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2 / 2)

重生学霸女神 金面佛 20693 字 2个月前

周小曼听到电脑椅上女人装腔作势的声音:“又要老师给你垫钱啊!呵,你爸的面子可真够大的。”

她连忙求老师多帮忙。等她收上来班费以后,一定立刻还给老师。

白老师装模作样地喝了口茶,叹气道:“算了,谁让我是当老师的呢,总是对你们这群不成器的东西心软。最迟十月底,你一定得把钱给交上来。老师两袖清风,可不比你们家吃香喝辣。”

周小曼缩着脑袋,战战兢兢地应声出了办公室。临走的时候,她缩在背后的说,没忘记带走摆放花盆的课桌肚里的签字笔。

现在的录音笔,做的已经相当不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猜到小曼的策略没有?

第26章 公主复仇日记(中)

周小曼的复读机在暑假伊始回乡那次,被泄愤的周文忠给砸坏了。

买什么新的,他当年可没有什么复读机,就连听英语广播的半导体都是自己动手做的。

周小曼没有不识相地哭闹。她去工作室拍照的时候,孙喆送了她两支用不上的录音笔。他觉得自己用录音笔采访时就过度依赖录音笔,后面整理采访资料有些内容就分辨不清楚了,还不如一支笔速记。

MP3是化妆师送的。他追求最新款,淘汰的旧款就送给看得顺眼的周小曼了。

这些东西小巧,收起来也方便。

现在一台索尼的随身听拿出去能显摆,再过几年,随身听也跟大哥大一样,悄然退下历史的舞台。谁以为谁能千秋万代一统天下呢。

下午上课前,川川来了一趟学校,表示周小曼是他罩着的人,谁敢动周小曼,就是跟他过不去。

马鸣等人对川川陪着笑。

等到人一走,马鸣的跟班就不服气地问他:“明哥,这人都毕业了,还这么拽?”

马鸣冷笑:“谁搭理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呢!”

转过头,他恶狠狠地瞪了眼周小曼。臭婊子,给老子等着,老子有让你哭天喊地求饶的时候。

白老师下午过来上课时,换了条蕾丝边的丝绸连衣裙。

结果进教室门的时候,不知怎么的,裙子被门框撬起的钉子给钩住了。她头昂的高高的,走出了庭前阔步的风采,“刺啦”一声,连衣裙被从侧边撕开,她身体本能地倾倒在门板上。可不知道是谁在门上涂了强力胶,已经被撕破的裙子粘了上去。

白老师又急又怒,强行起身的,于是残破的连衣裙索性大半疆土沦陷。穿着性感内衣的班主任就这么袒露在学生们面前。

一干学生全都目瞪口呆,还有不知死活的男生吹起了口哨。白老师羞怒交加,尖叫一声,跑回办公室去换衣服。下午第一堂课预备铃刚打响没一会儿,操场上还没有来得及进教室的师生,就这样欣赏了白老师诱人的胴体。

班主任人一走,班上立刻炸开了锅。往教室门上涂强力胶男生惊慌失措地问马鸣:“老大,怎么办。不是说第一堂课是姓吴的那小子的嘛。”

上午吴老师帮了周小曼,成为了班上众矢之的。马鸣尤其愤怒,决心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户点儿颜色看看。让他出丑,看他还有没有脸在学校里待下去。

结果没想到,下午第一节课竟然变成了班主任的课。

周小曼木然着一张脸,坐在苍蝇环绕的卫生角边上,似乎对所有发生的这一切都没有任何反应。

白老师当然得换课了。她还急着下班后回去梳妆打扮,好去舞厅跳舞,哪儿能在他们这群垃圾身上浪费宝贵的时间。

她的放空思绪没能持续几分钟,就被人从座位上拽了起来。白老师气急败坏地拖着她往地上掼,因为周小曼个子比她还要高,结果她自己一个踉跄,先摔倒了。

班上女生赶紧过来扶起老师。

恼羞成怒的白老师兜头一个耳光甩到了周小曼的脸上,喝骂道:“下贱不要脸的东西,脏心烂肺的贱货,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贱胚!”

这样光天化日下□□裸的经历,她大学时元旦联谊舞会经历过一回。当时她跟姜黎一个宿舍,拿了她一件蕾丝裙子。结果这衣服一到舞会大灯底下,就成了近乎于透明的。舞会上的人连她穿了什么内裤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白老师的毕生耻辱。也是因为这件事,原本她都要定下来毕业后去市里一家重点中学教书,结果对方单位领导嫌她作风有问题,又把她的材料退回了头。白老师为了留在省城,堂堂名牌大学的高材生,不得不硬着头皮到机械厂子弟初中教书。

要是学校蒸蒸日上,她还心里头好受点。结果学校一天不如一天,看着昔日的老同学个个衣冠楚楚人中龙凤,她没有怨怼才怪。

姜黎那个贱人就是故意的。她明明看到了自己拿她的裙子,却当做不知道,不吱声。

白老师越想越气,一刻不停抬脚踢已经被推倒在地上的周小曼。贱人的种果然跟她一样是贱人。

“你跟你妈一样的贱货,阴险恶毒,一天到晚就会勾引男人,叉着腿请人操的臭婊子!烂货!”

周小曼一直沉默地蜷缩着身子,减少被踢打的范围。听到“你妈”以后,她却跟只受伤的小兽一样,发出痛苦的悲鸣,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不许你说我妈!”

白老师倒没想到这瘦不拉几的丫头片子竟然有这样的胆子,竟然敢跟老师呛声。她一脚踢向周小曼,冷笑道:“哪个男的她没勾搭过。人贱还不让人说了!跟你妈一样的死德性,小小年纪就勾三搭四,破鞋,烂货!”

班上学生发出“嗷嗷”的怪叫,兴奋地活像是集体吸足了强力胶。原本还担心老师追究到他头上的罪魁祸首长吁了口气,奇怪地问马鸣:“老大,老师干嘛一口认定是周小曼啊。”

马鸣眼睛里闪烁着亢奋的光芒,心不在焉道:“你管她呢。”

白老师换回了上午白衬衫制服短裙,那紧紧包裹着的臀部随着她踢腿的动作,屁股一颤一颤的。啧啧,真是好大的屁股。

这场暴打一直持续到教务主任过来才停下,他是来找白老师说礼拜天计算机考试的事。教务主任大概是年老眼花,仿佛没看到还躺在地上的周小曼,只叮嘱白老师礼拜天一定要盯好了学生,这个考试通过率,算在全市学校年底评优里头的。

周小曼站起身,紧紧捏着手上的笔。她刚才被白老师打了个踉跄的时候,手混乱挥舞,就把笔给拽了下来。

半边脸高高肿起的少女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重新整理好头发跟衣服。她微微阖了下眼睛,计算机考试的事情她有印象,就等礼拜天了。

