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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突然变成黏腻的糖果流淌在他的掌心,下一秒却变成冰冷的海水,他好像目睹明意的身体在茫茫的大海中渐渐下沉,直至死亡,自始至终明意都没有挣扎,没有说话,他就静静地睁大了他那一双浅茶色的瞳孔,看着再怎么挣扎着去救,却被束缚在原地的自己。

那片大海带走了他。

也把他迟来的爱意一并带走。

明意不在了。

他的世界只剩下无穷无尽的荒芜与寂寞。

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快乐-

明意很快乐。

因为新婚第二天,霍清明就把管家权交给了他。

霍家老管家去取钥匙。

等待期间,明意拆了一枚花花绿绿的糖果,这是艾琳女士送来的国外的糖,清香的淡甜,还有坚果碎的香味,而且这些花花绿绿的糖纸很好看,在手指尖上折射着窗外的光,好似一枚缩小的万花筒,小小的糖纸印满了整个世界。

霍清明无声的看着明意指尖揉搓着糖纸。

有一丝毫不突兀的和谐可爱。

霍清明莞尔。

明意给霍清明也剥了一枚糖:“吃不吃?”

霍清明轻轻点点头,什么都没说,明意举起手凑到他的嘴边,霍清明就着他的手指这枚糖果吃了下去。

明意心情很好。

将两枚糖纸放在茶几上。

霍家老管家很快过来,手上的木托盘里是一串钥匙,古色古香的铜黄色。

明意眨眨眼:“我还以为是密码锁。”

霍清明轻笑:“这是太爷爷安排下来的,用这些钥匙开了门,库房里面才是密码锁,密码今晚我告诉你。”

明意点头:“好啊。”

他才没有拒绝。

虽然明意不缺东西,在明家的时候大哥不知道给他送了多少的好东西,他的私人保险箱也从一个拓展到了十个,但是谁不喜欢这种库房钥匙在兜里叮叮当当脆响的无上快感。

明意承认自己虚荣。

于是明意自得地从霍家管家的手里接过钥匙。

霍家的老管家表情淡淡。

明意顿了顿,看向霍家的这位老管家:“老管家就没有什么要交代我的吗?”

老管家垂眸:“小先生自然是想做什么都行。”

明意看向霍清明,霍清明喝了一口热茶。

明意瞬间了然。

既然对方已然觉察到自己上次的敲打,那他也不用再多说,意思到了就行了,如果他在这个霍家过得不快活的话,也不是不能搬出去住,到时候就说这里离学校太远,不方便。

不过现在,住在这里也不错。

霍清明也觉得明意住在这里很不错。

明意很好养。

无论老管家给他准备什么吃食,明意都不挑食,而且饭量很好,最近明意陪着他一天三顿地吃下来,霍清明都觉得过去的锻炼安排恐怕不够了。

好在霍清明几天后要回公司上班。

霍清明庆幸,但更遗憾自己无法陪明意。

他们的结婚蜜月安排在冬天,这也是明意要求的,因为他不想请假,继续拖延更多的课,而且今年暑假他要跟着教授出去,只剩下寒假有时间。

霍清明都随他。

于是这对新人夫妻短暂地亲密相处五天后,就各奔东西。

明意去上学,霍清明去公司。

期间霍清明还带着明意回云家吃了顿饭。

那一桌子菜简直是满汉全席,明意一眼就认出来这些菜都是管家爷爷亲手做的,明意吃的格外的香,还想着要把剩下的饭菜都打包,这话说出来直把管家爷爷逗地笑个不停。

但很快,老管家的微笑消失。

他表情凝重地看着明意:“小少爷,你在霍家吃得不好吗?”

“不啊,我每天吃的都挺好的,我就是馋管家爷爷做的这一手好菜。”明意很会夸人,搭配上他的真诚,很快又把老管家哄的眉开眼笑,心底顿时软得跟苞谷粑一样。

期间霍清明不知和明胜今在说什么,两个alpha就跟有秘密一样。

明意索性跟管家爷爷聊天。

管家爷爷问明意在那里过得怎么样,佣人有没有让他过得不舒服,最近都吃了什么?

听明意说那边的老管家刚开始刺挠了他一下,很快又好了,老管家的眉眼瞬间锋利:“小少爷,不如我过去帮你。”

明意震惊:“!!”

明意:“大哥他愿意放你离开了?”

