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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小金鱼在鱼缸里畅快游弋, 大金鱼则怠懒着几乎一动不动。

书房里的祖孙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呢?”叶宝翎问。

叶琦祖轻轻拍了拍轮椅,道:“方鼎坤没主动来找我们, 等我们去隧道,准备处理雷蒙德尸体的时候, 发现尸体不见了。再去寻找,才惊恐知道,日本医疗基地部分坍塌后, 跟我们的地下隧道连上了。”

方鼎坤和岸田在办公室等着他们找上门。

后来,这就成为了他们要挟叶家的把柄。

“他们要求把隧道和地窖都给第7支队使用。同时,南华三院开始加大对外国人的招聘和照顾,所幸, 祖宗保佑, 在他们准备装修的时候, 日本投降了。”

之后岸田命令第7支队把关押在银蛇山的欧美人全部杀光。

方鼎坤怕自己做汉奸的事被日本人曝光,他主动提供船只,让8604部队第7支队的医生和士兵坐船撤离, 他在船上装足了炸药包,在公海把第7支队的日本鬼子全炸没了。

“岸田因为有事要处理, 没有上那艘船,方鼎坤骗他回医疗基地商量事情,他把岸田杀了后, 将他头给剁下来了。”

所以,小铜门上挂着的人头是第7支队负责人岸田的?

“之后,方鼎坤找到我们。要求跟我们合作,把银蛇山半山腰的洞口封了,大家一起保守秘密。我们不对外暴露他做汉奸的事, 他也不暴露我们杀掉雷蒙德的事。”

很讽刺的是,方鼎坤在沦陷期间以救助和给欧美人提供工作为由,给第7支队寻觅合适的实验素材,战后却成了他帮助西洋人的功勋。

方鼎坤因此得到英国女王的授勋,开启其掌控南华三院四十多年的光辉历程。

期间出了一个小插曲。

方鼎坤助手因为赌博欠债,他利用自己掌握方鼎坤做汉奸的证据,想要以此要挟方鼎坤给他钱。

结果那助手反被方鼎坤放毒蛇咬死,之后抛尸银蛇山,当时银蛇山还叫翠螺山。

他们借此宣扬山上有银蛇,让市民不敢再轻易上山。

这就是当年的秘密。

叶宝翎听完,下意识怀疑这话中的真假。

毕竟原主被吕天佑性虐待、被出轨后自杀,叶琦祖也没替自己的亲孙女报仇啊。

她问:“你这话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叶琦祖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孙女会不相信自己,他气闷道:“我说的都是真话。”

她又问:“表姑奶奶的墓在哪儿?”

叶琦祖:“就在我们家族墓地后面,跟她父母葬在一起,没有写名字。”

叶怀章对此有印象:“是有这么个墓。”

叶宝翎还是有疑惑:“你们为了不是同一个祖母的表妹,杀了英国权贵子弟,这不像是你做出来的事。”

叶琦祖又看了孙女一眼:“你是没看到遇君被活活打死的模样,太惨了。当时老六,就是怀章的祖父特别生气,他说这个仇一定要报,老二房也是一样的气愤填膺。我当时刚刚升任大家长,我肯定也要立个榜样,雷蒙德还是我约来的,我杀的第一刀。”

所以叶琦祖是被架上去之后,不得不选择复仇。

而原主被性虐待后,羞于启齿,她不敢跟家人明说,只说吕天佑在外有女人,她想要离婚不被支持后,选择了自杀,在男人看来,原主是傻是愚蠢……

但叶宝翎依然保持着十分的冷静,“就因为这个,叶家三房人被完全裹挟了?为了这事保守秘密四十多年,都不敢对外暴露?”

叶琦祖叹了一声:“还有老二房给他们提供了设备,提供了欧美人的血浆和资料,我们也怕被英国佬打击报复。为了整个家族利益着想,我们只能选择跟方鼎坤一起保守秘密。”

也说得通。

但叶宝翎还是问了一句:“爷爷,你还有没有事瞒着我们?”

叶琦祖不耐烦了,“叶宝翎,你是不是我孙女啊?怀章都没怀疑我,就你在这里一个劲不相信我说的话。”

因为叶琦祖在叶宝翎心里就不是一个会老老实实说真话的人。

叶宝翎微微笑着转圜:“你老人家年纪大了,我怕你记错了嘛。”

叶琦祖:“……”

叶怀章也有疑问:“爷爷,你刚才说,青砖隧道是老祖宗留下来的?”

叶琦祖:“是啊。我是接手家业之后,我父亲才告诉我,地下有青砖隧道,说是如果有灾祸,可以给家族避难。他还给了我一块丑王玦,我很小就知道有这个传家之宝。但丑王玦不算什么好玉,我时常想,可能祖上只是一般人家,能够传家的玉,也就只有这等成色的。”

叶宝翎想起当年丢玉的事:“那你生病了,为什么要把它供奉在神坛上呢?”

“这个玉可能不算干净。我听老祖父说过,我们的老祖宗是倒斗出身。丑王玦很可能是从古人墓里掏出来的,阴气重,所以我平时都是用桃花木压制它。”

哦,叶宝翎明白了,叶琦祖房间的五斗橱是桃花木做的。

叶怀章又问:“那大铜门是怎么回事?怎么要三块丑王玦才能打开?”

