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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学霸女神 金面佛 21302 字 2个月前

结果她脑袋一抬起来,直接就见到了。治疗室里先是一阵沉寂,旋即响起女孩们的爆笑声。

孟超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周小曼了。他们篮球队的规矩跟体操队不一样,除非是礼拜天,其他时候一律不准外出。

他深深地看了眼周小曼,问队医要了瓶药油,转身出去了。

丁凝故意捉弄人家男孩子,笑道:“哎哎哎,别走啊。我们可以腾地方给你们说话的啊。”

周小曼直接上手要拧她。一群女孩子,笑闹个不停。

大家做完夜训后的放松以后,推推挤挤地出了治疗室。

周小曼有意蹲下身整理鞋带,落后了一步。

果不其然,孟超又悄默默地从墙角边上踱步出来。少年也不吱声,就盯着她,一个劲儿盯着,眼睛不带眨一下。

周小曼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轻声道:“你有什么事情,我们去体操馆说吧。”

她有体操馆的钥匙,这算是薛教练给她的特权,好让她休息的时候,也能过去做基础练习。

在薛教练看来,一名艺术体操队员能不能将运动生涯走到巅峰,基础训练比成套动作更重要。正是这些枯燥乏味到极点的长时间不间断的基础训练,才让艺术体操成为地毯上的芭蕾。

她开了场馆的门,招呼孟超进去,拿了垫子让他坐下。她自己则坐在他的对面,面色平静地开了口:“你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吧。”

少年脸上神色变了几变,肌肉近乎于抽搐一般,终于忍不住出了声:“那天的事,是你安排的吧。”

当时他一心担忧周小曼的状况,来不及想其他事。可是等到他离开医院,独自一个人在宿舍床上躺着休息时,却忍不住心中犯起嘀咕。太巧了,他们,他、那个川川还有薛教练带领的电视节目摄制组,出现的时间未免太巧了。

恰好他们前后脚到达学校门口,恰好周小曼在里面惨遭殴打,恰好被他们集体撞破了。

其实那天在校门口碰见川川的时候,孟超就隐隐有不对劲的感觉。女孩子即使脚踏两条船,故意玩暧昧,也不会蠢到让两个男生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等她。后来发生的事情让他来不及考虑更多,只能按照本能去行事了。

孟超气愤的不是周小曼利用他。他愤怒的是,为什么周小曼宁可利用他,也不直接告诉她在学校被虐待的真相。

周小曼承认的非常痛快,她甚至没有躲避少年的视线,就这样迎着对方压不住怒火的目光,干脆地认了:“没错,你们都是我安排在那个时间点出现的。我害怕摄制组惊动校方,那些人就暂时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我表示希望在学校里低调一些,从出校门开始拍起。至于让你们到了四点钟我还不出来,就进去找我,是因为我担心自己会被活活打死。”

孟超气得抬脚踢了一下垫子,声音里淬着火气:“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你还特意为了这个去挨打?”

她笃定了自己当时会被看到受虐场景,她明明知道自己会挨打,她竟然期待着那场残酷的施虐!

周小曼微微笑了,垂了下眼皮:“对不起,我不知道能跟谁说。没有人会相信我。我挨打了?证据呢?全班人都说我在撒谎,老师说我最爱惹是非。谁能证明我是受害者?除了让人当场逮个正着,我找不到任何摆脱的办法。抱歉,我不该把你牵扯进来。但我担心川川一个人拦不住他们,我怕他们会用板凳砸死我。”

少年气得在边上团团转,想要找什么发泄心中的愤懑,却悲哀地发现连道具都没一个。他看到女孩一下子就蜷缩起身子,呈现出一种将要挨打时,自我保护的姿态。那怒气消融成了雪水,却找不到淌出去的渠道。

孟超都不知道自己是气是悲还是其他什么情绪了。他听着自己用一种快要破音的嗓子挤出了一句:“你放心,我永远都不可能打你。”

这个可怜的女孩子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他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徒劳地强调:“你可以告诉我的啊,我会相信你啊。”

少女长长的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层阴影,她微微地露出了一个近乎于笑容的表情。年轻光洁的脸上,却有种历经世事的沧桑:“对不起,那个能够相信别人的周小曼早就死了。”

在她哭着哀求老师,哀求父母,哀求姜教授夫妻,甚至向研究所领导求救的时候,就死了。少女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上,她只有她自己。她唯一能够依靠的,也只有她自己。

孟超气急败坏:“你在说什么昏话。你还活着,你没有死。”

女孩抬起了眼睛,眼中的悲哀简直要溢出来。她却突兀地笑了:“对啊,我原本就应该是个死人。”

孟超这下子真急了,连跳脚都顾不上,直接蹲在了周小曼面前,盯着她的眼睛,只恨不能把他的心里话戳进去。他急急忙忙,颠三倒四地强调:“没有,没有,你还好好活着。你没有死。”

周小曼没被他突然放大到眼前的脸吓到,她甚至还微微笑了。只是这笑容,太过于缥缈,有种不真切的恍惚感。

她认真地看着眼前焦急的少年,心头有感动。这份感动让她诚心实意地向他道谢:“谢谢你,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只是非常抱歉,我已经坏掉了。我也不想这个样子,可是没办法,我已经坏掉了。”

孟超并不能理解周小曼的话,他觉得她说的那些,他完全听不懂。她受伤了,她住院了,可是她已经养好了。那些欺负她的人,也都得到了惩罚。他们不会有好下场。她应该迎接新生活。

可原本应该焕然一新的女孩,此刻面上却有种说不出的悲哀,她看着少年的眼睛,轻声道:“对不起,我没有能力相信任何人了。对不起,我也没有办法相信任何人,我也没有办法期待任何人相信我。我只有我自己,我只敢相信我自己。”

孟超急躁的厉害,徒劳地一再强调,她可以相信别人的,也会有很多很多人相信她。面对女孩近乎于无动于衷的面庞,他冲动之下冒出了一句:“你可以相信我啊!我也会永远相信你。”

这一回,女孩真的笑了,眉眼弯弯,眸子亮的仿佛整个体操馆的灯光全部吸在了她眼睛里。然而她说出的话,却让少年如坠冰窟:“孟超,谢谢你。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没有办法再相信别人,也没有办法喜欢任何人。”

少年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体操馆。被人兜头打一耳光的感觉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理清楚的悸动,就这样被残忍地掐断了。

男人的自尊不允许他再转过头看。他骄傲地挺直了脊背,一步不停地走出了灯光能够照射到的地方。

周小曼瘫坐在垫子上,形象全无。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默默地对抗着自己对可乐的渴望。没事的,周小曼,你还有你自己,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你还要挣钱,你还要独立,你还要把妈妈接到身边。

她揪着自己的领口,企图呼吸更多的空气。

体操馆里,多出了一道身影。周小曼立刻警觉地抬起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呈现出戒备的状态。

孟超在操场上闷不吭声地跑了十圈,然后默默地往运动员公寓走。经过体操馆时,他看到缝隙里露出的灯光,立刻奔了过去。再听到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跟少女哭泣的声音,男孩子忍不住着急起来,准备伸手敲门。