老管家犹豫起来。

大少爷这边也离不开他,估计他一走,大少爷的日子就肉眼可见地过得糙了起来。

明意立马安慰老管家:“管家爷爷,你不要担心我,我现在可是钢铁一样的omega,绝对会把整个霍家管理的井井有条,没有一个人敢忤逆我,而且我嫁过去可不是给人当老婆的,我是去当小皇帝的!”

明胜今和霍清明回来,就听见明意这么大逆不道。

明胜今刻意板着一张脸:“在胡说什么呢?”

明意哼哼:“反正我就是这个意思,谁让我不快活,我就让他不快活。”

要不是霍家的老管家这么快就对他变了性子,次日就变了语气,开始恭顺起他来,他早就把针对这个老管家制定的十几条处理条例一一实行。减扣当月奖金做惩罚。扣除当月奖金做惩罚,安排培训提升专业度,到了最严重的地步,干脆调换岗位开除算了。

至于霍清明。

如果霍清明不同意,那他就和霍清明吵架。

他是嫁给霍清明的,合法夫妻,整个霍家他和霍清明自然要各分一半。

总不能一直让这个老管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戳自己。

他不是软柿子。

甚至当天晚上他就已经开始物色新的管家人选。

只可惜没有机会。

第二天霍家的老管家就听话了。

绝口不提霍清明所谓的喜好与禁-忌。

所谓喜好与禁-忌,这种东西可以有。他要乐意接受,不许强制性地塞到他的脑子里,强迫他熟记熟背,并且坚持执行。

比如说霍清明爱吃什么老管家就要求他做什么,做饭本来只是乐趣。他愿意给霍清明做饭,那就是夫夫间的情趣,可要是这个老管家借口什么已婚omega惯例强迫他必须这么做,那他不介意在霍家好好的大闹一场。

不过现在看来,他的日子过得还好。

明胜今自然看得出来。

甚至他嫁出去的弟弟更嚣张了。

明胜今好笑:“还是学点乖吧,别让霍清明嫌弃。”

明意挑眉:“你应该和清明哥说,让他好好哄哄我,别让我在霍家不开心,要不然我不开心了,那是要好好的闹一场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

明意一直没有闹起来的机会。

他果然就是霍家的第二个皇帝。

做什么霍清明都不会阻止。

不过他给霍清明当老婆当得很好,全然没有什么错处,他不像别的豪门omega一样,整天买买买,拍拍拍,他有很多的钱,却几乎没有花出去的机会;他也没有忽略霍清明的情感需求,每天晚上都陪霍清明睡觉,有时候还会忍不住伸手摸一摸霍清明手臂和胸-肌,不过霍清明很不好意思,脸很快就红成了番茄的样子,这让明意不好意思往下摸他的腹肌。

当然,他还是是有一点小错误的。

不过极为微小。

顶多就是吃到自己不喜欢吃的原味白面馒头时,明意把暄软暄软的馒头撕下来塞到霍清明嘴里,然后友好的提醒霍清明:“清明哥,下次可以做一个原味的,一个甜味的吗?我喜欢吃甜的。”

次日桌子上出现的只有甜馒头。

明意接受霍清明的示好。

他慢慢开始和霍清明分享自己的食物。

分享自己的猫。

说起猫,在霍家老宅,明意可以撸两只猫。

一只黑白奶牛猫,是明意从明家带回来的,名字叫做奥利奥。

还有一只原本就住在霍家的白猫,通身雪白长毛,高贵优雅,第一次出现在庭院里的时候,明意一眼就认出来了:“雪饼!你是雪饼!”

奶牛警长一向倨傲,可是却没有和雪饼打架,甚至还翻开肚皮,在雪饼面前翻滚撒娇。

明意这才想起来,奥利奥好像就是雪饼送来的小猫。

于是他就拥有了两个猫。

不过他只会自称自己是奶牛警长的爸爸,有时候兴致来了,还会带着奥利奥去闹腾霍清明,在夏夜愉快的风声里,霍清明能听到静谧依旧的庭院里都是明意欢快的声音:“奥利奥!你要咬你清明爸爸的裤脚,这样明天我就给你买小鱼干吃!给你吃,吃两个,我们也不减肥了!”

奥利奥哪里听得懂。

霍清明一动不动,和毫无生机的冰冷石柱子一样,奶牛小警长自然没有兴趣,反而扭动屁-股飞速去追正笑得头发乱颤的明意,和他打架。

这下明意不满意了。

明意立马起身,当即起立泰山压顶,很快小猫乱窜,庭院里传来了混乱的人声和猫声。

明意假装板着脸,双手叉腰:“哼,逆子,我今天可要好好的教训教训你!”

