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美丽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脑袋,叹了口气,郑重其事道:“小满,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妈妈都不会丢下你不管了。”
在睡梦中,她最后悔的就是,当年将女儿丢在了周家。
冯美丽絮絮叨叨地跟女儿假想着当年带她离开家以后的生活。她有手有脚,她总归都能找到事情做,养活女儿的。
周小曼也附和妈妈的话,跟着一块儿设想,她们要去哪里找地方住啊,她们该做什么谋生。嗯,那个时候该去哪里收黄豆更便宜。
母女俩说着说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冯美丽就抱着女儿抹眼泪。好在一切都是梦,什么也没有发生;好在她的小满还在;好在她被打死之前,还能跟女儿好好生活在一起。
周小曼也掉眼泪。她紧紧抱着母亲,大滴大滴的泪珠涌出眼眶。在异国他乡,在她生病的脆弱时刻,她才知道,她有多么想念妈妈。
冯美丽擦干了女儿的眼泪,催促她再去床上眯一个小时,等到天亮了起床吃了饭去上学。
周小曼摇摇头,她睡觉的时间太长了,再躺在床上反而难受。她想帮妈妈做豆花。
冯美丽笑着摇头,故意打趣道:“你这还没病利索呢。这吃到人家嘴巴里头的东西,可得讲究了。”
她磨不过母亲,只好拿了书出来赶紧自己看。一走就是半个多月,原本就落下的功课必须得好好补上。
冯美丽安慰她:“你别担心。昨天赵老师就说了,今天放了学,他给你把这学期的内容都再拎一拎。”
周小曼连忙点头,然后想起一件事来,“妈,赵老师开不开初中数学的补习班啊?童乐也想找赵老师补课来着,价钱怎么算?我觉得初中补习班可能更好教一些,起码不用管孩子跑。”
她琢磨着,赵老师要是办起来补习班,她也好按规矩给钱。不然老是蹭课,占人便宜不好。
冯美丽摇摇头:“这我没听赵老师说。你补课的钱,赵老师也不肯收。他说我要是给钱的话,以后晚饭也不敢再麻烦我烧了。你说,这就是搭把手的事情,还让人家赵老师忙了一天了,接着再忙吗?”
周小曼“嗯”了一声,准备自己晚上再问问赵老师的意思。她估摸着,赵老师现在不带初中生,不好单独收她这份钱,等到真带起来,她也就不例外了。
这回她在巴黎拍平面广告,拿到的两千美金酬劳暂时全借给孙喆了,这家伙已经临时决定跟着杜鹏去美国,给人家当助理去了。
周小曼很想问孙喆,拿着老板的工资,借口拍巴黎时装周,结果又跑去美国浪。他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孙喆摸着胸口表示,心口痛那是心绞痛,得服硝酸甘油的。他身强体壮,完全不会有心口痛的风险。
他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周小曼,一副热切的模样,一个劲儿地拍她的脑袋:“我的傻妹妹哎,这是机会。你不是等我成为比杜鹏更牛掰的摄影师嘛,那我首先得知道牛掰的摄影师是怎么工作的啊。咱们国家的时尚业才处于起步阶段,那个师夷长技以制夷……哦,不,见贤而思齐焉!我得先去看看人家怎么来的。”
周小曼颇为担心这位野心勃勃的青年会在美国被人害了,她的脑内小剧场一转起来,压根就停不住。结果孙喆压根无所谓,他就这么兴致勃勃地走了。
米姐关键时刻体现出了一位职业女性坚定的素养,愣是没去跟着孙喆一起浪,杜鹏帮她找后面好几场秀的品牌公关要到了邀请函。据孙喆说,位置都相当不错,足以让当日对米姐冷嘲热讽的女人羡慕了。
周小曼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就跟这位听风就是雨的神人摄影师分道扬镳了。她还得等杜鹏给他发工作邀请,才能办理护照。
临别之前,孙喆一个劲儿地咂嘴,啥时候咱们国家才能免签呢,这实在太耽搁事儿了。
周小曼翻了个白眼,表示这样也好,可以给他的脑袋一个冷静的时间。
冯美丽听了女儿的话,叹了口气道:“孙记者是有能耐的人,胆子大的很,能闯。”
周小曼又忍不住接了一小碗豆浆,慢慢喝着,她妈在豆浆里加了红枣,喝着甜丝丝的,口感非常好。她大力表达了对母亲的赞美:“我妈妈也很厉害啊,现在不是把豆花生意给做起来了么。”
冯美丽高兴起来,跟女儿絮絮叨叨地说自己的生意经:现在天冷,好多人都愿意喝点儿热乎的,五十升的大桶装的豆花,四十升小点儿的装的豆浆,还有一大电饭锅的八宝粥,六点钟摆摊,不到八点钟就能卖的一干二净……她琢磨着还能再加点儿,不少后面到的人都买不到。
周小曼立刻表示反对,卖得再多,她妈的身体哪里吃得消!她眼睛珠子一转,立刻想到一个主意,煞有介事地说不能无限制供应,要饥饿营销。她随口胡扯:“妈,你想啊,要是太容易得到是不是就不稀罕了?反过来,要是东西来的不容易,是不是就显得分外好一些?物以稀为贵嘛!”
冯美丽将信将疑,被女儿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母女俩正说着话,川川过来敲门了。十一月份天亮的迟,五点半钟,天还是漆黑黑的。川川身上穿着件旧夹克衫,收拾得齐齐整整,是准备出摊的模样。
他见了周小曼,点了点头,问了句:“你烧退下没有?”
周小曼也点头:“我好了,没事儿。”
冯美丽已经调好了一碗豆腐花给川川。川川口味重,爱咸口,她特地在里面给他加了点儿咸菜丝。川川接过去,也不坐下,道了声谢,就这么端着,呼呼啦啦地喝了下去。看得冯美丽一个劲儿地皱眉头:“你这孩子,吃慢点儿,别烫着了。”
川川闷着个脑袋,不吱声。
冯美丽还蒸了一蒸锅的小笼包。猪皮冻跟肉馅都是自己做的,皮子就是菜场上卖的饺子皮,煮八宝粥的时候把包好的小笼包放在起子上蒸熟了。她觉得男孩子胃口大,容易饿,光喝豆花扛不住。可惜小满吃东西要注意,不然加着一起吃,味道更好。
她又盛了一碗豆花给川川,端上了小笼包:“这回慢点儿吃,自己蘸着醋,别烫着嘴巴了。”
说着,冯美丽又打量起男孩的裤脚,琢磨着给他织一条毛裤的话,大概需要多少毛线。她问了一声川川,他喜欢什么颜色的裤子。
川川愣了,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他以为冯美丽是想给他买裤子,连忙拒绝:“冯姨,不用了,我有裤子穿。”
冯美丽笑了:“你有多少衣服,我还不清楚吗?你小孩子家个子长得快,我看裤子都短了。刚好,街对面那家毛线店要转让,好多毛线都在打折呢。我准备给你们一人织上一条毛线裤。丑点儿也不打紧,反正穿在里头,外人看不见。”
周小曼立刻表示她不用了。
织毛衣的话,太伤神太费眼睛了。她不想妈妈这样辛苦。
冯美丽笑了,有点儿得意:“这有什么呀?我打毛裤快得很呢,眼睛根本不用看,就跟你们闲聊的功夫就能织出一条裤子来!对了,小满,妈妈给你织一条,好不?就灰色的,跟你上次带回来的那个杂志上一样,连着袜子的那种,穿着配裙子也好看。”
周小曼琢磨了一下,反应过来,她妈说的是连裤袜,她妈还真是挺时髦的。
川川看着母女俩絮絮叨叨地交谈,心里头窝窝的。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穿过新毛线裤了。他妈妈去世之前,一直郁郁寡欢的,哪有心思给他织毛裤。
冯美丽等了半晌,都没等到川川的话,以为男孩子要潇洒,嫌穿线裤不利落。她皱着眉头说孩子:“要穿的,不穿不行,年纪轻的时候,以为没事儿冻坏了。等到年纪大了,就自己遭罪了。”
川川垂下脑袋,半晌,才闷闷地“嗯”了一声,他想要一条藏青色的线裤。
冯美丽点点头,叮嘱他:“你也问问你舅爷爷。你舅爷爷是年轻时吃过亏的人,得好好惜护着身子。”
豆花要出摊了。
周小曼想跟着过去帮忙,被冯美丽给摁住了:“你不着急忙慌的。时候还早着呢,我这一波是做下夜班的人的生意。你在家里暖和半个小时,再去学校上学也不迟。”
当女儿的人没办法,只好乖乖在家里,又背了半个小时的公式定理,才背着书包去学校。
她到校门口的时候,豆花摊子已经非常忙碌了。不少学生在排队,川川跟冯美丽两个人都忙着装豆花跟稀饭,至于要豆浆的,则是自己拿着纸杯直接接好了盖上盖子,插上吸管。零钱盒子也是直接摆出来,大家自己往里头放钱,碰上五块十块的,找钱也是自己的事情。
有学生开玩笑表示,他们都自助了,老板娘打不打折?