里面传来了薛教练的声音,她叹着气:“我不问你为什么不事先跟我说,你被人打的事情。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问题。我没有好好关心过你,所以你觉得不能相信我。”

周小曼哭着道歉:“对不起,教练,对不起。”

上辈子,她没有好好练习艺术体操,辜负了教练的期待。她甚至在被人性骚扰后,怨恨自己为什么要练体操。如果不是练体操,是不是就不会被人盯上了。

她也是欺软怕硬的孱头。她摆脱不了那些施恶的人,就只能将罪过归咎于自己。反正,她总是能够将愤怒跟委屈发泄到自己身上的。

周小曼哭的声嘶力竭。她没有想过要向薛教练求救,因为她害怕自己会被嫌弃。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累,她害怕失去教练的期待。

薛教练轻轻拍着她的脊背,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慰道:“别怕,以后都可以告诉我。教练没有孩子,在我眼里头,你们就是我的孩子。我会拼尽一切,去保护你们的。”

周小曼嚎啕大哭起来。上下两辈子加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会保护她。她从来不敢奢望的保护,她从来不敢期待的保护。

女孩一直哭到声音嘶哑,喉咙都痛的说不出话来。薛教练给她擦了眼泪,轻声哄劝她:“小曼,我们去找林医生聊聊天,好不?孩子,屋子里住久了要经常打扫。咱们的心也一样,放的东西太多了。然后就好好去清理一下。”

林医生是运动基地的心理医生,专门负责运动员心理疏导这一块。薛教练觉得周小曼情绪不对,这个孩子已经到了临界点,整个人看着还好,其实已经要崩溃了。她怕周小曼有抵触情绪,不想去找心理医生。国内就是这样,生病看大夫天经地义,心里不舒服找心理医生,就被人当成神经病,反正是不正常的人。

谁知道周小曼点了点头,立刻痛快地应下了。

孟超在外面等了很久,最后还是一个人默默地走了。她有教练帮她,她不需要他。

作者有话要说:害羞脸,阿金金参加晋江约会的征文比赛了。有营养液的小仙女们,浇灌小曼吧!

第37章 狗咬狗

周小曼做了整整一个礼拜的基础训练,才开始进行成套动作练习。这个阶段中,领导过来查看队员情况,颇为担心按照这种进度,她会来不及。国家队的教练都是让队员直接上成套动作的。到时候比赛了,观众评委看的就是成品展示,原材料再好也不顶事啊。

薛教练微微一笑:“衣服样子再好看,材料不扎实,也是纸糊的。艺术体操,没有基本功,肯定走不远。”

领导笑了笑,没跟曾经的亚运会铜牌获得者争辩这种专业问题。能出成绩就是好教练,出不了成绩的话,说的再天花乱坠,理论一套一套的,也是白搭。

整个体操队都处在赛前集训阶段。周小曼每天除了训练外,还会去找林医生做心理咨询。其实她非常害怕,这辈子,她依然会饱受抑郁症困扰。她是身体是重生了,可是她的芯子依然还是上辈子的那个她啊。

然而林医生却安慰她,没有多大问题了,就是创伤后的应激性心理障碍,只要多疏导,就会慢慢好起来。

薛教练找林医生打听周小曼的情况。以前她嫌弃周小曼太不上心,没有主见,还爱偷懒。可她现在又害怕这孩子太认真了,会把自己给练伤了。

绳操里头一个动作不合格,她让她重复几遍。正常情况下,别的孩子都是把错误动作重复几遍就好。她就愣是将成套绳操从头到尾重新来过。等到练习结束,这孩子整个人就跟从水里头捞出来的一样。

这天训练结束后,周小曼再去找林医生做咨询的时候,林医生突然问了她一个问题:“小曼,你以前是不是做过心理辅导?”

周小曼差点儿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简直无法掩饰住自己内心的恐慌。

林医生没有等待她的回答,而是直接说出了自己推断的理由:“你表现的太完美了。每一步的反应都跟进行过反复训练一样,表现出最符合我期许的状态。”

周小曼抿着嘴巴,没有吱声。她没有信心在专业心理学博士面前,完美地隐藏住自己。

林医生叹了口气,转了话题说自己的孩子,五岁了,非常调皮,每天都能惹出一堆事情来。

周小曼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笑声来。这孩子实在太机灵太可爱了。

林医生突然冒出一句:“对薛教练来说,你就跟我家鹏鹏一样。即使有这样那样的小问题,都是她最爱的孩子。我们不需要你一定要考一百分才爱你们。因为我们爱你们,所以你们考到一百分,我们才这样高兴。小曼,别担心。薛教练不会讨厌你的。你很好,我们都爱你。”

周小曼垂下了脑袋,大滴大滴的泪水从眼眶中滚落。她抽噎着表示,她自己找过心理学方面的书来看。她非常害怕,害怕自己真是就是团臭泥巴,谁也不会喜欢她。

那天,周小曼在林医生的诊室待了很久。她哭着说出了自己的恐惧,那些被打被欺辱的恐惧。她感觉自己生活在地狱里。她害怕眼前拥有的一切其实是镜花水月,很快就消失不见。她怕薛教练会讨厌她,放弃她,她怕自己做不好。

她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在她倾诉的过程中,林医生没有说话。一直到周小曼哭得眼泪干了,情绪慢慢地平静下来,她才目光温和地看着这位少女:“说出来,是不是感觉好受一点儿了?没关系,多说出来。所有的一切都说出来。只有出来了,你就能放下了。”

周小曼笑着跟林医生道歉,眼睛肿肿的告辞离开。

孟超和队友站在走廊旁边的花木丛中。队友一边拍蚊子,一边抱怨:“你小子,到底干啥啊。操,你成心的吧。你不招蚊子!”

心不在焉的少年压根没搭理同伴,只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咨询室的门口。

队友不明所以,见他一直盯着咨询室看,忍不住摸摸自己胳膊,惊悚不已:“你小子不会有精神病吧,老盯着那里干嘛。脑子有病才去呢。”

身材纤细的少女轻悄悄地出了咨询室的门。她的眼皮微微肿着,白皙的面孔因为水洗过,分外透亮。

孟超抿抿嘴,没吱声。他觉得自己映在他眼帘中的女孩似乎慢慢好起来了,又好像瘦的更加厉害了。她就像道缥缈的影子一般,明明触不到,碰不着,可他却总忍不住想再看一眼。

队友见到了周小曼渐渐远去的背影,却忍不住皱眉,不甚赞同的样子。他捅了捅孟超:“超子,讲真的,你该不会真看上那个妞了吧。卧槽,你个童子鸡,你到底知不知道,这妞被多少人睡过了?他们学校就没有没碰过她的人。”

孟超激动起来,伸手将队友推了个踉跄,怒喝道:“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

队友不服气,揪着他的衣领让他清醒一点儿。现在整个体院里头都传疯了,周小曼为什么在学校里被打?因为她最会勾引男的,还脚踏几只船,把所有人给惹毛了。

两人推推嚷嚷,孟超从队友口中逼问出他是听孙强说的。然后板寸头少年愣是摆脱了伙伴的阻拦,跑去找孙强算账了。

第二天一早,去上早课的时候,艺体队的小姑娘们经过操场,就看到两个篮球队的男生在罚跑圈。

丁凝戳戳周小曼的腰窝,激得周小曼差点儿跳起来。她面上泛红,蹙眉道:“你别胡闹。”

