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把沉默地隐忍着的老实人逼到无路可走的时候,后者会不惜拼死一搏。
回到体操基地后,大家也沉默着各自去场馆,接着训练。平常跟田思静关系最好的队友喊她一块儿练习。田思静意兴阑珊地摇了摇头:“我的脚疼,算了吧。明天就要手术了,今天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王部长今天留在基地里看所有队员的基础数据,她跟安东尼娅都没去三泉寺,而是讨论着如何调整集体项目成套动作的事。王部长最让冯小满佩服的就是,她可以为了工作需要,人到中年依然努力自学俄语,现在跟安东尼娅交流已经没有什么障碍。
薛教练皱着眉头,跟她汇报了今天发生的事情。王部长以前是被上头亲自叮嘱过的,闻言立刻头疼。真是要命啊。这个大小姐为什么又出事了。她一想到后续可能会有的麻烦,太阳穴就跟针扎了一样。
王部长掐着太阳穴,皱眉问:“严不严重?”
薛教练摇摇头:“不知道。赫主任他们那边,还没有消息传过来。”
一直到天黑,陆教练才满脸疲惫地出现在体操基地。她是回来拿林丹丹的换洗衣服的。林丹丹现在已经转到了省人医去,因为情况严重。拍的片子显示,她伤到了脊椎,很有可能一辈子站不起来了。
冯小满正在薛教练的房间里发呆,听到这话,她惊讶地发现,她的本能反应不是对林丹丹的同情,而是阿弥陀佛,她别站起来最好,省得她再去祸害其他人。
一时间,冯小满觉得悲哀。她不得不承认,林丹丹的那位大伯母,成功了。她成功地将林丹丹养成了一个人嫌狗憎,所有人都恨不得退避三尺的极品。即使知道,林丹丹变成这样是有原因的,可是冯小满依然没有办法,抑制住对她的厌恶。
因为这个人,肆无忌惮地损害她的利益,肆无忌惮地折腾着她们所有人都为之拼搏努力的事业。
冯小满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默默地想着那只黑天鹅,想着玛琳菲森。想着她们是那样的绝望,又那样的愤怒。
永远不要没有下限的去欺负一个没有背景的老实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最不济,人的命只有一条。
冯小满想起以前跟田思静一块去法国,参加世界中学生艺术体操锦标赛的事。那个女孩儿说,她从小就练艺术体操,不让她练艺术体操了,她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每一张面孔都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地出现,她们的嘶吼,她们的无奈,她们毅然决然地报复。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醒过来的时候,冯小满迫不及待地奔去体操馆。她要赶紧进行热身,她要尽快的将她脑海中的印象,化为具体的实物。
令她惊讶的是,才六点钟,静悄悄的体操馆里,就已经有个人。田思静沉默地看着那些器械,仿佛是一座雕像一般。
冯小满喊了她一声,她才跟被吓到了一样,惶恐地转过脑袋来。女孩子看上去腼腆而羞涩,她非常的瘦,小脸白白的,看上去气色不好。
冯小满问他:“怎么这么早啊?你今天不是要去做手术吗?”
田思静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点点头:“嗯,不过那只是一个小手术而已。”
冯小满一边活动着身子准备拉伸,一边笑着道:“我估计你很快就能恢复好了。到时候,赶紧回来训练啊,十二月份还有比赛等着我们呢。”
出乎冯小满意料的是,田思静没有应和她的话,反而慢慢地说了一句:“算了,我不想练了。”
冯小满惊讶道:“你为什么不练了?我们还有奥运会啊。”
田思静看着那些器械,眼神里是深深的眷恋。然而她嘴里说出的话却是:“我为什么要练啊?”
冯小满一时语塞,是啊,为什么要练下去呢?
别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够轻易地否定掉她所有的努力。练不练下去,又有什么意义?林丹丹现在在医院呢,情况的确不妙。可是就是没有林丹丹,又怎样?哪天突然再来一个张丹丹、李丹丹,一句话,挪位置。她们又能怎么办?
冯小满一时间,也有些心灰意冷了。这一次,不过是她运气好,林丹丹没看上她的位置而已。
她叹了口气,试探着劝说田思静:“可是咱们已经距离奥运会这么近了呀。奥运会啊!”
上辈子,参加奥运会,对于周小曼来说,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包括在京中举办的奥运会,她连去现场观看的机会,都没有。何况是作为运动员参加呢?那个时候的周小曼,其实是有些沮丧的,她甚至想过如果高考能考好一些,如果她能去北京上大学,是不是就能够去申请当志愿者。起码,能够去看一看奥运会。
这辈子的冯小满,实现了这个梦想。
田思静的声音,有些郁郁寡欢。她摇摇头,冷笑道:“就是参加了奥运会又怎么样,或者说,就是拿到了奥运会金牌,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在那些人眼中,这些根本不值得一提。你知道吗?队里还可以为林丹丹修改成套动作,因为她做不到。所以转体三圈改成了两圈,所以我们的鹿跳都要撤掉。你说,可笑不可笑?可就是她这样的水平,照样可以想抢谁的位置,就抢谁的位置。我知道,你们所有人都怀疑我,是我将她推下去的。我不解释。老实说,她摔下去,我很高兴!”
冯小满赶紧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紧张地四下张望,警告道:“你别胡说八道!”
