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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学霸女神 金面佛 22289 字 2个月前

孟超原本应该在薛教练面前噤若寒蝉的,可这时候却像是见到了大救星。他结结巴巴地解释,周小曼的情况好像不太好。晚上跑圈的时候,就看见她一直哭,怎么问她,她都不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薛教练这时候也没心思再管这臭小子怎么有黏上来了,只焦急地看着林医生:“这孩子该怎么办?”

林医生摇摇头:“你先别着急,一会儿我带小曼上我那儿去坐坐。”

这是个身上笼着层层雾气的女孩。林医生总觉得,她真正的人生经历,要比自己知道的,多得多,也复杂得多。

作者有话要说:开会去了,么么大家。

第96章 膝盖痛

周小曼默默地坐在林医生对面。

林医生叹了口气,笑了:“快去洗脸,都哭成小花猫了。”

周小曼沉默地站起了身,去卫生间洗脸。等到洗完脸回来的时候,林医生笑着递给她润肤露。她没有留心到茶几,直直地撞了上去。林医生轻轻地“啊”了一声,就看见周小曼痛苦地抱住了膝盖,瘫坐在地上,手上的润肤露也丢了老远。

林医生紧张不已,赶紧让周小曼给她看看膝盖。

周小曼死死摁住膝盖,巨大的痛意让她的额头上沁出了豆大的汗滴。她面上痛苦的神色,看得林医生都有点儿茫然了,怎么会撞得这么厉害。

队医被电话紧急喊到了林医生的宿舍。因为周小曼整个人都蜷缩着,连站起来都艰难。

薛教练紧张地催促着队医:“快快,赶紧帮孩子看一下。”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膝盖脆弱又承重,一旦受了重伤,后面恢复会相当困难。

一开始她也以为周小曼就是撞了一下,疼劲儿过了就好。可是这都过去七八分钟了,孩子表情越来越痛苦,她就心里一直七上八下。

周小曼的脾气她了解,这不是个会假装受伤逃训的孩子。她表现得这么痛苦,就是真痛苦。

队医让周小曼把按在膝盖上拿开。她死死捂住膝盖,表情痛苦,简直要哭一样。

薛教练安慰道:“来,小曼不怕,让医生给你好好看看,一定会没事的。”

队医的手刚碰到周小曼的皮肤,她就发出了一声惨叫,声音之凄厉,让见多识广的队医都惊了一下。

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了。有的时候,运动员受伤的情况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他们怎么会受那样的伤,尤其体操运动员,四五岁就开始练习,上场比赛的年纪都相当小,内脏还没来得及长好呢,更加容易受伤。

队医皱了下眉头:“先送去医院拍个片子吧,别是伤到了哪里。”孩子都这样痛苦了,她要是再强行进行体格检查,说不定会进一步加重损伤。

薛教练要了车子,三个大人一起带着周小曼去医院。从林医生的寝室到公寓外面,又是一个难题。周小曼疼得太厉害了,整个人弓着背,蜷缩成虾米,背都没办法背。

队医赶紧去医务室,找担架把孩子抬出去。她人一出公寓楼,孟超就伸长了脖子问:“医生,小曼怎么样了。”

一见是个大小伙子,队医连忙拽住人:“快快,跟我去趟医务室,把担架抬过来。小丫头膝盖好像伤得不轻,先送医院去看看。”

孟超听了这话,无异于晴天霹雳。他慌里慌张地跟着队医跑去医务室,扛起担架就往外面冲,出门的时候,因为忘了门框的高度有限,担架还撞到了门楣上,差点儿砸碎了玻璃。

队医扶额:“你你你,好好走路。别到时候周小曼没事儿,你给我先躺进医院了。你们篮球队的教练,还不得跟我拼命啊。”

周小曼一直保持着虾米般的姿势,被送进了医院。到了急诊楼前面,又是被抬上了推床,直接送去影像科拍片子。

队医找了关系,特意请了位骨科的副主任帮忙看片子。骨科主任看着周小曼被推进拍片子,仔仔细细反复看了好几遍,表示没有发现有骨折的迹象。

他让周小曼躺在检查床上,又上手给她摸骨头,可他的手刚搭在周小曼的膝盖上,少女就发出了一声惨叫,哭着喊“妈妈”。

薛教练一直抱着她安慰:“没事没事,小曼,没事的。”

孟超紧张地看着骨科副主任,忍不住说了一句:“主任,你轻点儿啊。”

副主任有点儿尴尬,解释道:“我还没开始触诊呢。”

这个过程中,林医生始终盯着周小曼的看,不放过一丁点儿细微的变化。她突然开口问:“小曼,上次膝盖受伤,是不是很痛。”

周小曼哭着点头:“疼,疼死我了。”

薛教练却皱起了眉头,周小曼以前除了脚踝扭伤跟脚趾头轻微的骨裂以外,并没有膝盖方面的损伤。

林医生点点头:“我知道了,但是你的膝伤已经好了。”

少女哭着摇头:“没有好,走路走快了就疼,一变天的时候也疼,特别地疼。我真的好疼啊。”

骨科副主任没有再给周小曼做检查,现在他基本上初步确诊了,这个小姑娘是神经官能症。也就是说,她的膝盖并没有受伤或者说只受了点儿轻微的损伤,但是因为心理因素,她觉得膝盖特别地疼。

他把薛教练叫出了诊室外面,小声说了情况。这没有什么好方法,只能宽解孩子,让她自己走出来。

薛教练又急又伤心。她唯一能想到的周小曼受伤的可能,就是她在那所学校里被打。那些人直接拿脚踹她,甚至还会拿板凳往她身上砸。这孩子肯定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受了伤,又不敢跟人说,自己扛着,结果在心里头留下了阴影。

诊室里,周小曼在哭诉她的膝盖有多疼。她真的太难受了,她好难受。

孟超一直紧张地蹲在检查床边上,试图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会好的,没事的。”

周小曼完全听不进去。带操成套动作的丢失已经让她陷入了巨大的不安中;膝盖受伤,更是那个崩溃的触发点。她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她觉得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要失去了。因为她已经不再具备相应的能力。

林医生突然间伸手用力拍了下她的膝盖,周小曼“啊”了一声,惶然地瞪大了双眼。行凶的人面无表情:“你看,你的腿并没有断。”

周小曼愣愣的,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林医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一面拍着周小曼的膝盖,一面不断地重复:“你的腿没断,你的腿是好的。”

孟超听着周小曼的连声惨叫,忍不住要拽林医生的胳膊。她已经这么痛苦了,林医生怎么还能这样残忍。

林医生一把将少年推到边上去,眼睛始终没离开周小曼:“你的腿是好的,你整个人都是好的。”

看着少女还是呆呆的,没有反应,她又加了一句:“即使腿断了又怎样?张海迪活得不是比大部分全手全脚的人都有价值。你怕什么?你有什么好怕的!”