猫咪丝毫不怕,尾巴都没有爆起,慢慢悠悠的扭动猫步:“喵呜喵呜~”

“看我降咪十八掌!”

猫咪很快被明意追到了霍清明的轮椅旁,一个双手抱胸雄驻轮椅左侧,一个蜷缩白手套,龟缩轮椅右处。

明意故意发出反派的笑声:“你跑啊,今天你可跑不掉了!”

时间却这么缓缓流淌。

夏天很快到了尾声。

一转眼,秋天来了,又是一年中秋节,明意这次又亲自摇了一场桂花雨。

这半年多来,霍清明每周一到周六去公司上班,周日不去公司,就在家全心全意的陪明意。而明意除了上学,几乎每天回霍家住,有时候霍清明晚上加班,他就高高兴兴地去找大哥吃饭,最近还和大哥以及管家爷爷解锁了许多外面的餐厅。

他绝口不提当初结婚时说的要经常回明家住。

甚至他很少去明家留宿。

这让霍清明慢慢松了一口气,他一直担心明意不习惯霍家的生活。

霍家的老管家还算听话,但明意一直对他平平淡淡。

他的心里每一个位置就只有一个席位,比如说“哥哥”这个位置,他的大哥明胜今已经占据这个位置,而“老管家”这个位置早就被明家的管家爷爷占据了,自然不会塞下别的人。

而现在,他的“丈夫”位是霍清明。

所以他会对霍清明好。

霍清明是他的丈夫,是陪伴他一起走向人生终点的家人。

他慢慢地开放了自己的心,又恢复了爱笑爱闹的样子。

在这样静谧的时光里,明意的生活宁静又忙碌。

如果婚后的日子可以一直这么宁静地继续下去,也不妨是一种恬适美好的人生,但是美好就是用来打碎的,明意没想到霍清明婚宴那句“爱意持续到终亡”的承诺居然会这么快就兑现,明意永远记得这天的傍晚,霍清明第一次在他面前吐血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一婚丈夫已吐血。

二婚丈夫还不赶快锻炼身体!

意宝:我……要变豪门寡夫了?[裂开][裂开]-

正常九点更新,但我看到今天营养液破1.4k啦,所以临时加更,加到了七千字~今天是月底的最后一天啦,大家可以把营养液和评论灌溉给我们的意宝么[让我康康]

第69章

这是独属周六的恬谧晚餐。

霍清明明日不用去公司, 明意不用上学,夫夫二人心情很好,一如既往地坐在餐桌前, 明意还和霍清明分享他每年秋季最爱吃的桂花酒酿小丸子,今天的这碗还是他用今年刚摇下来的桂花做的。

“清明哥,你尝一尝, 这个味道很不错的,没有那么甜,我想你应该可以习惯它的味道。”

同居这么久,明意早就已经了解霍清明的口味,霍清明不吃酸, 不吃甜,不吃辣,他似乎有自己的忌食食谱,所有的东西中只偏好吃清淡口,就和他这个人一样, 淡淡的。这让爱吃辣,爱吃甜, 爱吃酸, 口味重的明意不习霍家的水土, 不过他愿意照顾霍清明的口味,所有食物都准备两边的口味就是了。

今天的桂花酒酿小丸子也是这样。

糖加的不多,蜂蜜也少。

但是桂花味道很浓, 霍清明的鼻尖刚刚凑上去,迎接他的就是一整个收获的金秋熟年。

霍清明不会推掉明意送来的食物,他坐在餐桌前,神闲气静地朝低着盛小甜水的明意笑笑, 但很快,他干净明朗的眉眼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他的眉头轻轻皱了皱,下一秒,他皱起的眉头舒缓起来。

他完美掩瞒了自己的不适,晏然自若地喝了一口清甜的酒酿,谈笑自若:“果然很清香,小意你很厉害,做的东西都很好吃。”

明意洋洋得意,一口喝干了一小碗的酒酿:“那是当然,我可是厨艺五星级的小天才,管家爷爷都说我做的东西很好吃。”

霍清明浅笑。

他看着明意又续了一碗酒酿。

这次,明意端着碗,没急着喝,他看着今天似乎有些沉默的霍清明,眉梢微微挑起,他没有注意到几分钟前霍清明的神色不对,但是今晚霍清明的话太少了。

明意放下勺子,挂心地询问霍清明:“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还是公司出了什么事情?我总觉得你今天晚上从公司回来就有些无精打采的。”

霍清明刚想说“没什么”,但他突然捂住自己的胸口。

明意立刻站起身,恓惶地凑在他身边,看着霍清明剧烈地咳嗽了好几声,他皱眉端来了温热的水:“怎么了?怎么突然咳得这么凶,感冒了吗?”