叶琦祖没想到他们竟然连这个也知道。

“不瞒你们,大铜门上的锁,是我们花重金找人专门设计的。三家人有三块丑王玦,所以我们就用这三块丑王玦作为开锁的钥匙。你们本事大,竟然已经找到了大铜门的位置。但是,就算打开了大铜门,里面还有一扇小铜门,其中有把钥匙在方鼎坤手里,你们是无论如何打不开的。”

夫妻俩互相看了一眼,微笑不语。

叶琦祖又说:“现在我已经告诉你们秘密,能不能打开那两扇门都没意义了。你们想要把方鼎坤拉下马,得想其他办法。不能把银蛇山的秘密对外暴露。”

“为什么不能?”

叶琦祖不耐烦地蹙眉:“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除了怕我们杀雷蒙德的事会被方鼎坤爆出来外,还有老二房的设备在里面,到时候方鼎坤肯定会说,我们也是汉奸。水洗不清的,这对我们三房人都不是什么好事。名声坏了不说,还会影响股价,影响公司声誉,反正这事不能传出去。”

关系到自己的利益,确实要谨慎。

叶宝翎答应了一声:“知道了。爷爷你刚才说,想拉方鼎坤下马,可以有其他办法,什么办法?”

叶琦祖:“银蛇山只是医疗基地,真正8604部队第7支队的实验室,不在银蛇山,很大可能在方鼎坤家的云岭山别墅地下。你们可以找人去探清楚,然后用这个来曝光他是汉奸。”

叶怀章担心道:“如果我们曝光他是汉奸,那银蛇山的秘密,他会不会主动曝出来?”

叶琦祖颇有自信:“只要我们不曝光,他肯定也不敢,里面涉及太多欧美人的性命了。”

“既然爷爷你这么自信,这么多年,你们自己怎么不偷偷举报他呢?”她不解。

叶琦祖解释:“我也不是百分百肯定,实验室一定在方家别墅地下。这只是我的猜测。因为当年,方家本来想要举家迁居云岭山别墅的,他当汉奸后,就没搬。后来,日本投降,他那套别墅,没再住过人,也没卖没租没人看管,就这么放着。我们都怀疑里面有日本人留下的病毒。再加上这么多年,我们几家相安无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到鱼死网破,谁也不想惹对方。我们没必要举报他。但现在如果他要杀你们,那情况就不同了。”

对于叶琦祖说的话,叶宝翎还是有几分怀疑,但目前没办法查证,也只能先相信了。

为了自家利益,他们确实没必要把银蛇山的秘密供出来。

但方鼎坤做汉奸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从三楼书房出来,小两口决定先摸清楚云岭山别墅的事。

知道里面可能有细菌病毒,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得找专业的人士来探个究竟。

叶宝翎下午如常去了公司。

今天市场部和公司高层,在接待欧洲的两家代理商。

叶宝翎来了后,秘书先把今天来访的两家公司代表资料拿给她看。

翻开资料细看,叶宝翎这才发现,那家老牌大公司的幕后老板,正是雷蒙德所在的家族。

这个世界,有点小。

思量再三后,叶宝翎决定不跟两家公司相关人员见面。

但心底已经决定选择规模较小的那家公司安达尔作为欧洲的代理商。

雷蒙德家族,她还是避而远之的好。

她叮嘱:“招待好他们,我们谁都不得罪。”

而此时方家,像往常般宁静。

方善行哼着歌儿进了屋。

发现爷爷坐在客厅看报纸,他没心没肺笑着上前打招呼:“爷爷没出去?”

方鼎坤这两天没休息好,他放下报纸,问孙儿:“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

方善行解释:“宝馨妈妈住的别墅不是被烧了吗?叶家现在也不管她,我们只能给她妈妈另外租了一套房子,上午刚搬进去。宝馨妈妈之前头部被叶宝顺打了后,最近头疾复发,整个人神神叨叨的,宝馨放心不下,只能守着。”

理由说得挺周全,但方鼎坤不相信。

他大概猜到叶宝馨是在躲避他,他担心叶宝馨和叶宝翎已经联手对付他,不然她不至于不敢回家。

老头子虽然表面很镇定,实际内心是惴惴不安。

思虑再三,方鼎坤决定主动出击,他打给叶怀章,想约他见面详聊。

叶怀章在开会,打了三次电话才联系上。

听说方鼎坤想跟他见面详聊,叶怀章没有拒绝,“可以聊,不过要叫上我太太一起聊。”

果然,叶宝馨是跟叶宝翎联手了。

方鼎坤答应:“好。那我们不如就在叶清堂的办公室见面。”

办公室外面都是人,这种地方最安全。

玉龙大厦在中间位置,他们过去都方便。

二十分钟后,方鼎坤先来了。

叶宝翎在办公室跟黄瑛聊工作,她没急着见方鼎坤,先把他晾在接待室了。

直到叶怀章来了,才邀方鼎坤进来。

叶宝翎的董事长办公室,是花大钱重新装修过的。

她在这里的时间跟在家里差不多,所以她要舒服。

桌椅沙发窗帘软装,都是用了最好最贵的物品,既简约又奢华还舒适。

方鼎坤进来认认真真打量了一遍,羡慕道:“这么豪华惬意的办公室,还是你们年轻人会享受啊。”

叶宝翎也没谦虚:“股东说我配享太庙。这有点太过了,我不需要配享太庙,有一间舒服的办公室就足够。”

叶怀章也是第一次来,他不是享受型人物,他老婆是。

但他有审美,他可以确定,他老婆的审美是顶级的。

三人在沙发处坐下,随从们都出去了。

叶怀章先问:“方爷爷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方鼎坤今天特意拿了把拐杖,不是他走路需要拐杖,而是手里握着个东西,有安全感。

他笑了笑:“我们也不要绕圈子,今天都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这把年纪,也活不长了,我心愿很简单。接下来能好好退休养老,你们戌华叔叔能坐稳南华三院主席的位置,善行和宝馨生个健健康康的小朋友,能够一家幸福团圆,就知足了。”

听着是多么朴实又正常的愿望

叶怀章也直接道:“方爷爷三番几次想要我们的命。你现在突然要刹车,说不玩了,我们就要听你的?”