回教室的时候,她扫了眼走廊上方,那里藏着监控摄像头。是她初二时,教育局强行要求学校安装的。因为当时不少学校流行玩死亡窒息游戏,还闹出了人命案来。他们学校没人热衷这个,所以安装了监控,几乎没人在意。

后来要不是学校出了事,警方介入调查,周小曼也不知道自己生活在监控底下。从这个角度,白老师突然间冲她发飙的场景应该能完美地被收入镜头中。

挨一顿打算什么。上辈子的她,更多的不堪都经历了。

女孩的唇角微微上翘,是个哭之笑之的表情。她有几分痛,她就加倍还到施暴人的身上。

因为礼拜天要信息考试,所以下午最后两堂课,学校开放了机房,让大家进去练习。

前两年的信息考试都是走过场,甚至不会做的人,信息老师会直接过来帮忙。所以整个机房里,压根就没人好好练习,大家都想着怎么玩游戏。等到发现玩不了游戏后,不少人都骂骂咧咧地出了机房,跑出去玩了。

周小曼跟几个比较老实的学生还乖乖待在电脑前练习基础操作。负责看班的吴老师叹了口气,意有所指地说了句:“知识都是为自己学的。书到用时方恨少。”

机房里没有人吱声,吴老师也就没再说话。

周小曼对这位年轻的实习老师有印象。上辈子,他原本可以留在职工子弟初中工作的,户口跟编制都有。但因为他曾经帮助过周小曼,引起了班上同学不快。所以在半年实习结束时,那份所谓的学生满意度调查结果一出来,他硬是被挤走了。

上辈子,周小曼始终愧疚于连累了这位善良的老师。现在,她却庆幸,吴老师离开了这鬼地方。圣人在地狱里,要么发疯要么魔化,一滴水从来都荡涤不了墨池。人是可以轻易被环境同化的生物。

信息老师喊吴老师一起喝茶侃大山,周小曼中途换了一回位置。她做完所有的练习以后,趁着班上同学还没有回来拿东西,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机房。

即使到了下午快五点钟,八月最后一天的太阳还是那么火辣辣。周小曼抬头眯眼,嘲讽地勾了勾嘴角。太阳底下无新事,她等着看那些施恶的人变成受害者时,会是什么模样。

马鸣远远地看到了周小曼,冷笑,这个臭婊子还敢拉人出来当靠山?川川算个球!他有的是法子整死那个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傻逼。

周小曼也瞥到了马鸣,吓得连连往后退。

马鸣看了眼操场上正在打篮球的体育老师,朝周小曼吐了口唾沫:“你个臭婊子,给老子等好了。有你好瞧。”

女孩子面色煞白,战战兢兢地躲在墙角发抖。

马鸣惦记着书包还丢在机房,骂骂咧咧地回去拿。他家但钥匙还在书包里头呢。这一身戾气的男生到达机房的时候,就连督促他们练习的两位老师都去办公室喝茶下棋了。马鸣随手动了下鼠标,惊讶地发现原本呈现屏保状态的电脑上居然播放着好料。

屏幕上,女演员的一双豪乳上下摇晃着。马鸣立刻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人以后,他就戴上了耳机。跟电脑画面不一样的是,耳机里传出的声音竟然相当熟悉。他几乎没有听几句话,就判断出那一男一女的说话声是校长跟他的班主任。

马鸣兴奋地下半身都硬了。那个圆晃晃的肥屁股在他眼前晃动着,真是便宜校长那条恶心的老狗了。

十五岁的少年听着真人春宫,看着电脑上的AV画面,达到了高潮。他喘着气,对最后一句偷情男女晚上再到办公室来一回约定,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第27章 公主复仇记(下)

川川正在校门口等周小曼。

中午他过来给周小曼撑腰的时候,程明明气急败坏,威胁要跟川川分手。结果这屡试不爽的一招这回没有派上用场,川川只让她别胡闹,依然陪着周小曼一起走出了校园。他有点儿得意:“怎么样,今天没人敢欺负你了吧。我就说嘛,报上我的名字,谁敢在学校动你!”

周小曼微微垂了下眼睑,没有吱声。生活会教会这个天真鲁莽的男孩子,世界是什么模样。

她没回家,直接刷了公交卡去体院上晚上的艺术课。到了体院门口,她想了想,不能让人做白工,索性请川川去食堂吃晚饭。他爹妈都不在了,指望个半大小子好好照顾自己,简直是天方夜谭。

川川有点儿不好意思。都说了免费给人当保镖,结果再蹭饭,算几个意思啊。

周小曼招呼他赶紧跟着过来,趁篮球队那群人还没有散训练,他还好找点儿好吃的。她一边走一边解释:“我们的饭卡是算次数的。一天三顿都包在里面。我吃不完,下个月自动清零,还不如请你吃顿晚饭呢。”

川川这感觉舒服点儿。他不愿意占人便宜,何况对方还是个小姑娘。

周小曼打饭的时候,谎称川川是刚去击剑队报到的,饭卡还没发,她请他吃顿饭。为了方便管理,各个队的饭卡都一样。唯一的差别在于有成绩的队员可以额外开小灶。

川川看着周小曼的餐盘,只有半盘子凉拌西红柿跟掌心大小的白灼鱼肉,不由得摇摇头。明明刷一次卡,可以吃到红烧牛肉跟基围虾的,她竟然这么暴殄天物。

周小曼笑了:“我要是吃了你的这餐饭,我接下来起码三天只能喝电解质饮料。”

川川奇怪地看她:“你吃都吃不好,那你那么辛苦练体操干嘛呢?”

周小曼目光悠远,仿佛盯着窗外的绿树发呆。她上辈子倒是吃得相当不错呢,每天吃着机关食堂的自助餐,大鱼大肉从来不断。可她活成了什么样子?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川川一眼:“人吃饭是为了活着,人活着可不是为了吃饭。”

川川顿时不想再跟她说话了。研究所的孩子就是这样云山雾绕,从来都不肯好好说话。

孟超一进食堂就看到了这一对少男少女。因为偌大的食堂,原本就没有几个人在用餐。队里其他人沿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言笑晏晏的周小曼跟她对面的男生。队友挑高了眉毛,“操”了一声,这谁啊,哪个队的?敢这么光明正大地撬他们篮球队的墙角。

被撬墙角的人,怄得愣是连晚饭都吃不下了。

周小曼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晚饭,送川川出体院大门。回来的时候,她就在公寓楼下碰到了孟超。

篮球少年拐弯抹角地打听:“哎,晚上跟你一块儿吃饭的是练什么的啊。我看着有点儿眼生。”

周小曼摇摇头:“他不练体育,是我邻居。”

少年差点儿没咬碎一口银牙,只勉强挤出个笑容:“噢,这样啊,难怪以前没见过呢。”

周小曼没在接他的话茬,只点头示意,上去放书包了。

孟超痛苦地纠结着眉毛。他怎么这么蠢呢,看到人家女孩子,明明有一肚子话,怎么就是说不出口来?