冯美丽笑道:“那你自己多吃点儿。”
周小曼见这忙碌的场景,连忙走上去,准备给妈妈帮忙,结果却被冯美丽推到了边上。
她这回是真的有些不高兴了,虎着脸道:“快去快去,上学才是正经事,别瞎胡闹,”
周小曼没有办法,只好一步三回头往校园里走。
到校门口的时候,她碰到了童乐。少年一只手拿着杯子喝豆浆,另一只手里拎着的是冯美丽给他特地准备的汤包。
一蒸锅的汤包足有三十多个,冯美丽一半给川川吃,另一半都是装好了带过来塞给童乐。这孩子心眼实在,对她家小满挺好的,还主动给小满补课。她觉得自己应该多照顾人家。
童乐喝完了最后一口豆浆,一路走,一路拿筷子夹着饭盒里的汤包吃。他嘴上忙里偷闲,还不忘跟周小曼说话:“阿姨这是实在忙不过来了。不然啊,我觉得,还可以再多一样汤包。嗯,烧麦也不错。”
周小曼惊讶:“你怎么也在外面吃早饭了?你奶奶不是每天都给你做饭么。”
童乐唉声叹气:“现在老太太的心是彻底野了,每天一大早就出门去练太极剑,哪儿有心思管我啊。我这样的啊,早就是明日黄花了。”
周小曼乐不可支。
童乐笑嘻嘻地朝周小曼挤眉弄眼:“哎哟,我们全校都知道了啊,你现在可是世界冠军了!咱们学校橱窗里都贴了你的照片呢。”
周小曼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解释,这个不算正式的,就是业余比赛而已。
童乐咂嘴:“看看你啊!你应该先问,照片有没有把你给拍丑了。”
周小曼乐了,一本正经地问:“那到底拍丑了没有?”
肖老师板着脸从他们身边经过,两人连忙问老师好。可是肖老师并没有抬头应一声,就这么面无表情的过去了。
等人走远了,周小曼才敢捅捅童乐的胳膊,问他怎么回事。
童乐美滋滋的,干掉了最后一只汤包,压低了声音:“还能怎么回事!那个年级副主任的,结果出来了,是封老师上的呗。所以呀,这些天肖老师都不高兴。我跟你说啊,你可千万别去踩地雷。我觉着上次的事情,你已经得罪肖老师了。”
周小曼无奈:“我也不想啊。”
童乐郑重地看着她,点点头:“同志,你还是小心点儿吧。”
两人在楼梯处分开。周小曼往自己班上走,后面陈砚青大声喊着她的名字赶了上来。
跑得气喘吁吁的少女埋怨道:“你俩说得也太起劲了,我从花坛那边就开始喊,结果你那是一句也听不到!”
周晓曼立刻跟朋友道歉,表示不好意思,她正问童乐一道数学题呢,没留心。
陈砚青叹了口气:“你也太夸张了,这么认真!当了世界冠军,还要比我们成绩都好。你想气死我呀?”
周小曼哭笑不得:“那算什么世界冠军啊!嗯,那就是一个业余性质的。我这么跟你说吧,你看我当运动员,是不是就是要评级呀?什么国家一级二级的那种。像这种比赛的成绩,都不能用来评选评级的。”
陈砚青立刻表示:“那我可不管,我只知道你现在就是世界冠军!大家都知道了!我跟你说,你可是红了呀!”
周小曼笑着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着的正是红色外套。她点点头:“嗯,我有自觉,所以今天穿的特别好。”
两个小姑娘都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班主任高老师正从办公室里往这边走,见了笑闹个不停的两人,连忙催促:“都别在外头瞎玩了,这都初三了,要紧紧弦,快去早读吧。”
两人吐吐舌头,赶紧往教室里头钻。
上午第一节课就是数学,肖老师的心情看上去,似乎还是不怎么样。
他喊周小曼起来,回答了一个圆锥的问题。
周小曼忘了圆锥体积的公式到底是什么样儿了,没有回答出来。她做好了思想准备,等着挨训。
没想到肖老师只是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再说什么。
下课以后,陈砚青过来找周小曼说话,感慨不已:“你当了冠军,到底不一样了。你看肖老师都不敢骂你了。”
周小曼哭笑不得,连忙劝阻陈砚青:“你别这样说。肖老师只是一开始不清楚情况,我们就事论事。”
卢佳佳也小声地替肖老师辩解,他是非常认真的老师。
陈砚青嗤之以鼻:“嗯,你看着吧!要是这回比赛,你剃了个光头回来,肖老师是不是对你还这待遇!”
周小曼叹了口气:“哎呦!你这么一说,我压力可大了。我今年还有比赛呢。我要是拿不到冠军,岂不是会很惨。”
陈砚青大笑:“你活该,谁让你起点这么高,一下子就是个世界冠军。以后你拿什么奖,大家都不稀罕了。”
周小曼无奈道:“那也不能怪我啊,只怪它名字噱头大而已。”
下午最后一堂活动课,大家被要求留在教室大扫除,因为明天有领导要到学校来视察。大家要积极展现出省实验中学的精神风貌,迎接领导。
陈砚青跟周小曼吐槽:“咱们的精神风貌就是特别擅长打扫卫生?”
周小曼笑得不行。她分到的任务是清洗黑板,劳动委员给出的理由是她个子高,而且女生洗黑板更仔细些。
这个理由……周小曼表示沉默。好吧,她知道劳动委员不好当。
她只好拿了班上的塑料桶,去水龙头边拎水。可是接好水以后,周小曼却一脸囧地发现,自己居然会拎不动一桶水。她的感冒还没有完全好,到现在嘴里依然有点儿发苦,身上没什么力气。
周小曼想要找个同学帮忙搭把手,边上却一个熟人都没有。
这时候有个男生到水池边洗拖把。那人一见周小曼,就主动搭话:“周小曼,你怎么了?”
到这时候,周小曼才知道自己似乎已经成了校园名人。她有点儿窘迫,支支吾吾道:“那个,不好意思啊,我手上没什么力气,拎不动水。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一下。我给你拿着拖把,成吗?”
男生爽朗的笑了:“这算什么事儿啊?”他一把就将水桶给拎了起来。
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换纯净水,都不需要男同事帮忙的周小曼,一下子成了娇弱小女子。这落差,令她顿时羞愧不已。
她垂着脑袋跟在男生后面,往教室走。
那男生兴冲冲的,一路上都在问她比赛时的事情:法国怎么样?有没有领事馆的人看望他们啊?
周小曼摇摇头:“不知道,我们每天就是训练,训练完了比赛,比赛完了就回来了。没见到什么领事馆的人。”
男生听了感觉特别惋惜:“你好歹是世界冠军呢,怎么都没大使接见啊!”