使坏的小姑娘努努嘴巴,示意跑道:“哎,那个傻大个又惹他们教练生气啦?呀,嘴巴都破了。啧啧,这两人是打架了吧。”

周小曼对八卦少女无奈。明明她印象里头,丁凝是个挺高冷的小女王,现在怎么这样八婆啊。

“你别瞎说了。我跟他没关系。走吧走吧,再不动作快点儿,咱们就迟了。”

她们越过操场的时候,孟超刚好从两人身边擦过。他没跟周小曼打招呼,甚至目光都没在女孩身上停一下,就这么目不斜视的,跑过去了。

丁凝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半晌才气急败坏道:“呸!什么玩意儿,还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似的。”

周小曼笑了笑,无奈道:“都说没关系了。走吧,快点儿。”

孟超又跑了一圈,再度从两位小姑娘前头面无表情地越过,被丁凝骂了句“毛病”。

旁边盯着他们的助理教练大吼:“好好跑,跑完去蛙跳。我看你们就是闲的。”

周小曼抿了抿嘴巴,没有回头看。

中午结束训练后,川川过来找她。周小曼招待他去食堂吃饭,少年也显得兴趣不大的样子。吃过饭,两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川川才面色凝重地告诉她:“马鸣死了,死了一个多礼拜了。”

听到消息的少女惊讶地瞪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他这么快就吸强力胶,摔死了?”

川川摇摇头,面色还是难看。他对马鸣没什么好印象,但毕竟算熟人。同是机械厂职工家的孩子,小时候一起打架玩耍。马鸣爸在他三岁时工伤死了,川川爹妈还省下了一个月的肉钱,拿去接济孤儿寡母。这一切,都还跟昨天一样。

对方这么年轻,甚至比他都小一岁。陡然知道人没了的消息,他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他妈听到消息就厥过去了。我这几天在外面跑工作的事儿,没怎么在家待着。还是今天才听说了这事儿。他们都说这小子吸了毒,人自己摔进水里,淹死了。”

川川眉头紧锁,看着周小曼,企图想从她眼里头发现点儿什么。他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他总觉得,马鸣这个时候死了,有点蹊跷。

周小曼一开始在发呆,沉浸在“马鸣死了”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里。等抬起头看到川川没有来得及躲开的眼神时,她立刻捕捉到了里面狐疑的情绪。女孩嘲讽地勾了勾唇角:“你该不会是以为我推他下的水吧。”

川川立刻否定了这个可能:“你那时候还没出院呢。”

这句话一出口,少年也意识到了不对,他把自己的怀疑直接袒露到了她面前。他知道周小曼不可能自己动手,但除了他以外,这个女孩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帮她做事?

川川一时间,因为曾经和她同一个战壕作战,产生的类似于同志般的情谊,淡下去不少。他觉得,他的确从来没有搞明白过,这个女孩究竟在想什么。

周小曼无所谓地笑了笑,挑高了眉头:“我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我要有能力我早杀了他,把他剁碎了喂狗。不过杀人偿命,为这种人渣,不值得。疯狗能肆无忌惮地咬人,人却不能反咬疯狗一口。”

川川没吱声,半晌又冒出了一句:“他妈快疯了。”

周小曼毫无怜悯心,语气说不出的冷淡:“培养出这样的祸害,她疯了总比逼疯无辜的人强。”

川川叹了口气,想说马鸣父亲工伤走的,他妈把他拉扯大不容易。可是想到马鸣对周小曼做的那些事儿,少年又开不了口。唉,这人,真是跟小区里人说的一样,从外面到里面,都烂透了。他叹了口气,心情沉甸甸的,垂着脑袋告辞而去。

孟超看着川川远去的背影,狠狠灌了口水。

跟他一起被惩罚,做了整整一上午体能训练的孙强,一屁股瘫在草地上,翻着白眼喘粗气,嘲讽道:“滚你妈的,傻逼。人家有男人。正牌的男人不吱声,要你个傻逼强出头。管你妈的什么事,发神经,害死老子了。”

喝水的少年眼睛一瞪,狠狠将水掼在地上,斜着眼睛梗脖子,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怎么着,想再打一架?老子奉陪到底。老子就是不许你满嘴喷粪。”

眼看着两人又要干起来,助理教练一巴掌拍歪一脑袋,骂道:“当我眼睛瞎了,还是死了?!”

孙强龇牙咧嘴地告状:“胜哥,是这小子不地道,挑衅我来着。”

助理教练眼睛一瞪:“老子耳朵没聋。你小子非得人家敲掉你满嘴的牙才行?完了回去给我抄队规。教练说了,一百遍,一遍不能少。妈的,现在全院的人都知道我们篮球队出碎嘴子,专门盯着人家体操队的小姑娘说三道四,人家都笑我们是三姑六婆了!”

转头他又给了孟超五十大板:“你也别得意,混小子。一样的,队规都得抄。一言不合就挥拳相向,你要这么能耐,有种在场上把人给打趴下啊!”

孟超不服气:“我们不是一个队的么,怎么打?”

孙强火冒三丈:“你小子别狂!爷爷上场打比赛的时候,你还不到在哪儿撒尿和泥巴呢!”

助理教练又是一人一脚,把人给踹开了,板着脸道:“下午,下午队里打对抗。我让其他队里的人,都过来看看你们是个什么死德性。”

这天中午,周小曼睡得很好,那种被水草缠绕着,拼命地往污泥里头拖的感觉,感觉终于消失了。

呵,可算是死了,这个人渣。他早就应该死了。

不管是嗑药嗑过头,掉进水里淹死了,还是狗咬狗一嘴毛。他总算是死了。

拿着照片的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终于跟着照片一起化为了灰烬。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昨天加班,所以今天只有三更了。原本是能凑出四章的字数。但我早晨起来修改觉得水,又删掉了。今天三更。

第38章 放松下来

下午练习成套球操时,周小曼发挥的尤其出色。丁凝在边上看的目瞪口呆,她从五岁开始练艺术体操,一路从业余体校走到专业省队,即使技术算不得顶尖,东西是好是坏还是能一眼看出来的。

女孩儿叹了口气,小小声跟林琳咬耳朵:“难怪教练以前快被她给气疯了。你看看她这个动作,立起一字腿,脚夹球转一圈,手后接球的动作。妈呀,我练死了都做不到。这个妖怪,她是怎么练出来的这种高难度的连贯动作啊。”

林琳喝了口电解质饮料,无奈地冲她苦笑:“不然咱们教练怎么会对她期待这么大呢。反正我觉得吧,她出了事以后,反而脱胎换骨了。就上半年全省锦标赛的时候,还没有这样的水平。”

丁凝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小小声和林琳打听:“她怎么样啊?她以后都不回家了吗?”