晚上原定的美术鉴赏课,教授有事没来,改成了形体训练。周小曼在练功房里,伴随着舒缓的古典乐,扶着横杆绷脚尖、提膝、弹腿。她想到了周文忠气吞河山的“芭蕾舞那是高雅艺术,练体操的都是没出息的人才干的事”,忍不住眉眼弯弯。

高级知识分子又怎样,世人皆有短板。上辈子的她,为了无法成为周文忠夫妻“那样的人”,而沮丧不已。这辈子的她,却觉得那对夫妻不过是装逼过头的笑话。

训练结束后,周小曼心情非常不错。她轻轻哼着歌,往门外走。

孟超守株待兔到现在,看见了人,却又怂了。队友一副活见了鬼的表情,朝他竖了个中指,鄙视你,看不下去了,走人。

可怜的篮球少年落了单,更加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让他产生紧张情绪的少女,却是不明所以的模样,微微皱着眉,试探着问:“你找我有事儿?”

孟超勒令自己手不要颤抖,奈何在少女清凉如水的目光注视下,他声音都在发抖:“那个,礼拜天有钢琴音乐会。我,我有多的票。那个,我们队里没人懂这个。我想,我想问问你,礼拜天有空吗?”

少女遗憾地摇了摇头:“礼拜天我们学校有计算机考试。”

孟超立刻强调:“不是白天,是,是晚上。”

周小曼笑了,看着局促不安的男孩子:“你们晚上不是要查寝吗?”

孟超声音小了下去:“十,十点才查寝呢。钢琴,钢琴会是七点半开始的。”

周小曼点了点头:“嗯,那到时候看吧,要是考完试没有什么事,我就去。”

孟超大喜过望,眼睛里都闪烁着快活的光,脱口而出:“那我礼拜天去学校接你好吗?”

话一出口,他心里就“咯噔”一下。完了,说话不经过大脑,估计要惹毛人家女孩子了。

没想到周小曼迟疑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孟超喜不自禁,简直想学大猩猩捶胸口了。周小曼哭笑不得,有点儿恍惚。她竟然能够让另一个人这样开心。她的记忆里,永远都是别人嫌弃的眼神。

这时两人从练功房的阴影处走到了路灯底下。快活的篮球少年低头看周小曼的脸时,笑容却凝滞住了,他皱起了眉头:“你的脸是怎么回事?谁打你了?”

周小曼吃了一惊。她挨打以后,立刻去学校小卖部买了冰敷脸,就是怕晚上过来体院这边被人看出端倪。川川跟她面对面吃饭都没察觉到异常。这人竟然能在路灯下看出端倪。

她垂了下脑袋,自嘲道:“进屋的时候没注意,被门板拍了下脸。”

正说着,她脚踩到了一颗石子,差点儿没崴到。孟超眼明手快,赶紧拽着她的胳膊扶稳她。结果周小曼“哎哟”一声,神色痛苦不已。

可怜的男孩子吓坏了,以为自己是手劲太大,伤到了这瘦条条的少女,一个劲儿地道歉。

周小曼微微蹙了下眉头,摆摆手:“没事,我就是今天练习的时候,拉了一下。”

孟超连忙道:“你们按摩师傅够用不?有没有药油啊。我那边有药油,你拿了抹点儿。”

周小曼谢绝了他的好意,表示自己准备了。等到两人到公寓楼下要分开的时候,周小曼咬了下嘴唇,叮嘱对方:“那个,看音乐会,你最好穿皮鞋。”

篮球少年这下子嘴巴简直要咧到耳朵边上去了。他连忙点头应声,表示一定不会忘了的。

他坚持要目送女孩子进大厅,周小曼却一步步走得犹豫。把孟超拉进来的话,她的计划无疑要更保险一些。川川虽然擅长打架,但双拳难敌四手,要是集体围殴的话,他也难保全身而退。可是将孟超也搅和进来,的确非常不应该。

她叹了口气,心底流淌过无声悲凉。她竟然找不到什么人可以帮她,居然也会利用所谓的女性魅力。

被利用了的少年却是快活地想要翻筋斗。哎哟,现在终于觉得肚子饿了。赶紧去食堂买夜宵吧。哎呀,刚才真蠢,为什么不给周小曼带点儿酸奶跟水果呢。她们艺体队上夜课,可以吃水果喝酸奶的来着啊。

少年又想拽发茬了。他实在是太蠢了。

周小曼正要上楼的时候,薛教练从楼上下来,对她露出温和的笑:“开学两天忙过了就好。我去给你们学校打招呼,等到下个礼拜,你就专心训练。比赛完了,再找老师补课。”

周小曼连忙点头,谢过薛教练。

教练叮嘱她早点儿休息,又确认了一遍:“礼拜天下午去你们学校拍摄没问题吧。这回就是生活频道,拍艺术体操队员的生活。咱们队里,现在出成绩还坚持上学的就是你了。”

周小曼笑了:“没事儿。我们礼拜天就是考计算机考试。很快就会考完的。”

薛教练点点头。到时候她陪着摄制组过去,等下午孩子考完试出来,在校门口拍摄一组镜头就好。

礼拜六一整天,按照学校的要求,初三学生都得过来练习计算机。

校长在礼堂里唾沫横飞地给他们做动员大会,要求所有学生都打起精气神,以最饱满的姿态迎接新学年的第一次挑战。

周小曼垂着脑袋,讽刺地勾起唇角。这道貌岸然的嘴脸,在办公室里跟下属乱搞的时候,真不知道是什么模样。反正她是听了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就跑去卫生间吐了一场。

神色木然的女生微微瞥了下脸,眼角的余光扫到马鸣时,看到他脸上闪烁着亢奋的光,眼睛近乎于充血状态。

这个人有吸食强力胶的恶习。

她上大学的时候,马鸣吸胶过后产生幻觉,一脚从楼梯踏空,摔成了植物人。他那个妈妈找到了本地电视台,陪她一起去找马鸣昔日的同学朋友,让他们录下对他的祝福,用他们的爱,去唤醒他。

周小曼被找到的时候,只说一句话,他居然还没死啊。

然后马鸣妈妈跟发疯一样,对她又打又骂。旁边的傻逼记者不仅不拉住施暴者,还指责她怎么能这样跟一位伤心欲绝的母亲说话。

痴肥的女人木然地看着镜头,面无表情:“当年她儿子就是这样打我。她看到了,还夸儿子身体素质好,一脚就能把我踹得老远。我对他的祝福是,早点儿下地狱吧!”