周小曼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身子,手又要往自己的膝盖上摁。

林医生抓住了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的膝盖是好的,你看,你的膝盖多漂亮,为什么要捂住它。”

周小曼垂着脑袋,没有说话。

林医生伸手将她抱在了怀里,安慰道:“所有的事情都过去了,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了。以前的一切全都被剪掉了。”

周小曼讷讷道:“烧掉了。”

林医生点点头:“对,你已经亲手烧掉了,不用再害怕了。”

女孩的泪水簌簌往底下落,咬着嘴唇,一语不发。

林医生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小姑娘的后背。她觉得自己之前还是将情况想的过于简单了。过往的伤害,在这个纤细敏感的女孩子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薛教练从诊室外面回来,心情复杂地看着周小曼。老实说,当周小曼说教练只是需要她出成绩的时候,薛教练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她一直单身,也没有孩子。对她而言,这些带着的队员就是她的孩子。周小曼尤其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位。

在巴黎的时候,周小曼主动请求她作为自己的监护人,代签合同。拍广告什么的,也没有瞒着她。薛教练心里头是很高兴的。她觉得周小曼已经对自己敞开了心扉,愿意信任自己了。可是没想到,只有在情急之下,她才会暴露出真实的自我。真实的她,并没有将自己作为信任的对象。

可是薛教练不忍心在这个时候再说周小曼什么。这个女孩子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明明现在没有比赛,也不是期末考试阶段,她却仿佛身上压着重山。

薛教练甚至担心,她单薄的身板,会被这重山给压垮。

孟超茫然地看着流泪的少女,他觉得非常难受,心里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样。他希望周小曼能骂人甚至打人,反正要发泄出来才好。

他心里头模模糊糊的,有个想法,要是薛教练跟林医生她们都不在就好了。说不定,这样的话,周小曼就能继续冲他发火。

林医生安抚地拍了拍怀里瘦削的女孩,柔声道:“好了,没事了,一切都好了,我们回队里去吧。”

周小曼沉默着站起身。孟超注意到,她走路的时候,姿势依然有些别扭。

林医生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可是这一次,她没有再呵斥周小曼,而是默默地,让她继续自己走下去。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沉默着。除了不明所以的司机问了声:“没事儿吧?”,其他人都没再提这件事。

司机倒是没觉得尴尬,继续笑呵呵道:“怕什么啊,我有次撞到小脚趾,还以为断了呢。结果一检查,什么事没有。我立刻就不觉得疼了。人啊,有时候就是太紧张了,自己吓自己。”

孟超立刻附和道:“是啊,其实没事儿的。”

薛教练跟林医生等人没接话,反而说起了其他事情。周小曼坐在薛教练身旁,身子绷得紧紧的。薛教练突然拍了下她的脑袋,冒出了一句:“你也就是下半年才出成绩的。我不也白带了你八年么。”

周小曼垂下了脑袋,咬着嘴唇不说话。

薛教练笑了,把她搂进自己怀里:“你这丫头啊,就是心思太重了。成天想这么多事情,你也不嫌累得慌。”

少女嗫嚅着,说了一句:“教练,对不起。”

她那个时候太难受了,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越是想要压抑住那股恐慌,反弹就越严重。

林医生叹了口气:“你先别忙着道歉,回去以后好好睡一觉。有任何事情,明天再说。记住我的话,堵不如疏,即使有息壤也不能治水。问题不可能被压下去以后,就自己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七月好。

第97章 国集训队

车子开进了体院,周小曼跟着下了车。林医生问她今晚要不要跟自己一间房。女孩子愣了一下,嗫嚅着表示,太晚了,她就不打扰林医生休息了。

薛教练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皱着眉头问林医生:“小曼这是怎么回事?我总觉得这孩子有点儿怪怪的。”

林医生担忧地目送少女渐渐消失在楼道里,微微苦笑道:“这孩子心事太重了,以后要慢慢开导她。”

第二天上午,周小曼没有去学校上课。因为薛教练一早就接到了通知,她被选入国家集训队了,今天就要去江省的体操基地报到。

收拾行李,准备各种文件,足以让周小曼跟教练忙得团团转。目前国家队的个人项目教练人员紧张,薛教练也暂时被借调过去帮忙。这是一个比较含混的说法,一般情况下,后面薛教练就会顺势留在国家队了。

职业运动员唯有走到国家队,才能在国际赛场上证明自己。教练是幕后英雄,他们的成绩,唯有靠自己的队员去实现。

体操队的小姑娘们既替周小曼跟薛教练高兴,又恋恋不舍。好多人都是一手被薛教练带到今天的。虽然薛教练非常严格,甚至可以说是凶,但是大家知道教练爱她们。

一堆人围着薛教练红眼睛的时候,丁凝拉着周小曼的手叹气:“都走了。林琳走了,你也走了。”

周小曼昨晚并没有睡好,眼底下两团淡淡的青影。她微微地笑:“只是去集训而已,说不定过两个月,就又回来了。”

丁凝立刻一巴掌拍上了她的背,杏眼圆瞪:“呸呸呸,你个乌鸦嘴。去了就别回来!有点儿出息行不?好歹还是拿过世界冠军的人呢!”

周小曼哭笑不得:“那算什么世界冠军啊,你又不是外行看热闹。”

丁凝美滋滋道:“那我可不管,我可是跟我们家都说了,我们队里有世界冠军,我们队前途一片光明。”

周小曼笑了,心里头却沉甸甸的。

林医生在体操馆的门口,默默地注视着这个女孩,没有参与到这送别场景中去。

她到现在也没有想好应该怎样处理周小曼这个案例。这个孩子的周身,始终弥漫着重重迷雾。她仿佛非常坦诚,但是显露出来的,却永远只是冰山一角。

工勤阿姨走到体操馆门口,看着围绕在薛教练跟周小曼身边的小姑娘们,笑道:“哟,还挺热闹。周小曼的同学给她送东西来了,我喊她一声。”

林医生看了眼被丁凝猴在身上不肯松手的周小曼,笑道:“算了吧,我刚好要去门卫那边拿一下杂志,我顺便帮周小曼带过来吧。”

石凯等在体院的门卫处,心头忐忑不安。

今天早自习,他没见到周小曼时,就觉得不妙。再问陈砚青跟卢佳佳,两个女生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周小曼没跟她们说今天家里有事。

旁边有个男生笑道:“这是杠上了啊。昨天老肖罢工,今天周小曼也罢课啊。”

石凯突然暴怒起来,骂道:“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一群人怼着人家一个小姑娘哔哔个没完没了,非得逼得人家来不了学校,你们这就满意了?!”

先前说话的男生尴尬道:“我没说什么啊,我什么都没说。何必呢,一人退一步,非得把事情闹大才好吗?”

班上的读书声小了下来,石凯的嗓门就显得尤其大。他直接把人往边上一推,呵斥道:“滚蛋吧!敢做不敢当的东西。”

在讲台上负责维持班级纪律的班长刘兴茫然地从《捕蛇者说》里抬起脑袋,就看见石凯抬脚往外面走。他焦急道:“哎,你干嘛啊?还没下课呢!”

石凯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我去找周小曼。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担。你们有意见冲我来,专门围着人家女孩子哔哔,要不要脸!”

刘兴从讲台上冲下来的时候,石凯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只能徒劳地喊一声:“你这是逃课,我要告诉高老师的!”

少年一阵风似的奔到了楼下,吼了一句:“随便你。”人就往校门口去了。

班上同学目瞪口呆,大家面面相觑。先前挨骂的男生满脸委屈:“我说什么了?我真什么也没说啊。”

他同桌瞪了他一眼:“行了,别说了。现在就看老肖跟他们谁先低头了。哎,老肖今天来了没有?”