方鼎坤先道歉:“怀章,我很抱歉,我之前是被误导的。不知道你得罪了谁,别人想借我的手,来达到杀你的目的。这也不怪我呀,说白了,我是被别人当枪使了。后来我知道是误会,就马上停手,没有继续追杀你,是不是?”

叶宝翎:“怎么没有继续?古陵山别墅纵火案不就是谋杀和陷害吗?”

方鼎坤重重叹了声:“我不是针对你们,之前我为了让叶宝馨知难而退,不要再缠着善行,我说了一些话恐吓她,谁知她当真的,对我记恨在心。宝翎你应该理解我才对。谁知道了郑君妮这样可怕的人后,还能跟她做亲家呢?你说是不是?我本来是想让叶宝馨知难而退,谁知她未婚先孕,怀了善行的孩子,事情到了那一步,我也只能答应他们的婚事。我没再为难她,但她对我一直有很大成见。”

听着方鼎坤满口谎言,避重就轻,叶宝翎微微摇头道:“你要谋杀我,还要栽赃嫁祸给怀章,这还不是针对我们?”

方鼎坤:“我有我的苦衷。我想了两天,想明白了。我们没有必要互相针对,两败俱伤,我们完全可以合作和解,这样,对我们两家或者对我们几家人来说,都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叶怀章问:“怎么和解?”

言外之意,你想和解,总得拿出诚意来吧?

方鼎坤反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吗?我相信,你肯定了解一些事情。但了解不多。”

“说说看。”

方鼎坤把他这边的故事说了出来。

当然,他没说自己做汉奸,而是美其名曰:“我当时为了生存,实在没办法,刀架在脖子上了,我必须要跟日本人合作。我们坑害的是洋人,又不是中国人,洋人是什么好东西?他们鸦片战争害了我们多少人?我帮忙杀几个洋人,那是为民除害。”

叶宝翎点头,顺着他的话锋说:“是这个道理。”

见叶宝翎有被说服的可能,方鼎坤仿佛看到了希望,“我跟你们叶家三房人,都是一样的,老二房提供了医疗设备和洋人的血液以及资料,你们三房人提供了银蛇山,我提供了洋人,我们利益是捆绑在一起的。”

叶怀章唱白脸:“但跟日本人合作的是你,不是我们。我们是被你胁迫的。”

方鼎坤笑了笑,他们这一代活着的也就只剩下他和叶琦祖。

他问:“是叶琦祖跟你们说的吧?”

叶怀章:“你不用管我们是怎么知道的。”

方鼎坤:“你们知道雷蒙德的事吗?你们爷爷杀了你们表姑奶奶的男人雷蒙德,一个英国贵族。我作为兄弟,知道后,非常义气帮他们隐瞒。后来日本战败,我亲手把8604第7支队灭了。多么大的功劳!至于关在地牢里的洋人,不是我杀的,是你们叶家人动的手,他们杀的。”

叶宝翎颇为意外,她质疑:“我们叶家人怎么可能杀洋人呢?那些洋人又不是我们叶家人关押的。”

方鼎坤咳嗽了一声,道:“你可以去验里面的骸骨,剧毒而死,这种剧毒,只有你们老二房的医院能拿到。”

叶琦祖说洋人的日本鬼子杀的,他隐瞒了这件事?

叶怀章质问:“你逼他们下手的?”

方鼎坤没否认:“要不怎么能说,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呢?”

叶宝翎装傻:“怎么才能进去验骸骨?”

方鼎坤:“你们要是举报了我,我自然要把事情告知警方,让警方挖土验尸,那些洋人的骨头,肯定都是中毒发黑的。到时候,我们四家人都会变成汉奸。我是一家,你们是三家,你们想一想,谁更吃亏?”

这糟老头子,胁迫人的功夫一流。

小两口互相看了眼,随后叶宝翎说:“举报对我们确实没什么好处,但是我们需要你保证,以后绝不再对我们动手。”

方鼎坤见他们妥协,忙笑道:“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对你们动手。前面这四十多年,我能跟你们三家和平共处,那是因为说开了,大家共守秘密。今天,我们也说开了,我们没必要为了几个洋人的命,自相残杀,你说是不是?”

叶怀章似乎被说服了,他点头:“那我们要不要立个字据?”

方鼎坤不愿意,他怕上当:“现在年代不同了,立字据没有任何意义。只要我们愿意互相保守秘密,以前的事,既往不咎,未来我们携手共进,心比字据更重要。”

这老头不愧是做了一辈子慈善工作的伪慈善家,动不动就用“心”来迷惑别人。

最后,方鼎坤和叶怀章起身握手,一笑泯恩仇。

两人说好了,之后警察再调查古陵山火灾的时候,叶怀章要告诉警方,自己曾经丢失过一把打火机。

临走前,方鼎坤对叶宝翎说:“宝馨那边,你要跟她沟通好。”

叶宝翎笑着答应:“我会劝她。她现在应该是想暂时陪她母亲,你可以先不用管她。之后她肯定会回去的。”

等送走方鼎坤,叶怀章回头问叶宝翎:“你相信他还是相信你爷爷?”