林丹丹身份特殊。这句话要是被有心人抓到了,完全可以整死田思静。
这个女孩子可以算得上是同龄人当中,比较圆滑,也比较早熟的人了。可是此刻,她却像是一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歇斯底里地发作了:“我为什么不能说?我凭什么不能说?我那么多年的辛苦,抵不上人家的一句话。她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凭什么啊?”
说着说着,田思静哭了起来。
冯小满也觉得心酸,她跟田思静的关系算不上好。可是,看着这个女孩子,如此轻易的就被退回了省队。她就忍不住想到了孙岩。
当初的孙岩,也是这么的崩溃。莫名其妙的,在国家队都呆了那么长时间了,说退回去,就要被退回省队去。她们所有的努力,就跟一盆脏水一样,别人说泼就泼了。
作者有话要说:咕~~(╯﹏╰)b,后面队里会有一场大危机。
第157章 危机(捉虫)
田思静哭了一会儿,自己抹干了眼泪,笑了起来:“那时候我喜欢看《流星花园》,你们还老是笑我来着。对,我就是希望能有一个道明寺,跟保护杉菜一样的保护我。我不稀罕什么东西都送到我面前。可我不想我辛辛苦苦努力争取到的东西,人家想怎么糟蹋就怎么糟蹋。”
冯小满心里道,得了吧,F4本身就是校园暴力的代表。只不过这万恶的社会看脸认钱,高帅富只要爱上了贫民女子,他就是万恶不赦也是光芒万丈。那些施暴的事情,都是别人为了讨好他们才做的,他们最无辜。啊呸!
不过冯小满此刻一点儿也不想跟田思静说这些。作为弱者,无力反抗的时候,渴望强者施以援手或者变成强者中的一员,是人的一种本能。就是田思静说的《流星花园》里,那个遭受F4拥趸欺凌的青和,在笑话般的短暂成为F4成员时,也是各种神气活现。
当不公平变成常态的时候,人人都会渴望成为那个能够有能力欺凌别人的人。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将话题又拉了回来:“要不,你再坚持一年吧。即使你要走,也等参加完奥运会再走啊。你现在年龄又不大,等参加完奥运会,刚好去大学读书,不是最好么。”
田思静瑶摇头,心灰意冷的样子:“我已经对这项运动没有兴趣了,我觉得我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骗了。”
冯小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先劝她:“你放宽心吧,把甲沟炎治疗好了再说。”
田思静笑了起来,自嘲道:“嗯,以后不练艺术体操了,估计我也不会再得甲沟炎了。你忙吧,我要去医院了。”
冯小满看着少女弱不禁风的背影,一时怔忪。
也许,也许田思静早点儿退役去读书,也没什么不好吧。她是集体项目的主力队员,拿到了世锦赛集体全能的第六名,完全可以获得国际级运动健将,进一所不错的大学。以后留校当体育老师或者去俱乐部当健身教练,都是不错的选择。比起辛苦了还不被承认的运动员生涯,也许那才是更好的选择。
可是没想到的是,后面问题很快就变成了,不是看田思静愿不愿意再练下去了,而是队里决定直接开除田思静,理由是她蓄意陷害队友。
赫主任宣布这个决定的时候,眉头紧锁面色十分凝重。
因为这件事,他已经跟上头的领导吵过一架了。这种论断他完全无法接受。他带领的队伍,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内讧事件发生?这些小姑娘们,在他的领导下,个个思想都积极向上,精神饱满,就是一支八十年代的女排,哪里会有陷害队友的事?
一句田思静将林丹丹给推下了台阶,岂不是在批评他没有抓好队伍建设?
当时赫主任就在办公室里跟领导拍桌子了。
他暴跳如雷地表示,这个决定太草率,太无情了。这样让他怎么带队伍?林丹丹这个小姑娘,现在被诊断为脊髓损伤,这辈子基本上不可能再站起来了,他也心痛。他还是很看好这个小姑娘,指望着她能够在奥运赛场上,为祖国争取荣誉的。可是,这不意味着,因为她一个人受伤了,就得彻底打倒另一个小姑娘。
田思静这小姑娘他个人还是很喜欢的,非常聪明,又懂事乖巧。个人项目组的猴子们他不敢打包票,集体项目组的,他能保证,绝对没问题。赫主任觉得自己的眼光受到了质疑,他原本还准备让田思静担任集体项目的队长的。就是林丹丹暂且顶替了她的位置,队里找她谈话时,小姑娘表现得也非常通情达理,知道配合队伍的合理进化建设。什么因为嫉妒才下手,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他带领的队伍,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现在,一口咬死是田思静将林丹丹推下台阶的,有证据吗?没证据就不能随便污蔑人啊。
赫主任愤怒于自己兢兢业业的工作受到了上级的否定。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习惯了在开会的时候,低头沉默着听指示的运动员们,也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暂时退回省队训练,跟开除出国家队,可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啊。前者是因为情况不合适,所以暂且到省队训练,等待国家队的召集。后者则意味着,以后国家队都不会再录用田思静。
这几天里,在大家尤其是陈教练的推心置腹的劝导下,田思静已经勉强答应了继续练完这一年。起码参加了奥运会再说。反正奥运会之后,国家队的习惯是要重新进行调整,备战下一届奥运会的。到时候,看看情况再讲下一步的打算。
谁都知道,田思静说退役,是心灰意冷之下的意气之言。她对这项运动的付出与爱,哪是简单的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可是现在,冷冰冰的一道命令下来,她就得收拾铺盖滚蛋。
冯小满深吸气,觉得林丹丹那一家子都疯了。她了不起呀,她一个人可以抵得上全世界?她自己作死,非得跑上那么高的台阶,怪谁?踩了人家田思静下去,抢了人家的位置,还得逼着人家跟你姐妹情深,脑回路该有多扭曲,才能有这种奇思妙想。
庞清跟孙岩也都露出了惊惶的神色,陈敏则坐在边上面无表情,她已经交了退役申请,准备去体育大学读书。原先以为林丹丹是过来抢个人项目组位置的时候,她就下定了退役的决心。她不是集贸市场的大白菜,可以三分钱一斤被人挑三拣四。与其被人踢来踢去,不如她自己先找好了出路。
赫主任皱着眉头,干巴巴地说了一通诸如要加强队伍思想建设,要注意团结,不要搞个人小团体云云。
冯小满慢慢地吁了口气,借口要去卫生间,起身出了会议室。她怕自己会愤怒之下控制不了情绪,直接暴躁地拍桌子骂人。
不管怎么样,疑罪从无,是定罪量刑的基本原则吧。就因为当时只有林丹丹跟田思静在台阶上面,就因为林丹丹刚抢的田思静的位置,所以田思静肯定要把林丹丹给推下去?如果,都这么逻辑断案的话,那么还要法律有什么意义?