这档矫情而虚伪的节目就这样草草收场。记者走的时候,对周小曼恨得牙痒痒。

周小曼在心中骂着白痴,连人怎么摔伤的都没搞清楚,就着急忙慌地寻求全世界的祝福。受害者为什么要原谅魔鬼,还要宽宏大量地给魔鬼祝福?魔鬼施恶后会有心理负担,会愧疚?哈哈,她看到过得意洋洋拿暴行炫耀的王八蛋。

那个欺辱她,猥亵她,还拍照勒索她的王八蛋,终于成了活死人。他可千万别死,死了谁去折磨他那个无耻卑鄙的妈。她儿子身体素质那么好,就该好好活着,让她好好享受当妈的滋味。

周小曼以为坏人得到了报应,她会释然。然而那天她缩在房间里嚎啕大哭。激烈的情绪激荡下,她又产生了轻生的念头。接下来画面变得模糊,她似乎被带去看心理医生。有人在问她,想不想忘记这一切。

她太累了,她承受不了那样的痛苦,她选择了被催眠。

第28章 集体荣誉感

记忆如潮水,猛烈冲击着她的心脏。周小曼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瞥了眼主席台上的校长。她不要立地成佛,她要让所有杀死上辈子那个少女的人付出代价。

动员大会结束后,初三的学生又被发送去机房做上机练习。

周小曼留心到,马鸣偷偷在邮箱里存放了什么东西。这个人还不算蠢到家,明白虚拟存储比相机存储器更靠谱。她微微眯了下眼睛,等到马鸣在椅子上坐不住,又关了电脑跑出去玩以后,在自己的电脑上打开了马鸣的邮箱。他的邮箱跟密码,周小曼弄到手不是难事。

里头的照片果然精彩,马鸣这家伙果然是专注□□事业。

周小曼备份了一份到一个新建邮箱里,然后给马鸣的邮箱设置了一个定时发送邮件。还加上了那段录音笔录制的音频。

她关了页面,继续认认真真地做题。一直到完成了所有训练题,她才规规矩矩地走人。

这个鬼地方,等到明天过后,她就再也不用踏入了。

周小曼轻轻吁了口气,微微阖上了眼睑。这些还不够,那些虚伪的混账,她也照样不会放过。

优雅了一辈子,逼得她跟她妈走投无路的王八蛋,她没有资格放过。

穿过操场的单杠边时,周小曼听到了人说话的声音。一个男生在催促那个绰号叫小胖的矮胖男孩:“你到底要不要试?不要试的话拉倒!我好容易才趁着我爸不在家时带过来的。要尝鲜的人是你,胆子小的跟老鼠一样的也是你,怂货!”

周小曼脑子“轰”了一下。上辈子的记忆跟此刻发生了重叠。

那个叫小胖的男生是在学校猝死的。因为死了人,所以才惊动了警方。学校方面严格封锁消息,但影影绰绰的,还是有人透露出来情况。当时他们班上另一个同学的爸爸是瘾君子,他把毒品带到了学校里。小胖因为好奇沾了,后来因为吸食过量猝死了。

周小曼脑子乱成一团麻。她讨厌这个学校所有的人。但是那个小胖,尽管他没有真正站出来维护她,但起码他曾经开口帮她说过话。再怎么样,这个怯懦的少年,也不应该在年少时以那样的方式凋零。

她匆匆忙忙往学校外面跑。经过学校的铁栅栏时,川川在外面喊她:“喂,你到底什么时候放学?”

周小曼大喜过望,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从栅栏缝隙里塞给川川:“快,打110报警,有人在吸毒。”

川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你开什么玩笑?!”

周小曼急得一脑子汗,压低了声音低吼:“我拿这种事开玩笑!就在操场边上那个单杠跟竹林的那块儿。快点儿,迟了要出人命案的。”

这两年禁毒教育早已进校园,川川也知道情况严重,赶紧奔去公用电话亭打电话。

周小曼浑身颤抖,背上全是冷汗,简直快要虚脱了。

马鸣打了会儿乒乓球,还是烦躁,又在操场上溜达。

他看到周小曼,立刻不怀好意地凑上去。昨天看完活春宫的火气,他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压下去。这个周小曼,就是□□太小了,还没有姓白的那个老女人一半大。啧啧,肯定是摸得太少了,多摸摸,说不定就能鼓起来。

周小曼慌忙往校门口跑。在艺术体操队,她每天都要绕圈跑步,跑起来相当不慢。马鸣一边追一边骂:“你个臭婊子,给老子站住。”

正当两人追逐到校门口的时候,刺耳的警笛声飞快逼近,下来了几个警察。张牙舞爪的马鸣就被按住了。这人神色看着不对劲,也不知道是不是磕过药了。

警察没一会儿,就从操场边上将那两个惹祸的小子给逮到了。小胖当时正蠢蠢欲动,准备尝试第一口。

周小曼垂着眼,缩在边上,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再到学校的时候,校方就下了封口令,谁也不许谈论昨天发生的事。可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没多久,黄毛引诱小胖吸毒的事情就传得沸沸扬扬。

周小曼低眉敛目,安安静静地拿出了自己的考试用具。今天的考试分成上机和笔试两部分。她哪一项都不担心。

很快,不仅是他们学校,全市都会知道这件事。周小曼慢慢拿出一支笔,想要捂住一件事,哪儿有这么简单。

考试开始以后,班上同学就发现情况不对劲。原本以为可以翻书抄的信息考,竟然变得严格起来。

监考老师除了班主任以外,竟然还多了个不知道从哪个学校临时抽调来的老师。

周小曼一条条往下做题目。

上辈子也是这样,教育局搞了突然袭击。后来他们学校很多人都没能通过考试,不得不额外交五十块钱参加补考。这是实打实的明文规定收费,白老师倒是无法从她身上拔毛了。大家都传说是教育局为了创收,故意坑学生。

班上的气氛陷入了焦灼中。能好好看书积极备考的学生寥寥无几。绝大部分人都是抓耳挠腮,无从下笔。他们企图作弊,然而另外一个陌生的监考老师却是火眼金睛,丝毫不放松的架势。

周小曼扫了眼手表,微微垂了垂眼睑。嗯,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她慢慢地深吸了口气,将卷子翻过来,开始从头检查答案。

仿佛镇山太岁一般的监考老师似乎手机或者小灵通响了,急急忙忙地出去接电话。

教室里一下子活泛起来。坐在周小曼前桌的程明明恶狠狠地转过头,直接将她的卷子拽走,改上她自己的名字。

被抢试卷的女孩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啊”,茫然无措地面对着桌上被调换的空试卷,声音里含着哭腔:“你把卷子还我。”