叶宝翎虽然也怀疑叶琦祖,但她更不可能相信方鼎坤。

“日本人如果想要保守秘密,临走前,他们不可能留下被他们折磨得不成人样的洋人作为活口。这在国际舆论上,会对他们非常不利。”

“对。”叶怀章说:“方鼎坤不知道我们已经见过那些尸骸,都是白骨,没有他说的骨头发黑的中毒情形,我近距离观察过,很多断手断脚断脖子的,一看就是被日本人乱刀砍死。”

是的。

既然叶琦祖有信心方鼎坤不敢真的反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说的是真话。

转眼到了南华三院慈善总会成立五十周年庆典晚会的日子。

原本说了不参加晚会的关老太君带着叶怀章叶宝翎等一起来了。

今晚关老太君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任务,那就是给方鼎坤颁发南华三院终身荣誉奖。

晚会是HKTV现场直播,现场嘉宾是当场捐款,而电视机前的观众则可以打电话捐出爱心款项。

整场晚会节目非常丰富多彩,募集善款过千万。

接近尾声时,主持人报幕:“接下来有邀叶关美棠夫人,以及叶宝翎小姐,叶怀章先生,一起颁发今晚最重要的南华三院终身荣誉奖。”

叶宝翎叶怀章搀扶着关老太君一起走向舞台。

站在舞台中央,关老太君微笑着跟现场嘉宾问好。

“我最近身体抱恙,本想让年轻一辈来参加今天的慈善盛宴,略表心意就好,但方爵士盛言邀请,说今天是电视直播,能上电视,我老太太忍不住还是好好打扮了一番,亲自来这里,为做善事,尽自己的一点点心意。”

众人都知道关老太君年初丧子,能强撑着来做善事,都忍不住鼓掌激励。

坐在第一排中间位置的方鼎坤,面对镜头,更是微笑着鼓掌。

关老太君:“接下来将由我们颁发南华三院终身荣誉奖。”

手里拿着卡片的叶宝翎接着说:“究竟是哪位德高望重的善长仁翁得奖呢?”

叶怀章最后道:“让我们先看大荧幕。”

大屏幕画面是方鼎坤方爵士的照片,随后是他的生平介绍。

【方鼎坤爵士为南华三院贡献五十载,南华三院成立之时,他作为干事兢兢业业……】

突然画面变了和画外音也变了。

摇摇晃晃的画面里,出现了歪歪斜斜的脸,认清了,是方鼎坤的脸。

只见方鼎坤说:“我可以让你做南华三院底下公益基金的负责人,先做副主席,等时机成熟了,你有经验了,再给你升到主席的位置。这份工作,体面,薪资高,工作轻松,结交的都是达官贵人,有名有利,你还可以选个合适的男人嫁了。表面上,你是别人的太太,实际上,你是我的女人。”

底下众人哗然。

方鼎坤吓得瞪大了眼,他不敢相信,电视直播正在放这个内容?!

他想叫停,但已然来不及了。

大屏上,还有其他更劲爆的内容在播放。

现场导演看着这直播事故,吓得赶紧要去叫停。

但监制跑过来说,收视率爆了,不能停。

第97章

南华三院五十周年庆典晚会是在大型体育场馆里举行的。

现场有几千人。

这几千人里, 又有至少大几百是港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而电视机前此时有几百万观众在看直播。

吃瓜群众纷纷打电话通知亲友开电视。

导致收视率直线飙升,破了同时段历史收视记录。

方鼎坤冰冷的眼神射向台上站着的叶怀章和叶宝翎,这两人背弃盟约, 他想要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突然想起来,他们没有签订任何书面承诺, 是他失策了。

而坐他旁边的方善行,脸色更是铁青。

虽然刚才大屏幕画面里没有出现叶宝馨的脸,但他听见她的声音了。

别人可能分辨不出来, 可作为夫妻,他不可能分辨不出。

他爷爷竟然曾经想要睡他老婆!!!

难怪之前逼着他们分手。

这任谁也不能接受的。

他攥紧了拳头,用最后的一丝理智压制着内心的愤怒。

而方鼎坤的儿子方戌华被屏幕里老爷子的言论震惊得大脑宕机片刻后,才想起此刻最重要的是——最大限度地减少传播。

方戌华和助理赶紧跑到旁边的导演台, 要求他们把直播停了。

导演解释:“对不起方生, 收视率爆了, 上面不让停。”

方戌华压着声音怒斥:“这是直播事故!”

“视频里没有不能播的违规画面,不算事故。”导演知道是事故但他不承认。

台里领导既然拍板要继续直播,他们就不怕被投诉。

方戌华没办法, 只好又去找监制,但监制已经躲起来了, 根本找不到人。

回过头,此时屏幕里出现一个温和的播音腔男画外音。

【方鼎坤方爵士,不止‘关爱’身边的女士朋友, 更为了个人私利,关爱他的亲朋好友乃至邻居们。】

随后画面是杂乱热闹的方家餐厅,一个男佣人伸手向叶怀章要什么东西。

叶怀章拿起桌上的打火机,递给了对方。

方鼎坤想起叶宝馨生日当天,叶怀章夫妻手里拿着的摄像机, 原来他们那个时候,就已经在等着抓他的把柄了!