其他人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摇摇头,他们也不知道。

誓不低头的少年一鼓作气往体育学院去了。他得劝周小曼回来上课,他看谁敢再对她哔哔,他分分钟削死碎嘴子。

石凯雄赳赳气昂昂地等来了林医生。对方见到他,就笑着点点头:“小曼正在训练。你有什么东西,我代交给她吧。”

少年傻眼了。他空手而来,身上除了一张公交卡外,就是十块钱的午餐费了。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林医生哭笑不得,以为这小男生是看上了周小曼,送东西是假,想见人是真。她也没当场拆穿少年的小心思,而是顺势喊男生坐下,开始跟他闲聊学校里的事情。

石凯心头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他见林医生没有追着到底送什么东西给周小曼,这才稍稍心安,顺着对方的话题往下说。周小曼在学校里成绩挺好的,老师跟同学都喜欢她。

林医生微微点头,突然道:“可是我看小曼不怎么高兴啊,昨天还差点儿哭了。”

石凯立刻情绪激动起来:“那不是周小曼的错,都是那帮碎嘴子。阿姨,你跟周小曼说,我警告过他们了。没人再敢哔哔了。你让她回学校上课吧。一人做事一人担,我跟肖老师之间的事情,绝不连累她。”

林医生作为一名专业的心理工作者,没费多少工夫,就从石凯这个小炮仗嘴里知道了事情始末。

“周小曼当时就哭了。肖老师跟疯了一样,撕了卷子还直接一撒,她哭着蹲在地上想拼凑起来,结果却不行。童乐说她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想出那套成套动作的。她画图的时候,就跟罗丹雕塑一样,压根都意识不到旁边人的存在了。她又不是故意要在试卷背面画图的。肖老师一声不吭,就毁了人家的心血。结果这帮家伙还一个劲儿地哔哔,说周小曼不对。”

林医生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你别担心,小曼不是闹脾气不想去学校。她被选进国家集训队了,今天就得去报到,来不及到学校去了。”

石凯高兴得不行,简直要跳起来了。他乐得团团转,一个劲儿强调:“太好了,等周小曼拿到冠军,气死肖老师。看他以后还有没有脸哔哔,成天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的。”

林医生劝了石凯一句:“有什么想法,你可以好好跟老师沟通,不要闹得太僵。谢谢你关心周小曼。阿姨也希望你能够取得好成绩。”

石凯不以为然地挥挥手:“只要姓肖的别再祸害我的数学,我保准能取得好成绩。”

林医生没有再说什么。这孩子明显对那位肖老师积怨已久,哪里是萍水相逢的她,三两句话就能说通的。

送走了石凯,林医生找到了薛教练,简单说了这两天在学校里头发生的事。

薛教练皱起了眉头,略微有点儿迷惑:“可是,编排成套,不是她的事情啊。”艺术体操运动员就跟演员一样,她们需要做的事情是在赛场上完美地将作品呈现在众人面前。编排成套动作,是教练员的活。

林医生苦笑:“是啊。这才是问题的关键,这个孩子,把事情全揽在自己身上了。”

薛教练被林医生叫走以后,周小曼也借口要回寝室收拾行李,跟队友们打了声招呼,独自离开了体操馆。她心中的那块巨石,并没有因为要进入国家集训队,而自动消失。相反的,现在,她的压力更大。

众人对她的期许,让她惶惶不安起来。她害怕自己的表现,最终辜负了这些人的期待。

女孩沉默着,慢慢朝运动员公寓走去。

篮球队正在操场上进行体能训练,恰好是中途休息的时间。

一早醒来就想着找机会见周小曼一面的孟超,瞥到那抹纤瘦的背影,立刻跟助理教练打了声招呼,跟只兔子似的窜了过去。助理教练在背后骂了一句什么,少年也顾不上去分辨了。他非常担心周小曼的状况。

昨天晚上临睡觉前,他收到了周小曼号码发来的短信,她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可是孟超想听到的并不是这句“对不起”。他宁可周小曼继续发火骂他。就跟林医生说的那样,堵不如疏。她始终把事情闷在心里的话,会憋出病来的。

周小曼见孟超急急忙忙朝自己跑来,她的脚步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快步离去。

少年一到女孩子面前就大喘气:“那个,那个,你好点儿了没有?那个,膝盖还疼不疼?”

周小曼摇了摇头,微微笑了:“谢谢你,还有昨天晚上,实在是对不起。我,我的情绪状况不是特别好,有的时候我会控制不住自己。非常抱歉,我不应该冲你发脾气的。”

孟超立刻摆摆手,不以为意:“那有什么呀!咱们,咱们不是那个,好朋友么。你对我发点火算什么啊。”

周小曼还是摇头:“是我做的不对,我不应该因为咱俩关系好,就这么肆无忌惮的对你发脾气。真是对不住,我迁怒你了。”

两个看上去个子不小,却又都是一团孩子气的少年人,就这样一个坚持要道歉,另一个坚决表示不需要,来来回回拉扯了好几趟。

孟超急了,冒出一句:“我就喜欢你对我发脾气。”

周小曼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逻辑啊,还愿意别人发火来着。”

孟超委屈起来,赌气道:“你不是说了么,就是因为你好看,所以我才会围着你团团转的。”

这句话一出口,周小曼就闹了个大红脸,羞耻度爆棚。昨天晚上,她实在是气急败坏了,整个情绪处于崩溃中,说话做事完全不经过大脑思考,居然说出了这样恬不知耻的话。

孟超放出了这么颗大炸弹,整个人反而镇定起来,他大大咧咧道:“我就是喜欢你好看,嗯,你永远都是这么好看,所以你永远可以冲我发脾气。”

周小曼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回应这少年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小曼要去刷国家队地图了

第98章 谁来编成套

正不知所措间,旁边小卖部的老板娘开着的电视机,有女歌手在唱歌:“……永远到底有多远

我们会不会变成神仙,我拼命的追,学着去飞,又怎能追上你的谎言……”

周小曼“扑哧”笑出声,扭过了脑袋。

孟超尴尬地抓抓脑袋,暗恨小卖部的老板娘真是会选歌听。偏偏那女歌手还没完没了,继续唱着:“永远到底有多远,该不会只有那么一点点,该不会你对一百人说过一千遍……”

少年委屈不已,拼命澄清:“我没跟其他人说过。”

周小曼笑着摆摆手:“好了,我又没说你是那样的。那个,反正我非常感谢你,真的。嗯,以后我会努力控制好情绪的,不随便发脾气。”

孟超又急了:“唉,你别这样啊。林医生都说了,你需要把脾气发出来才行。你这么一直闷着,永远都会觉得难受。你看你发脾气,发完脾气了,会不会好受一点。”

周小曼苦笑起来,摇了摇头:“其实不会好受,还是难过。即使把所有的怨气全都发出来了,心里头依然空着,非常难过。反而整个人都无所适从起来。”

孟超焦急不已:“怎么会呢?空下来以后你可以填进去其他东西呀。你看有那么多美好的东西。永远都不会空着的。”

周小曼努力想放松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调侃道“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美好的东西呀?“

孟超扳着指头跟她说比划:“就好像你妈妈啊,薛教练啊,林医生啊,还有你们体操队的队员啊,还有,那个,还有你的朋友们啊。”

周小曼点点头:“还有谁吗?”