现在已经到了深秋,学校里有很多人都感染了流感。明意担心霍清明也感染流感,毕竟发烧生病的感觉并不好受,可不曾想霍清明并非咳嗽流感,下一秒,明意从他的嘴角看到了一条新溢出来的鲜红血流。

那么艳红,仿佛从霍清明的唇角割裂了一道狭窄的暗红谷道。

灼急的明意瞳孔骤然扩大。

他撞开椅子就朝着霍清明直冲冲地冲了过来,确定霍清明嘴角的液体真的是血,他的手颤抖着,宛若一片羽毛,抚摸上霍清明苍白的唇-瓣:“我们要赶快去医院,你都吐血了!”

霍清明看着自己指尖的红,眸色一缩。

但很快,他轻轻摇摇头,尽量用平稳的声音回应明意:“我没事,就是最近有点累了,胃疼发作,没事的,休息一下就好了。”

明意根本不信他的话:“怎么可能是胃疼,你没看到吗?你都吐血了!我现在就打电话叫救护车来,或者你让你的私人医生立刻过来,不行!还是要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霍清明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他用温柔的眼神对视着明意的眼睛,即便现在说话的声音还很是粗喘,但他依旧努力支撑着一口气,安抚他:“我真的没事,老毛病了,吃点药就好了,不行的话,你问问管家。”

明意犹豫不决,最后还是被霍煊坚定的视线说服,他勉强同意。

而管家已经很快去拿药了。

而整个过程,明意都紧紧的守在霍清明身边,他仔细观察霍清明,夫夫二人好好吃个饭,丈夫突然吐血,是个omega都会悬心吊胆,惊慌失措。

而此刻,水晶灯下,佣人静静的站立在一旁。

空气似乎都凝滞了起来。

管家很快送来了霍清明的药,一粒药丸下去,好像霍清明好多了,但是明意不是医生,看不明白霍清明的身体状况,至少霍清明没吐血,而霍清明依旧没松开牵住明意的手。

明意忧心忡忡:“怎么样?”

霍清明嘴角挤出了笑:“好多了。”

明意还在后怕:“……”

明意坚持让霍清明去医院。

霍清明的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弧度,但是他黝黑的瞳孔却浮起一道暖色和无奈交织落错的光芒。

他知道今天自己吐血吓到了明意,只得轻哄着,但是他试图安慰明意,告诉他自己并没有事,明意却依旧坚持让他去医院做检查,这是omega到霍家以来,第一次表现的这么坚决和不容置喙。

直到最后,妥协的是明意。

因为霍清明的私人医生终于紧赶慢赶的赶来了。

除了自家大哥,医生是明意第二信任的人群。明意立刻把距离霍清明最近的位置让给了医生,但他依旧保持着很近的距离。

霍清明嘴角的鲜血已经被擦干,不过那本就是一条细细的血流,现在的霍清明看起来安然健康,就连白皙的脸颊也开始慢慢回了血色。

医生检查很快,对上霍清明冷凝的视线,私人医生顿了顿,这才看着一旁的明意道:“霍先生这身体是老毛病了,胃不舒服,所以才吐了一次血,吃了药,好好休养,后面就可以稳定下来。”

霍清明轻轻拍了拍明意的手背。

明意看过去:“清明哥?”

霍清明微笑地看着明意,故作轻松,他温柔的安抚着:“小意,你听,我都说了,我没事了,是老毛病了。”

虽然听医生和霍清明都这么说,但是明意依然无法完全放下心来,一块石头高高地吊了起来,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重重的砸下来。

明意眉头紧锁:“明天刚好是周日,你不上班,我不要去学校,我不放心,我们还是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好了。”

霍清明叹了一口气,但他知道明意的关心和爱护做不得假,心里不由涌起一股温热的暖流,但他不会听从明意的建议:“抱歉了,小意,我明天很忙,还有好几个线上会议,恐怕没有时间去医院了,要不然你今天晚上再看看我怎么样,如果再吐血,我就马上去医院做检查。不过我一般吃了药,身体就会好很多,小意,你真的不用担心我。”

霍清明三番五次拒绝,明意咬紧牙关,索性不再多说。

他只觉得霍清明分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随后他又找来了霍家的管家,仔细询问,老管家语气坚定且坦白,并以自己的职业道德保证,霍清明说的都是真的:“胃病是霍先生的老毛病了,有时候严重些就会吐血。但是吃了特效药就会好上许多。”