田思静刚做了拔甲手术没两天,脚趾头还在恢复当中。队里通知她开会,她是在队伍的搀扶下,一瘸一拐来的。听了赫主任宣布的决定,她当场就愣住了,旋即哭了起来。陈教练等人,忙着徒劳地安慰她的时候,瘦削单薄的女孩冒出了一句:“你们别劝我了,这是我最后一次,为艺术体操哭。以后我都不会再为它掉一滴眼泪。”
孙岩跟庞清都说不出话来,两人不忍心看着这样的田思静,于是借口出去找冯小满,也离开了会议室。
临走的时候,她们听到田思静带着哭腔的声音:“我不用你们赶我走。我自己走,但是我坚决不会认下莫须有的罪名的!林丹丹自己瞎折腾,摔下了山。她十八岁不是十八个月!我没有义务还得负责她的人身安全!她就是大小姐,我也不是她的丫鬟!”
赫主任在愤怒地咆哮着什么,庞清一把拽住孙岩的胳膊:“走吧,我们先出去。”有的时候,知道的越多,越容易给自己惹麻烦。
那天晚上,三个年轻的女孩子,在操场上整整跑了三十圈。只有极致的疲惫,才能够让她们的心情,舒缓一点。
离开操场的时候,连一贯最为冷静自持的庞清都嘟囔了一句:“要不是想参加一次奥运会,我也想去读书了。”
冯小满苦笑起来,是啊,他们就是会掐人的脖子。掐准了她们在乎的那个点,所以肆无忌惮。她又想起了重生以后,第一次去找妈妈时,看到屠夫父子杀猪,他们用一把钩子卡住了肥猪的喉咙,然后肥猪就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佛经里头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谁让她们有所求呢?无所求谁又怕得了谁呢!
让赫主任始料未及的是,一个简单的开除田思静的决定,在整个集体项目组引起了强烈的反弹。剩下的小姑娘们,集体打了退役申请,她们不练了!既然领导觉得艺术体操运动员就跟烂在地里的大白菜一样,三文不值两文,一砍一大筐;她们愿意将机会留给其他人,谁愿意练谁来练吧!
赫主任暴跳如雷,这种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他的底线。因为私人感情而置国家利益于不顾,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他抬手就要在这些退役申请上签字。他同意,退役就退役,全都都滚回家去吧。无组织无纪律,一点为国争光的集体荣誉感都没有,这样的队员他要了有什么用?
陆教练一把拉住了赫主任,王部长也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劝解。这些集体项目的小姑娘,现在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为自己一起训练的小姐妹鸣不平,再正常不过了,一时激愤之下做出的决定,她们这些大人应该劝阻。
赫主任气得在办公室里咆哮:“反了她们了啊。运动员一切要服从组织的命令。全都靠个人感情,姐们义气来办事,那国家培养她们有什么意义?在做出这些决定的时候,她们有没有想过,她们身上穿着,是国家队的队服!”
王部长赶紧打电话喊队医过来,怕赫主任气急之下,会直接倒下去。艺体队的乱子已经够多了,实在禁不起再出事。
冯小满过来找安东尼娅教练,讨论她修改后的新成套。
要么忍,要么狠,要么滚,她舍不得滚,狠不过他们,就只能捏着鼻子忍下来。
她现在只有完全沉浸在艺术体操的世界里,不理会俗世,才能够稍微好受一点儿。脑袋里有个声音在提醒她,田思静的今天,就是她的明天,她又算什么呢?只有让翩翩起舞的少女,不断的在脑海中旋转着,她才能够暂且压抑住这种念头。
老太太那一家子这么作死,难道不怕被人盯上吗?冯小满微微地笑了。
也许在那些人眼中,小小一个艺术体操队,是死是活,是存是亡,根本就不重要吧。抓大放小啊,事有轻重缓急。
那些贪官,为非作歹了数十年,落马的时候,人民群众放鞭炮庆祝。前面的那几十年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瞎了吗?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吗?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贪官肆意妄为。
不过是时候未到吧。
可惜的是,时候到了,那些被贪官为非作歹而祸害的人们,被迫扭转命运的人们,又有谁能够将时间倒回头,将他们的命运重新扳正?这些被暂且牺牲掉的受害者,又何其无辜?