孟超舔着脸,豁出去了:“嗯,还有我。”

周小曼这回“哈哈”笑出声来,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你倒是对自己挺自信的呀。”

孟超得意地挺起了胸膛:“那当然啦,我妈都说了,我是个棒小伙儿。”

两人说说笑笑间就到了运动员公寓。

周小曼跟他挥挥手,催促他赶紧回去训练,她自己准备上楼去。

孟超喊住了她:“喂——周小曼,你要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跟我打电话吧,骂我也没关系。发短信也行,你想怎么骂我都没关系。你别一个人憋着。我看你那样憋着,我也觉得难受。”

少年的话落入周小曼的耳中,她忍不住鼻尖酸涩,眼底浮出湿意。因为站在台阶上,她可以平视孟超的眼睛。少年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眉毛生的浓密,带着勃勃的生气。他好像永远不会沮丧,也永远没有失意的时候。

女孩强行将眼底的那股潮湿又逼了回去,带着点儿鼻音道:“行啦,你这人可真够记仇的。我又没有骂过你几次,你怎么老记得我骂你了。”

孟超咧开嘴笑了,他的笑容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得意洋洋:“因为你没有骂过别人啊。”

周小曼瞪他:“谁说的?我脾气可不好。”

孟超笑得更加开心了:“脾气不好才好啊!我妈说了,脾气好的女人委屈的都是自己,还不如脾气坏一些,宁可别人受委屈。”

周小曼闻言忍俊不禁,点头“嗯嗯”表示同意:“你妈说的最有道理,你就好好听着吧。”说着她转头朝公寓楼里头去。

孟超又一次叫住了她,大声道:“你别忘了呀。你要脾气坏一点,不要在外面被人欺负了。谁要敢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揍他去。”

篮球队的教练刚好从公寓楼的另一端出来,闻言立刻火冒三丈,直接揪起了孟超的耳朵:“你个臭小子,你还嫌我事情不够多啊!谁借给你狗胆,还敢揍人了啊。我先把你给揍服了为止。”

毫无同情心可言的周小曼,就这么幸灾乐祸地看着可怜的篮球少年,被他家教练给拽走了。

孟超看着她开怀大笑的样子,连耳朵都不知道疼了。

自家憨娃自家疼。看着弟子那傻不愣登的样子,教练恨铁不成钢地点他的大脑袋瓜子:“你个傻小子,人家小姑娘都要进国家队了。你这连一线队的门边儿都没摸到,你还怎么扒着人家啊。”

原本心头小火苗“滋滋”往上窜的少年郎,一下子被兜头浇了盆冷水,透心凉。他垂头丧气道:“那还不是你不让我上场比赛啊。”

教练看这傻小子就头疼,忍不住又敲上去:“你知道个屁!表演赛全是花头,你显摆给谁看啊!老子那是怕你受伤,才把你藏在后面的。你个臭小子居然不领情。我告诉你,篮球训练营好好参加,个人能力测试一定要认真对待。听到了没有!”

孟超被这么一顿吼,立刻乖巧成了只听话的小猫,不敢再在教练面前龇牙。

教练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傻人有傻福,碰上他这么尽心尽责的好教练,他上哪儿找去啊。

中午吃过饭以后,周小曼跟着薛教练出发前往江省的体操基地。

她上车以后才发现,除了她和薛教练以外,车上还坐着林医生。

周小曼有些惊讶,这一回是去参加集训,而不是比赛。她想不通为什么林医生会随行。车子要开动的时候,她才试探着问对方:“林医生,你去江省有事吗?”

林医生笑着点点头:“嗯,上面领导安排了,我跟你们一块过去。从现在起,周小曼,你就是我的工作伙伴。省里有课题专门研究心理调控,对运动员比赛成绩的影响。你刚好就是最好的实验样本,后面你的训练比赛我都会跟进。我的任务是,尽量运用心理学知识帮你取得最好的成绩。”

周小曼有点儿紧张,她不安地看着薛教练,用眼神询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薛教练微微点了下头:“现在要搞体育现代化、正规化、科学化。心理学知识的运用,就是其中重要的组成部分。咱们省还是吃螃蟹的人呢。领导研究过了,觉得你是最好的实验样本,所以后面林医生会一直跟着你。我负责技术训练,她负责心理辅导。争取让你在比赛场上发挥出更高的水平,取得更好的成绩。”

周小曼点头受教,朝林医生露出个腼腆的笑容来:“那么麻烦你了,林医生。”

被道谢的人微微一笑:“工作安排,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察觉到少女的脊背又挺直了一些,这是一种自我防御的姿态。

这不是一个容易敞开心扉的女孩。

林医生朝薛教练使了个眼色。后者轻咳了一声,开始给周小曼布置工作。

第二次去江省的艺术体操基地。周小曼的身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比起第一次的做客身份,这一回,她是要去当体操队的主人。

每年国家队都会从各个省队挑选出一批有前途的新人去集训,然后再从中选拔出最终进入国家队的名单。周小曼的目的就是进入国家队,即使她现在才十四岁,还不能参加一线队的成人组比赛。但是国际大赛上也有少年组的比赛。

周小曼必须得从集训队里脱颖而出,获得参加国际大赛的资格。

“咱们国家参加国际大赛的机会不算多,尤其是少年组的机会更少。也许成人组还能有两三个名额,但是少年组,能有一个就不错了。现在你要做的事情是,必须得成为十六岁以下选手的国内第一人,这样,你才有可能赢得出国的机会。”

周小曼有点儿怔忪,她没想到竞争会这么激烈。

薛教练已经开始跟她分析:“一月份在日本有世界俱乐部邀请赛,三月份法国有国际邀请赛。这两场比赛,你必须得拼一拼。如果运气好的话,拿到名次,你的第一次正式亮相就能给裁判们留下比较好的印象。”

看她还是有点儿反应不过来的样子,薛教练又强调道:“必须得抓紧,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份了。第一批集训队的人在体操基地都住了有个把月了。国家队教练对她们的印象都要强烈不少。你现在的水平,距离真正的世界一流高手,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这个时候,你必须得在少年组比赛中积累经验,让裁判留下好印象,以后转入成年组比赛,才有机会得到更好的成绩。”

周小曼点点头,她的心思不由自主地,又飘到了那套带操上去了。

从法国比赛回来以后,薛教练还没有跟她提过带操的事情。她不知道,是体育学院的老师还没有编排好。还是薛教练尚未来不及跟她说。

她想到自己夭折的带操成套,心中就是一片黯然。原本带着已经编排好的成套动作,去国家队集训,是多么好的一件事。可是现在,五套动作,已经残缺了一套。

林医生突然开口问薛教练:“小曼的全套动作,你准备好了没有?”

薛教练语气淡淡的:“这有什么好准备的。国家队不是请了大师过来过来指导么。人家负责给运动员编排成套动作。”

周小曼一下子就愣住了,脱口而出:“她给所有人都编排成套吗?”