程明明恨不得活撕了这不要脸的臭婊子,闻声直接回头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

这动静,终于惊动了在教室外面巡考的教育局领导。

周小曼畏葸地缩着脑袋,没人看到,她长睫毛遮住的眼睛闪烁着如愿以偿的光。她计划的第一步,终于成功施行了。

程明明被当场抓到作弊。全市统一组织的计算机知识考核,她公然在教育局领导眼皮底下作弊。

卷子被收走了,出去打电话的监考老师进来写相关记录。他冲着白老师露出个温和的笑容:“白老师,你也签个字吧。”

白老师的脸色比她的姓氏更苍白。昨天黄毛把毒品带到学校来,就已经闹得情夫满心不痛快了。现在他们班上出了这种事,搞不好他们学校会被教育局点名批评。捅出这样的娄子,她年底的优秀教师奖肯定得泡汤。

两千块钱的奖金,她都已经想好了要买件稍微能看得过眼的大衣了。

考试结束了,抽派来的监考老师施施然地走了。

教室里炸开了锅,程明明跟疯了一样伸手就往周小曼头上脸上抽,嘴里骂骂咧咧:“你个贱货臭婊子,你故意陷害我!”

挨打的少女本能地瑟缩着身子躲避,声音带着哭腔:“我没有,我没有。”

她被几个女生推攘到教室后面的空地上,轮番踢打她。她哭着求老师救命,她没有做坏事。

白老师还在讲台上愤懑不已,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听到周小曼的惨呼声,她气急败坏地亲自下场抬脚踹她:“啊!你也有脸说冤枉?!你个不要脸的贱货,你有没有集体荣誉感?!你给学校抹黑,丢了学校的人。我要是你,直接从楼顶上跳下去。这样丢人现眼,你怎么有脸活下去!”

班主任亲自动脚,这下子男生们也全都围了上来替老师分忧解难。马鸣趁着搀扶白老师的机会,狠狠在她身上蹭了一回。妈的,真是便宜校长那老不死的了。

川川跟孟超都等在学校门口。川川不认识对方,孟超却是恨得牙痒痒。这家伙怎么又来了?

捯饬得相当醒目的篮球少年故意在川川面前伸出了腕上的手表,不高不低地来了句:“嗯,四点钟,四点钟我跟小曼约好先去吃饭,然后再去听钢琴演奏会。”

川川莫名其妙,却又满心不快。周小曼未免有点儿过分了。他就答应当她一个人的保镖,可不打算附加一个傻大个子。

采访车在学校门口停下。薛教练陪着手捧□□短炮的记者下了车。记者看着学校里三三两两的学生开始往门外走,忍不住开口建议:“咱们从教室门口开始拍吧,还可以顺便带一下校园环境。”

薛教练点点头,去门卫室打校长的电话。之前为了协调周小曼训练时间的事,她跟校长联系过。

对于学生有地方接收,练体育,校长自然是大力支持的。这也是毕业生出路的一种,能放在教学业绩里头说的。虽然他也搞不清楚艺术体操跟竞技体操的区别。

校长在电话里大包大揽,立刻兴头头地跑到校门口亲自迎接。现在一般学校哪里能上电视做宣传?出了昨天的闹心事,校长正需要一个正面典型来洗白学校的形象呢!

孟超的注意力都在学校出门的学生身上,生怕漏过了周小曼,压根没留心多出了采访车跟这堆人。川川则是觉得跟他没关系,懒得关心。他不想继续等下去,索性进校找周小曼,跟她说清楚。既然都有个傻大个子陪她了,今晚他就不当电灯泡。

篮球少年赶紧跟上,就怕川川抢了他的先。

四条大长腿前后脚到周小曼班级门口时,听到的就是周小曼的哭泣哀求:“别踩我的膝盖,我下个月还要比赛。”

把他们稍微落后了一步的摄制组,也将这声音尽收耳底。

孟超面色大变,飞奔进教室,一把推开那个在边上冷嘲热讽的女老师,把围在周小曼身边殴打她的人给攘开。

少女的模样简直用凄惨都不足以形容,校服上沾满了脚印,脸高高肿起,整个人都萎靡不顿。

马鸣觉得自己校园老大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伸手推他,你谁啊!被孟超一拳直接打歪了下巴。

班上炸开了锅,甚至有人抄起了板凳。

川川赶到了,陷入一场混战中。从走廊上就目睹一切发生的校长眼前一黑,差点儿当场晕过去。

白老师还在叫嚣:“还敢请社会青年污染校园环境,没有集体荣誉感的废物!”

记者忍不住问校长:“贵校就是这样教育学生集体荣誉感的?”

作者有话要说:没错,周小曼就是以身作饵,将一切大白于天下。

第29章 苍天饶过谁(上)

白老师目瞪口呆地看着摄制组,本能地察觉到不妙,讨好地喊了一声校长。

校长恨不得一巴掌扇死这个不长脑袋的情妇兼下属。他去接记者之前,打电话,她关机。他还以为班上考完试正在集体总结或者开班会,她才没开手机。他怎么也没料到她竟然会当着电视台记者的面,做出这样蠢不可及的事。

白老师也冤枉。她压根没听到手机响。因为担心手机贴身放有辐射,她把手机放在随身的坤包里,哪知道手机是什么时候关机的。

周小曼奄奄一息,看到薛教练,只喊了一声“教练”,就晕倒在了抱着她的孟超怀里。

这下子,所有人都慌乱了。连120都来不及喊,摄制组直接开着车送周小曼去医院。富有新闻职业敏感的记者跟摄影师谁也没关相机,谁也没闭话筒。

孙喆脸色阴沉得快要滴下水来。

这一次的节目安排是他居中协调安排的,节目组的摄像也是他大学师兄。原本他想着帮周小曼打打知名度,后面要是进一步往模特方向发展的话,有知名度有话题,她能得到的机会就更多。合作伙伴合作伙伴,双方都是越好越好。今天的小模特,说不定哪天就能成为提携你的贵人。

孙喆跟着过来,是为了给第一次上电视节目的周小曼压阵;也是暗示师兄,他看重的意思。可他没料到,竟然会看到这样的人间地狱。

这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学生可以说一句不晓得轻重,老师是死人吗?!