林琳叹了口气,有些同情地看着周小曼的方向:“能怎么办?那天的节目你不也都看到了么。她家绝情到什么地步了。小曼出院没人接,就记得小的要文艺汇演了。癫狂的噢,骨头架子没二两重,以为多了不起呢。

呸!就那种规格的活动,我们都不稀罕去的,还觉得多骄傲呢。

他们早点儿说不去啊,我们去接小曼,直接回队里。专门会做表面文章,假惺惺地骗教练装好人,结果连家里门锁都不打一声招呼就换了。这对奸夫淫妇还有脸说什么,回医院帮小曼打听休养注意事项。他连人都没见一眼!这么多天了,他们过来看过小曼没有?我家离省城坐车要两个多小时呢。我妈还每个月过来一趟呢!”

生活频道拍完片子,就连夜剪辑后期制作,第二天就将这期节目给播了。这算是个新栏目,叫做《南城人的一天》。

周小曼作为头一期节目的嘉宾,可谓是结结实实地小火了一把。

节目制作人虽然被领导骂了个狗血淋头,但还是颇为得意。现在广电系统改革,要重组成国企。企业要生存,第一要素是挣钱。做的节目没人看,谁愿意投广告啊。

摄影师赴了师弟孙喆的饭局,喝得醉醺醺之际,跟他开玩笑:“哎呦喂,你小子,对人家小姑娘未免太上心了点儿吧。啧啧,师兄还是要教导你,满了十四岁你情我愿是男欢女爱,算不得诱奸。可还是掩盖不了禽兽的事实!”

孙喆笑着骂了一句:“别胡说八道,我的年纪,能给人家当叔叔了。我就是吧,就是觉得这姑娘挺可怜的。”

师兄愣了一下,旋即打着饱嗝,叹了口气:“确实够惨的。啧,这叫什么事啊。我一大老爷儿们,没家没口的,都觉得这人不成样子。”

孙喆喝了口啤酒,给自己剥了只小龙虾的尾巴,慢条斯理地往嘴里放,半晌才冷笑一声:“这种人,天生贱骨头,别人不能对他有心。只有让他一辈子跪着,他才能自在。”

师兄“吃吃”笑了,摸着下巴问孙喆:“哎,你说那个什么姜黎,到底图什么?好歹也是书香门第,按出身,勉强也算得上个名门闺秀。怎么着,就非得看上个向下讨了老婆的凤凰男呢?还不惜逼着人家离婚,自己上位。这男的,就这么魅力无限?得了吧,除了脸好点儿,也没见他有什么出奇的。”

夜市摊主又给他们上了一瓦罐土鸡汤。孙喆一面劝师兄尝尝,一面冷笑:“谁知道呢。说不定有的人,天生就爱从嘴里抢饭吃,当小三有瘾。”

师兄愣了一下,点点头:“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那个什么女明星,不是拍一部戏就发展出一段真爱嘛。专门勾引人,就为了证明自己有魅力。啧啧,这要是真这样,保不齐有人头上要绿啊。”

孙喆似笑非笑。以他一个摄影师的直觉,姓周的男人,头上早绿了吧。眼神是最会出卖人的,微表情一样。要说姜黎跟那位“荀叔叔”是清白的男女关系。啊呸,都男女关系了,还怎么清白。

就是不知道,这位荀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他喝了口土鸡汤,把鸡爪子给啃了。车牌号他是记下来了,总能打听出点儿什么。不过不知道,这位周文忠周高工是不知情,被蒙在鼓里,□□插满头;还是朱温儿子再世,拿老婆讨好皇帝爹,换取荣华富贵权势地位。

这就跟主人和宠物猫一道看美人鱼,关注点分为上半身和下半身不同一样。这边,两个成年男人的话题已经发散到周文忠夫妻的夫妻关系上了。那头,体操馆里,林琳和丁凝一面互相监督动作,一面注意力还集中在可怜的同伴身上:“老实说,我宁可一辈子出不了成绩,也不想这样。孤零零的,连个问她的人都没有。”

林琳帮做腰胯柔韧训练的丁凝保持平衡,突然间冒出一句:“我以前觉得小曼怪怪的,会突然间反应过度,老让人觉得不舒服,有种说不出的距离感。现在想想,我要是过着那种日子,没疯就不错了。还说什么其他啊。”

丁凝忿恨道:“要是有人敢这样对我,我先拿把刀痛死他们。”

林琳焦急起来:“你别乱来,杀人偿命的。”

丁凝瞪眼:“他们先欺负我的。”

林琳直接一个白眼球送过去:“谁能证明?你又不是没看到。都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根本都丧尽天良。防卫过当也要坐牢的。说不定人家还说你是故意挑衅滋事。再说了,那么多人,你一把刀能捅死几个?别把自己先给搭进去了。”

丁凝还想说什么,助理教练先过来瞪眼了:“好好练习,别开小差。你俩要有人家周小曼一半努力,我就谢天谢地了。”

两人吐吐舌头,继续做练习。

被她们议论着的周小曼,又一次开始成套球操训练。成套动作是薛教练请体院体育舞蹈系的教授帮忙编排的。虽然刚才大家都说好,连一贯严格的薛教练都露出了赞许的微笑。可周小曼还是觉得差了点儿味道。技术难度上去了,流畅度不够。她整个人也没能完全融合进去,浮于表面。

女孩子憋着口气,一遍接着一遍将成套动作来回重复着。大家一开始叫好,后面就觉得她太较真了。

薛教练皱着眉头过来,忍不住说得意门生:“不要着急,就这样,上了赛场,前三都有希望。”

周小曼摇摇头:“不行,还是差了一些,我觉得我能做的更好的。”

薛教练摇摇头:“不用逼自己。你才十四岁,十四岁就到了巅峰的话,你后面十年的时间干什么?顺其自然,逼自己没有意义。这个礼拜天,你不许再加练,出去逛逛,看看街上的人啊车子啊商店啊。活泛点儿,别怕。那些风言风语,你不用放在心上。他们篮球队的教练已经罚过那个孙强了。你要是把这种事当回事,才真叫中了他的圈套呢。”

说怪话,糟蹋女孩子的名声图个什么?以为人家名声坏了,再去占便宜就理所当然了。这点儿龌龊的心思,以为大家眼睛都瞎了呢!

周小曼微微喘着气,看着教练。

薛教练摸摸她的脑袋,笑了。她拍拍手,招呼队员们集中起来:“好了,我知道最近大家都练习的非常认真刻苦。今天我们休息一个小时,去看篮球比赛,放松放松。”

然而周小曼并不愿意休息,她觉得就差一点儿了。她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那个世界的门边,她不想现在停下来。

薛教练眉头微蹙,最终却并没有勉强自己的这位弟子,招呼助理教练带着其他人去看篮球赛了。

孟超在场边做着热身运动,偷偷瞄着场边。胜哥说其他队的人都过来看比赛了,他就是想看看都有哪些人。

大家嘻嘻哈哈的,把这当成坐牢放风时间,三三两两地进了篮球馆。羽毛球队的来了,击剑队的也来了,甚至连举重队的都来了,就是不见艺术体操队的队员们。

胜哥在边上翻白眼:“好好准备,不想丢人就好好在场上削死他。在场下打架斗殴,算什么英雄好汉?”

