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胜今忍不住揉了揉明意的头发：“不要因为霍煊的存在打扰了自己原本的生活，你现在过得很好，难道不是吗？”
明意不说话。
明胜今彻底把明意的头发揉乱，明意这才不高兴的回头，他埋怨地看着自家大哥的手掌：“大哥！你把我头发都揉乱了！”
“哦，那我和你道歉。”
“我才不要原谅大哥！”
“随你，反正我道歉了。”
明意被明胜今气到了，又气又笑，但在场所有人都没觉察明胜今的笑是干涩的笑，omega堪堪扯起嘴角，插科打诨地把今天这个事情撇了过去，就好像，这件事就是一阵风，风吹过，没了就没了。
唯独明胜今回家。
独自在书房中看着自己的掌心。
毛糙的手感还在。
他清楚的知道。
下午的明意并不开心。
他在强颜欢笑-
明胜今联系霍家的beta管家。
明胜今：“小意他回去了吗？”
beta管家言简意赅：“明先生已经在书房里了。”
明胜今松了一口气：“这段时间照顾好他的三餐。”
“是。”
明意的确在书房中。
黄昏时刻，暖阳倾泻。
omega一如既往，手持钢笔，翻看合同，可一个个方块字混乱的在眼前打架，一向让明意引以为傲的文字读取系统彻底崩溃。
明意将钢笔重重的放了回去。
看着文件边的车钥匙，明意神思不明。
五分钟后。
明意穿上羽绒服，开车而出。
不知道去哪里，明意开着车就离开了霍家老宅，没有回明家，也没有去贺重锦家，这个时间点外面很热闹，二月刚开春，冷了一冬的小孩都在大人的陪伴下出来玩耍，夕阳黄昏，落日余晖给整个世界抹上一层温柔的氛围。
明意的车开得很慢。
慢慢停到了江边。
江面浩瀚，如同宽阔的海洋。
温度依旧很低，寒风瑟瑟，明意被风吹得眯了眼，缩了缩脖子，随后又将拉链拉到最高处，尖利的下颌藏匿其中，只露出琥珀色的眉眼和一小截鼻梁山根。
他看着浩瀚的江。
脑海里浮过一张又一张关切他的人的眉眼。
明胜今的关切，管家爷爷的爱护，贺重锦和邢思彤的愧疚，贺景醇和贺景秋的不敢靠近，所有人都对他怀有最浓烈的情绪，他并非自怨自艾的omega，脆弱到不敢承受他们浓郁的关心，可现在问题的关键是，他们所有的情感给予的对象真的是他吗？
暖黄的太阳和清澈的江面交织，波光粼粼。
明意空洞洞的盯着天上火热的日轮。
橙红色的火球，想要烧进他的心里。
他在望着天上的太阳。
可游客在拍摄水天一色，江面反射的夕阳。
江影是夕阳的替代品，众人连连惊叹水面揉碎的晚霞，兜起了一地的光影，随着涟漪一荡一漾，竟比那天上的霞光还要璀璨夺目，游人喜赞：“半江瑟瑟半江红！今天的江水也太美了！”
好看的该是谁？
大哥他们该抱以愧疚态度的又是谁？
明意垂下头。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替代品，是曾经洗掉记忆的那个beta的影子。贺重锦和邢思彤，贺景醇和贺景秋，他们的愧疚都是给beta的，如果beta不曾洗掉记忆，现在接受讨人喜欢也关心的就该是beta。
beta才是天上的太阳。
而他不过是平静无波的江面
有了那枚灿眼的太阳，才会被众人发现。
这种被当做替代品的感觉让明意很不爽。
天光暗了下来。
跨江大桥上的车马连绵不绝。
不知不觉，明意在下面站了许久。
他静观这场日落。
岸边亮起的霓虹灯在他的眼尾划过金红色的尾迹。
“大哥哥！”
“汪汪！”
“真的是大哥哥！大哥哥你还记得我吗？！”
一个单马尾的小学生牵着一只毛茸茸的萨摩耶，满脸惊喜的凑到明意面前。
所有情绪藏进琥珀色的瞳孔里。
明意低头，看着眼前遛狗的一家三口，为首的这个女孩子两眼亮晶晶：“没有认错的，我就是之前住在大哥哥家隔壁的呀？”
明意把那句“我们认识吗” 吞了回去。
他心情复杂的点点头。
很快又因为自己冒领beta的身份的行径而嗤笑一声。
“大哥哥，你现在不住在那里了吗？我已经好几年没有看到你了。”女孩很热情，而她的萨摩耶更热情，毛蓬蓬的微笑天使哈着舌头抬起前肢就往他的身上扑，“不过最近新搬来一个大哥哥，我觉得他好眼熟，好像之前也和大哥哥你一起在那住。”
明意心神恍惚：“是个子很高，很强壮的大哥哥吗？”
女孩连连点头：“是呀！那一定就是之前的那个大哥哥了，只是大哥哥现在脸好冷，都不笑呢。”
明意：“……”
看来霍煊真的搬去那套别墅。
因为小女孩和萨摩耶的突然闯入，明意的复杂情绪短暂的消失，很快，他发现自己接不上女孩的话：“耶耶还是很喜欢大哥哥当时做的狗饭，现在我和妈妈学着给它做狗饭，它都不爱吃了，耶耶就是只坏小狗！”