校长徒劳地试图挽救自己的形象,厉声呵斥白老师。

白老师自从搭上校长以后,一直在学校里是万贵妃般的存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挨训,她立刻脸上挂不住,开始为自己辩解。

孟超等人哪里还有心思听她哭闹,赶紧送周小曼去医院。急诊检查下来,脑震荡兼大面积软组织挫伤,她立刻被收住入院观察。中途周小曼清醒了一次,虚弱地追问医生,她什么时候能出院,她还要训练,参加比赛。

薛教练气得面色发白,她简直要喘不过气儿来了。周小曼是队里的秘密武器,就等着十月份全国赛上一鸣惊人。现在离比赛不到五十天的时间,居然出了这种事。全班人都殴打这孩子,老师在边上压阵,这显然不可能是偶发事件。

外头摄制组打电话回台里,按照领导指示,立刻将主题改变成校园暴力。这两年相关报道逐步出现,也算是社会隐藏着的热点问题了。

记者追着校长要采访。

病房里,周小曼静悄悄地躺在床上。她轻度脑震荡,头晕、恶心,只能在床上静卧观察。现在医生还不能完全排除她脑部有其他损伤的可能。

薛教练也在外面替周小曼讨要个说法。不管怎么样,哪里能这样往死里打一个孩子。带头作恶的居然还是人民教师,简直丧尽天良。

孟超守在少女的床边,直到此刻都不敢相信一个小时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他们跟疯了一样,殴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少女。他们怎么下得了手?他们简直就是丧心病狂的魔鬼。

川川皱着眉头。他知道周小曼被欺负。在这所学校里,哪个班上都会有人被欺负。但他所处的男生世界默认一件事,不打女人。在他眼中,女生之间闹矛盾能有什么。就跟小孩子扮家家酒一样,今天你跟我好了,明天我不和你玩了。了不起就是孤立,不跟她玩而已。

他没想到,看着娇滴滴的女生,居然也会这样疯狂。明明是大老爷儿们,对着个小姑娘下手竟然毫不留情。

周小曼需要静养,两位少年即使心头有再多的疑问,也只能沉默地等待。

病房外面走廊上,薛教练已经快气得发疯。校长作为资深教育者兼半个政客,打太极玩文字游戏的功夫简直登峰造极。说了半天不到点子上,到后面,就有点儿一个巴掌拍不响的意思在里头了。小孩子容易冲动,可能是有矛盾没处理好。你一言我一语,事情就闹大了。

校长还能苦大仇深地跟薛教练推心置腹,这个年纪的孩子最难管。想必薛教练能够体会他们教育工作者的不容易。

薛教练差点儿没被气得当场翻脸。

记者到边上打了个电话,直接报警,然后调学校的监控录像。在校长反应过来之前,把最重要的证据拿到手上。

周文忠一直到晚上六点多钟才阴沉着脸,带着姜黎一起到医院。他在单位接到医院电话,说大女儿在学校里被人打了,留院观察时,心头就一阵接着一阵的无名火起。

昨天,他碍于情面,不得不请白老师去外面吃了顿饭。

饭桌上,老同学一个劲儿地跟他抱怨,他们家周小曼脾气怎么这么大。同桌不过不小心胳膊越了课桌上的三八线,她就一圆规戳在人家手背上。人家家长当天就闹到学校来了。还是她好说歹说,笑脸赔尽,才让对方卖了她一个面子。

“我知道,你一个男人家,又要忙事业,又要顾家里,一根蜡烛两头烧,哪里忙得过来。姜黎呢,我跟她也是知根知底了。呵,两手不沾阳春水,活在沙龙里头的人吧。嗯,小曼这性子,在哪儿都不合群啊。不是我说,一个小姑娘家,气性那么大,斤斤计较,实在是不软和不宽容。同学之间,只要一不合她的意,她就闹脾气。我这个班主任也很为难啊。”

当时,周文忠面对白老师频频送过来的秋波,简直恶心到想吐。他以为女子的第一美德就是矜持。像他妻子姜黎一样,冷淡疏离,带着禁欲的美感。白老师之流,于他看来,跟前妻冯美丽一样放荡不知羞耻。

深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的周文忠,再听到女儿在学校里出事的消息,第一反应就是,她怎么永远都学不会低调做人,不惹麻烦呢!为什么别人永远跟她有矛盾。她怎么不好好反思一下自己?难道所有人都不对,就她一个人正确吗?

暴跳如雷的周文忠一直到回家拿钱,都是面沉如水。途中他还接到了白老师的电话,打架的原因也有了解释。周小曼考试的时候跟同学抢卷子,结果害得同学被监考的教育局领导误会作弊。

白老师连连叹气:“你说这事儿怎么办?这种情况,教育局都知道了,肯定得背处分,档案要跟着人家孩子走一辈子啊。”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考完试,被误会作弊的女生自然要跟周小曼吵。她不过出去倒了杯水的功夫,两个小姑娘就打起来了。周小曼个子高,推人的时候,自己被板凳给绊倒了,头碰了一下。慌得白老师立刻找了校长送她去医院。

白老师的声音里透着无限的委屈:“你说我们这些当老师的,真是一分钟都不敢懈怠。我忙了一天,就去喝口水的那点儿时间,都能给我惹出事儿来。”

挂了电话,白老师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自古没有外人插手家务事的道理,只要周文忠愿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么就是有电视台的人又怎样。记者还要尊重当事人的隐私权呢!

周文忠到达家门口时,脸已经黑成了锅盖底。

姜黎听说周小曼住院的消息以后,轻轻叹了口气,主动要求跟着一起去。

周文忠不忍心身体娇弱的妻子跑这一趟。又是为着那个不成器的大女儿。

姜黎声音柔柔的,安慰丈夫:“没关系,她到底喊我一声妈。”

这句话一出口,周文忠对娇妻的羞愧更甚。他心底隐藏的自卑让他恨不得一下子跪在姜黎的腿边,亲吻她的脚。要不是为着他荒唐可笑的过去,要不是为着冯美丽留下的这个他原本就不想要的大女儿,黎黎哪里需要受这样的累。

周霏霏今天没有芭蕾舞课,听到父母说姐姐跟人打架住院的消息,吓得花容色变。在姜家小公主的世界里,女孩子哪里能跟人动手呢?谁敢欺负她,自然有亲卫队替她打回去。妈妈说了,女人从小都要保持优雅,自己动手是最蠢最没有风度的事。《三剑客》里,哪一位名媛贵妇没有剑客为她们出头。

周文忠听着小女儿的童言稚语,更是羞愧到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姜黎呵斥女儿:“囡囡,姐姐是姐姐,容不得你在背后说是非。”

