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少爷……你和小少爷说这些话, 会不会太重了？”
即便是一向知道明胜今嘴巴尖利如刀剑的老管家，此刻也不免错错愕刚刚那番话是从大少爷的口中-出来的。一字一句，如刀如针, 细细密密地将本就承受不了的小少爷打击的痛苦不堪。
尤其那句“否则你这种随处可见的beta，我为什么要留你这么久，明家养你这么久, 就是为了联姻啊……”
可当真在往小少爷的心窝子里面扎！
老管家是看着两位少爷长成的，更是知晓明胜今本心如何。
不坏，就是嘴不饶人。
老管家忍不住，小少爷先是遭受那等打击，又是听到大少爷这番话, 小少爷他现在该有多惊慌破碎：“大少爷不是一向对小少爷刀子嘴豆腐心？”
“怎么会对小少爷这么说？”
“大少爷说出这样的话，岂不是把多年来的兄弟情谊推得一干二净，大少爷何必如此，还会白白让小少爷对大少爷你心生憎恨。”老管家开始头疼起来，“兄弟阋墙, 那这缝隙可就难修复了。”
老管家还要继续多说，但已经踏步进入书房的明胜今却并未介意他的逾矩, 黑白灰的书房依旧寒然。
“可是管家, 你也看到了, 明意他对那个alpha是多么的死心塌地。我今日若是不放下狠话，明意是不是心里还对那个alpha留有希望！？这必然不可以！明意现在已经分化成omega，外面不知道有多少alpha会盯上他, 至少目前看来，霍清明就是那个最合适的alpha。”
老管家知道他的意思，但依旧不免连连叹息：“都怪我，没有觉察到小少爷的异样, 早知道就该查查小少爷和谁同居在一起。”
“这不是你的过错，那个alpha有心隐瞒，否则明意也不至于事到如今都不知道那个alpha的等级居然高达S级。”
明胜今坐在靠椅前。
一向无所披靡的alpha低垂头颅，难得有此颓唐姿态，可很快，明胜今颓唐神色消失不见，他重重地拍响了桌子，凶光大作冷笑道：“只是……我以为是对方有心隐瞒，但不曾想，明意他也陷了进去！还是在不知道对方真实身份的时候，他就把自己的心交了出去！你说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蠢钝的beta！”
不对，明意现在已经是omega了！
明胜今失望至极，越骂明意越生气，同时越骂越无力。
最终还是仰首，讪然苦笑。
谁能想到事情兜兜转转会变成这样？他还记得家庭医生当初同他说的话，那时候医生已经诊断出明意的腺体里面有少部分omega信息素，但已停止二次分化。
alpha抬起单臂，遮住猩红眼眸：“早知如此，在明意年前发高烧，被检测出可能二次分化的时候，我就应该把人扣在老宅里。”
他还记得年前的时候，天也是这样的冷，白雪皑皑，明意那时还是beta，烧的浑身红透，躺在病床上像是烧熟了的虾子，他被领回来的时候，胡言乱语，抓到他的西装衣摆就胡乱喊着爸爸妈妈。
不过一时的心软，他就随着明意去了。
但他不曾想，明意居然真的有二次分化的可能！
而现在明意已经是板上钉钉的omega！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吃，可这并不妨碍明胜今无差别的憎恨着——憎恨愚蠢的明意，被一个外人拿捏自己，憎恨那个不知名的S级alpha，到现在都找不出来自何处，更怨恨自己，明意打小就是个没心眼的呆子，只知道围着漂亮的东西转着，这样的明意就该放在身边仔细盯着，他怎么能放着他出去！
明意太单纯，也太傻，没有心眼子，一骗就被别人骗走了。
可事到临头，恨也无用，怨也无门。
明胜今迅速整理好自己的心绪，管家刚想宽慰他，就见alpha面容冰冷：“查！让人继续去查！那个alpha到底是谁？！”-
老宅最近议论纷纷，许多佣人在春寒料峭绿芽萌发的初春里，似乎闻到了清茗的冰霰气息，但这不是春天的冰雹，而是淡淡的信息素气味。
“是我的错觉吗？我好像嗅到了信息素味道？”
“我也感知到了，只是很淡，但是等级挺高！”
“可是宅子里有谁是这个味道的信息素？”
“这种味道太难形容了，但仔细闻来。并不让人讨厌。”