赫主任还在咆哮。陈教练也在旁边劝着集体项目组的小姑娘们,不要感情用事。
她语重心长道:“任何人只能替自己的人生负责。一时的激动,断送了自己的前程,可能过个几年,再转回头想,就会发现,当时不一定非得拼个鱼死网破。”
冯小满在门外站着,露出了一丝苦笑。她想说的是,其实没有意义,鱼死了网也不会破。
当年她读大学时的,那位年级学生会主席搞得天怒人怨。学生会成员以集体辞职的方式来逼宫,又怎样?除了让年级主任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外,没有任何意义。反正大学里有那么多学生呢,反正全国还有那么多运动员呢。你们不上,可以啊,绝对不勉强,另外换人上就是了。至于奥运会的成绩,除了那些关心他们的人以外,还有谁会真的在意?
真正被问责的时候,那些无组织无纪律缺乏大局观的运动员首先被推出来顶缸。祖国培养了他们这么多年,关键时候,他们竟然个人意气用事,不以大局为重。
赫主任愤怒的骂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从思想上,全方位地批判了这群小姑娘。他怒火中烧,他真是看走眼了。他原本以为,这些小姑娘都是非常听话、懂事的。可没想到,她们也能搞出来这么多幺蛾子。拿退役来威胁谁啊?她们练了九个月就能在世锦赛上出成绩。刚好,现在立刻换人重新组队,等到明年八月份的奥运会,还不止九个月呢!
后来还是在一手带着她们训练的陈教练的极力劝说下,集体项目组的女孩子们,暂且回了自己的寝室休息。她们决定从今天开始,拒绝进行训练,退役申请也不撤回头。她们需要队里给她们一个解释。林丹丹说田思静推了她,就是人家推了?林丹丹还说自己是中国艺术体操第一人,真正的冠军呢!也不怕笑掉所有人的大牙!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先贴上来给大家看吧。
第158章 两极
赫主任可没有自己下属的好脾气,他压根就不是会哄人的主儿。整个体操基地,就时不时响起咆哮他的咆哮声,威胁要将这些人全部开除出国家队。想申请退役,没门儿!他就是要把她们给开除掉。
冯小满有一次去找陆教练那儿找安东尼娅教练,恰好听到,他正在跟王部长抱怨:“要不是我眼看着这群小丫头练出来了,实在是可惜了,我干嘛要管她们啊?我马上就全国招人,不就是集体队伍么。我把上次全国大奖赛的省队要过来,这样还好管一点啦。我们那儿苗红根正,人朴实,绝对不会让出这种幺蛾子。”
走到门外的冯小满,吓了一跳。上一次的全国大奖赛,的确是在赫主任的期待下,他的家乡省队拿到了集体项目的第一名。赫主任本人对个人项目一直不太感冒。在他眼中,集体项目是团结的象征,是艰苦奋斗的象征,所以他对那一块奖牌尤其的在意。
虽然他的家乡省队,拿到集体项目的第一名,水分也许是有点儿的,但的确就像赫主任说的那样,还有九个月的时间可以慢慢磨练。最后出来的成果,也未必会很差。
赫主任却叹了口气道:“我不是觉得这些小丫头们,练了这么长时间,可惜了吗?这要是我家的孩子,我应该直接打断她的腿,无组织无纪律,一点儿也不懂事。”
冯小满有些怔忪。她也不知道该怎样评价赫主任。这个人,似乎极其矛盾。明明是个典型的官僚,只想运动员的成绩换政绩,一点儿也不管运动员的身体健康跟以后的发展。他甚至认为运动员在赛场上手上乃至瘫痪了都是应该的。为国家做贡献,奉献出每一滴血汗都理所当然。他的思维模式仿佛还停留在几十年前,生老病死都由国家包办,运动员不应该考虑自己的个人发展。
这是个讨厌的老顽固,闭目塞听,拒绝接受先进的高效训练理念,固守往死里练,练瘸了都应该的观点。刚愎自用,唯我独尊。
可是他的顽固又是方方面面的,他不够圆滑,不会看领导的眼色,所以才被排挤到了艺术体操这个冷门项目里头。所以他有胆子跟领导拍桌子,他梗着脖子护犊子,他不允许任何人质疑他的工作成绩。
对内,他可以拼命的逼着他们去训练。对外,他又拼命地想将艺术体操队,搞出成绩来,能震一震上面的领导。
王部长曾经跟陆教练,感慨过:“只要是愿意出成绩的领导,都好办。在这一点上面,咱们有共同的目标。不管个性、为人处事、工作方式这些,有多少分歧,只要大方向相同了,所有的问题都能解决。”
冯小满不喜欢不懂装懂的赫主任,可她得承认,目前的情况下,能有这样的主管领导,已经不错了。起码,他是想艺术体操队好的,不管这个这份好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人总有所求,求名求利,都是人之常情。
集体项目组的小姑娘们,还在罢训当中。她们拒绝继续训练,而且表示十二月份的大奖赛,也不会参加了。其中跟田思静关系最好的女孩眼睛睁得大大地强调,国家队赶紧选出新人来集训,省得到时候又说是她们耽误了时间,抢了别人的位置。
陈教练这回是真的发火了,她怒斥道:“你以为真的没有备用队伍吗?我是看着你们像自己的孩子一样,不想你们将来后悔,才在这儿劝你们。你们不练,练的人多了去。一天不练,起码要三天补回头。你们有多少时间糟蹋?我看你们几个就得分开住,一个一个地互相洗脑了。别的不说,你们以为你们是在帮田思静吗?你们这样会让田思静的处境更艰难!”
