他们整个外语学院最年轻的老师,被她超过就算了,不能一直让她跑在前面吧?

杨主任也在笑。

过了会儿才拍板道:“那就以外语教研组的名义出版,主编就是孙老师,大家伙没意见吧?”

众人纷纷摇头。

别的不说,他们当老师本来就要给学生找资料,出材料,能出版完全就是意外之喜,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杨主任就说:“那我先去和学校报备一下,孙老师你先联系你那位朋友,看他们怎么说。”

简秾点头,“我马上联系她。”

苏白清想过简秾应该会答应,但是没想过她竟然不以自己的名义出版,而是以外语教研组的名义。

她以为简秾不清楚里面的一些利益分配,还专门和她说了,尤其是金钱方面。

简秾谢过她的好意,依旧表示这些是集体的智慧,还是用教研组的名义。

苏白清只好这样和那边联系。

简秾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意外,因为后续的一应手续用不到她,以杨主任为主的一些外语学院的领导们就代办了。

出版社那边的行动也非常迅速,赶在一九七九年的寒假前,总算让这本资料以及配套的卷子和磁带面世了。

简秾自己花钱买了一份,没有错漏,磁带也很清晰,对于当下的许多学生来说,简直是学习神器。

这个名头不是简秾“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是出版社那边说的。

杨主任眉飞色舞道:“出版社那边还说他们的机器都冒火星子了,但还是供不应求,甚至还有一些二道贩子从中赚差价,他们都抓到好几个了。他们还说一些要高考的学生也会买,就是为了能够在高考中提点分,甚至一些初中生的家长都来凑热闹,他们都说了咱们的资料有点深,对于高中生来说不合适,但依旧有很多家长各种托关系找他们买。”

头一回听到这些消息的老师们面面相觑,好一会儿后才不敢置信地问道:“真这么受欢迎啊?”

杨主任“啧啧”两声,“我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和你们一样不敢相信,但真是真的。”

办公室里安静一会儿,顿时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简秾等他们的心绪稍微平复一些后才说:“自古以来,咱们国家的老百姓都有一个共同愿望,就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高考就是所有普通人能登天梯成龙凤的途径,但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比别人多一分就能很大机会读更好的学校更好的专业,如今出现这样一本教辅材料,当然要抢着购买。”

“那倒也是。”众人带入自己,纷纷心有戚戚焉。

简秾见他们感慨完后就没别的话了,不由有些哭笑不得,“你们就想到这些,没想到一些别的?”

“什么别的?”

简秾道:“咱们的教辅资料这么火爆,那肯定会有人看到商机,找其他的大学出版,尤其是首都那些顶尖的大学。一旦那些大学出手了,你们觉得是清华北大的名头更好用,还是咱们西北大学外语教研组的名头更好用?”

所有人异口同声:“那肯定是清华北大的名头好用啊。”

简秾就说:“所以啊,为了不被比下去,为了咱们的教辅资料能多卖点多换点钱来建设咱们的学院,咱们得趁热打铁,把西北大学外语教研组的名声打出去,让别人一看到这个名字,或者咱们几个的名字,就能产生对清华北大一样的信任,这样才有利于咱们和别的学校竞争。”

看他们若有所思的模样,简秾乘胜追击,“而且我知道你们最近都没少准备资料,你们也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准备的这些最后卖不出去吧。”

众人:“……”

虽然有点小尴尬,但简秾说的这些话确实戳中了他们。

杨主任也说:“出版社那边也是这个意思,还问我有没有现成的材料,确实有想进一步合作的意向。”

杨主任的话给众人打了一集强心针,很快,大家伙就面色如常的讨论起来。

毕竟所有人都尴尬了,也就代表都不尴尬。

但重点是下一步要做哪些?

有的老师说依旧出大学的教辅材料,出的更深一点。

也有人仔细回想了杨主任和简秾的话,表示初高中英语材料的前景也很可观,觉得眼下刚出过大学的,要是再出一本就会影响前面那本的购买,不如换成初高中的。最重要的是大学生没有初高中生多,后者肯定更有市场。

两方争论不休,一直没说话的简秾被他们盯着,一致让她选一个。

简秾一个都没选,给了第三条建议,“我认为想要学好英语,就必须要有一定的词汇量,单词才是最重要也是最基础的,所以我觉得出一本英语词汇辞典更合适。”

她把自己这段时间整理出来的英语词典拿出来,分给他们看。

解释道:“这些是我按照一些初高中教材整理出来的,除了单纯的词汇汇总外,也做了一些加深,同时进行了一些归纳总结,能够更快地帮助一些初学生更快地学习和记忆英语单词,但我目前只总结到高中,大学的还没有多少。”

其实是有的,但她不好拿出来,必须要给其他人一个参与的机会。

后世早就总结归纳了无数学习英语的办法。

简秾给出的这些是按照自己的习惯给出的,甚至还用上了思维导图,一目了然。

办公室里的人越开越新奇,好一会儿后才恋恋不舍地抬起头看着简秾,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简秾能猜到他们的想法,但依旧明知故问,“怎么了?你们觉得不行吗?”