大屏幕的画面分频,左边画面依然是方家热闹的餐厅,右边画面出现了两个男子。

【男子1:我们是方家佣人,大少奶奶生日那天,管家要求我们早早在叶怀章先生坐的位置前摆上一个全新的打火机。之后我们戴上干活的手套,我负责问叶怀章要打火机,等要到打火机后,由我偷偷传给我旁边的同事。】

【男子2:之后再由我拿给菊姐。我们这么做,就是为老板套取一个只有叶怀章先生指纹的打火机。】

现在鸦雀无声,大家都屏声静气听着。

画面一转,出现了另外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这是老鬼。

老鬼脸上有伤痕,他眼神闪烁,不太敢看镜头。

【老鬼:菊姐是方家的管家,她替方爵士做事,我们替菊姐做事。我们按照菊姐的吩咐,先打电话把叶家半山别墅看门的人给支走,之后给叶宝翎叶宝馨发去寻呼,想用她们母亲的名义约她们到叶家在古陵山半山的别墅,等叶宝翎叶宝馨进了别墅,我们就在别墅里里外外撒了两桶汽油,偷偷把门锁了后,用有叶怀章指纹的打火机点火,之后那个,那个把打火机扔在了大门口。】

老鬼说得又快又急,还有点颠三倒四。

【老鬼:我们这么做就是为了那个,杀害那个谁,杀害叶宝翎叶宝馨后嫁祸给叶怀章。叶宝馨肚子里还有他们方家的骨肉,我知道很残忍,但残忍的是方爵士,不是我,我们……我们只是拿钱做事的。不过叶宝翎叶宝馨命大,跑了。】

此时方善行攥紧拳头,已经在崩溃边缘。

方鼎坤想劝住孙儿,但有镜头怼着他,他也不敢乱动,而是无奈摇头,表示他是被冤枉的。

大屏幕画外音再次响起。

【我们的方爵士,利用职权玩弄女性,利用金钱纵火谋害人命,你们以为,就这些了吗?No,远远不止于此。】

【南华三院成立于1938年,成立初衷是为一方百姓做善事,谋福利;1941年日军攻陷港城,彼时方鼎坤为南华三院干事。】

画面里出现了日军轰炸港城,奴役港人的画面。

之后一个五十多岁,文质彬彬的男子出现在画面里。

【男子:我叫郭敦仪,我父亲在四十多年前是方鼎坤的副手。我父亲曾经跟我母亲说过,方鼎坤偷偷替日本人做事,卖国求荣,是大汉奸。】

【郭敦仪:1942年,日本有一支专门做人体细菌实验的部队,他们想针对洋人做系列的研究,开发出针对洋人的生化武器。当时港城是最多外国人的地方,所以日本人选择把这个实验室开在港城。】

【郭敦仪:方鼎坤为了能上位,选择做了汉奸。日本人让他做了南华三院的院长,而他偷偷配合日本兵,假装以招聘和提供食宿为由头,招募了大量的洋人,然后经过精挑细选,选了三十多个洋人,有男有女还有小孩,送给日本兵做人体生化研究。】

现场观众哗然!

毕竟这太过的反人类!

一直以慈善闻名的方爵士,竟然是个不择手段的畜生?

方鼎坤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他站起身怒斥:“荒谬!都是谎言!都是阴谋!陷害我的阴谋!”

没人理他,也没人反驳他。

大屏幕的视频在继续。

郭敦仪手里拿出一本小册子。

【郭敦仪:这是我父亲留下来的小本子,上面记录了当年被选中的洋人,有英国人,有法国人,还有美国人……这里有他们的名字和简单的背景资料。这些无辜的人被送去做实验后,全部都没了,从此人间蒸发。】

【郭敦仪:到了1945年,日本想要加快加深对洋人的生化研究,方鼎坤为了配合他们,也加大了对洋人的所谓帮助,他需要招募更多的洋人,所以建了专门帮助洋人的善堂。就在这个时候,日本战败投降。日本人走了,而方鼎坤因为在港城沦陷期间帮助了洋人,反而成为了新港督的座上宾,之后更被英国女王授勋为爵士。非常讽刺。】

【郭敦仪:而我父亲,因为知道方鼎坤太多的事,被他用毒蛇咬死后,伪装成了意外。为了保命,我母亲守着这个日记本,假装完全不知情,不敢去举报他,也不敢让我们知道父亲的真正死因。我是前天被找上门,才知道真相的。如果需要,我母亲可以出庭作证。】

此时,不止现场的人纷纷交头接耳,电视机前的人更是义愤填膺地热烈讨论着。

南华三院的老院长,一个以慈善闻名的人,原来是这种人面兽心的汉奸、狗东西。

方鼎坤口中还在呐喊着:“有人故意陷害我!”

他没说幕后操盘者是叶宝翎和叶怀章,但眼神已经狠狠瞪向了他们。

叶宝翎和叶怀章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只冷眼旁观。

【郭敦仪:你们可以验证我父亲日记本内容的真伪,警方可以马上派专家去方鼎坤位于云岭半山的别墅。那里面有他的罪证。我父亲在日记里提到,方鼎坤当年把自家新建的别墅供给日军做细菌实验室。日军撤离后,方鼎坤知道里面有病毒和细菌,不敢贸然进入处理,所以只能把整栋别墅封存。】

【郭敦仪:就算方鼎坤后来清理过别墅也没关系,我父亲在地下室某处,藏下了他们当年的罪证。】

方鼎坤彻底愣住。

他没想到姓郭的当年竟然还留了这一手。

也没想到,叶怀章和叶宝翎会去找到他们。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抵死不承认。

视频播放完毕,现在灯光大亮。

现在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叶宝翎看向司仪:“这奖还颁吗?”

司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赶紧说:“接下来是广告时间。”

进入广告时间后,现场观众开始哗然讨论。

方戌华这会儿已经没了跟电视台协商的心情。

他走前来,看着老父亲,轻声问了一句:“爸,这是……这是真的吗?”

“你是不是我儿子?”

结果他这话刚说完,坐在旁边早已怒不可遏的方善行站起身,揪起了方鼎坤的衣领。

方善行怒斥:“第一段录像呢?第一段也是假的吗?!”