明意看着还在蠢笑的萨摩耶。
他曾经给这只狗做过狗饭？
不，是曾经的beta做过的。
似乎觉察到他的情绪不佳，小女孩没有再说话，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明意。
“怎么了？”明意垂眸望过去。
小女孩很是实诚地摇摇头：“就是觉得大哥哥跟之前不一样了。”
明意的心骤然坠落。
“不一样的吗……”
他再次轻声呢-喃。
“你很喜欢之前的哥……之前的我？”
“一直很喜欢呢，大哥哥好温柔的！耶耶也好喜欢大哥哥！”
明意又不说话了。
萨摩耶还在他的身边打转，很快却因为见到了新的小狗朋友牵扯着遛狗绳就拽着小女孩过去。
“大哥哥我先走啦，耶耶要和小朋友一起玩耍！”
“……嗯。”
看着一人一狗逐渐远去。
明意浑身的血液好似都按了暂停键，冰冷从指尖蔓延到心脏。
明意突然想到。
大哥是爱他的。
可大哥爱的是哪个他？
在beta的日记本中，明胜今这个大哥对“他”很冰冷，而beta也不敢靠近大哥，全然不像现在这样，他们俩好的就像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
所以为什么大哥现在对他的关切不做遮掩？
是什么造就了大哥的矛盾？
是愧疚吗？
和贺重锦以及邢思彤一模一样的愧疚？
还有管家爷爷……
一直都很好的管家爷爷，但他总能从管家爷爷的眼眸中觉察出他对当初beta的叹息与怜悯。
他本该更早以后发现的。
是他在这样的氛围下太过安逸，感情上太过依赖这份情感的连接，才会忽视周围人都在近乎自谴地从各个角度弥补他，意图补偿他。
直到霍煊的出现。
一直高傲自己得天独厚的omega才因为霍煊的眼神而瞬间情绪失控。
“我一直觉得自己值得被爱……”
“但是却沦为了别人的影子。”
明意喃喃自语。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正因为他骄傲，他才会因为现在自己不知不觉中占据beta所有的宠爱而陷入自我审判。
受到伤害的是beta。
现在得到了所有好处的人却是他。
就该如此吗？
那个失去记忆的beta该怎么办？
明意始终无法将那个beta和自己联系在一起，即便只是失去记忆的beta，他们拥有同样的身体，明意却像看着另外一个人格。
beta懦弱，胆怯，小小的身体有着巨大的爱意。
所以beta被伤的遍体鳞伤。
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受到伤害。
夕阳彻底被远方高楼笼罩，天空变得昏暗，路灯亮起，而原本霞光万丈的江面陡然间在暗沉中亮起江岸的连片灯条，中间涟漪不断的江水更加显得昏暗无比。
明意盯着不远处黑沉沉的漆暗。
夕阳消失了，江面重归原本的模样，没有人再去夸赞江水多么灿烂夺目。
明意突然觉得，自己好似一个小丑。
一个阴暗丑陋，没有自我，靠着前面那个可怜巴巴的beta辛辛苦苦攒下的福泽，才被世人怜爱关切的小丑。
不知不觉，明意已经走到江畔边。
绵延的江畔搭建了防护栏，可总有一节凸-起的T台供游客拍照赏玩。
明意就站在那里。
脱离一切的安全防护，面前的漆黑江面有吞噬一切的魔力，好似下一刻，也会将明意顷刻吞噬。
“小意！”
这个画面就是霍煊的梦魇！
他承认自己在暗中关注明意，但没想到会见到明意这副模样。
这样的场景在霍煊的脑海里反复出现近万次——
明意站在水面，空洞的看着眼前的波澜，最后“砰”的一声，无声坠落。
一时间，霍煊的理智尽数崩溃。
“明意！你在做什么！”
霍煊的声音很大，喉咙中却有着撕扯般的沙哑。
明意不说话，没有回头，只给了他一个瘦削的背影。
“怎么回事？”
“这个帅哥怎么跑得这么快？”
“在演戏吧，他在往岸边的那个帅哥那里跑。”
“那演技还怪好的呢！回头找找看。”
明意被霍煊的声音吵得脑子嗡嗡的。
明明整个江边一直都有喧闹和嬉戏声，甚至还有摊贩的叫卖声，也有一家几口吃过晚饭出来散步的欢快交谈，可这一刻，都不如霍煊的声音响彻耳间。
好吵。
霍煊怎么能这么吵。
明意烦躁的眯了眯眼，被风吹久了的眼角干涩泛红，竟然有几分脆弱的意味。
看着霍煊朝他走来。
他愣愣地盯向对方。
怎么会有男人一个人就能走出千军万马的气势，霍煊的脸颊笼罩在路灯下，世俗繁华的灯光将他从黑暗彻底切割开，他就这么披着光，朝自己奔来。