周小曼乐了:“人家大使肯定忙得要死,哪儿有时间管这种小事。”
男生坚持道:“这不是小事,体育强国,必须要所有人都重视。”
周小曼愣了一下,恰好两人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她跟男生道谢,准备开始清洗黑板。
没想到那男生放下水桶以后,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直接捋起袖子来,兴冲冲的要帮周小曼洗黑板:“我听出来了,你肯定是受凉了,鼻音都有点重。水这么凉,你别再冻感冒了!我们班的教室我已经拖得差不多了,我就是去洗个拖把而已,我给你把黑板给擦洗了吧。”
三班负责擦洗门的男生立刻挤眉弄眼:“哎呦,吴昊啊,你这么有同学爱,顺便的帮我也把门给洗了吧。”
周小曼连忙表示,她自己来就行。
哪知道,那个叫吴昊的男生却不同意。他认真道:“你的身体是国家的,你需要照顾好你的身体,这样才能好好比赛,为国争光。”
周小曼一下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她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说辞,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她只好表示感谢,然后一再保证,她平常都非常注意的,很爱惜自己的身体。
吴昊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美滋滋地清洗起黑板来。
周小曼看着这今天刚认识的少年的背影,一时间,心头感慨万千。
她突然间意识到了,她肩膀上承载着很多人的希望。除了薛教练、林医生、妈妈她们以外,还有很多人期待着她。那个在海底世界碰到小姑娘朵朵,还有眼前的少年,他们都希望,她能够获得更好的成绩,站在更高的领奖台上,拿到更耀眼的荣誉。
作者有话要说:早安,勤劳的阿金起床去改下一章了。
第87章 补习班
陈砚青的任务是擦玻璃。她听到了这两人的对话,顿时翻了个白眼,招呼周小曼过去帮她擦窗户玻璃。她小声抱怨道:“我的天哪!我可真是受不了这男的了。他是从政治思想书里头走出来的吗?”
周小曼赶紧替人家说话:“也没什么啦,他说的没错,我既然拿着国家津贴,自然是应该好好比赛,为国争光的。在其位谋其政!其实我告诉你吧,那个时候我拿了冠军,现场是要升国旗奏国歌的,我从来没有过那样的感受,觉得骄傲极了。我希望有一天,我们国家的国歌,可以在世锦赛的领奖台上空响起。”
陈砚青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加油吧,少年。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周小曼哭笑不得:“我又不是游泳队的,哪来的目标星辰大海啊。”
陈砚青翻了个白眼,痛心疾首:“想象,懂不懂?类比,知道不知道?有点想象力行不?”
周小曼不厚道地笑了:“高老师听了会打人的,你又把修辞手法混在一起了。”
吴昊将三班的黑板擦洗得干干净净,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然后点点头。他郑重其事地交代周小曼:“以后要有这种事情,你可以随时去找我,我在五班。我帮你来做这些,你的任务是好好训练,好好比赛,争取早日站在奥运会的领奖台上。”
周小曼哭笑不得,又有点儿说不出的感动,只能支支吾吾地表示感谢。
快放学的时候,童乐过来找她俩一块儿走。他听陈砚青添油加醋地说了吴昊的事,忍不住笑得快要跌倒。
周小曼朝天空翻白眼,气势十足道:“怎么滴,你还不相信我值得投资,将来是能站在世界冠军的领奖台上的吗?”
童乐憋笑憋得痛苦,半晌才勉强能正常说话:“你别在意,吴昊就是个体育狂。他自己体育成绩一般,但是对祖国的体育事业最关注。所以啊,周小曼同志,恭喜你,在吴昊看来,你就属于重点需要保护的对象。”
周小曼叹了口气,正色道:“老实说,我觉得我实在太幸运了。有这么多人帮我。有的时候,我都觉得害怕,害怕我自己做的不够好,辜负了别人的期待,”
陈砚青立刻反驳:“就你想的多!行啦,够可以了。人首先是为自己而活。只有自己才不会因为其他事情而不喜欢自己了。你看,你的那些体操迷们,如果你拿不出成绩来,他们也会散开啊。”
周小曼苦笑道:“一想到我有可能会辜负他们的期待,我就觉得压力好大啊。”
陈砚青拽她的耳朵:“你仔细想想,你是为谁从事体操这一行的?不要本末倒置,他们是因为你体操练得好才喜欢你的。所以,你关注错了重点。”
周小曼愣了一下,直直地看着自己的朋友,感慨道:“时隔三日当刮目相看,古人诚不欺我也。”
陈砚青得意洋洋:“那当然,我可是旁观者清。”
她今晚还有英语补习,在校门口就跟周小曼跟童乐挥手道别了。
童乐跟在周小曼身边,一边说话,一边往赵老师家里去。他想自己去试试赵老师的口风,看能不能收下他这个学生。
“我回去以后,仔细琢磨了这么长时间。我觉得,我应该跟着赵老师再好好把数学过一遍。你看,我们明年就要上高中了。数学如果底子不打好的话,后面的物理呀化学呀什么的,包括高中还要学的生物,感觉都会受影响。所以,我得把我的逻辑思维能力给锻炼出来。”
周小曼故意挤兑他:“你没听韩寒说么,锻炼逻辑思维能力也可以靠看推理小说呀,要不你多看几本推理小说吧。”
童乐翻了个白眼,表示不跟周小曼一般见识。中途经过小区门口的水果店,童乐扭扭捏捏地问周小曼:“那个,赵老师喜欢吃什么?”他总不好空手登门拜师吧。
周小曼乐得肩膀都颤抖起来了。
后来童乐还是在她的指点下,买了只柚子上门。
小饭桌还没散去,一群小萝卜头们正围坐在饭桌边上,津津有味地吃着晚饭。餐桌上,除了应季的蔬菜诸如菠菜茼蒿之类,还有萝卜排骨汤跟清蒸鲈鱼。
冯美丽别有心思地给每个小学生的米饭上弄出了花样,学着电视上美食节目的教法,做了小熊米饭跟小兔子米饭。六岁的孩子们都兴奋不已,觉得冯老师做的饭特别高级。还有男孩子吃完了一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冯美丽,要求再添一碗。
旁边的同学立刻嘲笑他,要把冯老师跟赵老师家里的饭全吃光了。
要求添饭的小男孩涨红了脸,讷讷地为自己辩解。
冯美丽连忙居中调停,饭量有大有小,吃不饱都可以再添饭,不要撑到了肚子就好。自己摸摸小肚子,要是圆滚滚的了,就不能再添饭了。明天还有新花样,冯老师给他们做更漂亮的饭。
童乐见了桌上的饭菜,忍不住跟周小曼感慨:“你妈真的肯给孩子花心思。”
别说是一般的小饭桌,就是大部分人家对自己的孩子,都没有这样的耐心。饭菜搭配讲究营养不讲,还要造型漂亮别致,好吸引小孩子多吃饭。
周小曼得意洋洋,这叫遗传。她为什么做什么事情都这么认真努力啊。那都是跟她妈学的。她妈特意请教了她们的队医,给小学生们制定了营养食谱,又去书店买了菜谱,还跟着电视上的美食节目学习,现在可是半个儿童营养学专家。
童乐拆她的台,算了吧,她比起阿姨来,可差的远了。
周小曼一点儿也没有不高兴,特别大言不惭:“我这不还年纪小么,还有大把的时间慢慢学习。”
小萝卜头们一个个小肚子圆滚滚,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筷子。有个虎头虎脑的小男生,兴奋地盯着周小曼:“小曼姐姐,你拿世界冠军了,是不是应该请我们吃娃娃脸雪糕。”
周小曼听了大笑:“要是你爸爸妈妈同意你吃的话,我可以请你啊。”
男孩子立刻蔫吧了。边上的同伴们全都看着他笑。
赵老师也慢条斯理地吃完了小半碗米饭。他招呼孩子们排队漱了口,洗干净手,然后把人都聚到一起,让他们说今天在学校都发生了哪些事。有没有谁欺负他们,他们有没有欺负别人,上课有没有好好听讲,有没有跟同学闹矛盾。
小家伙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赵老师不时点头,偶尔会开导两句。不要随便欺负同学,要是被人欺负了,立刻报告老师或者告诉家长。不要被欺负了就觉得不好意思,一定要瞒着。
冯美丽招呼女儿跟童乐赶紧吃点儿东西,先垫垫肚子去写作业。等川川发完传单回家,就开饭了。
发传单是川川从房产中介兼文印店老板手里接到的活儿,每天下午他都骑着车子,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穿梭,一发就是四五个小时的传单。
冯美丽给女儿要了碗紫薯银耳汤,小声叹气:“川川这孩子,也真是拼。也不知道,他小小的人,哪儿憋着股劲儿。”
周小曼轻轻吹着热气,声音却是淡淡:“他一无所有,不拼不努力的话,以后又能怎样。”
冯美丽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这两个孩子怎么都这样冷。她叹了口气,喊童乐多吃点儿紫薯。小满每天吃的主食都是有定量的,她这碗汤里头,基本上都是银耳。
等到晚上六点半钟,童乐跟周小曼的家庭作业都写完了。
周小曼慢慢从椅子上支起身体。为了锻炼双腿的柔韧性,她写作业时也是一字马的姿势。
童乐第一次看到时,忍不住龇牙咧嘴,这不痛吗?他看着都觉得痛啊。
周小曼故意捉弄他,伙同小时候练过舞蹈早已放弃的陈砚青,一本正经地忽悠他:“不痛,一点儿也不痛。筋拉开了,感觉特别舒服。”
然后,对万事万物都充满了好奇心的童乐少年,以一声惨叫,结束了他的好奇心探索之旅。
外面的闲聊课堂也告一段落,小学生们的家长陆陆续续过来,把孩子接走了。吃了两碗饭的小男孩特别得意地跟他妈妈炫耀,今天他吃的可好了。
孩子母亲跟冯美丽道谢:“冯老师,还是你有办法。我做的饭,我家豆包都不爱吃。”
小男孩立刻抗议:“妈,我们说好了的,要言而有信。你不能在外面叫我豆包。赵老师说了,大人对小孩说的话,也要说话算话。”
孩子妈妈尴尬地看了赵老师一眼,讪笑道:“我这可是当坏榜样了。”
赵老师朝她点点头,然后转头问小男孩:“赵老师还告诉你,发生这样的事情,该怎么处理?”