所有人都一言难尽地看着简秾,好一会儿后才有人道:“我就是觉得我要是早看到你的这些单词记忆办法,当年学外语的时候肯定更容易,也不用天天死记硬背了。”

其他人深以为然,同时看怪物一样看着简秾,“我们之前就在想你年纪轻轻怎么就那么厉害,现在看来是有原因的,至少这些联想记忆总结归纳都比我们强很多。”

简秾可不敢承认这点,也找不到别的理由解释,转移话题道:“所以你们觉得可行?”

其他人点头,“太行了,要是谁手里有这样一本词典在,那简直就是如虎添翼啊。”

还有人一副被打败了的样子摇头叹息,“想我们都憋着一股劲儿出点更好的资料,却没想到还是没比过孙老师,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简秾就说:“你们可千万别这么夸我,这只是我自己学英语的一个小办法,另外我做这些也是因为我还有个妹妹马上就高一了,我其实就是想给她理一份最合适的她这样初高中生学习的单词本,谁能想到歪打正着。”

“那也不耽误你确实厉害……”他们还是夸。

简秾赶紧打断,笑着说:“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把大学的一些词汇整理出来,然后把单词的读音也要以最快的速度录出来,夸我的话咱们先留着,等真的出版了,你们别在我面前夸,在学生和领导的面前夸,这样我既能在学生面前留下高人形象,也能在领导面前有个好印象。”

众人被她逗笑,纷纷附和一番后,就陷入了新一轮的紧锣密鼓的忙碌当中。

赶在期末考试的前两天,他们才总算忙完了。

杨主任早就和出版社那边联系过了,那边对于英语词典也很感兴趣,在知道结果后就紧赶慢赶过来了。

等看到内容后,更是欣喜若狂,当场就表示这本词典一定要让他们出版社来出版。

杨主任等一众领导再次以英语教研组的名义和出版社那边签订了合同。

出版社那边也保证一定在新春开学前让这本词典面世。

除此之外,简秾等一众英语教研组的人也和出版社来的人见了面。

其他人都还好说,他们尤其对简秾这么年轻却是两本教辅材料的主编感到无比惊讶,对着她夸了好半天。

好不容易送走出版社的人,简秾又忙完期末考的一些事宜,然后又回了一趟216所,赶在过年前一天才回到南丰市。

一见到她,孙红巾就叨叨她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工作太忙了,平时一定要注意身体。

明明自己年纪都不小了,还总把简秾当小孩儿,吃的喝的穿的用的睡的等等都要问一遍才安心。

简秾当然也要关心关心老母亲的境况,然后又看向个头已经赶上自己,甚至隐隐有超过姿势的孙丛昕,以及真的长成小少年模样,已经开始发育的严文元和同样长高不少的严朝颜,一一问了他们的情况。

严文元打小就心思有点重,很多事情反倒不需要大人们操心,尤其是学习方面。

反倒孙丛昕和严朝颜的性子更跳脱,所以平日里多是严文元管着她们俩学习。

简秾自然要听严文元说她们最近的学习情况。

这一大一小就开始哀嚎,说简秾不愧是当了老师,回到家都不忘记继续教育学生。

但好在她们的考教结果还不错,简秾才结束了老师的一面,掏出了给孙丛昕准备的那套英语单词资料。

还没来得及开口,孙丛昕就脸色扭曲起来,“三姐,你也太狠了吧,明天就过年了,你就不能让我好好过个年吗?”

孙丛云在一边看热闹,这时候过来翻了翻,说:“又是你们大学的外语教研组编的?”

简秾“嗯”了一声,“初高中的主要是我编的,大学部分是我们一起做的。”

孙丛云咋舌一番,又好奇道:“那这个也要出版?”