明意刚想张开唇。
让他小声点，他不想丢脸。
就被霍煊狠狠的抱住：“小意！别跳！”
所有想说的话再次被明意吞咽。
黑暗将他笼罩的更为彻底。
这个alpha在说什么？
跳什么？
跳江么？
明意不高兴地拧起眉头。
“我不会跳。”
霍煊依旧抱得很死，这次的霍煊比明意第一次见到的霍煊更为破碎，干净利落的西装此刻凌乱不堪，领带松松垮垮的挂在颈间，男人胸口很喘，以至于明意下颌轻轻搭着的肩膀正在剧烈地抖动着。
惶恐不安溢于言表。
可是不应该这样的，完美的皮囊下应该有坚定的内心。
明意很烦躁。
不该这样。
但更不应该的是，霍煊又抱住了他。
明意的身体迅速回温，遇到霍煊的心烦意乱代替破碎的自尊重新占据理智的高地，被抱着的他紧紧绷着，如同一柄拉到极致的弓弦，冷漠到极致，所有的语句都会被描摹成漠然：“我说过，不要随便碰我。”
“那你打我吧。”
“？”
“左边脸，还是右边脸。”
“……你是不是有……”看着周围的人飞快走近，又急缓拉开的速度，以及众人捂嘴偷笑的小动作，明意无比心累地吞咽下那个“病”字。
他努力控制自己的肌肉，不让自己一巴掌扇过去：“你放心，我不会寻死，我不是脆弱的beta，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要自杀。”
霍煊的身体骤然绷紧。
苦痛的沉闷声从他的胸口传来：“你想起来了？”
他和明意拉开距离，双手却死死箍住了明意的肩膀。
明意定定的看着他，无声的注视。
他没有想起来。
让他从霍煊的反应里猜到。
过去的beta因为霍煊寻过死，难怪大哥不肯告诉他。
可是现在他什么都说不出。
因为高大的alpha满脸泪水，明意微微侧头，一阵风吹过，脖子那里传来的湿润冰感瞬间唤起明意的所有理智。
是泪水。
相拥时霍煊的泪水打湿顺着明意的脖颈，流入他衣领中。
现在拉开距离，明意刚想说什么，一滴又一滴大颗的眼泪却重重砸到明意的手背上，明意茫然地颔首望去，手背一阵钻心的疼，能连片成珠串的泪像是死火山一朝宣判为活火山时，骤然喷溅而出的岩浆，滚烫而炽热。
明意堪堪抬头。
男人早已泪流满面。
居然有人，会为他哭成这样么——
作者有话说：小意自暴自弃：他在为谁流泪，为那个小beta吧，果然，我就是偷走beta人生的坏蛋小偷[爆哭][爆哭]
入魇的霍煊：小意，别跳[爆哭][爆哭]
知道弟弟跑到江边的大哥噩梦重现：小意！[爆哭][爆哭]
全员小苦瓜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期待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比心][比心]
第89章
“别哭了。”
明意的嘴皮子轻轻的碰了碰。
好奇怪, 霍煊会哭成这样。
但alpha流的眼泪不是给他的，明意清楚的知道，在霍煊的眼中, 他就是披着beta一层皮的人，所以霍煊才会从霍家搬走，临走时也用那样的眼神注视着他。
现在, 霍煊是在为beta哭。
得出这个结论，明意的心空了空，他努力拼凑回忆，却被破碎的边缘割裂出新的痕迹。
“我没有想死。”
明意静默的注视着霍煊，非常冷静, 冷静到诡异。在背景黑黢黢的，辽阔江面中，他整个人如同黑暗中的水妖，连那往日灿烂夺目的浅茶色琥珀眸石也暗淡成纯然一片黑的瞳孔。
霍煊哑然失语。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想要跳江寻死？”
明意看着他，江边灯光打在他的面部, 忽明忽暗，“我只是想静一静而已。”
霍煊的掌心死死扣住明意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 几乎要陷进明意的皮肤你, 明意不舒服的摆摆手, 却没有挣脱霍煊的手，霍煊原本流在他身上的泪水早就因为夜晚的风变得冰冷，明意不习惯地眯了眯眼, 好像那滴泪没有砸在他的手背，而是刺在了他的眼尾，让他眼尾泛红。
很快，明意垂下眼眸。
他的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着的手腕之上：“霍煊, 我同你说过，不要碰我。”
霍煊突兀地道：“我不信。”
“什么？”
明意听不懂霍煊的话。
“你不能死。”霍煊声音发颤，却强压着惊慌。
明意舔舔唇角，言语之中都带着锋利的尖刺：“我不会死。”