明意半信半疑。

但是第二天他看着霍清明醒来,健康鲜活,浑然不见昨晚病态的样子,明意还是勉强压下了心头的那一抹疑惑。

周日上午,霍清明在书房待了很久。

明意没有打扰他,等到霍清明临近中午么,处理完公司的事务,到楼下同明意说话时,霍清明又恢复了以往的安然平和,他同明意说着话,只是对方绝口不提昨天晚上的吐血。

明意没有逼问。

霍清明不想说就算了。

但是这日私人医生明显来得太勤快了,一天三次去书房找霍清明,明意静默的看着医生进进出出。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直到第二个下雨的周末,晚秋,小雨淅淅,带着初冬刺骨的寒意,在这个本该安然午睡的猫冬午后,明意“咚咚咚”三下,骤然推开了霍清明的书房大门。

看到霍清明苍白着脸色,正在捂着胸口,而男人另外一只手动作很快地受到了桌子的下方,明意还没有看清,但他确定霍清明那只手迅速地藏起了什么。

明意眯起了眼睛。

假装没看见。

但是他站在门口,双手抱胸,正目光灼灼地看着霍清明,思致微渺:“清明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霍清明无比镇定,他没有避开明意的视线,假装整理桌面上的文件:“小意,我能有什么事情,你不必胡思乱想。”

明意看着桌上的那杯温水,已经喝了一大半。

他大抵猜到了霍清明在藏着什么东西。

是药瓶吗?还是病历本?

他顺着霍清明的胳膊看向他的指尖,霍清明的手指还在不自觉地摩挲着钢笔,但明意还是发现霍清明的脸上因为方才的紧张动作闪过一丝慌乱。

明意双手抱胸,无声地站立在他面前,目光认真地对视着对方的视线,他发现霍清明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还有细密的汗水,可霍清明依旧挤出一抹笑容,试图遮掩着什么。

他却不知,霍清明在他的视线之下如蚁蚀骨。

明意不允许霍清明支支吾吾的继续隐瞒:“清明哥,你想清楚了,你我二人是合法夫妻,你确定要继续对我隐瞒吗?”

霍清明仰首一愣。

很快,男人的脸色变的灰暗。

已经是冬天,即便书房开了暖风,霍清明却因为见到这样锋芒毕露的明意而渗出满背的细密汗水。

霍清明的喉结滚了滚,神色复杂,有愧疚,也有无法释怀,他沉默片刻后,终讪然一哂:“真的没什么大问题,如果有什么,我会告诉你的,小意,你不必担心,你只要在霍家开开心心就好,况且小意,你嫁给我,我已经满足了,而我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无忧无虑,没有任何负担地过好每一天。所以这次是你真的多想了,小意,我真的没事。”

明意:“……”

明意的心情突然烦躁起来。

omega雪糁般的白净侧脸好似风卷残雪,平静的假象骤然裂开一道口子,明意看向书桌前的霍清明,这个角度去看,他看不见霍清明的轮椅,他同世间任何一个健康的男人一样,但很快,明意浅茶色的琥珀瞳孔中闪烁着愤怒以及不解。

霍清明到底藏起了什么?为什么不愿意同他说,是他的身体不好了吗?还是别的坏消息?他连霍清明石更不起来都能接受,他还有什么东西接受不了的?

明意讨厌被隐瞒,讨厌被欺骗,他以为这一点霍清明早就知道了。

只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窗外,今年的初雪不知何时降临。

明意冷冷地伫立着,如一棵不容弯折的白杨树,挺拔向上,他将霍清明唇-瓣微掀,准备说些什么继续敷衍他的全部小动作纳入眼底,明意骤然间半阖了眼皮,霍清明猝尔停下想说的话,许久后,明意慢慢掀开了眼皮子,平静无比地退步离开。

“好,我知道了。”

“小意……”

“我去睡觉了,你忙。”——

作者有话说:意宝心死:永远不要对男人有信任感(大哥除外)[裂开][裂开]

一婚丈夫:呕血、呕好多的血[药丸]

二婚丈夫:失眠,失好多的眠[药丸]

大哥浑然不知:下周和小意去哪家餐厅吃饭[问号][问号]

意宝的一婚丈夫治不好啦,他的隐瞒让意宝戴上超厚的冷漠面具,这次是真的心死且冷漠了,蹲蹲大家的评论和评论[猫爪][猫爪][猫爪]

第70章

谎言是这个世间最伤人心的东西。

明意只允许自己问霍清明这么一次, 如果霍清明和他坦诚相待,他愿意一起帮助霍清明解决问题,可是霍清明几次三番的隐瞒无疑不在啪-啪-啪地打他的脸, 这让明意没有体面继续留下来。

他转身就离开。

给霍清明留下了一个高瘦冷漠的背影。

“小意!”