小男孩不好意思地垂下脸,喃喃道:“我应该私底下跟妈妈讲,不应该这样大声嚷嚷出来。因为妈妈也会觉得难堪的。”
赵老师笑了,摸了摸他的脑袋,跟他妈妈讲:“陈安非常聪明,很有灵气。好好培养,孩子以后一定有大出息。”
那个叫陈安的小男孩,立刻神气活现起来。
等到客厅里重新恢复安静,童乐才佩服地对赵老师竖起大拇指。赵老师太牛掰了,聪明有灵气,以后有大出息,这些评价他每次过来,都会从赵老师嘴里听说到,只是每次评价的对象都不一样。
赵老师微微笑了:“孩子是集天地之灵诞生的,哪个会没有灵气。孩子长成什么样子,还不是跟着周围人有样学样。只要好好成长,哪个不是有出息的。”
童乐哈哈大笑,调侃道,赵老师这可是额外奉献了。除了给小学生上课讲知识外,还负责育人。
川川回家后,冯美丽又炒了个韭菜炒河虾,招呼三个孩子一起上桌吃饭。平常吃饭最积极的童乐,这会儿有些食不知味。他一直在琢磨着,该怎样跟赵老师开口才显得不那么突兀。赵老师要是光想着挣钱才开小饭桌的话,就不会特意抽出时间来给孩子们说做人的道理。老实讲,这种事情,非常容易吃力不讨好。
一直到所有人都放下筷子,童乐才咬咬牙,一跺脚,豁出去了,结结巴巴地表示,他想跟着赵老师补数学。
赵老师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冒出一句:“你的数学成绩不错。”
童乐被这一眼看得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只觉得自己背后一个激灵,脊椎骨都被看得清清楚楚的感觉。他不敢耍小聪明,老老实实地一条条地剖析自己:他为什么要找赵老师补习。诚然,在一般人看来,他的数学成绩已经相当好了。锦上添花那朵花,其实很容易湮没在锦缎里,完全看不出来。但是,他需要赵老师帮他把逻辑顺序整理清楚。
赵老师微微阖了一下眼睛,像是在思索什么,最后才点点头:“那你晚上你留下来听课吧。我不会特别给你制定什么学习计划,你就跟着听好了。”
童乐大喜过望。他想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听的过程,听完之后他自己再去思考、总结、巩固,那么那些东西就全成了他自己的了。
周小曼趁机也开了口,问赵老师要不老师也搞一个初中的补习班,她的同桌卢佳佳今天还问。她家找的家教老师愿不愿意再收一个学生?
赵老师略有些疲惫的样子,揉了揉眉心,半晌,才点了点头说可以。
“他们愿意过来听就过来听吧。不过晚上只能加两个小时。太多了,他们容易忘记不住。”
童乐立刻兴奋起来,这个补习班一旦建了,那么就意味着不会轻而易举地就停掉。
周小曼的想法则是,嗯,只有这样,老师收她的补习费才理所当然。
作者有话要说:上班上班去了。呃,今天的日万目标已完成。有没有加更,取决于阿金有没有空修改语音码字。
第88章 抚养权
赵老师给初三学生定的补习班标准是两个小时五十块。要是学生没地方吃饭,在这边包餐的话,每个人另外加五块的餐费,两素一小荤。无论包餐还是不包餐,提前一天晚上一定要说好。
童乐点点头,表示自己回学校后,一定会跟同学说的。
两人去厨房倒水喝的时候,童乐压低了声音叮嘱周小曼:“咱可别多叫人过来。人多了,赵老师忙不过来,摊到每个人身上的时间就少了。”
周小曼点点头,她估摸着有个五六个学生就差不多了。不然赵老师那么负责的性子,每个学生都面面俱到的,他肯定精神头上撑不住。
晚饭后休息了大约一刻钟,赵老师就开始给他们串数学。他没有再跟上次一样,拎前面的基础知识,而是将整个初三数学课本上的内容从头到尾串了一遍。
周小曼觉得,那些知识点,就跟珍珠一样,在赵老师的脑海中滚动着。他随意捡起,信手拈来,而后串成一串串美丽的珠串,摆出各种各样不同的造型。观者只能惊叹珍珠串的美丽与独特。
晚上的课,他们只持续了两个小时,赵老师就将所有的内容全都过了一遍。周小曼一开始自己翻书自学时,有些糊涂的地方,现在一下子也清晰明朗起来。
童乐长长地吁了口气,感慨道:“赵老师,你可真厉害。我从来没有这么清爽过。”
每次听赵老师上课,他都能够意识到自己知识结构的薄弱点。那些他认为已经吃的非常透彻的数学知识,被赵老师这样拎出来说,他才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真正的理解它们。
连童乐这样从小到大的标准学霸,都有这样的感触。周小曼的感受可想而知了。她离开学校的这些日子,其实也带了数学书。每次休息的时候,自己翻着看,希冀不要落下太多的功课。结果自己看了,还是容易忘。否则也不至于直接被肖老师问傻了眼。
可是今晚赵老师这么一说,那些概念,就一下子在她脑海中清晰了起来。她现在开始明白了,为什么说学数学,能锻炼逻辑思维能力。它就像一条条的线,每一个前进的节点,都清清爽爽。
周小曼脑海中的线条自己动作了起来。那些线条渐渐的,在空中形成了连续运动的画面。她痴迷地看着那飘动的彩带,不断变化出不同的形状。然后她看到了挥舞着彩带的少女,她轻盈地舞动着,身体变化成不同的形状,阿丢提三圈,拉带抛平转脚踢接,滑步,身体从带中穿过。
她的眼睛越来越明亮,她完全迫不及待了。
屋子里的其他人,惊讶地看着少女兴匆匆地在数学卷子的背面,迅速画起了成套动作。轻快的音乐旋律在她脑海中流淌着,她情不自禁地哼唱出声。
冯美丽没敢打扰女儿,切开的柚子也只是摆放在餐桌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事情,默默地看着少女模样快活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周小曼下笔如飞,每一个简笔小人的动作都是那样的不可思议。她一直将整张试卷背面全部占满了,依然没能画完自己的成套。
童乐眼明手快,赶紧将自己的卷子递了过去。周小曼也不客气,直接在上面继续画了起来。十几个动作,三十多幅图,被她就这样满满当当地画了出来。
等到周小曼放下了笔,她又照着这些动作用手比划起来。她不时皱一下眉头,然后在图画的旁边标注着什么。
一直到她忙完以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半钟了。冯美丽直到此时,才敢轻声唤:“小满,吃点儿柚子吧。”
周小曼的脑子转的太快,此时的确觉得饿了。她点点头,去厨房洗手。
赵老师看了眼少女的背影,正色对冯美丽说:“这是这孩子的魂,别让孩子为难了。”
冯美丽叹了口气,无奈地点点头。能怎么办,孩子喜欢,那就让孩子去吧。
柚子是童乐带过来的。赵老师看着切开的柚子瓣,愣了一下,才叹了口气道:“又到吃柚子的时候了啊。”
其他人都沉默了。川川等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一点儿,赵老师以前的经历。他的家人就是在那个时候没的。他的妻子是流干了血走的。
那个年代的很多事情,都是忌讳莫深,人人避而不谈。不得不提及刽子手的时候,也只是含混不清的一句,他们也是时代的受害者。然后,就没有了下文。那些真正的受害者呢?他们的灵魂坐在无助地哭泣。谁又能给他们一个说法呢?