方戌华这才反应过来,第一段说话的女声,是叶宝馨?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方鼎坤看着已经憋红了眼的孙儿,想要辩解,却半响说不出话来。

他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被孙子扯着衣领摇晃着,他哪里有这个力气反抗?

现场带了相机的观众纷纷对着前排拍照,想看伦理大剧。

叶宝馨今天没来,刚才的录像带里,她也没漏脸,现在的人应该都不知道女方是叶宝馨。

方善行挥着拳头,忍着滔天怒火,最终还是被他爸给制止了。

他只狠狠把方老登推向了椅子。

方鼎坤差点坐到了地上,他被人搀扶起来,只狼狈得拍了拍身上的灰。

叶怀章和叶宝翎已经扶着关老太君走下台阶,走向他们。

叶宝翎微微摇头,装傻:“想不到,方爷爷是这种人。”

方鼎坤虽然心中满是愤恨,但他现在也不敢拉叶家人下水,毕竟洋人骸骨没找到,他还能辩解,一旦找到,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了。

就在此时,大批警员包围了现场。

带队的阿Sir走前来,出示逮捕令后,说:“方鼎坤先生,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你跟一宗纵火案和一宗谋杀案有关。请你跟我们回警署协助调查。”

方鼎坤面无死灰,一句话没说。

警察上前给他戴上手铐和黑色头套。

现场记者纷纷跑前来拍照录像。

本来今天是方鼎坤最荣耀的日子,结果,却让他成了满城人的笑话。

闹到最后,还当众被警察带走,就这样了,老头子除了脸色难看外,走路一如既往的稳健。

这身体素质之抗打,比叶琦祖可好太多了。

叶怀章走过去拍了拍方善行,没有说话。

而记者跑过来追问:“方善行先生,你为什么想打自己的祖父?你是不是知道一些隐情?”

叶怀章替方善行挡了,“不接受采访。”

叶宝翎替他道:“知道自己祖父是汉奸,有这个反应是人之常情。”

她答应了叶宝馨,曝光这个事,但不曝她人。

记者又问叶宝翎:“叶小姐,方爵士为什么想要杀你和叶宝馨,然后嫁祸给叶怀章呢?”

叶宝翎:“你们应该去问凶手,不应该问我们。”

“是不是因为你们想要揭露方爵士是汉奸,所以他要打击报复你们……”

记者想象力也挺丰富。

叶宝翎微笑着并不承认:“不是我们揭露的。”

董建和陈玉兰等已经上前挡住了记者,叶宝翎先护着关老太君回家去。

叶怀章则单独跟方善行聊了很久。

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电台广播节目和电视节目立马跟进报道,现场没直播的各种画面,在节目里进行了披露,全港市民聊了一晚上的八卦。

第二天各新闻媒体,头版头条都是大篇幅报道昨晚南华三院方爵士的惊天大瓜。

全城百姓跟着吃瓜之余,舆论纷纷咒骂其伪善、为老不尊、手段卑劣、卖国求荣……等等。

方爵士变成了方汉奸。

警方更是在当晚就包围了云岭山方鼎坤家的半山别墅,并成立专案小组,两天后,专家穿上防护服,对该别墅进行了仔细的搜查。

大量证物在取证后,进行了无害化处理。

方鼎坤做汉奸的事实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但他坚决不承认自己的罪行。

几天之后,方鼎坤被保释出来。

回到清堂街五号,菊姐被抓去调查了还没释放,家里仅剩的两个佣人看见他像看见鬼似的,躲闪不及。

方善行和叶宝馨彻底搬出去了。

只剩下焦头烂额,一堆破事要处理的方戌华。

他被父亲连累,丢掉了南华三院主席的职务。

现在整个家族都陷入困顿。

律师离开后,父子俩坐在二楼书房。

短短几天的时间,方鼎坤苍老了许多。

之前他不承认自己是七十岁老人,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

“善行呢?”他问。

方戌华:“搬出去了。”

方鼎坤咬着牙:“没有良心……”

方戌华当即反驳:“你要是有良心,就不会做出那些勾当。”

方鼎坤看着儿子,眼神渐冷,他冷哼:“现在嫌我连累你们了?”

“你以为你不承认,法官就不会判你有罪吗?港督找过我,他很生气,他告诉我,你的勋爵女王要收回。”

方鼎坤下意识就像想拉叶家三房人下水:“叶琦祖三兄弟当年杀了英国贵族、英国男爵雷蒙德,我如果要下地狱,也要拉他们一起。”

方戌华:“四十年前杀人,现在早过追诉期,而且杀人的三人已经死了两个,剩下一个是半残废,叶家又没有爵位,他们本来就不受英国王室庇护,你觉得他们既然敢跟你撕破脸,他们会在乎吗?”

方鼎坤狠狠道:“他们不在乎,我也要拉他们……”

方戌华不耐烦地打断了父亲的话,“现在只有叶家能给善行一份还不错的体面工作,如果你最后连这条生路也给善行断了,爸,你真的,真的不配为人!”

方鼎坤顿住,难怪叶怀章叶宝翎这么有恃无恐,原来他们早就想好了,要用他的孙子来拿捏他?!

方戌华在书房里,叉着腰来回踱步,他道:“我们家里这些财产要赔叶家烧掉的别墅,赔叶恺民的医疗费,还有你杀那些人多是要赔偿的,除此之外,还要赔南华三院的损失,你以为你留下这些家底,还能保得住?别想着再浪费钱打官司了。”

他看了眼父亲,“你现在出去,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如果是我……我就自行了断,不留在这世上丢人。”

说完方戌华出去了。

只留方鼎坤一个人在书房。

他在书房里坐到深夜,他不甘心。

这么多年都平安过去了,眼看着退休后能享清福,怎么……怎么在最后却又败了呢?