像是凛冽寒风中突然送来的细碎冰晶，砸在脸上眼睛上，清列之中带着大地苏醒时的躁动，又有严寒蛰伏后的莹澈清旷。这股没有由来的omega信息素让不少老宅的alpha为之心向。
好香！
并非纯然的柔美，而带着刹那间破碎成冰晶的爆裂。
不少Omega却有些畏惧这样的信息素，他们的花香果香信息素散在这样的信息素里，好似下一秒就会被风雪裹挟着的寒松雪针撕扯驱逐。
正常来说，omega的信息素彼此之间是不会有排斥反应的。
除非……
有脑子灵光的omega已经意识到，或许明家的宅子里出现了一位信息素极为高端的omega！毕竟只有A级和A级以上的omega才有这种信息素驱逐效应！
可会是谁？
为什么他们的雇主不做声明。
有心的佣人甚至已经开始怀疑他们的雇主！是不是明先生把这样一位厉害的omega囚禁在分化室里！因为他们已经发现私人医生这段时间不断往返于分化室，时而面色凝重，时而眼底流光。
就连管家和明先生也几次出现在分化室外。
“明意的情况如何？”
第二性别分化通常发生在十五岁左右，分化期持续半年到一年，但明意属于二次分化，情况同第一次分化截然不同。
“还没稳定。”
私人医生最近忙疯了。
好在他是beta，并不会如同alpha一样，感知到明意信息素对他致命性的吸引力，也不会像omega，一旦信息素易散，就被这股雪后冰霰的信息素驱逐。
他兢兢业业地把控明意的分化期：“但是信息素数据测量结果显示，明意小少爷的信息素的确至少是A级，并有极大的可能性分化成S级。”
“ S级omega！”老管家长长吸了一口气！
明家祖宗往上数，在族谱里的有姓名的，不论AO，都没有出现过S级！
而现在！
小少爷居然分化成了S级的omega！
苍天有灵啊！
小少爷太争气了！
哦，也不对，他高兴太早了！小少爷是被收养来的，到现在连族谱都没上！
老管家的心情九转十八弯，最终连连叹气。
不过这本是一件好事，对他们这样的家族而言，多一个alpha，亦或是多一个beta，都是天大的好事。更不提，明意二次分化成了S级omega，简直是前所未有之事！
这个消息一旦放出去，不仅震惊国内，也会引起海外喧嚣。
S级alpha和S级omega的数量本就屈指可数。
这还是二次分化出来的S级omega。
老管家嘴角开花，悄摸-摸地为小少爷高兴着，但很显然，明胜今的脸色并不好看，因为他手底下的人居然还没有查出来霍煊的去向，甚至中间几次查探都遇到警告，溯源而去，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海外。
这就更不好了。
私人医生小心地打量着他的雇主的一张臭脸，不知道他心底究竟作何想法。
这明明是件好消息。
可他不能去问。
冷脸的雇主脸如调色盘，漆黑一片地又给他打了一笔巨款：“守好你的嘴，也守好明意的分化数据。”
私人医生战战兢兢，在alpha信息素的威压之下，询问是否要上报omega保护联盟的想法烟消云散。
他只是豪门打工人，不必牵扯其中。
只是在退下之前，他不知想起什么，忽然提醒要看望明意的明胜今：“明先生，明意小少爷醒来一直在哭。”
“哭？”alpha脚步微顿。
“他似乎很伤心，所以我给他注射-了安抚剂，请您进去看望时动作轻一点，不要惊醒他。”-
等私人医生退下，明胜今硬邦邦地贴上了信息素阻隔贴，原本不必如此，但明意现在腺体不稳定，时刻可能往外迸发S级的信息素，这对alpha具有致命的吸引力，明胜今不会托大。
分化室里，明意分外安静。
少年闭上了眼眸，并不刺眼的灯光柔和了他本就好看的脸型轮廓，窗外黄昏的灯光透着玻璃打了进来，点缀在他的脸上，仿佛春日在这张白纸上作了一幅色彩浓烈的画作。
他很安静地躺在这里。
好似一切因为他腺体分化而引发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像个小王子。
“闹出这么大的事，你现在还在睡。”
明胜今咬牙切齿。
少年纤长睫毛的轻轻颤动了一下。
明胜今立刻收低了声线。
好在床上的少年仍然陷入沉睡，只是眼睛红彤彤的，应当是刚刚才哭过却又来不及擦拭，只能带着泪水入眠。
有什么好哭的。
明胜今心里鼓鼓胀胀的。