薛教练似乎有点儿疲倦,语气淡淡的:“她编出来的动作,也得看咱们队员能不能做的出来啊。好些动作,咱们国内的运动员根本就完成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睡吧睡吧,我已经睡了。O(∩_∩)O哈哈~

第99章 燃烧吧,火鸟

见周小曼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自己,薛教练又强打起精神来说话:“比方说哥萨克蹲转啊,人家一流高手,一转就稳稳当当的六个。咱们可就差远了,国家队的主力运动员,还一上蹲转,不到三圈直接就摔屁股墩儿。”

周小曼讷讷道:“我能转四圈。”她有些羞耻,贝拉比她小一岁,才正儿八经的练过一年艺术体操,已经能上六圈转了。

薛教练果然不以为意:“你就一辈子在国内赛场上混个国家一级运动健将就完事儿了?”

车上司机觉得无聊,随手打开了车载广播。播音员正在播放广大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文体新闻。其中一条新闻是某位著名的老艺术家背,在片场上身兼数职,连导演都得听他的。私底下,有人管他叫“戏霸”。这人辩解说他只是爱戏成痴,所以要求高,忍不住想管的事情也多。

主持人还没有点评,司机先笑出声来,调侃地摇摇头:“演员就好好当演员,又不是没有导演,非得上赶着抢人家的活,这不是纯粹添乱添乱吗?”

周小曼跟薛教练都没有做声。

林医生笑了笑,声音淡淡的:“他大概也是求好心切吧。嗯,不过导演会很尴尬,倒是真的了。”

周小曼忐忑不安地看了眼薛教练,发现对方正靠着椅背,合上了眼睛。不知道是准备休息还是单纯的想心事而已。

司机接过林医生话,不甚赞同的模样:“他这样儿啊,谁愿意跟他共事啊。就显得他一个人多能耐似的。”

林医生没有说话。薛教练先开了口,却是对着周小曼说的:“你先好好练习吧,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训练上头去。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如果想要做的事情太多,就会分散注意力,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也没做好。”

她的眼睛没有完全睁开,只微微露出一点儿眸光:“别到时候,花大价钱请回来的大师,人家的成套动作我们根本用不了。因为都没人能做出来。一个个的,全把心思摆在了训练场外头,还怎么出成绩。”

周小曼一时间不知道教练是对目前的艺术体操环境不满,还是另有所指,只能讷讷点头,表示自己一定全力以赴。

林医生笑了,温柔地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语气亲昵:“到时候,咱们小曼就让东欧的这位大师看看,其实咱们也有很好的艺体苗子。不就是转六圈么。”

周小曼靠在椅子上,慢慢地试想着自己在场上做哥萨克蹲转。她亲眼看过的六圈真人现场版只有贝拉。她闭着眼睛,仔细回想贝拉是怎样发力,又是怎样保持平衡的。每次看着贝拉转体,她自己甚至会有种头昏眼花的感觉。想着想着,眼前旋转的身影便成了陀螺,她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车上安静下来,原先的广播也停下了,变成了班得瑞的轻音乐。这张CD是林医生带上车的,为了就是帮助周小曼入眠。这孩子眼底下大团的青影,根本连粉都遮不住的。想必是昨晚彻夜难眠。

薛教练捏了捏眉心,有些担忧的看着周小曼。这个孩子就跟她的小名一样,小满入夏,她像一团火,仿佛要燃烧整个夏季。然而薛教练又深深地担忧着,怕周小曼会将自己一并燃烧成灰烬。

林医生轻拍了一下老友的肩膀,微微笑了。她压低了声音,安慰道:“天方国古有神鸟名菲尼克司,满五百岁后,集香木自焚,复从死灰中更生,鲜美异常,不再死。所谓凤凰涅槃。”

薛教练笑了,调侃道:“这你也被忽悠啊。郭沫若的说法不是没有根据么,将西方的传说跟咱们中国的神话杂糅到了一起。”

林医生却正色道:“你看,世界各地都有神鸟重生的传说。无论是凤凰、不死鸟、火鸟还是太阳鸟,不管它们是多少年一轮回。总之,我相信,既然这么多地方有关于神鸟的传说,即使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是不是也该相信其实它是真的存在。不能因为我们没看到,就否定它存在的可能性啊。世界那么大,岁月那么长,我们所知所感的,不过是些微尘埃而已。”

薛教练沉默着点了点头。她倒是希望周小曼真的跟火鸟一样,从一片废墟中重生。自己再创建一个美好的,完全属于她的世界。

微微晃动的车厢如摇篮一般,让人忍不住昏昏欲睡。班得瑞轻音乐静静地流淌着,安抚了她焦灼的心。

薛教练昨晚也一宿不曾安眠。

她辗转反侧,一直在思考着,问题究竟出现在哪儿。为什么自己这个天赋极高的弟子,会表现得那样激烈。也许艺术家是天生敏感的。周小曼在艺术体操方面真正的天赋在于,她天生具备着出色的艺术感染力。

林医生感慨,其实人的性格并没有明显的有点与缺点的界限。非要给出一个名词来描述,那就是特点。特点是柄双刃剑,个性强硬的人可以说性格坚毅,但也能被形容成为人固执。谁也没有办法来确定,这种特质究竟是好还是坏。

她在自己的工作笔记上写下了周小曼这三个字,然后画上了一个圈。她犹豫着,究竟自己是应该查找清楚周小曼的过往,然后从中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还是应该让过往一切不快,随着周小曼的记忆埋藏,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不破不立。可究竟破的,应该是哪一个点呢?

她阖上了眼皮,静静地思考着下面的处理措施。

车子在路上开了好几个小时,周小曼这一觉睡得香甜。她心中的巨石莫名其妙的,就这样落了地。对呀,都进国家队了,自然会有人给她编成套动作。她自己的那点儿小把戏,想得再美,也不过敝帚自珍,距离人家真正的高手还是差远了。

一直到车子停下来周小曼都没醒过来。

司机转头,看薛教练的意思。

薛教练摇摇头,轻声道:“让孩子睡吧。”

这一路上,她自己半睡半醒的,倒是想开了不少事情。原本心里头压着的愤懑委屈,也被车厢给晃散了,一路荡走了。薛教练现在,隐隐的还有点儿羞愧。如果不是她这个教练不靠谱,没办法为孩子提供出色的成套动作。那么周小曼也不至于将自己逼得这样紧。这原本就是一个心思极重的孩子。

林医生笑着调侃,孩子懂事都是被逼的。因为大人不做为,所以孩子不得不懂事,否则他们又能怎么办呢?

薛教练叹了口气:“谁让她运气不好,摊上了个不靠谱的教练了呢。”

两人相视而笑,都静静地等待着周小曼睡到自然醒。孩子精神压力太大,现在摆在她们眼前最主要的任务是,让孩子柔软起来。否则,过刚则易断。

周小曼一觉睡到天擦黑,才悠悠转醒。她打了个呵欠,茫然地看着四周,一时间搞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处何方。这一觉她睡得特别深沉,她的脑海中,没有再出现那个在地毯上翩翩起舞的小姑娘。然而她却不觉得恐慌。

教练都说了,她的成套动作要专门的大师指导编排。她负责完成好动作表现就行了。刚才临睡着之前,她已经在脑海里的地毯上转完了六圈。

薛教练看着小姑娘茫然的神色,微微一笑:“醒了,现在就赶紧起来。咱们得过去报到了。”

周小曼慌忙跟着跳下车。下车的时候,她的膝盖被座椅把手撞了一下。林医生注意到,忙着接薛教练话的周小曼完全没意识到这件事。

她微微笑了。只要周小曼不给自己的膝盖过分的关注,那就根本没什么问题了。她之前害怕的是,周小曼既往膝盖受过重伤,虽然愈合了,但是脑子里始终留下了关于疼痛的记忆。只要稍微一触碰,这段记忆就会自动触发,然后形成疼痛感。

现在看来,应该不是这么回事。

国家队负责接待她们这些集训队员跟教练的工作人员,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她一面将表格推到两人面前,让她们填写;一面抱怨道:“怎么到现在才来?”