“你不能为了霍清明殉情。”
霍煊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提高几分，可也是勉强能让明意听清的程度。
“殉情？”
明意觉得霍煊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东西吗？”
他怎么会为了霍清明殉情？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霍煊却不信任他。
他不相信明意这么晚在江边，只是为了散散心。
可他也无法同明意解释，他的脑海深处，明意面临浩荡的水面，下一刻就轻跳而下的场面有多么惨绝悲壮。
近乎本能反应。
他希望明意能远离所有的水源。
甚至直到现在，他已经知道明意没有跳海自杀，即便他已经紧紧抓住明意，也无法彻底安心。
霍煊的声音有些颤-抖，还未散去的水光充盈着他绿色的瞳孔，但因为是背对着灯光的缘故，明意并未瞧见霍煊眼中的湿润，他只是觉得这个alpha很不同：“我不会死，就算你这个祸害死了，我都不会死，你放心，我这个omega最是惜命！”
“我知道你喜欢霍清明，因为霍清明的去世而难过，但是……但是你要考虑考虑你们的孩子。”
“哈？”
明意瞪眼瞪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霍煊的心里无比沉痛，他比谁都不想提到明意的这个孩子，这是明意和别人的孩子。
但他更不想再次回归那个恶魔般的时刻。
在看到明意出现在江面的那一秒，他的心中就不断播放着明意决绝跳海的身影，单薄的beta在海面上跳出一抹凄美的弧度，beta为摆脱绝望而求解脱，浩荡的海面彻底吞没beta，他坠入冰冷的海水，溅起巨大的水花，转刻间在这茫茫大海中消失所有踪迹。
这是悲惨的回忆。
也是霍煊臆造出来的回忆。
可却无比真实。
纵使霍煊知道明意只是去国外洗掉记忆而并未跳海，可这样虚假的回忆依旧在他心中扎根。
明意不能靠近水面！
这很危险！
明意不能死！！！
霍煊紧紧握着明意的手臂，试图压制心中的痛苦，可他却陷入梦魇一般，呢-喃自语。
明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江边的风很大，大到轻易能吹乱他打理整齐的头发，也吹乱他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心绪。
他沉默不语的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
霍煊像是一座山，阴笼罩着他，表情静默，眼中闪过几缕复杂的情绪。
他觉得自己会死？
还觉得自己是为了霍清明而死，甚至认为霍清明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可以唤起他的生机？
霍煊的回忆到底如何构造的？
明意突然很累。
所有的关爱都是给beta的。
现在明意可以确定。
霍煊的眼泪也是为beta流的，霍煊担心beta去世，因为在霍煊看来，beta软弱无能，不能接受“爱人”的去世而选择跳江殉情。
可那是beta。
他不会死。
明意的身体突然颤-抖。
他不会死！
就算全世界死绝了，他也要做那最后一个活着的omega！
明意的脸色再次冰封起来，他眼神空洞，没有因为霍煊的存在而在心中掀起丝毫波澜。
他烦了，也厌了。
为什么总有人透过他看向那个beta。
那什么才是他的？
有那么一瞬间，明意突然很羡慕洗去记忆的beta。
他什么都忘掉，什么也不会拥有，可是还有这么多人怀念着他，关心着他。
明意心冷，江上的风更冷。
或许因为明意和霍煊的不俗长相，江边周围聚拢的人越来越多，窃窃私语，甚至有人举起了手机。
明意眯了眯眼。
他不喜欢别人用这种眼光看着他。
“放手，我要回家。”
明意心情不好。
霍煊心情同样很差：“天气很冷，你会感冒的。”
“我不……阿秋！”明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霍煊脸上所有破碎尽数收拢，这一瞬间他又变成沉稳可靠的alpha，他轻轻拢了拢明意的手，很冰很凉，霍煊脸色很黑，“你要喝药。”
明意本想拒绝，可看着霍煊的脸色，忽然好气道：“我会回家喝，现在请你先松手。”