一群小姑娘们都缄默了。陈教练一贯严厉,在她面前,大家本能的都有些畏葸。
庞清作为体操队的大姐,也被陈教练她们带过来,给这些小妹妹们做思想工作。
她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并不想劝你们。”
这句话一说,连陆教练都抬起了眼睛看她。
然而庞清却是微微一笑:“大家都是运动员,都是从小练艺术体操的。我不过比你们大了几岁,早练了几年而已。或者讲,是已经拿到了一点小小的成绩罢了。可实际上真的没有什么了不起,我这个亚运会冠军,就算走在大街上,也没有谁认识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即使拿到奥运会冠军,也不能真正改变什么。咱们国家的奥运会冠军每一届都有好多位,又有几个人是被大家熟知的。”
陆教练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庞清说话注意影响。
庞清依然没有改口的意思:“我都能想象的到,等到热闹过后,我还是默默无闻的艺术体操队队员。这话说着讽刺,可是确实是这样。现在,追着看我比赛的,能叫出我名字的,居然大部分都是外国人。
国内的艺术体操环境不好,我不想骗你。我骗你们,你们也不相信。
别的不说,就你们的爹妈,跟别人解释艺术体操和竞技体操的区别,就要解释半天吧。别人肯定会问,你会不会跳马?会不会平衡木?因为我就是这样被问过来的。
可是我想问问大家,你们当初为什么要练艺术体操?我是因为爱美。教练告诉我,练艺术体操,就可以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美美的,然后我就屁颠屁颠地跟着教练走了。很多次,我疼的哭的时候,都会恨教练,光会骗人,哪里美了?明明是,疼得鬼哭狼嚎,累得恨不得在地毯上直接躺着就睡着了。
到现在为止,咱们的收入水平,大家心里都有数。我们不是大明星,不会踢一场球,就有多少出场费,也不会参加一次节目,就有多少报酬,更加不会有人找我们拍广告,拿代言费。
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在坚持什么?也许是艺术体操陪伴我的时间太长了,我舍不得放下它。也许是因为,它的确是美的。起码我在赛场上,展现出来的,是美的享受。我不怕你们嘲笑,我很自恋,我非常喜欢看自己的比赛录像。每次看到自己在赛场上,居然是那样的美丽动人,我都觉得感动。如果没有艺术体操,我肯定没有那么美。
好了,我跟你们说那么多话,其实就想表达一个意思。我觉得,做人最该做的是,要顺应本心。你想好了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你现在做的事情,是不是在努力接近你想要的那个目标。永远不要赌气,因为没有任何意义。
陈教练也说的很清楚了,你们威胁退役,也没有任何意义。这话说起来非常伤感。是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你们并不被某些人在意。
可这并不意味着没有人在意你们。
那些花了大半年的积蓄,从各个地方聚集来观看你们一场比赛的观众们,那些为你们的每一点进步而欢欣鼓舞的人们,那些以你们为目标的小师妹们,他们通通都是在意你们的人。那些爱我们支持我们的人,我们能够做到的,就是努力的训练,好好比赛,不让他们的支持变成一个笑话。
我知道我说的这些话,你们其实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说,我们应该用所有的努力坚持去回报那些爱。因为爱本身就是一种非常奢侈的感情。不是每个人都无缘无故的,会付出这样的感情。我想问你们,等到,不用十年八年,就等到明年奥运会开始的时候,站在赛场上的人们不是你,你们会不会难过?