少年没吱声,抿嘴嘴巴,一双眼睛杀气腾腾地上了场。

体操馆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下薛教练跟周小曼。悠扬舒缓的乐曲声中,周小曼再一次在地毯上翩翩起舞。道具球仿佛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伸展自如。

跳步开度起码有二百三十度,没有天赋,就是再拼命练,都难以达到。转体动作规范固定,重心平稳,阿迪丢转体三圈人都稳稳当当。这套球操,完成到这个程度,已经可以说让人眼前一亮,相当惊艳了。

薛教练觉得自己捡到宝了,任何教练在碰到天赋卓绝的队员时都会兴奋莫名。她拍了拍手,招呼周小曼到自己身边,正色道:“可以了,你的技术水平没问题。虽然你之前没有系统练习,但身体底子不比别人差。”

周小曼认真聆听着教练的指导。她恢复了大部分记忆后,才发现,其实上辈子的她,也喜欢艺术体操。就是每年寒暑假被迫回乡下时,她都偷偷躲在房间里,一边压腿,一边写作业。那些别人看来枯燥乏味的基础训练,却能够帮她带来心灵的安定。

如果不是太痛了,太害怕了,太绝望了;上辈子的她,也许不至于走到主动放弃艺术体操那一步。她以为放弃生命中唯一的那点儿光,就不会被黑暗所排挤。

感谢那些从心底发出的热爱吧,她的身体没有僵死,上天赋予她的才华没有完全被剥离。

“你现在欠缺的是,放松。对,就是放松。”薛教练擦了擦她额上沁出的汗珠,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已经努力去放松自己了。这不怪你,想要完全舒展自己,本身就非常难。但是,小曼,我要告诉你。艺术体操最大的特点就是艺术感染力,你看,像球操啊带操啊,特点是柔和舒缓。你得让自己成为柳枝,柔韧起来。”

看着面前的女孩默不作声,薛教练笑了:“我知道你身体柔韧性一流。不是指这个,我说的是心,心也要柔和舒缓起来。听我的,这个礼拜天,不要再加练了。你需要出去好好放松一下,看看天空,看看鸟儿,看看行人。没事的,好饭不怕迟,不用担心。就你现在的水平,只要上场好好发挥出来,全国比赛拿名次,不是难事。”

周小曼轻声“嗯”了一句,起身去保健室里做训练后的肌肉放松。

保健医生一见周小曼就笑:“哟,你怎么到现在才过来啊。丁凝她们都去看篮球比赛了。你怎么不去?”

周小曼躺在治疗床上,摇了摇头:“我要练球操呢,不去了。”

放松到一半的时候,丁凝跟林琳嘻嘻哈哈笑着过来了。丁凝眼睛亮晶晶的,朝周小曼一个劲儿嚷嚷:“小曼,你那个傻大个儿好酷啊!把那个碎嘴子涮的不行。”

周小曼猝不及防,被她拍上了肩膀,吓得人一哆嗦,无奈道:“都说了,人家跟我没关系。”

丁凝翻白眼:“不管有没有关系,人家可是为了你,跟那个什么孙强干了一架啊。啧啧,孙强那家伙可是改过年龄的,大他好几岁呢。人家直接就冲过去挥拳头了,还没少吃亏。他们教练都快气疯了。哎,林琳,你干嘛捏我啊。”

薛教练沉着脸进来,冷笑道:“你要是再这么无所事事,我也要疯了。”

一群小姑娘赶紧起身,战战兢兢地互相偷偷使眼色。

薛教练表情淡淡的,看了眼周小曼,又转头看在场的其他弟子,吩咐道:“今晚好好去上音乐鉴赏课,加强加强音乐领悟力。我们的艺术体操表演,一定要自然流畅。要是领悟不了,光靠着挤眉弄眼,这操也就白练了。”

原本这个礼拜天,按照上面领导的意思,艺体队也该闭关训练的。不过薛教练手一挥,放弟子们出去玩儿了。憋死了孩子们,上场的就是一个个僵硬的木偶。没有灵魂的艺术体操,还怎么称之为艺术体操。

周小曼跟孙喆约好了去工作室拍照片。薛教练不是说她缺乏艺术表现力吗?她想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怎么才能表现出来。

第39章 所谓依恋

孙喆听了周小曼带过来的音乐,哈哈大笑,毫不留情地嘲讽她:“你要是能表现出来就奇怪了。依恋,知道吗?这首曲子传达的情绪其实是依恋。要你依恋或者说依赖什么,实在是强人所难。”

周小曼作为模特,在他面前呈现出过各种稀奇古怪的样子,早就没有保持形象的自觉了。对艺术家而言,一般的漂亮可爱,会被他们嘲笑说是“俗”,各种怪样子,反而成了生命真实的表现。她直接朝孙喆翻了个白眼,没有接他的话茬。

孙喆却来了兴致,拍完几张中规中矩的冷艳风格的照片后,他孜孜不倦地追问周小曼:“你就没有过那种不想离开一个人身边的情绪吗?很容易啊。比方说,你心动过的男孩子,三次元的没有,二次元的也行。”

周小曼想了半天,才迟疑着回答:“周总理。”

孙喆兴趣大大的有,摸着下巴问小姑娘:“那你想象一下周总理在你眼前。对,闭上眼睛,想象出周总理的样子。擦,姑娘,你想的是心上人,是慕恋,不是看你爹。得,我说错话了。那我能问你一句,你为什么喜欢周总理吗?”

已经睁开眼的周小曼冷着脸:“八百年前是一家,行不行啊?”

那么多人,就周总理没换老婆。

孙喆举手投降,表示他错了,他黔驴技穷,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面对周小曼鄙视的眼神,他想当光棍的大无畏:“我是视觉艺术家,耳朵聋了都不影响我搞艺术,懂不?”

周小曼翻了个白眼,自己翻杂志去看了。

孙喆抓拍了她几个表情,然后放下相机,到她身边喝水,试探着问:“你亲妈呢?你对她还有没有印象?”

栏目组曾经去乡下找过周小曼亲生外祖家,想要联系到周小曼的生母。结果开门的老太直接把院子门一掼,锁门不出。记者在门外问她,老太毫不客气地说冯美丽已经死了。记者找周围村民采访,才知道,因为冯美丽后面嫁的人家,跟娘家兄弟有财务上的纠纷,双方已经很久不来往了。

邻居感慨,话里话外嫌弃冯美丽太傻,一点儿也不晓得能忍就忍。当大老婆的,宽容大度着点儿,又是有了孩子的人,哪至于被小老婆挤走了。现在好了,跟了个杀猪的,明明当年也是出了名的美人。前两年偶然见了,啧啧,哪里还有当年的风采。

这部分采访自然不好再播放出来,被直接剪掉了。采访跟拍的人是孙喆的师兄,跟他提起这一段时,还感慨说这姑娘命苦,真是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剩下她自己,完全是多余的。

孙喆没敢在周小曼面前提她亲外祖家的事情。但他估摸着,这姑娘心里头有数。要真有感情,即使痛恨周家人,自家的亲外孙女,这么多年了,也不至于完全不管不问。

周小曼提到了“亲妈”两个字,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道:“我妈,我妈啊。”

孙喆试探着诱导她:“那个,既然你父亲这头就是那样了。你倒是可以考虑一下,看能不能找到你亲妈。你看啊,只有你亲妈,才有可能从你爸那边拿到你的监护权。小曼,你听我说,这个,你还真不能小看了。要是你爸拿着你的监护权不放,他完全可以控制你的生活的。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不能指望着以后所有事都能有人站出来帮你讨回公道。这话说着难听,但是事实。非亲非故,谁有多少闲心管别人的事。”

周小曼沉默了一会儿,跟她点头道谢:“谢谢你,孙哥。谢谢你一直帮我。”

孙喆难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嗐”了一句:“你跟我见外什么啊。”

话一出口,他立刻飞奔回相机边上,捕捉了少女那一瞬间的柔和。那是坚冰初融,显出了大地□□。

等到拍完了照片,孙喆兴奋不已地拉着周小曼来观看成果。对,就是这样,不是娇弱的柔,而是一种舒缓的柔。

“理解了没有,就是这种状态,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

相较于孙喆的激动,周小曼则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开什么玩笑,她刚才就是想到了孙喆的善举,她再感激他,也不至于发生这个男人是她心中最柔软的一块啊!