“你开车回别墅要一个多小时，我那比较近。”
“所以？”
“可以先喝上热的药。”
“你说的是你和beta曾经合租的那栋别墅吗？”
“……”
霍煊的心口被骤然一戳，最终沉闷的“嗯”了一声。
明意低垂着眉头，思绪飞速扩散。
他比谁都想知道曾经的beta是何模样，可是他的大哥有心瞒着他，他的爸爸和妈妈仅用关爱的眼神看着他，不想他回忆起过去，思来想去，自己身边能知晓beta过去的只有霍煊。
“我身上有定位系统。”
明意抬头，表情张扬明媚，他张牙舞爪的威慑霍煊：“而且我是S级的omega，如果我发生意外，omega保护联盟会立刻过来保护我。”
霍煊看破他倔强外壳下的退步。
他牵着人上车。
“不会让你发生意外，有想伤害你的，先从我这个S级alpha身上踏过，如果你担心我会伤害你，你放心，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是因为你对beta的愧疚吗？”
“……嗯。”
霍煊封闭的心门被明意用重锤重重一击。
明意坐在车后排，全然一副把霍煊当司机的模样，他趾高气扬的翘着腿，却因为腿太长而别扭地放回了腿，他不高兴地戳了戳霍煊的车，到处泄气：“什么破车，空间这么小！”
将他的小动作纳入眼底，手掌刚搭在方向盘上的霍煊很快收起嘴角不知何时飘起的笑。
霍煊掌心一紧：“那就让小少爷你屈尊就贵了，先将就将就，委屈一下。”
明意不想将就，他现在看霍煊到处都不顺眼，可想着自己还要从霍煊嘴里套话，又得先顺从这些霍煊，这就让他更不舒服了，还想说什么，就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霍煊从车载冰箱里取出牛奶。
他将牛奶丢到后面的明意身上，明意眼疾手快，当即握住，惊讶：“热的？”
“冷暖冰箱。”
“……”这显得明意很没有见识
明意不愿承认，刚想把牛奶丢回去，霍煊通过后视镜又轻轻的看了他一眼：“知道你不喜欢上次牛奶的味道，所以换了别的。”
明意低头一看。
果然是另外一款牛奶。
明意不客气地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喉结轻滚，巴掌大的牛奶只剩瓶底，滚滚热流下肚，明意因为车里温暖的温度好似活了回来，整个人又开始造弄：“你一直准备着别的牛奶，是觉得有一天还能碰到我，霍煊，你是想泡我吗？”
“……”霍煊开着车，手上动作很稳，“有备无患。”
却没有回答后面那个问题。
明意觉得自己戳到棉花上。
“我饿了。”明意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这次霍煊看都没看他，从车载冰箱里取出了面包和点心。
明意撕开包装袋大口吃着。
食物下肚，他的状态比原先好了许多。
一时之间，AO很是静寞。
一直等到十分钟后，霍煊替明意拉开车门，明意才从出神中走出来：“到了？”
明意抬头看向眼前的独栋小别墅。
红白交杂。
很普通的二层别墅，面积还不大。
明意突然有些不高兴：“你就给beta住这样小的地方？”
明意自打洗去记忆起，住的都是大house，但这并不代表他是嫌贫爱富的人，他就是觉得委屈，莫名其妙的委屈。
明意站在别墅的玄关处，手指轻触着鞋柜的边缘。
木质纹理，上面还有贴纸的纹路，还是贴心的中英双语版，显示这里是放钥匙的地方，背后还跟了个笑脸，提醒某个总容易找不到钥匙的alpha，可是现在，图案早已褪色。
明意凝视整个别墅一层。
沙发，电视，茶几，右边是厨房。
霍煊已经打开了暖风，屋子里暖洋洋的，明意却觉得有些冷，该死，他可能真的被冷风吹中招了，他可是钢铁一般的omega。
明意倔强地站在沙发边不肯落座。
霍煊却很快端来一杯热水，准确来说不是热水，而是印着蓝色卡通猫咪的马克杯里的褐色药汁：“喝点药。”
明意接过杯子。
眼神却定定的落在卡通猫咪图案上。
接过药，明意三两口闷头喝下。
正当他想着如何开启话题的时候，霍煊给他打开了电视，嘈杂的声音传了出来，安静的别墅客厅瞬间因为人为因素而变得热闹。
明意绷紧的心莫名松弛了稍许。
他的掌心忍不住抓些什么，沙发边就有一个抱枕，明意动作流畅的团过抱枕，抱在小腹上，可做完这个动作又觉得莫名奇怪，他盯着这个抱枕上面的图案，居然是奥利奥，虽然奶牛猫都是黑白配色，但奥利奥独树一帜，化成灰，他也能认识。
明意皱眉看着抱枕：“你觊觎我的奥利奥？”
否则别墅里面怎么还有奥利奥的周边？