我想我会难过的。我练了十几年的艺术体操,到今天为止还没有上过奥运会赛场。我觉得起码我应该去奥运会感受一回氛围。比起太多人,我已经是极其幸运了。因为艺术体操的巅峰期就那么几年。奥运会偏偏又四年才一次。
如果错过了这一次,等到下一次的时候,我已经太老了。我可能已经跳不动,也转不起来了。我没有勇气,也缺乏足够的毅力去相信自己,那个时候,我还能坚持在赛场上。所以我能做的事情就是努力地把握这一次的机会。
我们个人项目组有一个小姑娘,跟你们年龄差不多大,也许更小点儿。这一次,你们陈教练其实是想叫冯小满过来劝劝你们的。可是我拦着没让。因为我怕她一时激愤之下,想跟着你们一起退役算了。我不舍得,我不忍心。如果这样的话,将是我们国家艺术体操界的一大损失。这也是为什么我要过来做这个坏人,劝说你们的原因。
我不舍得你们走,我希望中国的艺术体操事业能够蒸蒸日上。
你们有没有发现冯小满的进步特别快,这固然跟她的天赋相关,可是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她每一次比赛的时候,都将这场比赛作为最后一次来进行。我曾经问过她为什么要这样?明明她的年龄还很小,艺术体操事业才刚刚开始。可是她告诉我,她不知道比完了这一回,下回还有没有机会再上场比赛。她感激每一次能够上赛场的机会,她甚至觉得这些机会,就像是别人可怜她才给她的一样。
我知道这样说,你们会更不平。因为你们所有的成绩都是自己拼搏来的。可是你们要承认一件事,那是你们运气好,你们才能站在赛场上。你们能上场,不意味着就没有水平比你们更强的人。只是可能她们运气差了一点儿,没有这个机会。所以我想说的是,好好珍惜你们现在,还能上场比赛的时候吧。
起码此时,你们没有伤病缠身。起码此时,你们没有跳不动,转不起来。这明明是最好的时候,如果你们自己都放弃了的话,除了那些爱你们关心你们支持你们的人,会难过以外;你们想要对付的对象根本就不在意。
好好练习吧,为了你们自己,也为了你们的教练。无论是陆教练,薛教练,还是你们的陈教练,她们每个人,其实都可以选择更轻松更优渥生活方式。你们的陈教练之前是在国外俱乐部任教,收入高,待遇好,还没有这样重的精神压力。可是,她却依然为了我们祖国的艺术体操事业,选择了回来。
我总觉得,我们一生当中,多少都要做一些事情,让自己老了的时候,还能感觉到骄傲。因为我没有白活这一世。能被选进国家队,起码说明,相较于普通人,我们大家的条件,都非常优厚。别的不说,有多少人小腿是比大腿长的呀?有多少人能有我们的身材比例、柔韧性、爆发力,还有我们能够咬牙坚持下来的狠劲儿?别因为一时的激愤,伤害到你们自己。”
庞清没有继续留在小会议室里,她提前离开了,将空间留给了陈教练跟她的弟子们。
冯小满在体操馆里做着基本功训练。她现在基本上都不愿意离开体操馆了。每天除了训练,就是躲在房间里,听芭蕾音乐,不断地去构想她的成套动作。
安东尼娅教练觉得冯小满的身上,已经挖掘出了黑天鹅的气质。神秘的,魅惑的,近乎于阴郁的美感,介乎少女与女人之间的独特美感。
身材高大的教练,面上露出了隐隐约约的笑容。每一位女性的身体里,都有黑天鹅和白天鹅。不仅是王子,就是她们自己,也爱着黑天鹅,因为她代表了她们内心深处另一种欲望。这种欲望是真实的,不需要被刻意压制的。
这个女孩子现在愈发沉默。她身上的阳光,似乎被乌云给遮盖了。然而,那太阳似却并没有消失,还在顽强地想要跳出来。
安东尼娅有一次问:“如果太阳出不来,反而接下来是倾盆大雨,怎么办?”
冯小满却说:“没关系,乌云打不败太阳,只有阳光最健康。太阳一定能够出来。”
安东尼娅笑了。对于她供职的这支队伍里发生的动荡,她心知肚明。作为一名在国际艺术体操舞台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人物,这点儿事情还不够她看的。她识相地选择置身事外,所有的人都只能自己痛过了,才有可能会珍惜。
这件事闹了差不多有半个月,田思静的脚趾甲都要长好了的时候,突然间出现了转机。
不知道上头领导是被赫主任吵烦了,还是出于其他什么考量,终于同意收回成命,不再开除田思静。
赫主任长长地吁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完全斯文扫地了。他都已经威胁领导,要住到他们家去了,才换来了领导的松口。
可惜,让他失望的是,田思静愧对了他的期待。这个女孩子还是执意选择退役了。
临走之前,田思静朝赫主任深深地鞠了三个躬,正色道:“主任,其实以前我不喜欢你。真的,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你。我甚至还嘲笑过你,因为你根本就不懂艺术体操。”
冯小满本听了,脸都快绿了。田思静这回真的是彻底豁出去了,居然连这种话都敢说,这简直就是当众打赫主任的脸。冯小满都要忍不住在心中为她点蜡了。
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孩,居然还一点儿也没有躲开的意思。她认认真真地继续说了下去:“可是主任,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最起码的,你尊重我们艺术体操,知道它有存在的价值与意义。你愿意让我们拿到好成绩,就凭这个,我感激你。
我不练下去,不是要发什么脾气,而是我的存在,会让所有人都难堪。既然有人觉得我碍眼,我识相点儿,我自己走。
主任,我只想求你一件事,不要再怪我的小姐妹们了。她们只是心疼我而已。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我们说的话没有人愿意听。我们的反抗,人家也不看在眼里。我们除了用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以为最重要的东西,拿来作为筹码以外,真的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当依仗了。
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我们的挣扎,看在有些人眼里,不过就是个笑话而已。可就是这样,为了我,她们依然很用她们最珍视的东西,去努力的争取。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请不要再怪她们了。”
集体项目的小姑娘们都哭了起来,即使到最后,她们的争取也并没有真正扭转结局。就像田思静说的那样,她们很清楚,田思静是没有办法,再留在国家队了。她那么闹,都能留下的话,有些人的面子该放在在哪里?与其再被找各种理由退回省队去,不如她自己潇洒一点儿,抬脚走人算了。说起来,还漂亮。她想好好上学,将来,为祖国做出更大的贡献。
冯小满死死地咬着牙齿,说不出来话。她努力地深呼吸,再缓缓缓缓地吐气。她在心中告诫自己,会好的,真的会好的。她肯定,上辈子,那一家子没有好下场。他们也不可能有好下场。
只是时间为什么要如此的漫长?漫长的十多年里,究竟还会出现多少个林丹丹?又会有多少个像田思静一样的受害者?