气氛太凝滞了。冯美丽突然间开口夸童乐:“还是乐乐会挑水果,看这柚子挑的多好,又甜又水分十足。赵老师啊,我看孩子拜师的心意很诚啊。”
赵老师笑了笑,拿起一瓣柚子慢慢吃了起来。
时间太晚了,周小曼只吃了三分之一瓣的柚子尝了尝味儿。她今天一天都没训练,还吃了晚饭。这让她有种对于体重的危机感。
童乐叹气:“别的不说,就你这种对自己的狠劲儿,你要是不成功,那才真叫没天理。”
周小曼完全不当回事:“这算什么啊。真要对自己狠,就一丁点儿都不会碰了。再说了,又有谁会不努力。我这次去比赛,就觉得我们的情况比人家好多了。我这还是国家掏钱给我练。有的人,全是自费,自己来。她们也没有专业练艺术体操这样的说法。我们的练功鞋费得快,一个礼拜就要穿坏一双。这些都是队里给买。她们为了买练功鞋,还要自己打工挣钱。”
她叹了口气,诚心诚意道:“我知道,举国体育体制饱受诟病。但是,我得承认,比起她们,我实在太幸运了。”
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专业训练上,这是无与伦比的幸运。
当然,这也会埋下巨大的隐患。
童乐翻了个白眼,表示不想接着跟她聊下去了:“你这种人,真是没意思。你好歹要骄傲一点儿。好让我们教你,脚踏实地,好好做人啊。结果什么话都被你自己说完了,还让我们说什么啊。”
周小曼不好意思地笑了。她确实有这样的毛病。也许是有了上一世失败的人生经历,所以这辈子时刻处于反省的状态里。这些事情,在自己内心里想一想,挺好的。但是说出口的话,就会特别冷场,跟他说话的人也尴尬。天聊着聊着,就聊死了。
她忍不住又在心里加了一句,以后一定得注意点儿。
大家吃完了柚子,赶紧起身准备告辞。时候不早了,童乐还得搭乘末班车赶紧回家去。
冯美丽开门的时候,突然看到防盗门外站着个男人,吓得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发出一声惊呼。
周文忠阴沉着一张脸,从看到冯美丽面上的笑容起,就目眦欲裂。冯美丽被他猛然出现在防盗门门口的脸吓到的样子,落在他眼中,也成了放荡无耻的女人被人逮到时的心虚表现。
真恶心,冯美丽这种女人果然是一分钟都离不得男人的。前脚离了婚,她不知道在娘家自我反省,好好带孩子。居然有脸把孩子往前夫家里一丢,拍拍屁股就忙不迭地跑去给个鳏夫当填房。果然被窝里离不了男人的放荡。
现在杀猪的不要她了,又跑来找个死了老婆的老头。
周文忠审视地扫了眼赵老师,冷笑,冯美丽的眼光,的确是越来越差了。跟什么人在一起久了,果然就变成什么样儿。冯美丽果然是陷在泥巴里头爬不起来了。作为她的第一个男人,周文忠有种痛心疾首的愤怒。
实在太恶心了。她就非得这么下贱,永远只能靠自己卖弄风骚来勾引男人吗?真是实在不要脸。当年离婚以后,她要是老老实实待在娘家抚养女儿,哪里会闹出这么多丢人的事。
这真是他一生都摆脱不了的污点了。
冯美丽不知道这个神经病到底跑来做什么。现在,她看到周文忠,有种近乎于怜悯的蔑视。一想到这个男人趴在人家的情妇女儿面前,跟条狗一样甩着尾巴讨好了这么多年,最后中风了,直接被打发在一家破破烂烂的小疗养院里;她就忍不住想笑。
她可是见过他流着涎水,含混不清地咒骂的样子。旁边护工嫌恶地将他推到边上换床垫,骂道:“这点儿钱,还指望当你是祖宗来伺候啊。”
在那个梦里头,后面几年,姜黎那个女儿的处境似乎不太好。她也就经常欠疗养院的费用。周文忠能得到的待遇可想而知了。
冯美丽看着一到她面前,就颐指气使的脸;忍不住一阵恶心。她虎着脸,开门见山:“你来干什么?”
不管这人为什么来的,但他来了也好。刚好可以把小满的抚养权要到手。
周文忠也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
他跟姜黎经历了亲子鉴定事件之后,两人关系一直处于冷战的状态。确切点儿讲,是姜黎单方面宣布冷战了,她不愿意搭理他,对于他的殷勤献媚也视而不见。
姜黎甚至找当律师的朋友一起吃饭,咨询离婚的事情。被周文忠恰好撞到过一次。
男人彻底崩溃了。他不能失去姜黎,他不能失去他的家庭。姜黎对他而言,就是他人生成功的标志。
周文忠努力想挽回这一切。他向姜黎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任何错误,祈求她再给他次机会。
姜黎却对他爱搭不理的,十分心灰意冷的模样,面色倦倦地回答:“算了吧。我们真的不合适。对于很多事情的看法,我们相差实在太远了。我不想继续委屈自己。我想活得惬意一些。你还是去和冯美丽复婚吧。反正我是潘金莲阎婆惜,抢了别人的丈夫,理所当然。囡囡背不起这样的名声,小小年纪,就抢别人的爸爸。你去复婚吧。现成的老婆和孩子,你的生活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浪子回头金不换,刚好妇联还能给你颁发奖旗呢。”
周文忠又羞又恼,连连表示,什么复婚,坚决不可能。
“我老婆只有一个,女儿也只有一个,就是你跟囡囡。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把那丫头接到城里来,哪里还有这些事。外头那些人,除了胡说八道,还能说什么。你放心,我跟你保证,我立刻就去解决问题。”
姜黎冷笑着,直接把人客客气气送出了家门。
门一合上,从窗户看着女婿垂头丧气地渐渐远去;黎教授微微皱了皱眉头:“当初的确是我害了你,不该把那丫头接上来。我想着的是,好歹安抚一下小周。哪知道是个拎不清的。”
她哪里知道,养个孩子多口饭的事情,怎么会搞得这么麻烦。
姜黎疲惫地挥了挥手,心烦意乱。当初接周小曼上来,是她的主意。她第一次流产以后,久久没有怀孕。她也担心周文忠会起疑心,索性先把他大女儿弄上来,满足他的舐犊之情。后来,养着养着,她也觉得不错。那丫头一身乡间做派,愈发衬托得她的囡囡玉雪聪明了。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着一部老港片,周星驰演的《唐伯虎点秋香》。
唐伯虎第一次见秋香,觉得也不咋样。
友人提醒:“牡丹虽好终须绿叶扶持。”旋即喊了一声“美女”。围绕在秋香身旁的各色奇形怪状的女子齐齐转头,果然将秋香衬托的美艳无双。
姜黎烦躁地放下了遥控器,她从未想到过,那个小丫头,居然还带着刺。
看着母亲欲言又止的眼神,她不耐烦地丢下一句:“行了。反正以后她都跟我们没关系了。后妈难当,她自己跟她亲妈过去好了。”
等到她一年换不上两件新衣裳,吃不到两顿好饭,就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了。屁事不懂的小丫头片子,才成天挑三拣四。
作者有话要说:困困困,睡觉觉去了。还有营养液的小仙女们,请不吝赐下甘露。月底了啊,不要浪费了啊。
第89章 小满是我女儿
周文忠是挟着满腔怒气而来。
他从姜家小洋楼出来后,便凭着熊熊燃烧的怒火一路冲到了冯美丽母女俩租住的小区。他愤怒的是,冯美丽怎么这样恶心人。要么当年她别撂挑子,拍拍屁股走人。一见男人就迈不动腿的货色,改嫁的比谁都快。现在又被男人赶出门了,但凡要点儿脸面的女人都应该好好反省自己。为什么会被一再休出门。她倒好了,还有脸出来轻佻。
这回原先的那个保安人不在,周文忠没有受到盘问就进去了。他找在小区里散步的老人打听,才摸索到冯美丽母女的储藏室门前。
他有种微妙的痛快感。果然,像冯美丽这样的烂泥巴,攀附不了自己,就只能跟收破烂之流挤在一起。他暗自庆幸,自己的当机立断与明理睿智。否则,自己就成了跟冯美丽捆绑在一起的人了。
据说,夫妻总是相互同化的。周文忠跟姜黎从这方面来说,可真是琴瑟和谐。双方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通过征服异性而征服世界。
周文忠敲了半天门,迟迟无人应答。他火冒三丈,简直要踹门而入的时候,旁边的邻居怒气冲冲地伸出了头:“你吵什么吵!神经病啊!人家冯师傅带着孩子去赵老师家补课了。你对着门板发什么疯!”