明意看过去，不止抱枕，这里还有猫咪曾经生活过的痕迹，比如说脚下的沙发就有猫爪抓过的毛边，飘窗边还堆放着一个猫窝，黑白配色，很难不让人想到猫窝的主人还能是谁。
“你失忆前就养了奥利奥。”
“……哦。”
话题很顺遂的转到了明意想要去听的方面。
但明意不愿意自己处于下风，他使劲捏了捏抱枕：“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失忆的？”
“在你用疏离却不恨我的眼神看着我的时候。”
“恨你？”
“如果是之前的beta……”霍煊心尖一沉，“他知道我认出我，就一定会恨我的。”
明意呵呵冷笑：“那他还真是个硬脾气的beta。”
霍煊无置可否。
明意却摊牌：“想必你也清楚，我今天想来找你，是知道有关那个beta的事情，我想知道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猜到了。”
“你大哥和你那边的父母不会告诉你。”
“……人太聪明了可不好，会让人觉得危险而讨厌。”
“你已经开始讨厌我。”言下之意是霍煊无所谓。
霍煊调出了动画片，居然是猫猫和鼠鼠，明意觉得幼稚，眼睛却不由自主的往上看……好蠢，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好蠢，谁爱看这个呀，哈哈哈哈，真好看，这个猫也太可怜了……
笑完了一集，明意回神：“你不要企图骗我。”
“不会。”霍煊轻声，“是我对不起你。”
明意揉揉耳朵：“听到了，听到了，我两个耳朵都听到无数遍了，你不用总道歉，我已经说过，你道歉的对象不该是我。”
霍煊沉默着上楼取出了一个保险柜。
明意眨眨眼：“？”
“你可以尝试打开。”
“你打不开吗？”
“打不开，这是他设定的密码，我试了很多，都打不开。”
“那你怎么觉得我能打开？”明意嘟囔着，“有关beta的记忆已经被一键删除了，他怎么想的我怎么会知道。”
可是看着熟悉的数字界面，明意想了想：“你试了他的生日吗？”
“试过。”
“你的生日？”
“试过。”
“你们确定关系的纪念日？”
“试过。”
“那还能是什么日子，beta这么恋爱脑，肯定也就这几天了。”话虽这么说，明意还是指尖飞速按动着上次的数字键，很快，保险柜就在明意的面前戛然而开。
只想尝试一下的明意：“？？？”——
作者有话说：小意随便戳戳的手一顿：[裂开][裂开]意外！意外哈！
霍煊：！！！这串数字！！！
小意心虚：真是beta和霍狗初遇的日子[裂开][裂开]
放存稿箱啦，但忘记设置定时更新，呼吸骤停，今天发迟了好久[爆哭][爆哭]为表抱歉，今晚还有一更，就在后面[比心][比心]
第90章
霍煊错愕, 他怎么都打不开的密码锁到了omega的手中轻而易举就被打开，他的脑海飞速回忆明意按下的那串数字，在他的脑海中却并无任何联系：“那串数字是什么意思？”
明意咬牙切齿：“是beta和你初遇的日子！”
霍煊当即反驳：“不可能, 不是这一天。”霍煊记得很清楚，他和明意初遇是在酒吧。
明意突然心累的看着霍煊：“如果他早就见过你呢？”
霍煊：“？”
打开保险柜，明意却不想看。
里面全是beta的秘密, 这让失去记忆的他有种偷-窥苦主个人隐秘的不适感，之前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还能坦坦荡荡地翻看beta的日记，因为那个时候他认为beta也是他，可是现在明意把两者划得很分明。
霍煊却从里面取出日记本：“我知道他会写这个, 却从没看过。”
明意定睛望过去，是日记本！
一定是beta后续的日记本！
霍煊把所有东西交到明意面前，明意这才发现里面除了日记本，还有这栋别墅的转送合同，以及一串耀眼奢贵的红宝石古旧怀表, 早就把各种的石头当石子乱弹的明意只看一眼，一眼瞧出了这块红宝石石料的不俗：“都是你送的？”
霍煊点头。
却沉默了。
明意却不惯着他：“你很喜欢给人送石头吗？”
霍煊：“？”
“你给小beta送红宝石, 当初我和霍清明结婚, 你送的石头也是红色的欧珀。”
霍煊咳了咳：“霍清明说你喜欢。”
“我的亡夫还和你谈及过这个？”
“……”
“亡夫”两个字深深刺痛了霍煊。
他羡慕, 嫉妒，却抢不过一个死人，而且这个死人还给明意留了一个孩子。
霍煊努力维持镇定：“他说你喜欢彩色的石头。”
“那你为什么要给小beta送红宝石？”