薛教练陪着笑,没说话。

帮她们拎着行李下车的司机,哈哈笑着打圆场:“哎哟,我们一早就动身了。结果在路上发生了点儿小摩擦,一塞车就塞上了好两个小时,急死个人。”

那人抬头扫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她拿着宿舍钥匙放在桌上,示意薛教练跟周小曼自己拿:“不管你们队里来几个人,我们都是两间房,两张饭卡。任何问题,你们自己内部解决,基地不负责这一块儿。哎,填表动作快点儿,食堂都要关门了。”

周小曼把表格交过去,那人匆匆扫了一眼,顿时皱眉:“别李代桃僵啊!上面点名要的是周小曼,拿个冯小满来充数。你们队还是一个都别来集训了!”

薛教练愣了一下,瞥到表格上那娟秀的字迹,忍不住皱眉。

李鬼倒是镇定自若,她就是李逵。不过她父母离婚了,她现在跟妈妈,所以改了名字。

工作人员瞪眼:“我可管不了你们的家务事。上面要的是周小曼,那就必须得是周小曼。天上下刀子了,也是周小曼。”

薛教练拽住了弟子,生怕惹毛了这还处在临界点的孩子。

周小曼咬了咬嘴唇,心里头发狠,她今后一定要让冯小满这个名字在国际赛场上扬名。他们要周小曼的话,自己去找一个吧。

林医生笑了笑,柔声道:“名字不过是个标签而已,不管怎么改,都还是你自己。”

工作人员打了个呵欠,伸了伸懒腰,叮嘱了他们一句:“食堂在左边,宿舍在右边。晚上七点钟,国家队的领导要给你们开会。就在你们公寓一楼的大会议室里头。主教练还有分管体操这一块的王副部长,都会过来。你们千万别迟到了。”

薛教练笑着点点头,表达了自己的感谢:“劳您费心了,我们一定不会迟到的。”

等到那人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离开以后,薛教练摸了摸周小曼的脑袋,安慰道:“别担心,等到你新的户口本下来了。我亲自给你拿到国家队里头改名字去。咱们不急这一会儿的功夫。”

虽然说名字就是一个符号,但既然都是符号了,为什么不选一个自己看着舒服的符号呢。

他们一行四人在体操基地的食堂只匆匆吃了点东西,便是一餐。司机帮她们将行李搬到公寓楼底下,挥挥手,开车回去了。

基地方面没有安排林医生的房间。到目前为止,运动心理学也还没被国内竞技体育界重视。运动员出现临场状态低落,不仅没有专业的心理从业者帮忙调节,还经常会遭受心理素质不过关,思想有问题的奚落。很多运动员在国际大赛场上崩溃,成绩一落千丈,都是心理状态失衡造成的。

薛教练开玩笑地摸了下周小曼的脑袋瓜,笑道:“你个小丫头,享受的可是国家队一姐都没有的待遇啊。”

周小曼不好意思地笑了,看着林医生有些脸红。

国家队没有给林医生安排食宿,她只能跟薛教练挤一间房,蹭薛教练的饭卡。等到她回省队以后,才能拿到出差补助。

两个大人都没有告诉周小曼的是,只有她拿到国际比赛前八的名次或者全国冠军,这趟出差补助才能以奖励的名义发下来。事实上,林医生这是在冒着风险打白工。

可即使这样,周小曼也感受到了无声的压力。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没有做声。

林医生看着这个女孩,突然冒出一句:“既然人都已经过来了,其他的事情一律不要想。现在咱们的任务就是苦练基本功。把基本功练扎实了,才能上动作,然后再谈成套。你自己都说了,你比不上贝拉的转体。贝拉的成套精彩吧?给你,你也上不了啊。”

周小曼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刚才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恰好电视机里正在放着,广播新闻里说的那个“戏霸”主演的电视剧。

司机大叔一边喝着汤,一边评价:“这好戏之人,演的也就这样啊。你看他的样子,跟他演的那个什么宰相是不是一个样子。村里头的干部也要照着宰相的架势去演。要不是换了衣服,真分不清谁是谁。他要真有管东管西,指手画脚的功夫,先把自己的戏好好琢磨琢磨吧。”

周小曼莫名心虚起来,忍不住代入了自己。她这样,不就就是所谓的路还不会走,先急着跑么。就她这么迫不及待的,她不摔在地上,谁摔在地上。

女孩认真对着林医生点了点头,承诺道:“嗯,我会好好训练的。我一定能够跟贝拉一样,哥萨克蹲转一转就是稳稳当当的六圈。”

薛教练这才满意的露出了笑模样:“嗯,后面这段时间的集训,咱们就各司其职吧,谁也别插手别人的事情。你把别人的活计都干完了,别人又该怎么办啊?”

这话,已经有很强烈的敲打意味在里头了。周小曼面红耳赤,连忙点头应下。

作者有话要说:^_^,写这篇文,其实还有一个小野心,希望大家能够关注一下抑郁症。每次听到关于“得抑郁症,是因为他(她)不够坚强不够乐观,人生活的太失败”之类的话,我都笑而不语。

第100章 哥萨克蹲转

时间太赶,周小曼只来得及回寝室洗了把脸,简单地整理一下仪容,便跟着薛教练一起往会议室去。林医生送她们到楼梯口,笑道:“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我先好好睡一觉。”

周小曼莫名感到羞愧。林医生不是不想去,而是国家队根本没有为心理医生留下位置。

一楼的大会议室,有点儿小礼堂的风格,讲台下面是阶梯教室。薛教练师徒到的时候,位子已经被其他省队的运动员跟教练分坐的差不多了。

周小曼吓了一跳,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薛教练压低了嗓门指点她,里头主要是集体项目的运动员。今年国家队新组建,主攻的方向是集体项目,理由是个人项目中国队跟世界一流水平差距过大,不如集中力量攻坚,反而容易出成绩。

因为下半年亚运会上,国家队个人项目的一姐庞清拿到了两项冠军,老队伍不动,新人主要就是选拔集体项目的人才了。

周小曼有些茫然,她觉得这二者之间并不存在冲突,完全可以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啊。个人项目更加考验个人技艺,而集体项目的侧重点是对器械的熟练程度跟队员彼此间的默契度。

薛教练摸了摸自己徒弟的脑袋,告诫道:“多听多看,少说少问。”