霍清明看着明意转身离开,温文尔雅惯了的面庞当下尤其尖锐,他踉跄着想要追过去, 却险些跌倒在地,但他的手还维持着伸出的姿势,指尖颤抖,生生僵硬在半空,最终却又沉沉地放下。

明意已经消失于眼前。

霍清明苦涩地咬着牙齿。

他该怎么告诉明意, 他的身体每况愈下。

他错了吗?也许吧。

霍清明取出他方才藏在下面抽屉里的药丸,含了一颗对他而言早就失去所有药效的药物。

他自言自语地低声呢喃着。

可是他的人生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男人疏朗俊逸的脸庞泛起寒漠冷光。

他比任何人都想早日康复,想和明意重拾幸福的生活,可是苍天就是这么残忍,不给他实现这个美好愿景的机会。

霍清明愠怒地重重锤击了桌面。

这世间有这么多的人, 为什么只有他遭遇车祸?他先是失去了两条腿,又失去了alpha引以为傲的性功能, 甚至现在他的生命都走向了尽头, 霍家子嗣这么多, 只有他得了癌-症,怎会如此!

到底为什么?

当医生不久前告诉他,他最多只有半年的存活期时, 霍清明已经紧紧攥紧了拳头,而他被明意修剪得当的指甲在那一刻几乎完全嵌入了他的掌心。

恐惧吗?无助吗?

两者都有。

但更多的,是怨恨,所有的愤恨不平和嫉妒难堪在那一瞬间涌上他的心口。

他怨恨这世间的不公!

怨恨医生能轻描淡写的告诉他, 他已经走到了癌症的晚期!甚至怨恨医生为什么能面无表情地夺走了他求生的所有希望!医生严肃地告诉他,虽然现在医学发达,但是他的这种癌症很难治愈。是啊,他活不久了,说不定哪一天就暴卒,没有别人会在意他这条性命。

可是他明明已经病情稳定,怎会突然恶化到晚期?

甚至,特效药都已然失效。

霍清明的四肢百骸骤然虚脱起来,皮肤泛起冷寒,并发症开始疯狂肆虐,霍清明只能咬牙硬熬。

很久,这一阵急性病症才慢慢过去。

霍清明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漆黑瞳孔早已紧缩。但男人表情冷得掉渣,当下书房无人,他丝毫不掩目中沁凉的寒霜。

不能再拖了。

有些事情必须提前安排起来。

实际上,听到他命不久矣的第一时间,他的脑海就闪过是否告诉明意这一念头。可是明意是个这么娇气的omega。他在霍家做了这么久的小皇帝,霍清明却并不觉得他能够真正地承担起外面的风和雨,他是被明胜今呵护着的娇弱花蕊,孱弱懦怯,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得了癌症,明意一定担当不起整个霍家,他不愿让明意届时为难。

所以他决定不说。

但现在,明意和他闹脾气。

霍清明的嘴唇重重地颤抖着。

看着那扇已然打开却面前一片空洞的大门,霍清明想说什么话却都又咽了回去,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游离不定,好似在描摹明意离开的背影。

明意的笑脸在他的脑海无比鲜明。

他回忆起这段时间和明意共度的美好时光,在回忆起明意那双满眼都是他的明湛眼睛时,霍清明毅然决然地坚定了当初的决断——

不,不能让明意知道。

他不能成为明意这半年的负担。

他好不容易才和明意走上婚姻,不想给明意美满的婚姻画上一个悲壮惨烈的句号。

所以,就瞒着吧。

瞒到哪日他突然一命呜呼!