“……”
因为很亮。
他能感受到beta对他的喜欢。
赤诚火热。
浓烈的像天上的太阳。
可是他再也无法见到那样的beta。
霍煊肉眼可见的低落起来, 明意觉得稀奇，也觉得莫名其妙，他不过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alpha怎么突然就崩溃了，好像他欺负了对方一样。
挺拔的肩膀猛然下沉, 原本宽阔胸膛的起伏无比剧烈，就连板直的腰背也佝偻了起来，好像有人轻而易举的就抽掉了他的脊梁骨，alpha瞬间失去所有支撑的力量，明意好像看到一座巍峨高山在自己的面前轰然倒塌。
明意：……
就……怎么说？
他也挺无辜的。
将什么红宝石甩到脑外，明意拿起里面的日记本：“我只想看这个。”
霍煊沉默的望过去，明意这才发现对方的脸色变得很是惨白，就连绿油油的眼珠子也不鲜亮了，显得空洞而麻木，行吧……明意将日记本放回去：“不可以就算了，我也可以听你说。”
“可以。”霍煊忽然打断他。
“哦。”明意还是决定看日记。
霍煊可能会骗他，但是beta自己的日记不会骗他，beta连自己曾经被性-骚-扰的事情都能写在日记上，beta是正经人，老实巴交还诚恳，他的日记绝对没有任何隐瞒。
将时间和空间留给明意。
霍煊被一通电话震醒。
他看了一眼手机里的来电人，又看向温馨别墅客厅里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日记本的明意，气场不一样，性格不一样，可某些小动作近乎一模一样，明意在沙发上看电视，也是这个姿势，盘着腿抱着抱枕，唯一不同的是，现在明意面部表情更多了些，高兴和气恼全部都摆在了脸上。
霍煊安静的从客厅里撤了出去。
去了二楼书房，这才接通电话。
“明胜今。”
“小意是不是在你那里？！”
“他在。”
“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他明明不想见你！”
“他今天出现在了江边。”
明胜今瞬间哑巴了，他不可思议的抽气声响彻在电话之中：“他去江边？他去江边做什么？他在江边待了多久？是有人约他在江边见面吗？”
“他一个人，没有谈合同，车停在江边，他在江边待了两个多小时。”
不等明胜今说什么，霍煊沉声道：“你说过他曾经在江边想要跳江，是霍清明把他救下来的。”
明胜今瞬间严肃起来：“你是什么意思？你怀疑小意想要跳江？”
“你不怀疑？”
“……”说实话，他没有怀疑。因为现在的明意不是当初的beta，他坚定果敢，况且唯一阻碍明意幸福的霍清明已经去世，明意不会因为别的事情就是跳江轻生。
但明胜今不会提醒霍煊，他任由霍煊误会，甚至主动道谢：“多谢。”
霍煊不曾想明胜今会向他道歉，想起明胜今的身份，霍煊僵硬的回应他：“不必。”
明胜今却好像拿到了新剧本，毫无演戏的痕迹，意图把霍煊浑然不觉地引向新的岔路：“如果不是你，说不定小意今天真的会跳下去，我早就发现小意最近的情况不对了，他情绪多变，有时候话很少，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然而很快，明胜今话锋一转，“可这并不代表着你能伤害他，他在你那里，你给我把他赶快送回来！”
“我会的。”
“你最好说到做到！”
“嗯。”
“否则就算现在霍清明死在了阴曹地府，也一定会爬出来找你算账。”
“……”
霍煊从书房出来，明意已经将日记看完。
后面的内容很简单。
因为全部都是对霍煊的思念，然后洋洋洒洒半本过后，日记的内容变得异样，就像另外一个人操笔写出来的一样，词字不成句，段落不流畅，可情感却万分真挚，小beta将自己所有的悲伤与难过都通通记录在日记本里，甚至还有对大哥的愧疚。
他恨自己让大哥失望，也恨自己做出了让明家蒙羞的事情。
甚至明意在日记本里看到大哥为了唤醒beta，打了beta一巴掌。
大哥打他？
大哥怎么舍得打他呀？
不过很快，日记本中又记载了大哥打了自己一巴掌。
明意：？
大哥扇自己么？
不可思议。
beta记录地点就在江边，原因是他在江边失魂落魄，霍清明过来安慰他，大哥着急忙慌地到处找他，却在找到他的时候，狠狠地甩了自己脸上一巴掌。
明意抽气：！
大哥不仅打他，大哥还打自己！
那一巴掌才是让小beta彻底清醒的源头。
beta觉得自己不可以伤害大哥。