他知道明意之所以这么安静，是因为医生为他注射-了安抚剂，否则他势必承受不住后颈的疯狂灼烧感，那是每个AO分化时都难以忍受的细胞吞噬。
“我就当你是疼哭的。”
明胜今语气怪异，视线却停留在明意泪雾濡湿后的长睫上，很奇怪，看着这样安静的少年，他心里的愤愤不平，以及明家人在外面被人当做泄欲工具的难堪，都随着少年当下沉稳的呼吸声而舒缓沉降。
但他依旧嘴硬。
他是不会这么轻易相信原谅明意在外犯的错！
于是他大步上前，气势很凶，力道却极轻地捏了捏少年的脸。
“如果让我知道你在为那个狗A哭，我就彻底打断你的腿。”——
作者有话说：大哥：如果再为那个狗A哭，我就把你的腿打断！
实际上——
大哥：你居然让我弟哭，我要把你的腿打断！
第25章
明意醒了, 眼睛很痛，他伸手，颤颤巍巍的摸了摸眼角, 那处早就肿-胀起来了，不用看明意也知红肿一片。
他知道自己哭过。
似乎早就应该哭了。
但他好像吃多了，脑子哭木了, 全是酸麻，恰似麻醉后初初醒来的病人，他颇为茫然的看着周围全白的分化室，像是看着冰冻的燎原，空寂无人, 空气中有股别样的味道。
这就是他的信息素吗？
好冷好寒，冰寒刺骨，麻酥酥的感觉从后颈涌来。
他不想要这个信息素。
明意突然很委屈。
好冷，他好想要火把味道的信息素。
暖烘烘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分化成omega，在十五岁的分化期最难受的时候, 他的后颈抖颤着，四肢发酸着, 他就抱着膝盖, 想着他会分化成beta。
人生就是这样, 只要怀揣着最坏的打算，就不会期望会得到甜美的果子，这样就能坦然面对自己的不曾拥有。
所以beta很好。
但自打他十五岁分化开始, 无数人表明着他们的期待。
“如果能分化alpha就好了，这样明家却有两个alpha，以后娶上厉害的omega，两兄弟俩多生几个可以分化的小孩, 明家又如上上一代，成为人丁兴旺的钟鼎之家。”
“omega也可以，到时候大少爷娶个omega，小少爷就可以嫁出去，总归热热闹闹的。”
没有人提到明意会分化成beta。
好像这个第二性别总会在他的分化期里被忽视。
但是，分化成beta对明意也无妨。
因为他应该早就习惯被忽视！
那时的他想过分化成beta后的日子，也不过如之前的普通年岁一样，过着自己不咸不淡的生活，自己一个人独自收拾衣服、书本、上学、放学，然后天黑时准时上-床闭眼睡觉，第二天又是重复的一天，聊以卒岁。
所以分化成beta也没关系的。
十五岁的他痛到蜷缩着怀抱膝盖，处在同一个分化室，安慰着自己。
意外不会发生，好运不会降临。
他终究还是分化成了一个beta。
普普通通/庸庸碌碌/没有信息素/腺体平平无奇/并不能在煊赫豪门搅动一番风云的……beta。
分化成beta并不是错。
但在豪族之中分化成beta就是一种罪愆。
这一点是他分化结束才知晓的，因为等他结束分化期时，外面所传的消息就已经大变模样——分化啦！分化啦！容家的倒霉蛋小少爷分化了大半年，最终分化为beta了！
他这个小傻蛋小少爷：……
有人诧异，有人暗地里欢呼雀跃。
他捂着打了特殊针剂的平整腺体，满眼懊悔与茫然。
beta，会让大哥失望么。
如果大哥失望的话，那他就不想分化成beta了，他想要得到大哥的喜欢。他不停地悔过自责，如果能分化成omega、或者alpha就好了。
而他的大哥却摸摸他的脑袋，脸上蒙着一层明意琢磨不透的阴霾：“beta也很好。”
“真的吗？”
“……嗯。”
顶着大哥灼烫的掌心，于是明意惝恍迷离地度过了他的青春期。
因为大哥对他的庇护，他度过了比分化期之前还要平静且安全的一段日子。哪怕大哥从未亲口严明，明意也意识到自己是在大哥为他撑起的庇护区里慢慢长成的，到了他临近成年的时候，他更是发现beta的身份有多便捷。不需要反复和alpha匹配信息素，不需要家族联姻……
只是总有人替他惋惜。
“真可惜呀！小少爷都已经十八岁了！”
“这有什么可惜的？”
“如果是alpha或者omega，小少爷早就有婚配了，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到十八了还没定下人家。”