周小曼立刻噤声了。好多事情都难讲,乌克兰今年在国际赛场上崭露头角的少年组个人全能冠军,还被丢去集体项目了呢。原本大家都看好她跟贝拉是下一届艺术体操的领军人物的。

会议室里,前排的位置最强手。这跟大学时代以及上班以后,大家都愿意坐在后排摸鱼不同,现在所有人都希望,能够在国家队主教练跟东欧专家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谁让艺术体操除了看技术以外,还要看运动员的脸更气质呢。坐的近一点,总归会出挑一些。

薛教练带着周小曼坐在最角落的地方。她对此倒是无所谓,艺术体操又不是选美。艺术体操的美是流动着的山涧,而不是一潭死水。

国家队的主教练,是国内最早一批从事艺术体操专业运动的运动员,姓陆。陆教练早年拿过全国冠军跟大运会个人全能冠军。虽然已经年过四旬,芳华不再,但她白净柔美的面容还依然能够看出当年的青春正好。

跟她相比,并肩而立的东欧专家就显得尤为粗壮了。这是个头发中夹杂着银丝的老太太。这个说法也许不准确,因为周小曼看来,这个人应该不超过五十岁。可是她一双饱经风霜的灰色眼睛,却昭示着她复杂曲折的人生阅历。这一份复杂,又增加了她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沧桑感。

陆教练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后,又介绍了这位东欧专家安东尼娅。安东尼娅将作为中国艺术体操队的顾问,参与到体操队的日常工作中。

主教练朝台下的小姑娘们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好了,长话短说。为了备战奥运,咱们国家艺术体操队现在算是真正成型了。一线队的师姐们,这一次在亚运会上拿到了个人团体第一名和个人全能第一名。咱们的后备军也不能落下。这回,国家队把大家召集起来,一是为成年组增加新鲜血液,二是要建立起二线少年队伍来。血液必须常换常新,我们的艺术体操事业才能焕发光彩。”

那位东欧专家站在边上没有说话。她身边也没有站着翻译,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明白陆教练的开场白。那双灰色眼睛默默地注视着台下所有的运动员们。她在艺体圈子里浸淫了半辈子,只要一打眼,她就知道这些孩子的身体条件怎么样了。

如果身体条件不好,那么就没有必要浪费时间了。中国目前的艺术体操只能说在亚洲排的上号,放眼全世界,差的还是有些远。与其将精力花在一个只有五分天赋的人身上,不如挑选出天生的好苗子。当然,她不排除五分天赋的人可以凭借努力获得七八分的成功。但中国方面并没有给她这么多时间,她需要的是天生的艺术体操人才。

陆教练说完开场白以后,笑着请王副部长发言。

王副部长相貌也生的出色,她也是中国最早一批从事艺术体操运动的人。虽然在赛场上没有拿到什么出色的成绩,但退役后读书然后走上管理岗位,却是有声有色。这一回,中国艺术体操队在亚运会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大家都再传,王副部长的这个副字要去掉了。

大约是为了中和陆教练的温和,王副部长的面容显得尤其严肃。原本姣好的面容,此时看上去也难以亲近。她目光如刀,将台下的小姑娘们反复刮来刮去,告诫大家,她们被选进集训队,并不意味着国家队就会留下她们。如果在集训队期间,表现不好,获得不了她、主教练跟专家的认可,那么依然会被退回各自的省队。

王副部长的一席话,让少女们都紧张起来。相熟的运动员们都面面相觑。周小曼的心思,却不在这些事情上。她一门心思地琢磨着,这位专家真的会为她编排好带操成套吗?这么多人呢!她又会为几个人编排好成套动作呢?

王副部长满意地看到了小姑娘们噤若寒蝉的表情。唱完红脸以后,她又换上了轻松的语气,鼓励大家好好训练,争取留在国家队,参加明年就要举办的国际比赛。

会议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半个小时后,大家就陆续离开了会场。

薛教练原本想让周小曼今天晚上先休息一下,顺便好好整理宿舍卫生。她们来的最迟,分到的宿舍环境自然也不行。周小曼的宿舍里头空调居然滴水,空调还刚好挂在她床头上方,她不得不拿了盆装水。

据说原本跟她一间宿舍的另一个省的队员,实在受不了滴水声,索性搬去跟自己的小伙伴挤一挤了。

周小曼摇摇头,她想去体操馆夜训。今天白天基本上都浪费了,她害怕自己身体发僵。再说了,坐车到艺体基地的路上,她的脑海中哥萨克蹲转已经成形了。她的身体在蠢蠢欲动,催促着她将想象转化为实践。

薛教练松了口气,心中的一块巨石落下地。虽然这孩子太拼了,让她有点担忧,但总算周小曼的注意力已经从绳操成套动作上转移过来了。她开始意识到运动员真正应该关注的事情。

体操馆里的人不算多,但也可以称得上热闹。三三两两的小姑娘们,自觉主动地过来给自己加训。

虽然说,目前中国从事艺术体操的运动员只有寥寥数百人。但能够从这几百人中脱颖而出,被选入国家集训队的,基本上对于艺术体操生涯都还有点儿想法。

人人都在竞争,谁也不肯懈怠。

让周小曼惊讶的是,她还在体操馆遇见了孙岩。这位十七岁的少女,正在练习成套动作。她大概已经练了不少时间,现在看上去头发凌乱,满头大汗。陪她训练的教练喊了她一声,让她在场边暂且休息。

孙岩也看到了周小曼,冲她点点头,微微一笑:“嗯,你总算是过来了。我跟教练都说,你要再不过来,日本的邀请赛,咱们国家是不是不打算去了。”

周小曼赶紧将话题岔到其他事情上头去。她害怕孙岩的话,会遭来祸端。隔墙有耳,大家又都是竞争关系。

孙岩笑了笑,淡淡道:“我不爱惹事,只要不踩到我脸上来,我都不会多事。日本的俱乐部邀请赛,你得拼一拼,两个成年组队员,一个少年组。出国比赛年龄不好造假,整个国内艺术体操界,十六周岁以下的,除了你,出去比赛纯粹是丢人现眼。”

周小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孙岩的话。短短半个多月没见,这个国内艺术体操界的新星,似乎消沉了不少。

孙岩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轻咳了一声,笑着问周小曼在法国的见闻。也没有见到什么帅哥啊?有没有去巴黎看看?

周小曼苦笑道:“人穷志短,我们连从机场到巴黎市区的路费都没有。不过法国艺术体操倒是发展得相当好。他们才五千万人口,艺术体操俱乐部就遍地都是,注册会员有一两万呢。什么时候,咱们国内艺术体操要是能普及到这程度,就真的太好了。”

孙岩冷笑:“算了吧,现在还有人要求取消艺术体操比赛呢。投入高,获利小,国家养着我们这帮闲人成天张大腿。根本就不利于国民身心健康,在民众中压根没有推广的价值。”

周小曼听到那句“成天张大腿”,顿时就皱起了眉头。她觉得非常不舒服。其实那次全国赛以后,网络论坛上就有人贴出过她比赛时的照片。让她恶心的是,那个拍照的人故意将镜头集中在她的下体上,帖子里还说什么“罗马尼亚体操”,气得她当时就打电话报警,要求□□子。

后来还是警方出面了,论坛管理者才删掉了那个帖子。

她实在没有办法理解,这些人脑子成天想些什么。这么饥渴,为什么不自爆菊花去!