周文忠走进医院的时候,周围的气压都低了一层。

薛教练看到孩子父母来了,周文忠又是杀气腾腾的模样,赶紧出来斡旋,生怕孩子爹冲动之下会跟人干架。她安慰道,校长也一并送人过来了。这是到了饭点,才出去给孩子买饭了。

周文忠勉强冲薛教练露出个笑容来,表示麻烦教练了。他看到教练愈发觉得火大。这个大女儿,在学校跟家里丢人还嫌不够,非得把丑事闹到体操队里去。

薛教练自觉应该给人家孩子留下跟父母独处的时间,将一直守在病房里的孟超和川川给叫了出来。她现在也没心思想为什么这两个男生会冲进教室救周小曼了。

周文忠看到两个人高马大的男孩子却恨得牙痒痒。小小年纪就勾三搭四,果然跟她那个不知廉耻的亲妈一个德行架子。

孟超出门的时候,下意识回了一下头。她看到周小曼的身子明显瑟缩了一下,近乎于哀求地望向他。男孩心中一动,朝周文忠开口道:“叔叔,医生说小曼现在需要静养。你,你有事,等她身体好了再问吧。”

周文忠眉眼舒缓了一些,点点头道:“麻烦两位同学了,我知道了。”

薛教练觉得这孩子实在太孟浪了,小小年纪打扮得油头粉面的,也不知道想干嘛。

她自然是认识孟超的,天然对这些爱打体操队小姑娘主意的篮球队员没好感。她上一个看着能勉强拿出手的弟子,就是跟篮球队的小子谈起恋爱以后,无心训练。明明才十八岁的当打之年,愣是混日子,不好好比赛了,就等着名额退役上大学。

等到薛教练带着两个男孩子出去吃饭,门一关上,周文忠的脸全变了。要不是他受到的教育让他不屑于动手打孩子,他真恨不得掼死这个大女儿。打架打到惊动学校,人躺在医院,连省队教练都露面了。她觉得很光荣是不是?她知不知道脸字怎么写?

哪个好好的姑娘家,会跟这些事情扯上关系?

挨打的少女到现在都动一下就头晕目眩,眼前直发黑。她徒劳地辩解,她没有,她没有害别人。是程明明抢走了她的试卷,马上就要交卷了,她不能拿程明明的白卷交上去。

周文忠怒火中烧,这点儿鸡毛蒜皮大的事情,也要搞得满城风雨。同学之间,有什么是不能好商好量的。非得在教育局领导来检查的时候发作,害的人家背处分。小小年纪,怎么能这样恶毒?!一言不合就动手,她要是看父母不顺眼,是不是要给他们下老鼠药啊?!

被指控的人吓得浑身直抖,拼命解释,没有,她没害过人。她不知道今天有教育局的领导检查。她真的不知道。老师没告诉过她们。她没有害人,她从来没害过人。

孙喆没有跟着摄制组去赴校长的宴。他心里头憋着一团火,端坐在医生办公室里仔细询问周小曼的伤情。要是伤的厉害了,最近别说是拍照片,连训练都要受影响。

医生回答了他几个问题后,又急急忙忙地去处理其他病人了。孙喆就这么端坐在医生办公室的门口,给师兄看着摄像器材。

他看到有对文质彬彬的男女到周小曼的病房门口。从薛教练的话里,他判断出是这女孩的父母。大约是摄影师天生擅长捕捉人的情绪,他本能地觉得那位周家女主人太过于平静了。这不是一个正常母亲听到自己女儿被打到住院该有的反应。

教养再好的人,也有七情六欲。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不作不死的夫妻。

第30章 苍天饶过谁(中)

孙喆没有关闭摄影机,他在医生办公室观察着这个女人。她面色淡淡的,端坐在病房门口,一点儿看不出对女儿的担心。

想了又想,孙喆假装是无聊的病人家属,慢慢踱步到走廊上,无意识地看着墙上贴着的卫生宣传画,竖起耳朵听病房里的谈话。

中年男人的声音听着怒不可遏:“你还上什么学啊?成天惹是生非,不知道尊重师长,团结同学。人家打你,人家怎么不打死你啊!从小就知道扯谎不带挪屁股,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别上了,马上给我退学。你不是看不上学校吗?正好成全你,省得你成天丢人现眼。”

女孩的嗓子都哭哑了:“不要,爸爸!我求求你,你让我上学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一定不会还手还嘴,我以后再也不会闹出事情来了。我一定听老师的,听同学的。他们让我跪着听课都行。求求你,爸爸,让我上学吧!”

孙喆听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竟然是一位父亲跟女儿的谈话。他如果有女儿,谁敢动他女儿一根手指头,他一定会跟那个人拼命的。周小曼都样子那么凄惨地躺在医院里了,她爸爸居然还怪她脾气不好,跟别人起纠纷。

他的女儿,快要被人打死了啊!

孙喆忍无可忍,一把推开病房门,转头冲门外神情清冷的姜黎吼:“你丈夫这样对女儿,你这个妈是死人啊!”

摄制组的人吃完了饭,又重新返回医院准备采访父母。摄影师一眼就看到他那个脾气火爆的师弟又跟人杠上了,忍不住头痛。

他赶紧上前打圆场:“哎哎哎,小孙,干嘛呢,怎么跟美女说话呢。”

姜黎柳眉微蹙,轻声细语道:“这位先生,您可能是有什么误会。作为母亲,我在孩子爸爸教育她的时候,贸贸然插嘴,对孩子不好。您说,我们都开口的话,孩子应该听谁的?我跟丈夫约定好了,小曼的教育问题,由我丈夫负责。”

记者一下子有点儿听愣了。似乎教育专家是说,父母一方跟孩子沟通时,另一方最好不要驳斥对方的意见,否则孩子会思维混乱。

孙喆大概是长期拍美女,对各色美人都免疫了,面对跟从古典画里走出来一样的姜黎,也不假辞色。

他冷笑道:“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哪有当妈的不管女儿的道理,你这不是不插手教育,你这是不管不问。就是当人后妈的,也有义务照顾好继子女!再说,你跟你丈夫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已经差距大到南辕北辙,完全没有办法在教育理念上找到任何认同点上了?既然这样,你俩是怎么一个锅里吃饭一个被窝里睡觉的?”

姜黎面上显出一层薄怒,声音隐忍而克制:“这位先生,请您说话时注意一点。”

周文忠面色如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有记者的□□短炮,他不得不强行贴上严父的面皮。他主动走出病房门,替妻子解围:“小曼的教育问题由我负责,这是我跟我爱人商量好的。这样的家务事,我们不需要任何人指手画脚。”

周小曼哭得太厉害了,脑震荡的后遗症,让她在病房里不住地呕吐起来。

孙喆赶紧过去扶着这可怜的小姑娘。他今天真是长见识了,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的爹妈。当妈的对女儿不管不问,活像是陌生人。当爹的只会一味指责逼迫女儿。明明周小曼已经这么凄惨了,他们竟然一句关心的话还没有。当爹的甚至还嫌弃她没有被打死!

这对夫妻有毛病吧,神经病!