明意就不用经历漫长的伤痛与折磨,可以干脆利落地同他解开任何关联。

一了百了。

但实际上,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且这层私心被他遮掩得很好。

他不能让明意知道他身体有恙。

甚至他要把这个伤病死死地瞒到生命的尽头,因为他没有继承人,这对他们霍家家业的继承无疑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他身体的异样注定了明意不会生下他的孩子。

但是他的家族不会留给别的血脉的人。

那么只有最后一种做法了。

霍清明凛若冰霜,他不再在意那道离开的背影,以及那扇大大敞开的门,他在脑海里飞速思考着霍家旁支可以被收养的子嗣,年纪太大的不行,心有异心,养不熟,年纪太小的又太过容易夭折,霍家旁支子嗣很多,但这么挑选来,近乎阒无一人……-

从书房离开的明意冷了脸。

他的嘴角紧紧的抿着,眉眼前压出丝缕反感与失望。

已经碎过一次而被勉强粘好的镜子再次被打碎。

这次镜片碎了一地,始终无法粘合。

在此之前,他空洞的心被霍清明治愈了几分,现在又被霍清明哗啦啦的投下一块巨石,空洞破损的地方更大了,破损的碎片扎着明意的心脏。

奥利奥不知道去了哪里。

偌大的一个别墅,也不见一个人的踪影,霍家的老管家不在,仆人们也不敢打扰他,找不到奥利奥的明意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卧室的沙发上,琥珀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愤怒和失望的光芒,越想越冰冷,整个人仿佛置身一个冰冷的水窖之中。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婚姻会走到这个地步。

明意嗤之以鼻。

由姻亲决定的婚姻关系难道不应该让他成为霍清明最信任的人吗?可是霍清明对他已经有了数次的隐瞒,即便明意再怎么在心里为霍清明粉饰,企图淡化这种谎言,不可否认的是,他心中的冷漠再次升级。

他不想这样的。

他明明已经打算和霍清明好好过日子,甚至自己坦诚相待,可是现在霍清明却将他推得越来越远。

霍清明的世界他无法触及。

明意靠着沙发,松懒沙哑的笑一声,压住几乎抑制不住的嘲弄。

霍清明从来没有带他见过他的朋友,也没有想见他的朋友,他住在这个家里,就像霍清明藏在霍家的金丝雀,霍清明给予他一切的金衣玉食,尽可能的给他提供足够的陪伴和补偿,但是触及到更深一步的心理交流,那就没有了,他和霍清明之间的沟通之桥早就断掉。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压下自己不被信任的灼烫背叛感,明意的愤怒逐渐消退,冷静下来后,他开始琢磨霍清明隐瞒的动机。

但下一秒,他嘲谑自己。

为什么要站在霍清明的角度思考问题?

他应该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现在的结果就是霍清明让他不快活了。

明意的眸光变得清冷澹然。

他不快活了,那他为什么还要为不信任他的霍清明着想。

恍惚间,一阵白光闪过,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在脑海,就骤然挥散了明意心湖里的所有昏暗。

明意神清气爽。

是啊,不过是一个丈夫。

当没有真情实感的时候,那霍清明就仅仅是字面意义上的“丈夫”。

明意重振旗鼓。

按照他嫁入霍家之前的决断来看,他一共有三条路,如果霍清明对他好,他就对霍清明掏心相待;如果霍清明对他不好,他就牢牢掌控住自己能掌控的权势,让自己过得好;如果霍清明对他不闻不问,那他就自己乐起来。

现在第一条路走不通。

两心相悦是一条思路。

那他偏要自己过得开心,潇洒,还要快快活活。因为别人的过错让自己心事重重,这是世界上最愚蠢的行为。

他永远不会为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哭泣。

永远不会。

明意又恢复了冰冷的他。

但实际上,他还是难过的,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眼下都是红彤彤的,眼尾微润,显得格外的勾人稠艷。

这日过后,没人知道明意在琢磨什么。

但最明显感知到明意异样的,居然是霍家的老管家。自从小先生刚开始嫁过来时,他的不懂事冲撞了小先生,小先生次日并没有为难过他,他只用那种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可是现在,霍家的老管家明显觉察到自己被为难。

不是身体和语言的折磨。

而是小先生居然高薪聘用了一位新的管家!

七位数的年薪!

霍家的老管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职业危机!

新来的管家是个beta。

却不是那种温和,平庸,放在人群之中立马消失不见的beta,这个新管家如同刀刃一般,锋利无比,来到霍家的第一天,就依靠着小先生的吩咐,将霍家上上下下的仆从都管治一遍。

他还安排了新的人手。

跟在小先生身边伺候的人也被他大换血。

霍家的老管家大动肝火。

这是对他的一种挑衅!可偏生这个beta管家没有动霍清明身边的人,这让老管家没有法子去和霍清明上眼药,甚至小先生给霍家安排人的大动作已经明确地过了霍清明的眼。

霍清明的确没有拒绝。

因为明意最近的冷漠已然升级。

甚至比之前嫁给他的那段冷暴力期更为沉闷。

霍清明意识到了。

却不知所措。

亦或是,他几乎快要没有时间处理明意的小情绪。

就如饭桌之上,明意面无表情地吃着他最喜欢吃的饭菜,但是全程不和霍清明沟通,仿佛他身边坐着一个拼桌的陌生人。

霍清明主动给他夹菜,明意一口不吃。

霍清明不能逼迫他用下。

再比如,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夫夫二人同床共枕,明意不会和霍清明说话,甚至洗完澡就背对着他躺着,两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