那位神奇的老太太,一只猫摔断了脖子,算什么啊!说一声晦气,手一丢开,还有无数的猫啊狗啊迫不及待地围上来。她才不会要那些毛茸茸的小动物呢。
什么最好玩啊?人最好玩。人做成的人犬,人变成了人猫,最好玩了。玩什么,都比不上玩人高级呀。就是知道这些猫狗啊,心里图的是什么,又怎么样呢?人家根本不在乎。
孙喆到江城出差的时候,顺便给冯小满带了点儿她妈亲手做的茶干,让她当零食。
他见到冯小满时,吓了一跳。小丫头的脸又干又瘦,身子罩在大大的运动服下,衣服晃荡荡的,整个人看上去蔫不拉几,就跟跟生了病一样。
摄影师不由得老大哥的心又翻腾了,关怀了一回冯小满的身体健康情况。
冯小满疲惫地摇了摇头,声音淡淡的:“我身体没事,就是心里头难受。”
孙喆乐了,逗她道:“小小年纪,不要整天愁啊愁的。你们的愁,说出去都是要被人笑话的。”
冯小满叹了口气,简单地说了林丹丹跟田思静的事。她无奈地苦笑:“就算我们知道林丹丹,不过是扯虎皮做大旗,真正的狐假虎威,又能怎么样呢?老太太面前的猫啊狗啊,都比寻常人尊贵些。她养的猫儿摔了,自然得有人,趴在地上垫背。纵然我们所有人都努力地抗争了,但结果依然不尽如人意。
那些人里,不会有谁真的在意,我们是怎么想的。况且,我非常担心,因为这件事,我们艺术体操队,会上了某些人的黑名单。罢训是多么严重的事情,它分分钟就能上升到,无组织无纪律无大局观,因私废公,辜负了国家和人民的培养的高度上头去。
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在某些人眼中,因为我们是国家培养着训练的。所以,我们不能有任何个人感情,也不能讲个人前途,否则就是忤逆大罪。不管那些人打着国家的名义,怎样糟践我们,我们都必须咬牙扛住。不然,就是背叛了国家和人民。我觉得非常可笑的是,国家和人民,谁特么有这么大的脸,觉得自己能代表?某些生物学上的人类,在社会学上连被称为人的资格都没有,也要意思自觉是替国家和人民发声!”
女孩的情绪明显非常激动,原本苍白的面孔上都浮现出一层嫣红。
孙喆听了之后,眉毛一直在上挑。他似乎有些惊讶,忍不住冒出了一句:“那老太太都这么焦头烂额了,居然还有闲情逸致,管着她养的小玩意儿?
冯小满猛的抬起了眼睛,盯着孙喆:“你在说什么啊?”
孙喆好想捂嘴巴,他一开始是没打算跟冯小满提这茬的。一个小丫头,好好练她的艺术体操就行,干嘛要跟这些事情扯上干系。可他没想到原来有些人跟事的影响力是可以渗透到方方面面的,牵一发而动全身,纵使她躲在世外桃源一般的体操基地,居然也会被台风扫尾。
摄影师尴尬地咳嗽一声,支支吾吾,语焉不详地说了点儿最近的八卦。
世人皆有所求,林丹丹的这位老太太就跟王熙凤似的,特别爱收干儿子干女儿。她尤其享受这些人围绕在她身边各种讨好卖乖的感觉。当然,她自认为是个大方的干妈,不会亏待这些干儿子干女儿的。松松手,养几只宠物还不在话下。
可是,人心总是越养越大,或者说,心甘情愿数典忘祖,图的不是前途就是钱途。她觉得三瓜两枣能打发的小玩意儿,可不会真被三瓜两枣打发了。她其中最得宠的一位干儿子,就在外头搭着皇亲国戚的名号,插手工程。
别觉得,果戈里写的讽刺喜剧《钦差大臣》里头,那些市政府官员有多愚蠢。现实生活中,那种“假如我是真的”的剧目同样在上演。越是走歪门邪道的人,越是容易上当受骗。因为他们原本就认定了只有歪路才是正途。
现在全国都在大兴土木,搞工程的最来钱,但同时,也最容易出事儿。这位衙内,打着领导的招牌,插手了某省一座大桥的招标工程。结果桥建造了一半,塌了,压死了好几位建筑工人。
这件事发生以后,施工方立刻找到了受害者家属,软硬兼施,威逼利诱,生生将此事给压了下去。别说老太太本人不会听说了,就连他那位干儿子在施工方了事之后凑上来讨好时,不过一个简单的“哦”,就完了。
可是他们都没想到,其中有一位死者家属,不愿意妥协。她坚持上访,一直要求给个说法,她的丈夫不能白白就这么死了。这个倔强的女人,被追访的人拖回去无数次,依然没有放弃。
结果她在某位领导人出席她所在的城市的某项重要活动的时候,竟然神奇地将血书写成的控诉,砸到了领导人的背上,最终落到了脚下。
这种不可思议,甚至可以说富有传奇色彩的事情,让当时的安保人员,简直快要疯了。这是什么概念啊!这是严重的渎职!如果这人丢的不是状纸,而是什么危险物品,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据说,该市的公安局长当场就被撤职了。
谁也不知道,那位受害者家属,是如何突破,层层安保程序,将状纸砸到领导人的脚边的。可是,这种拼死告御状的方法,真的奏效了。领导人亲自指示,这件案子,得好好查。