“可是我听说小少爷是有娃娃亲的……”
“娃娃亲也要看小少爷分化成什么，谁会和一个beta有娃娃亲，这还不是对方想取消就取消的，到时候随便一句做不得真，不就解除了。”
这些话从来没有停止过，明意起初在意。
后面又不在意。
虽然他的兄长小时候也总对外说，培养他是为了和当下最强的霍家相亲。
但等他大了，大哥就不会说类似的话。
他曾拐弯抹角地问过大哥。
而大哥每次提到霍清明，都说他的好友虽然是个alpha，但那个alpha是个坐在轮椅上的，被无数人盯着企图啃食殆尽的虚疲alpha，每天心里藏着无数事情，阴郁地像毒蘑菇，却闭口不提娃娃亲。
明意总觉得大哥说的是气话，因为那段时间大哥和霍清明吵架了，霍清明车祸后，浑浑噩噩，每日怃然醉酒，大哥才会说这样说。
但他放心了。
让他一个beta出去联姻。
大哥不会的-
可是现在，大哥会的。
大哥说，他要和霍清明联姻-
对于明家的养育之恩，明意愿意付出生命去回报，可是真的要联姻吗？
他心里还有霍煊的存在，又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和另外一个alpha联姻？明意还是不习惯称呼自己为omega，他突然开始厌恶这种第二性别，如果自己是beta，是不是就不会联姻？
为什么好好的生活会变成这样？
明意刻意不去想霍煊是S级alpha的事情，可实际上，alpha的隐瞒和欺骗虽然被他埋在心底深处，他却总是忍不住去想，霍煊为什么会骗自己？他真的是在M国读书吗？为什么他一次都不联系自己？难道他是因为他在M国吃了毒饭已经晕死过去了吗？
分化室，明意披着被子，孤单地抱着膝，他用被子将自己死死的裹住，像裹紧了的粽子，绳线勒入粽叶。
躲着，藏着，没人在，他就闷不做声地低头哭。低低的呜鸣很是细碎，纵使伤心，他也是不敢大声哭的，只是拼命咬着下-唇，憋久了的眼泪从眼眶里不要钱地淌了满膝。
外面的明胜今看去，就是一个包裹在被子里，露出一个颤-抖小脑袋的可怜omega。
“没出息的东西，这是哭什么！”
明胜今一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尤其是明意眼尾的水润，晶莹剔透，却好像冬天凝结成的冰碎，让明胜今颇感刺眼。
“如果你为了那个alpha哭，我就不认你这个蠢蛋弟弟！”
明意小声啜泣，听到明胜今的声音，立马不敢哭了，他倏然间昂起了头，那一瞬间恰似大着胆子探头的矜贵白天鹅，潮-红眉眼染着稠糊的泪水，细腻柔和如油画，他用手背胡乱抹去滑-腻水渍：“大哥，我没有哭。”
明胜今嗤笑一声：“你把你的眼泪擦干了再跟我说话，你没哭难道是尿床吗？被子都湿了一片。”
明意低头。
被子湿了一-大片！
他连忙嘁嘁嚓嚓地抽纸，赶忙用纸擦着水渍，一边擦，还不往小声咕叽：“大哥，我们不会分手的。”
明胜今本来就想和明意谈论这个，这几天明意醒来就一直哭，他刻意等他情绪稳定了才来，但没想到对方会先开口。
但开了个遭口。
不会说话就闭嘴。
alpha的笑意蓦然消失：“明意，我不信。”
明意攥紧了拳头，不知是在说服明胜今，还是在说服自己：“大哥，你不知道，我和他很恩爱，我们有一起住的房子，房子是他买的，还记在了我的名下，他很喜欢我，他还给我送了很昂贵的礼物，都被我用保险柜锁起来了，所以是真的！我们会结婚的！”
一口一个喜欢，一口一个结婚，明胜今的拳头骨节“咔咔”作响，他胸口冒起一股邪火：“送了房子？你不懂那个房子是什么意思？”
“是……”
明胜今打断：“不过是用来赌你嘴的！”
明意：“大哥？”
明胜今：“明意，你在他的心中只值一套房子而已。”
见明意一副又要哭的模样，明胜今没有多少耐心，他疾言遽色：“我不管你怎么想，你一直说喜欢，可是他愿意么？”
明胜今已经不愿意用他指代那个alpha：“这个渣滓，就应该被凌迟千刀！”
明意漂亮精致的眉宇失魂落魄地蹙了起来：“大哥，你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会不愿意？这些都是他主动的，是他主动的……”