因为成功捕捉到了他最想要的状态,孙喆很快就挥挥手放周小曼走了。他要的是最美,最能震撼人心的美,至于那几幅封面跟内页的单子,周小曼一开始那几张照片就能糊弄过去啦。

这些人,不就是喜欢追风日系杂志,要所谓的轻灵甜美嘛。孙大摄影师从来不会为了艺术跟客户争执,他要挣钱,没钱还怎么养他自己的艺术啊。

川川在外间等了不到三个小时,就见周小曼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了。他奇怪道:“今天怎么这么快?”

周小曼直接掏了五十块钱给他。按照他们以前说好的,一次五十块,按次数结账。

川川不高兴起来。他先前就答应过,免费给周小曼当保镖,现在非要这样,她算什么意思啊。

周小曼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个子比我高,年纪比我大,初中毕业不上学了,难不成还不想着挣钱养活自己?”

川川忍不住驳斥:“谁说我没上班来着。”

他学历低,年纪小,能找到的工作也都是些零工,比如说在街上发传单,送牛奶什么的。其他愿意长期收他干活的厂子,舅爷爷又嫌弃环境不好,安全没保障,不肯让他去。

周小曼笑了:“那不就结了。干活拿钱,天经地义,你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川川强调:“那不一样。我都说过会给你当保镖来着。”

周小曼纠正他细节上的错误:“那时候说的是,给我当学校的保镖。现在我早就不去那学校了。自然得另外算。”

川川皱眉,他不喜欢这样生分的感觉。分得这么清楚,好像他们不是朋友一样,不舒服。

周小曼翻了个白眼,正色道:“就是朋友,才应该算清楚。我不占人便宜。”

川川嘟囔了一声,语气不悦,甚至可以说有点儿冲:“我自愿帮你,你也要算清楚?”

女孩愣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收回钱。

原本轻松愉悦的氛围一下子就变得尴尬起来。川川近乎于气呼呼地往外面走。

周小曼叹了口气,试探着跟他讲和:“那个,你能陪我去挑个手机吗?孙哥联系我不怎么方便。”

川川虽然不高兴,但还是虎着脸跟在了周小曼后面。

她挑了个基本款的手机,但没有身份证,办不了手机卡。柜台上的店员指点她,可以买临时不记名卡。等父母出差回来了,用他们的身份证办卡就行。

川川看着周小曼手里的蓝屏手机,抿抿嘴巴,没吱声。周小曼好声好气地劝他可以赞点儿钱,自己也买一个时,他也没反应。

按照店员的指点,两人来到了附近一家旅馆,这边前台就有不记名的手机卡卖。周小曼买卡的时候,提醒川川:“你不是要找洗手间吗?顺便去用一下吧。这边还不知道什么地方有公厕呢?”

川川有点儿赧然。早上周小曼带了不少零食给他吃,还有他最喜欢的鱿鱼干,但是越吃越干,他喝了不少水,就有些憋不住了。

前台拿出几种不同的卡给周小曼,她挑好了卡号,掏出五十块钱马下来。前台对着光线查看钱的真假时,旅馆走廊深处,就传来了男人的怒吼跟女人的哭泣声。

程明明哭着喊:“川川,川川,你相信我,我是被骗了,他强迫我来着。”

她就是,就是跟坤哥玩玩而已。坤哥送了她一只手机,就是二手货,也足够她拿到学校里眼馋死那帮子穷鬼了。

程明明有着街头生存智慧,明白等价交换的原理。不就是陪坤哥玩玩吗?有的吃有的喝,跟谁做不是做。何况最近坤哥挣了笔大钱,还是带她到旅馆里开钟点房。呵,雪白的床单,她家怎么也不会有这样好的居住环境。

可她运气不好,不过是要出门去前台帮坤哥买包烟的功夫,就被川川逮了个正着。

房间门没关好,衣衫不整的程明明从里头出来,床上躺着□□半身的男人。看到这一幕,川川简直要提刀杀人。

周小曼听到里面的哭喊声,诧异地看前台,一脸惊恐不安的模样。

前台撇撇嘴,皱眉道:“别听那女的胡说八道。要是真强奸,一连几天这个点儿过来开房?还真是强奸出真爱来了。”

周小曼笑了笑,拿了手机卡装上,试探着先打了一下旅馆的前台电话,没什么问题后,就笑着跟前台告辞了。

她出了旅馆大门,面上依然挂着一层浅笑。旅馆的斜对角有个公用电话亭。周小曼进去拨打了110,声音惊恐地表示,她刚才经过XX路XX旅馆时,借用纸笔。结果听到里头有人哭喊,她被强奸了。

挂了电话后,周小曼微微眯了下眼睛。那个傻缺,是时候该有人点醒他事情的真相了。程明明不是说有人强奸她吗?很好,她怕被报复,不敢报警。那么她替她来,她就不计前嫌,匡扶一回正义吧。

少女站在斑驳的梧桐树光影下,默默地看着街上车水马龙,估算着警车到达的时间。

对面的大酒店里,篮球队的少年们正在前台作登记。为了这次篮球赛出成绩,队里大手一挥,直接在体院馆附近给订了房间。省得从南城到北城的折腾,万一再碰上个堵车,影响了比赛状态就不妙了。

孟超无意识间一抬头,就看到了对面的迎风而立的少女。练操时盘起的头发此刻放了下来,清风拂面,长发飘飘的少女尤其清丽动人。

队友凑上来趴在他肩膀上,笑得玩味儿:“啧啧,小超子啊。我看你是要红鸾星动了。人家姑娘明显是对你有意思啊。偷偷在对面看你呢。”

孟超一张脸涨得跟猪肝一样,伸手将队友推到一边去,嘟囔道:“你别胡说八道。”

队友一点儿也没被他这只纸老虎给震慑住,瞪大了眼睛,鄙夷道:“行了吧你,装过头了啊。人家姑娘不是为着看你,会晒着大太阳,偷偷躲在对面?啧啧,小姑娘害羞呗,在体院里,怕被人笑呗。”

孟超紧抿着嘴唇,没吱声。他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委屈。那天她为什么不来看比赛?他明明是要证明给她看。敢欺负她说怪话的人,他绝对不会放过。

所有人都为他叫好,就连教练都说以后他打后卫绝对能把全队给带起来。可是他最希望看到的身影,始终没来。

孟超盯着对面的少女,颇为生气地想。你现在后悔了?想来找我了?