败在了叶宝翎和叶怀章手里。他们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欺骗了他。

越想越气,却又无能为力。

他孤零零坐在沙发上,想着自己的下场,竟然是身败名裂,众叛亲离……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啊。

颤抖着手,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手枪。

子弹是满的,他把手枪放在了桌上。

此时窗外正是黎明破晓之时。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他舍不得死。不想死。

太阳渐渐升起,有只鸟儿在窗前树枝上跳跃着。

嘭。

鸟儿被惊起,飞向了远方。

第98章

可能昨晚在外着凉了, 早上起来,头晕脑胀喉咙发痒,叶宝翎知道自己要感冒。

叶怀章劝她:“别去公司了, 先吃点药,在家休息。”

“嗯。”她躺在床上不想动。

叶怀章叫来萍姐, 拿了感冒药,喂她吃完后,她又睡了一觉。

十点半她被助理的电话吵醒, 处理完公司的事务后,从叶怀章处得到最新的消息:方鼎坤自杀未遂被救回来了。

到了下午,方鼎坤的律师致电叶琦祖,方鼎坤要见他。

叶琦祖赶紧把叶宝翎和叶怀章叫来商量。

叶琦祖并不想去医院见方鼎坤, “我如果去见他, 他肯定会想方设法要挟我, 让我答应他什么条件。”

但他置之不理也不行。

毕竟他有把柄在方鼎坤手里。

叶怀章知道老爷子的意思:“我们代你去。看他提什么要求。”

这正是叶琦祖想要的,他看向孙女:“你们去?”

叶宝翎忍着想要翻起的白眼:“你不就是想让我们去嘛?有话不直说,绕一大圈, 浪费大家时间。”

叶琦祖:“……”

还是孙女婿贴心。

想了想,老爷子又说:“你们说我身体不适, 去不了医院,不管他提什么要求,你们都不要着急答应他, 就说要回来跟我商量。”

叶宝翎对老爷子还是有怀疑:“爷爷,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秘密没告诉我们?如果有,你最好提前说,不然我们直接去见方鼎坤,就太被动了。”

叶琦祖“啧”了一声:“你别去, 让怀章去。总是不相信我。”

叶宝翎:“行,我不去,让他自己一个人去。”

叶怀章没想到自己是被夹在中间那个。

叶琦祖似乎又信不过孙女婿,毕竟还是亲孙女比较亲,他想了想,最后道:“雷蒙德不止在英国有老婆,在港城跟你表姑奶奶生了孩子后,又跟另外一个法国女人好上了。”

果然有事瞒着。

“然后呢?”

“我们把雷蒙德杀了后,那法国女人到处找他,最后找到我们这儿来。她知道,雷蒙德是来我们家作客后消失的。我怕她把消息扬出去,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那女人骗去交给了方鼎坤。”

叶宝翎明白了,银蛇山那堆白骨里,也有这个法国女人的尸骸。

“你怎么不早跟我们说?”

叶琦祖总有自己的理由:“那法国女人有份打你表姑奶奶的,她该死。反正都死了一个雷蒙德,就算再加一个法国女人,我想是一样的……”

叶宝翎反驳道:“不一样。方鼎坤肯定考虑好了,他认为这个可以拉你下水,说你也是汉奸。因为你跟他做了一样的事。”

叶琦祖辩解:“我怎么跟他做了一样的事?他替日本鬼子做事,我是替家人报仇,是自保。”

叶怀章忙缓和道:“我们先想想要怎么去应对才好。”

叶琦祖中风后,脑子不好使了,他也没什么想法,最后还是两口子回房商量了对策,到了晚上,才去医院见方鼎坤。

方鼎坤见他们进来,并不意外。

他知道叶琦祖不可能自己前来,但还是装傻,问:“怎么是你们?”

他伤的是右胸口,脸上没什么血色,但很精神。

一种不想死,为自己拼命活着的精神。

叶宝翎微微点头:“方爷爷,我真是佩服你,是个狠人。把自己伤这么重,跟检方比较好谈条件吗?”

方鼎坤:“我是真想死的。就是年纪大了,拿枪的时候,一时没分清左右。”

叶怀章揭穿他:“如果你真想死,就不会等到天亮,佣人都醒了,才开枪自杀。”

方鼎坤嘴角浮起一丝的笑意,“检方相信我就行。我现在是一个伤势严重的废人,我已经让律师去跟他们谈认罪协议,我可以告知检方,那几十具洋人骸骨的位置究竟在哪里,而他们只起诉我缓期不用入狱。目前就一个纵火案我是主谋,刑罚会重,其他都过了刑事追诉期,我想检方会答应我的条件。”

叶宝翎揶揄道:“既然你都想好了,还找我爷爷做什么?你不会是想跟他叙旧吧?”

方鼎坤也不绕圈子,“我如果告诉检方,雷蒙德是怎么死的,你猜对你们家会有什么影响?雷蒙德家族在欧洲现在仍然是贵族大家,影响力巨大,你们叶清堂还想顺利开拓欧洲市场?还有,你爷爷肯定没告诉你们,他叶琦祖亲手把一个叫奥维莱特的法国女人交给我去做人体实验,他这种行为,跟汉奸又有什么不同?”