明胜今咽了一口气，极力沉声静气地同明意道：“可他只是玩玩而已！明意，你别忘了，他可是个alpha。S级的alpha，他愿意为了一个beta停留脚步吗？”
明意痛苦的泪水涟漪迭起。
明胜今本不愿将事态如此挑明，但是他真的看不得明意被如此折磨、在这段看不到前路的感情里越陷越深、最后还被alpha抛舍脑后。
明胜今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明胜今动作凶狠地抹去他脸上的眼泪，严词厉色：“明意，我是alpha，我最了解alpha心里在想什么，没有一个alpha心里是干净的，而那个alpha他是S级别的alpha，到了他这个等级，未来的婚配已经不是他自己能轻易决断的事情。如果他有自己的权势，那还能尚且决定自己未来的婚姻，如果没有，他还要受制于人……他难道能抵抗更高的地位和诱惑么？”
明意心口绞痛：“可我们在一起一年了……”
“那又如何，小意，他未来势必会和高等级的omega在一起，即便没有适龄的S级omega，但A-级的omega还是有的，只要那个alpha愿意，他会选择同有权势的omega联姻。”
“这样，他就会拥有高等级的AO子嗣。越高等级的AO□□，结合生下高等级AO的可能性也越大。这让之前是beta的你，拿什么同他身边的omega争？”
刺啦！
病床边的沉重木椅后移，在大理石地板上拉出一道极为刺耳的声音。原来是少年四肢拘挛而失力，骤然从床上摔了下去。
明意重重地摔在了椅子上。
“明意！”
明胜今伸出手，少年虽然安全落在他的怀里，但他那双眼尾飘红的好看眸子已经完全赤红。
明胜今没想到他会为此般痛苦！
少年干燥起皮的嘴皮子搐缩着，他想说，不会的，他和霍煊之间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但太痛了，心像是被人挖去一块，眼泪糊了满脸，骤然失语的明意重重地捶打着自己绞痛着的胸口，单薄的胸口呼吸急促，他像是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张着，却久久……久久都蹦不出一个字来——
作者有话说：弟弟：[爆哭][爆哭]
大哥：打醒恋爱脑第一人[摆手][摆手]
第26章
“大少爷, 我的祖宗哎！”
分化室外，管家焦心如焚，正急的团团转, 他就不该放任大少爷独自去看望小少爷，不过十分钟时间，小少爷就好似被油煎火燎, 脸红脖子粗，差点一口气没梗上来！
管家心疼的要命，不由埋怨外面一起守着的明胜今：“大少爷，你可别刺-激小少爷了！小少爷本就胆子小，哪里见过这样的事, 你同他好好说，掰碎了说，小少爷能明白的。”
“可他明白什么？”明胜今同样烦躁，“他的心早就跟着那个垃圾alpha一起走了！”
明胜今没有好气地道：“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居然是个这样的恋爱脑！”
“我没有好好说吗？”
“我没有掰碎了同他说吗？”
“好话赖话我都说尽了, 他还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眼蒙心遮！”
“愚蠢！”
“我真的不想管这个蠢货了！我明家什么时候出现过这样的蠢货！还特么是个不中用的恋爱脑！”
明胜今一肚子气, alpha努力揣着怒火, 却揣不住, 最终还是好一通发泄，等他气势磅礴地倾泻完这一切，alpha的肩线萧条地垮下, 全然没有方才和明意对峙时的洒脱肆意，明胜今靠着墙，腰背颓败地弓起：“我真是奇怪，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明意变成这个孬样子。”
孤寡一生的管家也无奈叹气。
他哪里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 大少爷面冷心热，虽然有时候说话不好听，可大少爷这么做，到底还是为了小少爷好。
但有一点管家忍不住唏嘘。
大少爷清心寡欲，对情爱没有开窍，上一代的明先生可就是如同小少爷一样，否则夫人去世，明先生怎么会这么快就郁郁而终。