教练完成了登记手续,给一群小崽子们发房卡,叫一个名字发一张卡。喊到“孟超”时,头发中央支援边疆的教练头一抬,眼睛一瞪:“那混账东西人呢?”

队友不愧是中国好基友,立刻跳出来打掩护:“他肚子不舒服,去上卫生间了。”

上卫生间的孟超同学已经凭借篮球少年大长腿的优势,迅速越过了马路,奔到对街少女的面前。他一把抓住周小曼的胳膊,喘着粗气道:“我原谅你了,我原谅你。”

原谅你欺骗我,利用我。原谅你推开我,不理我。原谅你对我视而不见,漠不关心。只要知道你还在偷偷地关注我,就没关系了。

周小曼先是被吓了一跳,惊慌的简直要落荒而逃。她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到孟超。不是说他们去打比赛了吗?难道还在本市比?

这份惊惶无措,落到了少年眼中,就成了他内心猜测的最好佐证。男孩生出了一种近乎于怜惜的情绪,他看着周小曼,正色道:“我原谅你了,我不怪你了。咱们还跟以前一样,好吗?”

周小曼张张嘴巴,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呼啸的警笛声就从他们身边经过。110的动作果然飞快,警察很快就冲进了旅馆。

孟超也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光天化日的,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程明明胡乱穿好了衣服,头发乱七八糟地被女警搀扶着出了门。后面的警察带着川川跟一位二十岁上下的社会青年,青年□□的胳膊上还能看到纹身。

孟超一见程明明和川川,就认出了这两人,皱着眉头道:“这些人,你邻居怎么还跟他们混在一起啊。”

女孩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啊。川川已经毕业了啊。我也搞不清楚。我很久没去学校了。”

孟超听到“学校”这两个字,手上就是一紧。看到周小曼本能瑟缩了一下,他才慌忙松开手。

那位社会青年还在扯着嗓子骂:“程明明,你个骚货,说清楚。老子要强奸你?分明是你个贱货主动勾引老子的。不知道爬了多少张床的婊子,也有脸在这儿装贞洁牌坊了?”

警察拍了下他的脑袋,厉声呵斥,让他闭嘴。

程明明惶恐不安地转着眼睛。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不过是随口一说,搪塞过川川就好。到底哪个缺德冒烟的,把警察给招来了?现在她是要一口咬定坤哥强奸,还是翻口把情况说清楚啊?

川川爹妈死了,正好,家里就没人能管他花钱。他爹妈可是留下了一套房子跟一辆出租车呢!她都想好了要怎么开车出去兜风。

女孩的心思转了几转,做出悲戚的模样,上了警车。

从周小曼站着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她面上表情的变化。看风景的人,微微垂了垂眼睫毛。呵,这是有新想头了吧。可惜这个坤哥可不是会吃亏的人。程明明敢跟他杠上,就等着生不如死吧。

孟超一直皱眉头,支支吾吾地表示,周小曼应该少跟她那个邻居来往。这人,情况太复杂。

周小曼没吱声。等到警车开走以后,她才轻声问孟超:“你们比赛打到什么时候?比赛完了,你能不能陪我去找一个人?”

川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这件事里脱身出来。她需要人陪她去找妈妈。

在少年扶着她的肩膀,喘着粗气强调,说他原谅了她的时候。她突然间顿悟了教练所说的放松是什么意思了。孙喆没有表达清楚,那种情绪不是依恋,而是相信。相信这个世界对她存有善意,相信有人会真心诚意地帮助她。

她的世界里,会一直有阳光的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呃呃呃,今天就是三更。太忙了,实在不好意思。

第40章 找妈妈(上)

孟超立刻开心起来,连忙表示没问题。他们比赛打一个礼拜,刚好礼拜天会放假休息。到时候,他一定陪她过去。

少年还想说什么,助理教练已经阴沉着一张脸过来了,伸手就去揪孟超的耳朵:“我还以为你小子掉进厕所里,准备砸了粪池救你出来呢?你土行孙基因突变啊!还能地遁过马路?”

周小曼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孟超讪讪地解释,他,他就是看到刚才有人在卖秋白梨。他渴了,要过来买梨子吃。

助理教练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凉凉:“行啊,你想吃梨子是吧。今天也别吃其他的了,专门给你吃梨子。”

周小曼抿着嘴巴,低头浅笑。

孟超刚要跳脚,他正长身体呢!一顿自助餐能吃到店老板出来想办法赶客。可看到女孩眉眼弯弯,笑涡乍现的模样,他就讪讪地应下了助理教练的话。好,吃梨子败火。刚好这段时间着急上火的,舌头上都起泡了。

周小曼一直到回体院都心情愉悦。

薛教练在跟助理教练商量,给弟子们细化训练安排,见到她进了体操馆,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多逛逛,不着急这一会儿功夫。”

周小曼冲教练露出了深深的笑容,声音听着都轻快起来:“教练,我知道你说的放松是什么了。”

这一回,等到热身准备完毕后,周小曼的成套球操动作,两位教练都鼓掌叫好。舒展开来了,原先紧绷着,套着的那层厚厚的硬壳起了裂缝。虽然还没有完全剥脱,但是千里冰封,一丝裂缝就是春意盎然的开始。配合着舒展流畅、轻盈柔和的二胡旋律,在空中翩翩起舞的少女,有一种炫目到让观众挪不开眼睛的美。

薛教练笑了起来,示意周小曼到身边:“好,就这样。一窍通,窍窍通。艺术感染力本来就是你的特长,别让技术动作反而拘泥了它。”

周小曼大力点头,开开心心地应下。

看着女孩轻快的离去的脚步,助理教练惊讶地问薛教练:“哎,教练,小曼这是出去转一圈,突然间就打通任督二脉了?”

薛教练一边再次确认报上去的参赛人员名单,一边微笑:“这孩子,以前是太松弛了,或者说散漫,没目标。前面一段时间又太绷着了,牛皮筋都有拉断的时候。现在差不多知道不那么蜷缩着了。慢慢来,这一批里头,一线队伍里,我还真是最看好这孩子。”

周小曼后面的训练状况,的确跟薛教练说的一样,仿佛一下子就突破了一个极限,成功地跃入了新的阶段。

艺术体操的个人全能赛分为绳操、圈操、棒操、球操和带操五项,这次比赛里没有带操。周小曼就盯着前面几项练习。越到后期,成套动作的练习比重愈发加大。一整天的训练下来,躺在保健室里做肌肉放松和治疗的时候,她常常是累的连话都不想说。

艺体队的其他姑娘们情况也差不多,身体累,心理压力也大。上一批的几位师姐全国赛以后都选择退役去读书了。唯一没有退役的师姐莎莎其实也是半隐退的状态,就等着名额下来上大学去。她们队这次出战,基本上全是新人挑大梁。作为秘密武器的周小曼,甚至连全国赛的赛场都没摸过边儿。