简秾点头,“出版社那边说年后开学前应该能面世。”

孙丛云就对着孙丛昕说:“你知不知道你三姐她们大学的外语教研组出的外语学习资料在首都以及周边的一些城市都卖疯了,很多人拿着钱花高价都买不到,这可是还没出版的原始手稿,你不花钱都能拿到,就偷着乐吧。”

“哈?这么厉害吗?”孙丛昕这才认真看向手里那一沓手稿。

其他人也赶紧凑了过来。

孙丛云便把首都的抢购热潮绘声绘色地描绘了一遍,这才说:“估计等年后,这套英语词典更要被抢破头了。”

孙红巾就赶紧对着孙丛昕说:“听到没有,首都的人都抢着买你三姐他们出的资料,你给我收好了,老老实实学!你平时多学一点,等将来高考的时候肯定能比别人多几分,才能上更好的学校。”

孙丛昕苦着脸“哦”了一声。

简秾不去看孙丛昕作怪,而是对着严文元说:“下秋你就该读初中了,也要开始学英语,这套单词包含了初高中所有的,你要是想提前学,可以先从最前面的音标、词根词缀等等开始,里面还有配套的磁带,自学是没有问题的。”

严文元乖乖点头,还看了孙丛昕一眼,说:“我会监督小姨好好背单词的。”

孙丛昕摆着长辈的脸瞪严文元,严文元不看她。

一套英语单词让孙丛昕的这个年过的十分痛苦,因为孙红巾现在非常有孙丛昕马上高考的架势,每天都要叨叨她好好学习。

虽然孙丛昕都还没上高中。

热闹的新年夹杂着孙丛昕的哀怨一晃而过,很多需要离家的人又开始收拾行李,准备远行。

这个时候还没有春运的概念,但作为还算发达的城市,南丰市的火车站依旧承受了后世春运才会出现的人流。

这一次出行,帮简秾和孙丛云提行李的不再是孙红巾,而是已经长大不少的孙丛昕和严文元。

孙红巾领着严朝颜在站台上看着他们。

好不容易挤上火车,又放好行李,列车员催促无关人员下车的喇叭声就响了起来。

简秾在俩半大孩子的肩膀上拍了拍,“赶快下去吧,还有平时听话,好好学习,别气妈,她年纪大了。”

“知道了。”俩孩子齐刷刷点头,又身手灵活地挤下火车。

简秾和孙丛云跑到窗户边上扯着嗓子和他们告别两声,火车就乌拉着响了起来,快速驶离南丰市站台,走向更遥远的地方和未来。

开学后没多久,有关英语单词资料的火爆消息再次传来。

与此同时,简秾去年预测的别的学校也开始出版类似资料的消息也一并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外语办公室的老师都齐刷刷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振奋起来道:“出版社也说了,很多人对咱们的资料还是比较认可的,可以继续趁热打铁,再准备些别的。”

简秾已经连续出两次风头了,不好次次都这么表现,就表示自己打算考研,还要工作,还要学德语和俄语,这次只能做点辅助工作了。

简秾确实是外语教研组所有老师中学历最低的,继续深造是必然的,所有人都表示理解。

当然也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

教研组的老师们趁热打铁的时候,外语学院的领导们也没有忙着,趁着这股资料火爆的东风开始和上面申请给学院开办更多的语种以及硕士站点。

磨了好几个月后,终于赶在暑假前申请下来一个英语硕士站点。

杨主任第一时间对简秾说:“孙老师,看来咱们学院的第一个英语硕士就是你了。”

简秾也没拒绝。

她的英语水平是够的,要是再花时间去别的专业院校进修确实挺耽误时间的,不如就挂名在这边,不论是考试还是答辩也更方便。

于是,在一九八零年的秋季,简秾很荣幸地依照当前刚刚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申请成为了一名英语硕士研究生,也是唯一一名研究生。

两年后,简秾陆续完成了所有的课程考试以及论文答辩,成绩合格,达到规定的学术水平,被授予硕士学位。

简秾也趁热打铁一番,出了一套考研英语相关的学习材料。

只不过这时候考研究生的少,这套资料的前景并没有前面的那么火爆,但口碑依旧很好。

除了简秾外,外语教研组这两年也陆陆续续又出了一些外语学习资料,但随着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没有了一开始的火爆局面,不过西北大学外语教研组这个名头在外语辅导资料市场上也算是形成了自己的招牌。

除此之外,一些想要学外语的学生除了报考专业院校以及清华北大这种特别著名的高校外,西北大学的外语系也一众广大学子中脱颖而出,成了比较炙热的那一个。

最显而易见的是学院这两年招录的学生分数越来越高,还扩招了一些,以至于刚刚拿到硕士毕业证书没多久的简秾就被学校领导谈话,问她能不能带研究生。

简秾:“……”

简秾当然不能拒绝,就说自己可以试试。

1982年的暑假。

简秾还没有正式带研究生之前,先被216所派遣,作为随队翻译,跟着一部分科研人员去参加国外的一个交流学习会。

集合的时候,简秾竟然很新奇地看到了消失了好几年的程开进。

她当时都有点傻眼了。

甚至都没敢认,还是程开进主动和她说话,她才问道:“你是出来了?”

程开进哭笑不得,但又深感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