但眼下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
明家有人二次分化成S级omega的事情定然瞒不住，可是这个消息一旦放出去，就是明家的一桩丑闻。
明胜今必须想出万全之策，让明意分化成omega的消息安全传出去，同时又不影响明家；霍清明那里也要提前说一声；还有那个该死的alpha，那边也要继续查，他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身份隐瞒的这么好！
麻烦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部压-在了明胜今的身上。
愁，愁白了头。
“明意这边……你多盯着。”
临走前，明胜今叮嘱着管家，还是没忍住，透过玻璃窗口望过去。
床上的明意早就没了方才的激动模样，没人知道在那瞬间，他看着情绪激动的明意一拳一拳的敲打自己的胸口时，他的心脏高高地蹦到了嗓子眼，他险些以为明意就要这么被气死过去。
可现在少年一副安静的模样。
落泊，失意，靡靡地躺在纯白的病床之上，眼睫湿-漉-漉的，好像一只沉睡的白天鹅，却又有噩梦侵扰，睫毛不住的颤-抖。
不该的，他的眼角不该挂着泪水，他不该为任何alpha伤心难过。
看着安静下去的明意，明胜今的心窝还是细细密密的泛起一片的疼，可alpha刻意扭过视线，扬长而去，只是大步离开前，他的嘴都还是硬邦邦的。
“特么的蠢货，就该吃苦。”-
这事要告诉霍清明。
明胜今此前一直纠结如何告诉霍清明，虽然霍老爷子临终前的遗愿就是让霍清明和明意联姻，但是明意这边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也不知道好友那边如何做想。
明胜今更在意的是——
明意和另外一个高等级alpha之间的这种关系会不会让霍清明心里不舒服？
alpha的占有欲有多强，明胜今心知肚明。
可由于不知道该怎么告知好友，又加上明意这段时间腺体一直不稳定，而且霍清明还在忙着霍老爷子的丧葬，这件事就没有机会同霍清明说-
而霍清明这段时间……过得也格外的劳碌，alpha一面要处理公司的事物，一面还要为老爷子守灵。
霍老爷子对自己的葬礼很有掌控，生前就告诉霍清明如何去安排，这个中式的大家长处理自己的丧葬更是一顶一的讲究，每七日设斋供宴，守灵七七四十九日，日满则除服，自然，这里面守灵的人不包括腿脚不便的霍清明。
霍清明有心也无力。
好在霍老爷子的小儿子霍修远回来了，他的小叔，霍煊后面也回来了，整个过程这对父子都在场，亲自守孝，钟鼓不绝，香火缭绕。
在篆体铭文中，霍煊面无表情地烧纸。
有时候霍清明都好奇，在M国长大的小叔为何能忍受霍老爷自这样中式的安排？毕竟在M国，即便是勋贵的葬礼也不过分三日进行，首日守灵，次日就举办追思礼拜，第三日纪念宴，可霍老爷子安排的极为繁杂。
即便这样，霍煊也没有一丝烦意。
一点都不像当初潇洒肆意，和老爷子争吵不休，并且常常把封建迷信挂在嘴边的的alpha。
甚至，他终于愿意在霍家其他亲眷和客人面前露面。
这是属实难得的事。
要知道他的小叔可是一向把自己藏得紧紧的。
有人好奇霍煊，就跑去问霍家旁支这个年轻的alpha是谁，但这样的环境下，霍家的旁支自然不敢招惹霍煊。
老爷子没了，霍家彻底没有能压制霍煊的人！
之前小年夜，他们在烟花爆竹里挨的那顿打也就算了，那只是霍家家宴，知晓的也不过是熟悉的亲眷们，他们彼此扯头花这么多年，谁不知道彼此的性子。但现在当着这么多商界名流的面，如果再被霍煊这个小洋鬼子打，那真是面子里子全都丢干净了。
霍老/二这一/大家子人夹着尾巴做人，心里嫌弃老爷子人都死了，事还这么多，丧葬各项事情弄得无比繁杂，可对上霍煊黑里透着苍绿的异样瞳孔，愣是一言不敢发。哪怕霍清明代替了霍老/二执幡引路，霍老/二也敢怒不敢言，带着一家小辈列队泣送，可背地里却看着霍煊绿闪闪的眼睛，暗自唾弃小洋鬼子在这装什么装？
送走这么一家人，扰攘许久的霍家老宅终于安静下来。