被黑塔般的壮汉劈头盖脸骂了一通的周文忠,愤恨地甩袖离去。果然人以类聚,冯美丽之流就只配跟这种粗鲁无知的人住在一起。
不愧是冯美丽从骨子里带出的卑贱的血,大丫头既然愿意在这种垃圾堆里打滚,让她打滚去好了。
这种想法一冒出来,周文忠心头蓦地痛快起来。他有种惩罚了无知的女儿的兴奋感。他残酷地想着,他要让大丫头见识一下世界真正的模样,她才能清楚这么多年,她究竟占了多大的便宜。小姐身子丫鬟命,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兴奋与愤怒交织在一起的情绪,驱使着周文忠大踏步地往赵老师家去了。
原先怒骂他的大汉的妻子伸出脑袋张望:“这人谁啊!怎么跟谁欠了他钱一样。”
大汉打了个呵欠,悻悻道:“这谁知道啊。神经病呗!对了,面粉还够吧,东西都备好,明天多做一百个烧饼。我看,冯大姐的豆花一卖出去。好多学生都乐意配个烧饼下肚。今天到后面,烧饼就不够了。”
夫妻俩商量着一早生意的事,回了屋子。
关门的时候,妻子还叮嘱了一声丈夫:“咱们留点儿神。我看赵老师身体不太好。那男的又明显来的意思不对。这万一要是打起来,咱们过去搭把手。”
大汉不耐烦道:“就你爱操这个闲心。你放心。就那种老白脸,我一根手指头都能摁死他!”
周文忠这样自诩君子的文化人,哪里会动手呢。他看着屋里的那个两鬓斑白的干瘪老头,立刻鄙夷地看了冯美丽一眼,果然是自甘下贱的东西。从小就不是个安分的女人。现在年老色衰,残花败柳,就勾搭个风烛残年的老东西。
一天没男人,会死啊!
他趾高气扬地站在屋子门口,看着这对奸夫□□。他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在心中无情地批判着这对狗男女。
亏得他一早就跟冯美丽没了牵扯,否则非得呕死他不可。一想到,这是他的前妻,他就浑身不自在。他年轻时,果然是瞎了眼,居然跟这种女人成了婚。
到这时候,他心里甚至一闪而过,亏得长子吃肉噎死了。否则没有那件事的警示,恐怕他还在那个烂泥堆里打滚,彻底变成跟冯美丽一样的人了。
对于遭夭长子的那点儿舐犊之情,也随着他对长子母亲的嫌恶,一并轻飘飘地飞走了。
周文忠只想跟冯美丽彻底划清了界限才好。现在他跟这个女人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大女儿。既然是头喂不熟的白眼狼,她们母女彻底滚在垃圾堆里头去好了。
他悲天悯人地想着,自甘下贱的东西,他总是没有办法拉住的。
冯美丽看着这人面上活像是一个人演完了整部电视剧一样,也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神经。从前周文忠就不爱跟她说话,她现在也不稀罕了。她只要她们母女以后彻底跟周文忠没有半点儿关系。
周文忠阴沉着脸,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变更抚养权的协议。这是他找当律师的老同学帮忙拟定的。原本他想写的是断绝父女关系的协议。这个大女儿,哪里还有半分为人女该有的样子。既然她不把他这个父亲当回事,他也懒得再养一只白眼狼了。
结果律师直接告诉他,我国法律是不承认断绝父母与子女之间关系的。
周文忠几乎气急败坏了,难不成,那块烂泥巴还要一直黏在他身上甩不开了?
老同学安慰他:“你怕什么。这当女儿还能把你这个亲爹怎么样不成。以后你挣的钱,你的东西,你想给谁就给谁。你不认她,谁还把她当你女儿不成。”
周文忠这才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事实,拿走了这份变更抚养权的协议书。
现在,他姿态高傲地将协议书丢在冯美丽脸上,冷笑道:“行了,你打什么主意,我心里有数的很。我是绝对不可能再跟你复婚的。别以为你把小曼霸在手里我就会对你低头。既然她跟你一样,心甘情愿地在泥巴堆里头打滚,我成全你们好了。这个女儿,当我没生过,我不要了!”
周文忠的臆想的潇洒离开没能发生。因为赵老师阴沉着脸,喊出一句“站住”。
明明这个身材干瘦的男人个子足足比周文忠矮了半个头,明明他说话的声音根本就不大;可周文忠愣是被这一声给镇住了,乖乖站在了原地。他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好像一把刀藏在了灰不溜秋的刀鞘中,现在,露出了一点儿寒光。
周文忠被这寡廉鲜耻的奸夫盯得,浑身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他强撑着气势,冷笑道:“好歹你也是老师,虽然就是个小学老师,但也是受过教育的人吧。人家的家务事,轮不到你插手。”
赵老师面上表情一点儿没变,声音也没调半个调子,眼睛示意地上的协议书:“捡起来。”
周文忠强撑着气势,企图无视对方的目光。那目光像是实质一般,刀锋直接切在他脸上。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被硬生生地剥掉了一层面皮。
周小曼看着这个色厉内荏的男人慢慢地蹲下了身子,捡起那张协议书,就跟是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丢向了她的母亲。她勃然大怒,恨不得能上前抽这男人两个耳刮子。他是什么东西!他有什么资格这样对待她的母亲!
赵老师的动作比周小曼快多了。谁也没看清这个瘦条条的男人是怎么做的,就见周文忠一个踉跄,差点儿跪倒在冯美丽面前。赵老师的声音还是那样的平淡,甚至可以说是温和:“捡起来。”
那张协议书从冯美丽的肩膀边上滑落了,轻飘飘地落在了周文忠的面前。
一时间,周文忠的心头冒出了一种类似于恐惧的情绪。他拼命地吞咽着唾沫,才干哑着嗓子冒出一句:“以后,你俩跟我没有瓜葛了。”
赵老师似乎笑了,声音像是刀锋在周文忠的心脏上试探着锋利程度:“你想的倒是挺美的。拍拍屁股不管了。到以后你沦落街头,无家可归的时候,再来祸害小满?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什么便宜都被你们夫妻给占尽了。”
周文忠原本是要愤怒的。因为这个瘦小干瘪的老头居然诅咒他晚年凄凉。可是这个人的声音似乎天生有威慑力,让他的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赵老师的声音还是清清淡淡的:“按照法律的规定,像你这样有固定收入的人,抚养费按照月总收入的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比例给。小冯不是爱占人便宜的人,也不是没了男人养就活不下去的人。她不占你便宜,你就一个月按照百分之二十五的比例给吧。”
周文忠简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拿走他一个月工资的四分之一,她是公主还是千金大小姐啊。
赵老师还在轻描淡写地强调:“是收入,除了工资还有奖金。我就不信了,你家的小女儿,一个月还花不到这点儿钱。一条裙子都不止了吧。”
周文忠脱口而出:“囡囡都是她外公外婆给钱。”
冯美丽闻声冷笑:“合着你这么多年也就是个吃软饭的,连自己女儿都要靠岳家养。”
赵老师则是淡淡地笑:“原来现在大学教授的退休工资一个月起码得有七八万啊。不然怎么能替你养的起你女儿呢。”
童乐在边上直接拆台:“哪儿有啊,我奶奶一个月才四千块钱的退休工资。姜教授跟黎教授两人加在一起也不到一万块吧。”
这也是姜家人在网上被反复扒皮的原因。姜黎说是高级营养师,收入的确比一般人高,但她身上穿的,脸上涂的,手上拎的,一眼看上去自己的工资根本扛不住。至于姜教授夫妻,大学教授的退休工资也是有数的。这一家老小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有人把矛头指向了科研经费腐败,研究所拿国家的钱便宜职工。逼得研究所都不得不出面澄清,周文忠一个月的月收入加在一起,是四千八。
周小曼笑而不语,这个男人得是眼睛蒙上了多少层布,才看不清事实的真相。他要一厢情愿地把姜黎当成白富美,来体现他这个人生赢家的价值。那就去好了。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最好纠缠一辈子,千万别再去祸害别人了。
冯美丽想到了梦里头的事情,心里咯噔了一下。都说梦由心生,赵老师还说什么梦境是现实生活的折射。她现在一琢磨,觉得那梦里头的事情说不定还真有谱儿。
钱总要有地方来吧。既然姜黎爹妈给不起,自己挣不到,周文忠又没这个能力。她吃的用的,又是从哪儿来呢?谁会平白无故地去供养一个女人。
赵老师迅速看完了这张变更抚养权协议书,在协议书上写了抚养费用,又标注了如男方收入升高,则按照收入的百分之二十五的比例相应调高。周文忠已经签好了字,冯美丽也签了自己的名字。
周文忠一分钟都不想再在这个屋子里待下去。他根本就不愿意听这些人阴阳怪气的话。这些从骨子里就冒着穷酸气的家伙,大概连上等人是怎么过日子的都没见过。
他转身准备拂袖而去,又被赵老师叫住了:“等等,你明天一早,跟小冯一起去公证处办个公证。免得到时候又要反悔,闹个不清白。”
周文忠气得七窍生烟。巴不得跟这对母女没有半点儿干系的人是他才对!