薛教练气得不轻,嫌弃这帮大弟子们半途而废。这么着急忙慌的,就是想把履历变现,也得正儿八经先出成绩再说啊。有一次,莎莎姐到队里看望备战的小师妹们,还被薛教练给说红了眼睛。

等到前任弟子离开后,薛教练还余怒未消,瞪眼看手上这帮豆蔻年华的小姑娘们:“别学你们师姐。这话是我说的,谈恋爱谈到昏了头了。我知道外面怎么说我,一辈子不结婚的神经质老女人。可我这老女人活的起码比一半以上成天围着老公孩子转悠的女人强得多了。连自己的主心骨都没了,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周小曼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呢,就被教练给点了名:“尤其是你,周小曼,好好练艺术体操。你当体操冠军的天赋要比当贤妻良母大得多。”

队员们发出一阵哄笑。周小曼满脸无辜。这怎么又扯到她身上来了啊。

薛教练的担忧不是无的放矢。缺爱长大的孩子往往对爱有着近乎于畸形的渴望。尤其是女孩子,原生家庭不幸福的,只要有个男的对她好一点,就着急忙慌地想要托付终身了。她就不明白了,好好的一个人,自己还负责不了自己的人生,非得找个其他人来托付?

周小曼人长得出挑,小姑娘一站出来就抓人眼睛,自然引得小伙子围着团团转。可问题在于她现在是个无家可归的状态,而且也不是从小在体校里由教练带孩子一样带大的,天然不可能真的将体操队当成自己家。这样的姑娘,最大的风险就是想早早给自己找一个家。

教练的忧心忡忡,周小曼领悟不到。她现在除了一门心思准备全国比赛外,就是挂念着百里之外的母亲冯美丽了。这份牵挂,她也不敢和教练说。

在体院里,成年累月不回家的运动员们比比皆是。他们已经习惯了少小离家在外训练的生活。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讲,教练充当了父母的角色,队里的师兄师姐们就是哥哥姐姐,小师弟小师妹们也成了自己的弟弟妹妹,亲情已经在这种状态下得到了完美地代替。

周小曼没有这样一个情感养成经历,她心中最惦记的人还是母亲。她怕教练失望,觉得她儿女情长,不能将心思完完整整用在训练上,索性一个人藏在心底没说。

孟超这个男孩子也真是有份傻气。她不说让他陪她去找谁,他竟然也完全不问。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辗转拿到自己刚买的手机卡号码的,每天都要发几条笑话短信过来。周小曼看着这些在她眼中充满了古老的穿越感的短信,哭笑不得。

林琳爬到她的床上要她老实交代有什么新情况。豆蔻梢头二月初,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教练虽然说不许她们谈恋爱,可是私底下大家说起来也会关注其他队的男孩子们。

周小曼被她挠痒痒,笑得不行,最后无奈上缴手机:“你赢了,给你看就是了。真没什么东西的。”

林琳翻开了短信,表示鄙夷,切,这小子有贼心没贼胆啊。也不知道从哪儿抄来的笑话,都不好笑来着。

她躺在周小曼床上,非要跟她挤着一起睡。结果周小曼一下子身体就僵硬了起来,让林琳摸到了她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林琳吓得不轻,赶紧问周小曼是不是哪里受伤了,都疼得寒毛直竖了,怎么也没跟队医说。

周小曼摇摇头,趁机推她下床:“去去去,自己好好睡觉去。不嫌热得慌啊,现在中午还有三十多度呢。”

林琳撇撇嘴,傲娇地一甩辫子:“稀罕啊!哼,不跟你睡了。”

周小曼偷偷吁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捏了捏自己的枕头。她不能办存折,也压根就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放自己的钱,索性藏在枕头套里面。睡在钱堆上,她踏实。

一定要早点儿跟妈妈团聚。她要让妈妈看到,她也能挣钱了。她们母女肯定能生活的很好。

礼拜天的太阳终于在周小曼千呼万唤下盼出来了。她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母亲,她害怕母亲会被那个凶残不讲理的屠夫丈夫殴打。

孟超一早就偷偷摸摸溜出了体院大门,生怕被薛教练逮到。少年满怀忧愁,觉得薛教练就是那传说中的西王母,有着一颗残暴冷酷的心。

周小曼在体院食堂吃过了早饭才出门。她现在饮食比以前更注意了,都不怎么在外面随便吃东西。比起少年那颗雀跃激动的心,她明显要更忐忑不安一些。一直到出门时,她都在犹豫,自己是不是太鲁莽了一些。她这么贸贸然出现在母亲的新家庭里,会不会让这个可怜的女人生活雪上加霜。

可是,心里始终又有一个声音在告诫她,不破不立。与其让母亲跟上辈子的自己一样,在沼泽里没顶,最终眼耳口鼻全都堵塞,憋死了。不如狠狠心,哪怕是断尾求生,也要活出个坦坦荡荡的样子。

她这么天人交战着,走到了跟孟超约好的商场门口,少年一见她露面就笑得见牙不见眼。他用跟他那高大身材不相符的灵活步伐,从阶梯上蹦到周小曼面前,眼睛闪闪发亮地盯着她,满怀期待地问:“我们去哪儿啊?要不要我去拦辆出租车?”

周小曼笑了,摇摇头:“地方有点儿远,出租车过去不方便,得坐火车。”

话音刚落,她手机就响了。孙喆在电话那头问她今天有没有空,去工作室拍一组平面广告。原本定的模特昨天在酒桌上喝高了,今天完全爬不起来。

往常要是有这种捡漏的好事儿,周小曼连晚上去拍照的险都敢冒。可是今天不行,她挣钱是为了独立,能带着妈妈一起生活。不能本末倒置。她也没瞒着孙喆,只说她偶然听老乡提起过,她妈现在住在隔壁市里头,她想过去找妈妈。

孙喆一听就来了兴趣,也不拍那个广告了。怪他咯?模特儿是厂商定下的,喝得爬不起来,总不能是他的责任吧。他兴致勃勃地表示,他现在手上就有辆吉普车。走高速到邻市的话,不比坐火车慢。

周小曼还没来得及拒绝,孙喆就挂了电话。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冲孟超露出个苦笑:“那个,可能还有个人要跟我们一起去。”

孟超从周小曼接电话起,就纠结不已。偷听人家女孩子打电话吧,少年觉得太不礼貌了,不尊重人。可他又对周小曼的生活充满了好奇,忍不住想要知道,她除了他以外,还有其他什么朋友没。

此时听到周小曼的话,男孩子蓦地生出一种失落感。他觉得自己不是唯一,因为能够陪伴她的还有其他人。

周小曼琢磨着,自己这边有两个男的了。要是万一跟妈妈现在的丈夫儿子起冲突,起码全身而退不会太难。

孙喆来的很快,不一会儿就冲他们按喇叭。周小曼没跟他客气,打了个招呼,就喊孟超一起上车。

嘴里还嚼着口香糖的孙摄影师,看见孟超先吹了记口哨,开启了拉皮条模式:“哟,小伙子,腿挺长的啊。有没有兴趣拍牛仔裤广告啊?”

孟超一脸懵逼,有点接不住孙喆的套路。

作者有话要说:呃,早上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