果然跟他们料想的一样,方鼎坤想要拿这两件事来要挟他们。

“然后呢?”叶怀章问。

方鼎坤提出了自己的索求:“我那些财产要赔偿南华三院的损失,未来都会保不住。我如果被判缓期不入狱,我也不想过穷苦潦倒的日子。我要求很简单,我不赔偿你们火灾的损失还有医疗费用,你们再给我2个亿,我闭口不提雷蒙德和法国女人的事。”

好大的胃口。

叶宝翎少不得嘲讽他:“方鼎坤你真是厉害。身败名裂,众叛亲离又怎样?你还是能够通过自己最后的努力,继续过你的富贵生活。”

方鼎坤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这辈子,都是靠脑子活着的。两个亿对你们来说,小菜一碟。从此换来你我两家相安无事,永久太平,这笔交易对你们来说,很划得来。”

叶宝翎:“你觉得我们只能答应你的要挟?”

躺在床上的方鼎坤,斜眼看着叶宝翎:“你们可以回去跟叶琦祖商量,他有钱,2个亿让他出。我想,他会愿意的。”

叶怀章眉毛微扬:“怎么保证你以后不会再拿这个要挟我们呢?”

方鼎坤:“我这个人说话……从来牙齿当金使,这就是一笔买卖,我绝对能帮你们保守秘密。”

叶怀章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方鼎坤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立刻冷了下来,“你们想干什么?”

叶宝翎见他害怕,不免也弯腰道:“你以为我们会亲自动手杀你?我们不会这么傻。”

叶怀章直起腰:“如果你今天不要挟我们,或许我们会懒得理你,你可能还可以苟且偷生。现在,不可能了。”

方鼎坤咽了咽喉咙:“你们……你们如果杀了我,我的律师马上会报警。”

叶宝翎:“律师没有你的监护权。”

有他监护权的,只有家属。

说话间,一个护士模样的女人走了进来,她对方鼎坤说:“方生,你儿子给你办理了转院手续,我们马上要帮你转去爱和医院。”

转去叶家老二房的爱和医院?

去到那边,如果他儿子和孙子睁只眼闭只眼,老二房想让他怎么死,他就怎么死。

方鼎坤惊恐地摇头:“我不去。我不转院!麻烦帮我叫律师!”

结果他话音未落,就被护士打了一针,打的应该是镇静剂。

方鼎坤在万分恐惧中又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了。

昨晚他挣扎了那么久,才狠下心给了自己一枪,想着能够苟延残喘,谁能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两天后,方鼎坤死于伤口感染并发症。

他死那天,叶宝翎正好在医院给叶恺民做手术签字。

郑君妮由于脑子时清醒时混乱,也入院治疗,叶宝馨最近忙得整个人都胖了。

两人在医院碰见,叶宝翎笑着问她:“后悔吗?从好好的大少奶奶生活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叶宝馨知道叶宝翎话中的意思,她哪里敢说后悔,“这是生和死的问题。如果我不抗争,我可能就死了。”

还算清醒。

叶宝翎微微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看着打了麻药的叶恺民被推进手术室,叶宝馨小声问:“宝翎,那个,你之前答应我的条件,会履行吗?”

她想把叶宝龙接过去跟她母亲一起生活,叶宝馨跟叶宝龙一起长大,她是真心疼爱弟弟的。

虽然叶宝馨现在的日子没有以前富足,但肯定比普通人家要强得多。

而且叶宝龙每个月有家族基金的生活费,有保姆跟随照顾,并不是负担。

叶宝翎点头:“需要点时间,过一阵,我去跟老爷子谈。”

“谢谢你。”

叶宝馨知道叶宝翎不想跟她做朋友,所以她现在也放弃了讨好对方,以后没什么事,也不会再主动打扰。

当然,她们的丈夫彼此是好友,两人还是会见面的。

从医院出来,叶宝翎直接回了家。

她上楼先去见了叶琦祖。

叶琦祖坐在轮椅上,正在三楼起坐间修剪盆景。

“听说方鼎坤死了?”叶琦祖先问她。

叶宝翎:“死了。”

这个结果,叶琦祖很满意。

自家孙女孙女婿还是有手段的。

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警方那边怎么处理?”

“方鼎坤的律师跟检方和警方如实交代了认罪协议的内容,警方已经知道那些洋人骸骨就在银蛇山某处,估计未来几天会去银蛇山勘测。”

叶琦祖放下剪刀,担心问:“雷蒙德和那个法国女人的事警察也知道了?”

她回道:“就算在医疗基地找到他们的骸骨也没关系,警方不知道内情。”

叶琦祖想了想,“但是,里面有老二房的医疗设备。”

把手上文件夹放桌上后,叶宝翎帮叶琦祖把盆景搬回花架:“我们已经把那些设备搬走销毁了。”

叶琦祖粉震惊:“你们……你们进去了?怎么进去的?你们硬挖啊?硬挖了,里面的砖塌了,泥土也是湿的,等警察进入医疗基地后,不就也能发现我们的青砖隧道吗?”

小铜门设计的很巧妙,青砖隧道这面是铜门,小铜门背后是跟周围红砖完美契合的隐形红砖门,所以从银蛇山半山腰的入口进入医疗基地,是只能看到红砖墙面,很难发现墙后面还有铜门的存在。

叶宝翎如实道:“大铜门、小铜门我们都成功打开后,进去了。”

叶琦祖不敢置信地看着孙女,“你们怎么进去的?”

“你别管。”

“你把我的丑王玦偷走了?”老爷子反应过来。

他突然想起之前跟孙女说,用桃木压制丑王玦的事,他以为叶宝翎是因为这个信息,才找到丑王玦并偷走的。

他气得手抖。

叶宝翎:“我说了,你不给我的,我都会自己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