冬天嬉闹的鸟雀还在那里叽叽喳喳，喧嚣着迎来新一轮的日出和日落，长长的冰溜子早就融化成水，春天来了，料峭的春日快要过去，早春的风更加柔和。
老爷子送了葬。
霍修远，艾琳女士和霍煊一家三口也重新投入自己的生活。
霍修远打算继续拍戏，他整个人沉稳了很多，艾琳女士担心他，决定陪着他一起去片场，霍煊则回M国。
临走前，艾琳女士对儿子表示了担忧。
她摸着霍煊的脑袋，动作很是轻柔：“不要惹你祖父生气，但也不要让自己不开心。”
霍煊一言不发，只低低点着头。
艾琳女士叹了一口气：“那你就去那边好好读书吧，祖父给你安排的事情你好好做，他就是嘴上对你凶，心里很喜欢你，会好好培养你的。”
霍煊还是那样。
他同父亲母亲告别，过了几日，又同霍家唯一的掌权人霍清明作别：“清明，以后霍家就交给你了。”
霍清明敏锐觉察出霍煊的异样。
经过霍老爷子的离世，他的小叔好像同以前不一样了。
更冷了，话也少寡了许多。
但日子还要继续过，春风拂面，暖意融融，霍家老宅的雪白猫儿正在春芽之中懒散的看着鸟雀，一点没有追赶的迹象。
白猫没了老爷子的饲喂，如今归到霍清明手中养护。
其实这是霍煊的猫，霍煊临走前，霍清明就问霍煊要不要把猫带走，他知道的，他的小叔其实很喜欢这只猫，就像老爷子一样，嘴上嫌弃猫儿吵闹，可又忍不住把好东西端送到猫儿面前，爷孙俩还给猫儿打了个碧玺挂牌。
但霍煊沉默着看着舔着他手背的白猫儿，“不了。”
这是霍老爷子当初从外面捡来的，寒冬腊月里，霍老爷子献宝似地捧着一团温热的白毛茸茸，哪怕当时正在完成欧文老爷子布置作业的霍煊，也不免斜着眼睛去偷看小猫。其实他打小就喜欢猫猫狗狗，可是欧文外祖父不允许他养这些，他没想到的是，在霍家的老宅之中，霍老爷子会弄来一只猫。更没想到的是，老爷子直接把猫咪捧到他这里：“臭小子，给你的。”
“！！！我不要！”霍煊看着书上趴着的白色毛茸茸，仿佛书上摆了个炸-弹。
霍煊一动不敢动，霍老爷子索性直接塞到他腿上，
霍煊到现在都记得，当初霍老爷子稀罕地把小猫塞到他面前的样子，老爷子还未布满皱纹和斑点的脸上充盈着一种整蛊到他的异样兴奋，说出来的话也阴阳怪气：“哟哟哟，你这么大了，不会连个猫儿都养不活吧？！我就说M国的教育不行吧，还得回来让我教，赶快让你外祖父退休。”
霍煊瞬间被老爷子激了起来：“我怎么会养不好一只猫！妈妈在M国的狮子我都敢喂的！”
“那真是奇怪，你都敢养狮子了，怎么不愿意养个小猫，明明很喜欢……我看你都偷偷看外面的野猫好多次了……”霍老爷子连连咋舌。
霍煊瞬间满脸通红：“谁喜欢了，我外祖父说了！人不可以喜欢这么柔软的动物，要果断铁腕！不能优柔寡断！”
霍老爷子“啊呀”一声，大吃一惊：“养个小猫怎么就不能果断铁腕，你外祖父不行，他物种歧视，你不要学他。”
霍煊还想说话，霍老爷子直接把小猫揣起来，往他胸口团了团：“那就交给你了。”霍老爷子心满意足地拄着拐杖走了。
他再想拒绝已经来不及，小猫咪用湿-漉-漉的蓝绿瞳孔看着他，乖巧，可爱，又有全身心的托付，刹那间，他似乎将欧文外祖父的那些叮咛抛诸脑后。
他偷偷地摸着小猫咪的脑袋，心里疯狂天人交战。
他想，没关系的。
这里不是M国。
没有人看到他拥有一个小猫咪。
于是他在霍家老宅有了一只叫雪饼的猫。
人真是奇怪。
等霍老爷子走了，他才能忆起当初许多往事。
霍煊眼底有些干涩，他摸了摸雪饼蓬松柔软的毛绒脑袋，低声拒绝霍清明的好意：“雪饼年纪大了，不适应M国的生活。”
霍煊孤身一人回到M国。
国内的任何东西他都没带走，老爷子给他留的东西，他也分文没动。
霍清明就替他守着。
无论是老爷子给他留的无数遗产，还是老爷子留下的猫——
作者有话说：霍清明：也可以守着小叔的脑婆
第27章
霍家老宅在春雨后泛起了淡青的绿意, 小雨淅淅沥沥，明胜今踩着皮鞋，“啪嗒”一脚, 打破了老宅的静谧安宁。
霍家的老宅子不如之前那般有人气，似乎随着霍老爷子的离世，霍家老宅的生机也一下子弥散殆尽, 但开了通风系统的厅堂，空气正清新，隐约还有一股黑檀木的淡淡香气。
那是霍清明身上淡淡的信息素味道。
而现在，清癯alpha的手中静置一纸单薄的文件，是omega的《信息素检测报告》。
姓名：明意
年龄：19
性别：男
第二性别： Omega.