赵老师微微眯着眼:“公证处九点钟上班,到时候你别忘了。早点儿了了早点儿省事。小冯跟小满也没功夫跟你瞎扯。”
等到周文忠怒不可遏地离去,童乐顿时乐不可支。天啦!他今天真是不虚此行,真是看够了这张脸。这个男人得蠢到什么地步,才这样心甘情愿地头顶一片青天。看得他都对周文忠心生同情了。
周小曼打了个呵欠,催促童乐:“快走快走,末班车要走了。”
人类的自保机制会让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说到底,不过是孱弱,害怕生活发生改变而已。
冯美丽感觉这么多年的郁气终于出了一口。以后,小满终于能够完完全全跟自己生活在一起了。她郑重其事地将这张协议书收好。她不会让任何人再抢走她的女儿。
第二天一早,卖完了豆花的冯美丽就收拾干净自己,在赵老师跟川川的陪同下,去了区公证处。
九点过五分的时候,周文忠阴沉着一张脸来了。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和姜黎说每个月抚养费的事情。一个月要掏出去一千二。现在厂里一个高级工程师的退休工资也就这些钱。她们倒是会狮子大开口。
周文忠嫌恶地看着前妻的情夫,这么上赶着卖力气,还不是指望着靠冯美丽的这笔钱养着。一个小学退休老师,能有多少钱。
这个时候,他又迅速地忘掉了之前关于冯美丽是靠赵老师养着的论断。作为一名高级知识分子,他的确将灵活运用以求己用的机动原则发挥到了极致。
公证完毕以后,周文忠甩袖准备走人。冯美丽却喊住了他:“慢着,我得去你单位一趟。这要是你赖钱不给,我得找地方要说法去。”
周文忠差点儿没被这粗鲁泼辣的前妻给气了个倒仰。家丑不可外扬,她却恨不得闹得全世界都知晓。当年冯美丽去研究所跟学校的那一场闹腾,折腾得多少年他都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下过日子。要不是岳家够得势,就一个作风有问题,足以让他久久翻不了身。
他对冯美丽的恨也源自于此。如果不是她这样不识时务,他何至于这么多年都在岳家跟妻女面前抬不了头。
这个女人,居然还能全全乎乎的,站在他面前,又提出了这种恶毒的要求。
周文忠不同意,然而冯美丽压根不需要他同意。她自己有腿有脚,又不是不认识研究所的大门往哪个方向开。她抬脚就往研究所去了。
赵老师跟川川这对舅甥也是默认的态度,跟在了冯美丽后头。
省实验中学午休时间足有两个小时。陈砚青惦记着今天研究所食堂会做碳烤羊排,特意坐公交车回去吃饭了。
等到下午第一节课快要开始的时候,陈砚青才一脸兴奋地跑进教室,冲着周小曼挤眉弄眼,只说了一句话:“我现在对阿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作者有话要说:咕~~(╯﹏╰)b,加更的理由是,收藏破了七千?O(∩_∩)O哈哈~,好吧,我就是狗肚子里藏不了二两香油。
第90章
周小曼莫名其妙。就她妈那温吞的脾气,能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啊。听陈砚青的口气,活像她妈掀起了一场海啸一样。
预备铃已经响了,她只好放陈砚青回自己的位子上去。
第一堂课物理随堂测验,卷子发下来以后,周小曼只好认真看题目。反正从陈砚青的口吻来看,她妈没吃亏。只要她妈不吃亏,就是她妈把天捅出个窟窿来,在她看来,那也不叫事儿。
封老师站在周小曼的身后,看她写了几道题目,就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体育生,虽然两个多月,她在学校的时间还不到两个礼拜,但脑子活,知识点给她一拎,她就吃透了。女生经常容易搞混的电路图,在她眼里,似乎也简单的很。
封老师自然不知道,周小曼是重生了一回的人。她当年上学又是出了名的刻苦,知识点掌握的扎实。即使多年没碰书,但是回过头再听点拨,反应也要比一般刚学的初中生来得快得多。于是乎,周小曼在封老师脑袋里,就打了个天资聪颖的标签。
整场考试,周小曼除了一个加速度的公式不是特别肯定外,其他题目倒是做的挺顺利的。她美滋滋地从头做到尾,得意洋洋地想,照这种状况,下学期四月份的初中升高中校内考试,她应该能进入前一百名的保送名单。她也是要当一回保送生的人了!
封老师收卷子的时候,轻轻说了句:“晚上过来,我给你再点拨一下。”
周小曼大喜,立刻点头应下。她明天下午就要回队里参加训练了,要是封老师帮她把物理整理一下的话,回去以后,她也能自己对着书本学习。
陈砚青交完卷子以后,表现得比想听事情始末的周小曼还积极。她一把拽住周小曼的胳膊,两只眼睛亮的简直瘆人得慌:“小曼,你知不知道你妈有多帅!她简直就是我的偶像,人生楷模!”
冯美丽逼着周文忠做完公证以后,又态度强硬地杀去了研究所。她要求会计给周文忠做工资的时候,直接将该给女儿的抚养费打到她专门给女儿办的存折上去。
会计表示为难,这事儿她没有权限,得听领导的安排。
于是刚从省里开完了会回来的研究所所长,又被迫当了一回工会主席,专门调解员工的家务事。
所长好商好量地把人给请进了办公室,表示这是职工的家务事,公私不该混淆,他们还是私底下商量着解决好。
冯美丽笑了:“所长,这话,十四年前,你们领导可不是这样跟我说的。我挺着大肚子,来找你们研究所领导做主。也是在所长办公室里,当然,那时候的所长办公室可没有现在这样气派。你们老所长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说周文忠跟姜黎绝对没有私情。这话我信了。结果呢?结果就是周文忠在我快生孩子的时候,骗我签了离婚协议书。完了,我大着肚子给他们老周家下田插秧,在田埂上生下了女儿。”
外面围着好几个听热闹的研究所职工,手里都拿着文件什么的,假装要找领导签字的样子。
众人闻言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上挂着古怪的神色,个个摇头。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家人可真是够要脸的。都把人赶出门了,还好意思占人家便宜,不把人当人。”
其他人窃笑:“你没看网上他们村里头的人说啊,他家的老人,什么事情都还指望着里面的人做。卖了爱国粮的钱,老的都要收在自己手里。”
办公室里,冯美丽还在笑:“我的女儿长到两岁,她爸爸没有看过她一眼。父女俩第一次见面,还是她爸娶后妈的时候。你们领导说他跟姜黎是清白的,我信,我怎么会不相信组织跟领导呢!姜黎是肚子显了怀进的门。他们可真是够清白的啊。”
外头的窸窸窣窣声大了,所长不得不咳嗽一声,提醒外面的职工离远点儿,别听人家的床笫之事。
他清了清嗓子:“这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小冯啊,你看,你跟小周已经把事情给商量好了。以后就照着你们说的,每个月小周把小曼的抚养费给打过去就好。这个,我们所里还是不要过这个手了。”
冯美丽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所长,语气失望:“领导,您这是不管我们孤儿寡母的死活了?”