周文忠听到女儿的呕吐声,恨不得用一床棉被将她给盖住。这个大女儿为什么永远都这么不堪入目,没有能让他拿得出手的时候。

周小曼脑袋昏昏沉沉的,耳朵嗡嗡作响。后面大人们说了什么,她完全不清楚。好像是值班医生过来了,大发雷霆,说她需要绝对静养休息。所有人都撤出了病房,只剩下没有发言资格的孟超跟川川陪床。

孟超看了眼川川,客气道:“你要有事,就先走吧。”

川川蹙着眉,他想问一问程明明到底怎么回事,她是不是疯了,怎么能这么做。他跟周小曼打了声招呼,闷头出了病房门。

孟超看着沉默的周小曼,忍不住开口问:“你怎么不说啊?”

这个女孩子,在学校里挨打,肯定不是第一回了。他想起了前天晚上看到她肿起的脸,说不定,那一次她就是被人给打了。

周小曼的头晕乎乎的难受,她不敢大声说话,只轻轻呢喃了一句:“跟谁说,说什么?”

一句话,让少年哑口无言。

她的父亲不相信她,她的母亲压根不管她,她的老师带头殴打她,她的校长睁眼说瞎话。她跟谁说?

到了第二天,周小曼的情况好点儿了。恶心想吐的感觉不再那么强烈,也能小声回答记者的提问了。

记者问了孟超昨晚同样的问题:“你为什么不说?”

脸上还能看出明显青肿痕迹的少女气若游丝:“爸爸不让说,说了爸爸会不高兴。”

记者谆谆善诱:“爸爸为什么会不高兴。”

少女的表情明显有些害怕,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身子,声音更小了:“爸爸说,要与人为善。我不惹别人,别人自然也不会惹我。”

说到这里时,似乎是勾起了小姑娘的委屈,她抽噎了起来:“可是我没撒谎,我真的没有惹过别人。”

今天来的女记者看着女孩的模样,于心不忍。

正好院方安排的护工打了病号餐回来给周小曼,女记者就顺着病号餐的话题问下去:“那你想不想回家,吃妈妈做的饭呢。”

周小曼长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儿,她轻声细语向护工阿姨道谢。听到记者的问题,女孩明显愣了一下,露出了个怯生生的笑容:“我没吃过妈妈做的饭。妈妈要照顾妹妹,没空给我做饭。”

电视屏幕上,少女努力想做出释然无所谓的表情,可是她太小了,稚气未脱的脸,还不会隐藏心事,观众可以明显看出她的失落。

记者追问下去:“妈妈为什么不做你的饭?给妹妹做饭的时候,顺便给你做一份也行啊。”

女孩细声细气地解释:“我跟妹妹体质不一样。我妈妈是高级营养师,她按照妹妹的体质制定了食谱。我吃,不合适。”

记者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尖锐地问了自己的采访对象:“你妈妈是不是不喜欢你,对你不好?”

女孩着急起来,徒然地瞪大眼睛,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大一点儿,慌里慌张地解释:“不是的,没有。妈妈很疼我的,我们家里,可乐雪碧薯片,都是给我准备的。妈妈都不让妹妹分我的零食呢。”

采访画面切到下一个场景,小区附近的社区超市里,收银的阿姨高声大嗓地驳斥记者的话:“你别胡说八道。周家的情况我知道,他们家里是最溺爱大女儿的。什么可乐啊,雪碧啊,芬达啊,薯片啊,果冻啊,都是给大女儿准备的零食。就是他们家小的姑娘想要喝雪碧,小姜也是说回家用蜂蜜跟醋调给她解馋。她还对大女儿不好啊。我就没见小姜对大女儿说过重话。你们又不是没看到,小曼面团一样的人,那个女老师骂她妈的时候,她都要驳斥的。感情不好,女儿能这样对她妈?”

画面又切换了,采访对象成了薛教练。她皱着眉头回答记者的问题:“对,我们艺术体操队员的饮食非常有讲究,新鲜的蔬菜蔬果,充足的蛋白质是必需的。我们有专门的膳食管理。像一些可乐雪碧薯片之类的零食,孩子们都得管住嘴巴,坚决不吃。”

镜头切换到了生活台新闻点评节目主持人的脸上,三十多岁的短发美女看上去知性而干练,她朝电视机前的观众问好,直接切入今天的新闻主题:校园暴力屡禁不止,艺体之花被打为何?

主持人侃侃而谈:“之前,我们的节目已经播放过事情发生当日,学校的监控视频跟我们记者拍下的录像。这个十四岁的少女,因何在短短的三天时间里,两次遭到班主任的殴打。第二次,学生也参与进去,直接将可怜的女孩打晕了,送到医院去抢救。按照道理说,孩子遭受这样的虐打,父母是最应该心急如焚的人。可是这户人家的家长反应,却让我们记者大吃一惊。”

电视画面切换到了周小曼受伤当天,放在医生办公室的摄像机拍下的画面,声音是记者落在病人床头的录音笔录下的。娇美端庄的少妇姿势娴雅地站在病房门外,房里清楚地传出,高级工程师对女儿的谩骂。

面对节目组的责问,这位□□给出的解释是,她不插手女儿的教育问题。这是为了尊重丈夫的教育权。

电视画面又切换到演播厅里,主持人现场采访教育专家:“陈教授,您老是国内著名的亲子教育专家。不知道你如何看待这种说法。”

专家侃侃而谈,说了国内国外的相关研究,表示父母一方主导教育的理念是可行的。但是,这不意味着另一方对孩子不管不问。

节目录制的差不多了。主持人跟专家握手道谢,邀请对方下期也来参加节目。

结果专家出去以后接了个电话,立刻神情严肃起来,折回头跟节目组沟通。他要求将自己说的话剪辑掉,他重新找立足点进行评点。

主持人一愣,旋即迟疑地开口:“李教授,我们的节目效果很好啊。昨天的节目播出以后,我们电视台热线都打爆了。很多人都想向您咨询呢。”

李教授一点儿也没被美女主持人的软言好语取悦到,他面上带着笑,态度却是不容置喙,必须得剪辑掉他的点评。

当天节目播出时,点评内容变成了不良影视文化对校园的冲击。年初播放,三月份被禁的《XX花园》成了反面典型。

李教授痛心疾首:“那几个所谓的男主角就是典型校园霸凌的恶棍。这样的影视作品播放后,引来一堆不明是非的学生的追捧。孩子们只看到所谓的酷炫帅,谁看到了血和泪。就因为他们有钱有权势,所以他们作恶都带着光环?这是错误的!人要知道是非曲直。错误的引导,那就是文化糟粕。”

原本台里接到了上面领导打招呼,要把当天拍摄的周文忠夫妻的画面给删掉。但是播放的时候,忙中出乱,原本制作好的部分被播了出来。

当天的值班领导气急败坏,一个劲儿地责骂众人为什么不小心点儿。然而覆水难收,播了都播了,又不是报纸,还能收回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