明意每晚都沉默不语。

霍清明不蠢,他大概知道明意为什么生气,可又不知该如何挽回,他不会告诉明意他的病况,所以他只能沉默的紧闭双眼,试图用睡眠来逃避现实。

二人唯一的长久相处只剩周日。

霍清明尽量不在周日去书房加班,可是明意觉察到了这一点后,就把自己关进他的独有小书房,到了晚上,霍清明终于端着老管家让佣人做好的甜品点心去书房找他,但明意并没有吃,他的语气平淡无奇:“不用了,最近在减脂,吃不了这些。”

他只能撤回点心,他坐在轮椅上,试图找话题缓解这种尴尬的氛围。

但明意很忙碌。

甚至那双好看的眼睛除却他刚进门的时候微微上抬着看了他一眼,随后自始至终都没有从电脑屏幕前移开。

书房只开了一盏桌面台灯,窗帘管得紧闭,霍清明看着他优美的眉骨和鼻梁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白腻如落日覆盖的白雪山脊。

明意冷冰冰,硬邦邦。

却依旧好看得要命。

霍清明几次试图尝试修复他和明意之间的关系,却遭到了明意的冷遇。

他只能无奈地离开明意的书房。

这让霍家老管家终于忍不住了。

因为最近小先生的那位被beta管家管的愈发得多了起来,霍家的仆从中也有不好听的声音传了出来,这让老管家有了权力在掌心溜走的不悦感,连带着不满明意。

看着霍清明从明意的书房里寒着脸出来,老管家语气中带着几丝责备和不满:“小先生怎么能这么冷待先生。”

霍清明还在明意的书房外,闻言立刻眼神锐利的指责:“这是我同小意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多嘴。”

老管家神色慌张,立刻低头认错。

只是很快,他那说话的语气还是不好听,忭忭一笑:“先生,我只是担心你,你每天工作都够忙了,最近身体还不大好,小先生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您呢。”

明意开门,语气平平:“如果我和奥利奥让你们难受了,我就带着奥利奥回明家住一段时间。”

对上明意冰冷的视线,霍清明有一瞬间的怔愣。

霍清明错愕:“小意!”

然而这次,明意没有退后,少年侧着的脖颈上是淡淡的青筋,他神色恹恹地打量着这个与他同床共枕许百来个日夜的alpha,第一次觉得霍清明的脸竟然如此的陌生。

这是他的丈夫。

陌生的,丈夫。

很快,明意垂着脑袋,霍清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走道的灯条将他标准而清瘦的影子拉得很长。

霍清明想劝他留下,正在措辞着词句。

这道身影突然有了动作。

霍清明看着明意折了回去,等他再出来时,omega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冷淡的、矜持的禁欲气息,而那双漂亮又多情的眼眸更是无声地溢满两汪清寒深潭。

他提着一个包。

霍清明认了出来,是奥利奥的猫包,还是明意还是beta的时候,他亲自挑选,送给明意的猫包,是专属奥利奥的黑白奶牛配色,现在猫包里面的猫咪已经呼呼大睡,全然不知外界氛围的压抑。而明意什么都没收拾,他只拎着这个猫包,再开口时,满满都是霍清明最介怀的疏离和冷冽:“清明哥,管家爷爷十分钟后来接我。”

霍清明胸口一阵疼痛:“小意!”

明意突然发狠地看着他:“继续瞒着我不如让我走。”

霍清明沉默了。

好半晌,他替明意拎过猫包,很沉,很坠手。

他不敢看明意。

“小意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意很快夺回了猫包,想起奥利奥受伤的四个粉色肉垫,还有它最近的低迷倦怠,他的心情倏然间差得要命,连带着面对着霍清明的那半张明净白皙的侧脸也彻底冷淡了起来。

“归期不定。”——

作者有话说:小意:断情绝爱中[裂开]

奥利奥:[猫爪]爪爪痛

知道弟弟要回来的大哥:狗东西霍清明[愤怒]

如果是健康的霍清明,他会是个完美的丈夫;但是他残缺,身心都如此[无奈][无奈]

期待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猫爪][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