所长尴尬不已:“您这话说的,小冯,这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冯美丽手一摆:“没有只是。虽然当年周文忠跟姜黎成功地欺骗了你们,害得你们研究所成了罪人,欺骗了我们孤儿寡母。但是,我还是相信领导,相信组织的。我相信领导火眼金睛,肯定不会再被姓周的蒙蔽第二回。我知道你们所里工资分成三次发,也不敢多麻烦。就是每次都取出一半的一半,打到这张存折上去。”
所长觉得头疼,这个周文忠,怎么家里的事情永远没个消停的时候。他实在不想再跟这种事情发生半点儿瓜葛。今天去省里开会的时候,主管科研工作的副省长就半开玩笑般的表示,科研单位还是要以科研成果引起老百姓关注的好。
坐在下首的研究所所长,简直一张老脸没地方搁着。与会同仁都齐刷刷地往他的方向看,不点名比点名还难堪。
“小冯,既然小周都答应会给你们母女定期打钱。”
冯美丽打断所长的话:“是给我女儿打抚养费,这是他应尽的义务。我不要他一分钱,我不是靠男人供养,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人。”
外头没有散去的研究所职工互相使了个眼色,窃窃笑了起来。周文忠的这个前妻,倒是个泼辣爽利的女人。啧啧,这巴掌打得,不声不吭,快准狠稳。
所长讪笑:“那是那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小周既然答应给小曼打钱,自然不会拖欠。这点儿信誉,你总该是相信的。”
冯美丽伸出一双布满老茧的手,虽然现在小满天天让她搽护手霜,可干活的手,怎么可能精细的起来。
她笑着翻了翻手掌:“这手心上全是肉,手背可是皮包骨头啊。这两个都是亲骨肉的话,我可不敢认。当年我就是轻信了周文忠,结果我女儿在乡下,三岁的孩子就被逼着去塘边给她堂哥洗袜子,掉进水里发高烧差点儿就烧没了。人还没好利索呢,又被丢在猪圈里,一条胳膊都被猪给啃断了。要不是孩子哭起来惊动了路人,她奶奶就在屋里伺候大孙子,作死装听不见。我家小满要不是命大,早就坟都被踩平了。”
所长听得悚然,瘆人得慌。这话往深了里面想,就是周家人成心想周小曼死。这倒是能解释周文忠为什么对女儿在学校长期被虐打视而不见了。
如果这个亲爹,根本就巴不得这女儿死了呢?
难怪他跟那个白老师关系那么好,还一起共进什么烛光晚餐。
这简直是令人发指啊!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话还是算了吧。手背的皮包骨头,我们娘儿俩都不敢做白日梦。他别一巴掌打到我女儿脸上就行了。领导,你说,当年我相信领导,相信组织就落得个这么个下场。他也要是但凡有半点儿把我女儿当个人看,至于我女儿被人打得送到医院抢救去了。他头影子不伸一下,光顾着他小女儿跳舞吗?我知道我乡下婆娘,比不得教授家的千金大小姐金贵。可我女儿,不比他偷人养的小的低贱。”
外头的人,都低低笑了起来。
不到一个小时的工夫,周文忠的前妻大闹研究所的事情,就传了开来。他前妻哭诉,周文忠欺负她们母女无依无靠,还想一分钱的抚养费不出,就这么丢下不管了。亏得她本家的大哥帮她主持公道,否则她们娘儿俩就被活活逼死了。
前妻问他要一千块钱的抚养费,他居然说没有。再问周霏霏的钱从哪儿来,他竟然说一直都是岳家养孩子。这软饭一吃就是十几年,估计是这辈子都不打算再从地上爬起来了。
周文忠气得简直快要疯了。冯美丽闹腾的时候,所长愣是让工会主席拉走了他,说找他好好聊聊个人家庭问题。工会主席能对他有什么好话,简直快把他给呕死了。
陈砚青中午去研究所食堂吃饭的时候,就听见他爸组里的阿姨在议论,难怪周文忠戴绿帽子也戴的这样甘之如饴,合着自己就是个吃软饭的,能硬气的起来才怪。
周小曼听了差点儿没笑趴下。周文忠自己咬死了他家庭有多幸福有个屁用,只要周围人认定了他是戴绿帽子的,他就坐实了龟公的身份。人只要一露出颓相跟窝囊气息,边上有事没事都爱踩上一脚的人就会增多。自觉风光了一辈子的周总工,大约后面的日子会不怎么好过了。
陈砚青笑嘻嘻道:“我跟你讲噢,我妈说了,你妈早就该这样了。有些人是蹬鼻子上脸,多拍几巴掌,把他打疼了,他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反正啊,这回你妈是大获全胜。以后你的抚养费直接打到你妈给你办的存折上去。所里给职工发的福利,包括出去旅游,单位也折合成钱,从周文忠的工资里头扣除四分之一的部分,直接打钱给你。”
周小曼跟朋友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发福利这种事是工会主席管着的,他不趁机整死周文忠才怪呢。
一个课间,两人都忙着说话了,直到预备铃响过以后,肖老师沉着脸走进教室,她俩才赶紧回座位上坐好。
卢佳佳小声道:“我觉得肖老师心情好像不太好。”
周小曼做了个杀鸡抹脖子的动作,表示万事小心为上。
没等正式铃声响,肖老师就喊大家拿出昨天发下去的数学练习卷,开始讲题目。等到上课铃响起来的时候,有个去学校小店买饮料喝的男生迟到了,站在门口喊报告。肖老师也只是看了一眼,并不让他进来。
这下子,班上气氛彻底紧张了起来。人人都噤若寒蝉,不知道肖老师究竟又为什么事情不高兴了。
男生在教室门口又喊了一声“报告”,肖老师还是没有反应。这回这个男孩子彻底失去了耐心,直接走进了教室,自己坐回了位置上。
肖老师勃然大怒,让他出去,这样的学生,他教不起。
这男生平常就不是温吞的性子,直接反唇相讥:“我交了学费上学,你拿了工资上课,教不起你就别教书啊!”
这句话彻底捅了马蜂窝,肖老师气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大家吓得不轻,生怕肖老师被这么直接气倒了。他年纪也不小了,平常身体不算特别好。
班长赶紧喊数学课代表给老师倒水,又安排跟那男生关系好的同学安抚住人,他则苦着脸跑去找班主任了。
高老师正在给年级主任汇报工作,闻声立刻跟在年级主任后头到班上来看情况。后来在两位老师的劝告安抚下,双方总算是各退了一步。男生梗着脖子说了声“对不起”,肖老师也勉强同意继续上课。
这都初三了,这时候再闹出什么事情来,中考可怎么办啊。
大家都偷偷用眼神互相示意,谁也没吱声,但都觉得肖老师这火来的有点儿莫名其妙。
课堂被浪费了十多分钟,肖老师总算继续讲试卷了。周小曼长吁了一口气,继续听题目。
就在大家以为接下来会风平浪静的时候,周小曼被喊上了黑板,写后面第一道大题的答案。她拿着试卷走到黑板前头,开始写答案,快要写完的时候,她手里的卷子忽然被肖老师一把抓了过去。
肖老师看着试卷背面画着的小人,怒不可遏。他恨恨地一拍讲台:“我知道有些人家里钱多,看不上学校里头不收一分钱给你们上课的老师,非要在外头花钱补课。既然这样,我的课,你们就不用上了。省的浪费了你们的时间,我看着你们也怄气!”
周小曼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的卷子就被肖老师撕了个粉碎:“既然你觉得我出的试卷,只配当草稿纸,那你以后都不用写了。”
黑板前的少女发出一声尖叫,哭出了声音:“你赔我的成套动作!”
作者有话要说: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