于是兄弟二人在江边跟小苦瓜兄弟俩似的抱在了一起，等拥抱结束，beta就决定洗掉记忆。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他的回忆生硬的掐断在清洗记忆的尾声中。
再往后。
雪白的本子再无字迹。
明意的手指发白着，日记本在他的掌心跌落，砸在腿上，又重重的滚落在地上。
他清楚的知道。
清洗掉记忆的beta消失了。
可beta知道会这样吗？知道洗掉记忆的自己会性格大变吗？直到现在，明意也无法将那个软糯爱哭，将情-爱视为人生最高要义的beta和自己联系在一起。
等看完日记，他更加确定，他跟beta不是一个人？
同一个肉-体，两种人格。
他“活”着，而beta“死”掉了。
霍煊不知何时下楼。
他将明意的异样看在眼中，心中抽痛，即便已经知道眼前的omega不是当初的beta，可他心中依旧因为这相似的容貌而难以割舍：“没事吧。”
明意异常冰冷地看着面前痛苦的alpha，突然轻声呢-喃：“你喜欢我。”
霍煊静默的看着他，似乎在认真描摹他的眉眼与神采，许久后霍煊应下了明意的问询：“……嗯。”
霍煊无法欺骗自己，即便明意和当初的beta截然不同，他也是吸引人的，可现在的自己似乎很奇怪，他对这样的omega没有情爱，只有关切与弥补，用通俗的话说，他可以一辈子关心爱护omega，却无法和这样的omega上-床，这在他心中是对当初beta的一种背叛。
“不。”明意嗤笑一声，“我看得很清。”
明意冷漠的伸出一只手，重重的推了推霍煊的胸膛：“在你心中的这个地方，藏着的那个人不是我。”
霍煊眉头紧锁。
明意已经收回点向霍煊胸口的指尖：“你喜欢的，是那个beta吧。”
不是他。
霍煊悲痛：“小意……”
“你别骗自己了，你知道我已经洗去记忆了。”明意轻声笑着，语气嘲弄，却是对霍煊的一番试探，“你喜欢我的脸，但中意他的性格，因为你喜欢的是beta明意。而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omega明意。真好笑，明明你分得很清，为什么还有那种负面的情绪？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一个完全没有受到你伤害的omega愧疚，你的愧疚和喜欢都要对着那个beta才对啊。”
明意鲜血淋漓的撕开了霍煊的伤口。
同样，也撕开了自己的。
明意毫不客气地进行自我审判：“beta洗掉了记忆，现在的我占据了他的身体，形成了新的人格，我作为独立的存在，几乎借用这具躯体重启了生命，而那个beta……已经在洗去记忆的时候彻底死掉了。”
霍煊更加悲痛。
明意却觉得刺眼，压过心口那抹无端的刺痛，他无比冷傲地撤离霍煊可以拥抱的距离。
“多谢你今天告知我这一切，我心知你心有愧疚。”
“但是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要。”
“我不需要你们将对beta的弥补堆叠在我的身上。”
“小时候被丢在福-利院的人是他，亲生父母十八年来没有找到的宝宝是他，在明家谨小慎微的是他，所以难过的是他！伤心的是他！绝望的是他！如果你想弥补，就去弥补那个承受一切苦难的beta，你所做的任何我都不需要。”
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明明是要戳着霍煊的心，可现在明意却因为这场自我凌迟而陷入道德的低谷。
仿佛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掐住他的咽喉。
明意近乎窒息。
霍煊是个坏蛋。
可他难道就不是小偷吗？
他攫取那个无辜beta本该获得的一切，偷走了他本该享受的幸福生活，甚至因为他的存在而让beta彻底消失，明明他才是那个不折不扣的坏蛋啊！——
作者有话说：小意：我是绝世大坏蛋啊[爆哭][爆哭]
闻风而来的大哥：绝食？啥绝食？[问号][问号]
守着密码箱密码的霍煊：密码到底是啥意思啊！[爆哭][爆哭]咋就不是酒吧一见钟情了，一睡倾心，脑婆还在哪里见过我哇[爆哭][爆哭]
今天发了二更哈[比心][比心]
期待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比心][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