孙岩见周小曼不接话,便又将话题转移到了比赛上头去,问她出国比赛有什么感受。

周小曼的确有不少感触,她轻声跟孙岩说:“我这次去比赛,碰上了保加利亚队贝拉,她可真厉害的,明明还比我还小一岁呢。可是她的动作真是漂亮,比赛动作完成度真高。她的哥萨克蹲转720°加后扳腿360°,稳当的很,一点儿也没落踵。腿也是,姿态舒展,不像我,感觉好僵硬啊。老实说,我觉得她是吃了已经成名的亏,否则这枚金牌肯定是她的。”

孙岩“扑哧”笑出声,调侃道:“行了,你别妄自菲薄了。我觉得你的水平还是不错的。怕什么啊!你才十四岁半,到十六周岁之前,还能参加好几回少年组的赛。一月份的日本俱乐部比赛,还有说三月份的法国邀请赛都很重要。千万别错过了。好多人都是从这些比赛里脱颖而出的。”

说着,孙岩的表情有些伤感起来:“你总算是运气不错的。不像我,压根连这种比赛都参加不了了。现在年龄也到了,只能去拼成人组的名额。可是,算了,我也不说了。你好好加油。”

周小曼怕交浅言深,勾起了别人的伤心事。她跟孙岩打了声招呼,然后开始练习地毯基本功来。她要把身子完全放松下来,才好做哥萨克蹲转。

两个小姑娘嘀嘀咕咕的时候,薛教练跟林医生谁也没有上前打扰她们。伙伴在人成长经历,尤其是年少时,尤其重要。周小曼在这儿能有个朋友也不错。最起码的。有些不好开口跟大人说的事情,孩子之间却能够说的出口。

薛教练看着孙岩又开始练习成套动作的时候。朝着林医生微微叹了口气,声音有点儿惋惜:“这孩子个人条件差了一些,但是确实非常努力,相当肯拼。只是目前国家队自己能够出去比赛的机会就不多,孙岩今年已经满十七周岁了,在成人组的比赛里,上头亚运会的功臣正是当打之年。下面的新秀们也紧紧追着她不放。她这个所谓的衔接人物,反而有些尴尬。”

周小曼练了足足有一个多小时的地毯基本功,差不多到九点钟,等身体完全放松下来,才开始尝试着哥萨克登蹲转。她第一次没有一口气做出六个蹲转,而是先尝试了四圈。

旁边人都没有没有弄明白,这个到最后时刻才被从南省艺体队叫来的姑娘,到体操馆究竟是干嘛的。

这么多人主动参加夜训,想的主要还是让自己的努力被国家队教练跟外籍专家看到。可露脸的是成套动作啊。谁愿意看你压腰压腿来着,哪个练过舞蹈的小姑娘做不到这些基本功啊。

等到周小曼一口气做出哥萨克蹲转六圈时,旁边人都惊到了。漂亮的哥萨克蹲转完成并不容易,就是今年拿到亚运会个团赛冠军的队员,都在做哥萨克蹲转时,直接摔了屁股蹲。也不是说国内没有人能做得到,只是按照周小曼的年纪,能够完成到这种程度,完全可以说是震惊全场。

整整六圈,稳稳当当,姿势规范固定,一点儿也没变形。

林丹丹跟袁蓉她们,也在体操馆的另一头进行训练。原本按照道理说,林丹丹拿到了全国赛的冠军,可以直接进入国家队。但是偏偏陆教练对她似乎有看法,非得要求她跟着一块儿参加集训,最后再确定加入国家队人员的名单。

陆教练笑吟吟地看着她:“咱们国内艺术体操比赛少,赛场气氛不浓烈。正好,你是全国冠军,羊群里头放进了狼,也带带这群小姑娘警醒起来。”

林丹丹这顶高帽子戴的相当憋屈。可是队员在主教练面前,是没有发言权的。她只能打掉牙齿和血往肚里吞,还得嘴上谦虚,教练过奖了。

袁蓉看着周小曼,悻悻地叹了口气:“真是的人比人,气死人。你们看看她,一个人就有好几个人伺候她,一个教练带着还不够,还有一个心理专家专门陪着。在法国的时候,人家教练也有门道,专门找了艺术体操成套动作的编排大师。跟她一比起来,我们就跟小叫花子一样。”

田思静戳了下袁蓉,示意她隔墙有耳,不要口没遮拦的招祸。

袁蓉漫不经心地撇了撇嘴角:“算了吧,无欲则刚。我是看透了。反正我觉得我也不会被留下来的。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大不了我回去接着上学。”

田思静急了:“你别开玩笑,咱们从小就练艺术体操,在学校你究竟待过多长时间啊?你现在说回去上学的话,你跟得上吗?好歹混到名次,到时候等保送名额啊。”

袁蓉不屑:“你说的好像我们练艺术体操很轻松一样。我就不信了,一天□□个小时,我把这时间花在学习上,我的成绩会跟不上去。”

林丹丹听了觉得烦躁:“行啦,你们俩别啰嗦了。这一回我可是听说,国家队专攻的是集体项目。这回那个专家给编排的也是五带跟三圈两球。你们想啊,集体项目靠的是什么?除了对器械熟练外,不就是彼此间的默契度么。咱们从小一块长大,论器默契度,谁能比得上我们。领导都准备从同一个省出来的运动员里头选拔,到时候练起来事半功倍。到时候,她再牛气,能一个人当五个人用啊。”

周小曼现在看上去已经不止是五个人了。她的蹲转简直就跟幻影一样,看的人眼花缭乱。旁边人叫好声不断,周小曼自己却觉得还能更好一些。而实际上,她的确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了观众的固有印象。动作的完成度每次都能上一个新台阶。

少女微微吸了口气,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动作中,伴随着她想象的画面,身体又开始了不知道是第几次的哥萨克蹲转。

林医生都忍不住想要出口阻止:“这孩子就不知道头晕吗?”

薛教练满意地点点头,周小曼的天赋的确惊人。明明之前她只能一次转四圈,可这一次加到六圈以后,她居然也能够稳稳当当的完成下来。薛教练甚至怀疑,她是不知道七圈怎么转,否则她很有可能会继续转下去。

尽管周小曼是她一手带出来的,薛教练自己有时候都惊讶,她不知道这个小姑娘的极限,究竟在哪里。很多时候她明明都以为周小曼已经达到顶点了,但是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好像又跃上了另一个山头。

旁人问她是怎么做到的,这孩子也是一脸茫然。被逼问急了,她也只是很无辜的回答:“就是这样做的呀,本来就应该这样做呀,不这样做的话,反而会很别扭。”

尽管少女满脸耿直,却依然因为这个,被丁凝她们压在地毯上好多回。

丁凝那个小辣椒,甚至坐在她身上威胁,她如果不把秘籍交出来就不放她起身。

可怜的周小曼只能在花拳绣腿的威胁下,大声自救:“你们想啊,你在脑子里仔细的想象,你看那些高手们,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你就把自己想象成那个人,跟着做。想好了,自然也就会做的啊。”

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呢。

丁凝愤恨道:“我还想我是比尔盖茨,亿万富翁呢!我想的可开心了,我连怎么花钱都想的一清二楚。有什么用啊?我想了,银行里的钱又不会出现在我手上。”

其他人都哈哈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我接着码明天的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