信息素种类：冰霰
信息素等级：S级。
这在整个A市区, 甚至整个国内，都是绝顶的存在。
“当真？”
一向淡然的霍清明仰首伸眉。
明胜今不会拿这种文件和他开玩笑，但这怎么可能呢？之前见到明意的时候，明意还是beta，这么短短两个月时间不到就二次分化成了S级omega。
状似意识到好友的困惑, 明胜今惨淡地扯了扯嘴角：“是真的。”
明胜今垂眸，半黑了黑眼：“明意就是在老爷子去世不久前分化的, 那段时间一直高热, 所以我才不能把他带来给老爷子瞧瞧。”
霍清明清：“可是小意为什么会分化？”
“……”明胜今没有什么可以瞒他的, 他把明意分化前前后后的事情解释了个清清楚楚，就连明意和某个alpha有牵连的事他也没做隐瞒，只是说到这里时, 明胜今不免咬牙切，真是该死，他到现在都没有查到那个alpha是谁！
明胜今拳头梆硬，但也只能丧气地垮在沙发上, 这一刻，从不低头的alpha好似失去了所有的心力：“如果你介意这件事的话，你我两家的婚约顺势取消罢了。”这才是明胜今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他已经想好明意的事该怎么隐瞒，只是还需要时间操作一番。
这事就不必同霍清明说了。
他今日来此，就是为了和霍清明说清楚明意的婚事。
“婚约是先辈们定下来的，虽然霍老爷子这么说……但老爷子当时不知道事情的全部过程，这事是我们明家的过错，如果我当时把明意看得更紧些，他就不会这样。”
说到底，明胜今还是怨怼自己。
即便霍清明是他的多年好友，他也不能让好友吃下这个亏，把明意硬塞给他。
霍清明会有别的选择。
因为霍清明自己也是A等级的alpha，A等级alpha的合适婚恋对象范围很广，A等级omega，是B等级，甚至ega也不足为奇。
更何况，现在风气大变。
AA恋和OO恋都有存在，AB，BO更不足为奇。
主流还是AO。
但alpha等级越高，也不能接受伴侣的混乱情史。
确定霍清明看完了明意的信息素检查单，明胜今就拍拍衣摆，准备带着资料回去，走前他压下长久的心烦意燥：“你自己好好想想，我没有逼你，这段时间明意不会待在明家，不管你是同意这桩婚事还是拒绝，我明家都欣然接受。”
明胜今礼貌作别，只留下霍清明目光幽深。
他看着自己的腿。
时光被拉得极为悠长，直到天色彻底暗下去，外出的猫儿摇摆着尾巴跳到他的脚边。
霍清明才慢慢回神。
“ S级的omega吗？”
什么样的alpha才能刺激beta二次分化，明胜今并没有明说。
但至少，明意二次分化成S级的omega并不是坏事。
谁会不想娶S级的omega？
霍清明的确在意明意，也那个在明意心里占据一定地位的alpha，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此前被明意接二连三的拒绝过，但他那时只以为是明意借口，没想到是真的……想必让明意二次分化的人就是那个alpha吧。他们该有多亲密，才能让明意分化成omega。
霍清明不得不承认，他心里有一种难言的异样，即便明意还不是他的未婚妻，可一根刺已经哽在了他的心里。
但他很快抚平了这根刺。
因为与其说他在意那个讨厌的alpha，不如说他更在意现在分化成S级omega的明意。其实明胜今多虑了，一旦明家有一个S级omega的消息传出去，整个A市都不会在意这个omega曾经是谁，他们在乎的只有omega的信息素等级，以及omega本身携带的超强抚慰力。
这对每个alpha都具有致命诱惑力。
霍清明摸了摸无感的腿骨。
他是个俗人，自然不能免俗-
明家老宅，管家正在忙忙碌碌地帮忙收东西。
这次大少爷要带着小少爷出趟远门，他不能跟在身边，只能帮两位少爷把一切事物提前打点好。
“大少爷和小少爷这次要去的地方冷着呢，多带点厚衣服！短的羽绒服不要，带厚的！要鹅绒的那件长款！”
“暖手宝也多带两个，小少爷怕冷着呢，一出去就冻着缩脖子！”
管家还偷偷准备了很多的信息素阻隔贴！
他可有心着呢！
大少爷是A级的alpha，小少爷是S级的omega，兄弟二人出门，有血缘的兄弟AO自然不必如此，可是这两兄弟不是真的兄弟啊！
防A之心不可无！
管家果断的往大少爷的行李箱里塞了很多信息素阻隔贴，还有信息素抑制剂。
信息素阻隔剂是给小少爷的行李箱里塞的。
大少爷万一真的丧心病狂，想对小少爷做什么的时候，就让小少爷狠狠扎他一针！
剂量浓！药效高！保证一针下去睡似铁牛！
而这些明意都不知道。
大哥已经关了他快两个月了，两个月的时间，他连分化室的门都不曾出过，虽然这套分化室别有洞天，面积也不小，可是他被关的格外麻木。
他很想出去。
即便手机里，霍煊还是没有回答他。
说起手机……
这段时间明意给霍煊打了无数个电话，拨了无数个视频，更是发了无数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