就在这么一出荒诞的现实喜剧上演后,案情调查发生了转机。原本以雨天湿滑,建筑工人没有按照规则做好安全措施施工,结果发生意外为理由,草草掩盖下的案子,被人从泥巴里又挖掘了出来。里头的诸多问题,让人触目惊心,工程转包,建筑材料以次充好,肆意修改质量标准,什么防火之类的更加没有。
办案人员都忍不住感慨,幸亏这桥没有建造起来,中途就出了事。否则的话,一旦投入使用,出了事情会更严重。老太太的这位干儿子,就这么被牵扯进去了。因为,他在里头,充当的是掮客的角色。两头联系起来,都要靠他来传递消息。
这位掮客,已经做出了名气来,自然没少捞钱。他会做人,得来的钱也没少孝敬真正的皇亲国戚。这案子一被重点关照,立刻拔出萝卜带出泥。老太太也被挖了出来。谁不知道,她这位干儿子是最孝顺干妈的。
冯小满听了以后,并没有像孙喆以为的那样,笑逐颜开。
不是她吹毛求疵,而是她觉得,这种事情,根本伤不到那一家子的根本。有人冒充他们的亲戚,在外面招摇撞骗,关他们什么事,他们才是无辜的,是被损害了名声的受害者。
冯小满想到了那部话剧《假如我是真的》,忍不住就笑了。假如那位干儿子是真衙内,是不是情况又不一样了?
孙喆看了看左右,,咳嗽了一声,小声来了句:“那位真衙内,也出事了。”
冯小满听了这话,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不会吧?”她觉得,就林丹丹那位神奇的大伯母,如此的厉害。怎么着也得培养出一位经天纬地的儿子来,好青出于蓝啊。
孙喆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事儿,还真不好说。也许是那位大伯母为人过于精明厉害,反而没能养出个同样精明能干的儿子……
他们夫妻的孩子,一点儿没遗传到父母的精明与强势,反而个性软弱,脾气古怪,完全依靠着老子的权势,才能年纪轻轻就坐上别人奋斗了一辈子都争取不到的位置。其实原本这样,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没办法青出于蓝而已。
可是没想到的事,这位太子爷大概是烂泥糊不上墙,让权贵出身的妻子很是看不起。他出轨被抓了个现行,夫妻闹得一塌糊涂,这人不仅不知道安抚妻子,反而怒骂对方是个泼妇,于是又得罪了岳家。
当时,为这事儿,他们家没少被人看笑话。就连老太太都对着儿媳妇冷嘲热讽了一番,责怪她没管好孙媳妇。
大伯母焦头烂额的,生怕独子再捅出什么娄子来,于是安排儿子出去散心,回来以后再另起炉灶,重新开始。
哪知道这散心就散出了事情来。太子爷爱上了去赌场挥霍的感觉。
他老子怕被人抓到贪污腐败的把柄,在这方面,属于比较谨慎的人。反正到了他的位置上,绝对是不可能真缺钱花的,何必再为了点儿蝇头小利,阴沟里翻船。
赌博是个无底洞。据说,赌博的时候,赌徒脑袋里某个区域会异常活跃,能够带来类似于吸毒一般的欣快感。所以,有赌瘾的人,很难控制住自己。衙内越赌越大,债务也就越来越多。即使老太太的那位干儿子出手,帮东家填了不少坑,依然时常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个时候,自然就有人主动贴上来了。太子爷结识了混迹于赌场中,专门在赌徒跟高利贷商人之间充当掮客的捞女。时间久了,他居然跟那位善解人意的捞女,产生了真感情。在捞女意外怀孕,跟他哭闹了几次之后,他决心带着捞女回去结婚。
客观来说,纵然走到这一步,他老子依然能够有办法,将独子从这件事里捞出来。赌博虽然违反了规定,但不是犯罪。可问题的关键,在于那位捞女的身份。这位混迹赌场多年的女人,是多重的国际间谍。准确点儿讲,她是一个情报中转站,负责搜集各种各样的情报,然后转手出去,价高者得。
最早她瞄准太子爷,也是冲着其父军界高层的身份。估计此人自己都没预料到,太子爷会真的打算跟她结婚。
孙喆不好将这件事泄露出来。因为包括这位衙在内,他的家族里头,很多人都被请去接受调查,这些事情都是不公开进行的。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大家互相打探着,综合了自己掌握的信息,才推测出来的这个结论。
这种事,冯小满就是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呢。他含混的解释,这小子染上了赌瘾,又个性孤傲,不肯向父母求救。所以,为了捞钱,捞出了些事情来,被人抓到把柄了。
冯小满心头一阵剧烈的跳动。她知道,上辈子,这家人是以家族式腐败闻名全国的。但是,当时最让她们办公室的同事议论纷纷的,是一项叛国罪。
这辈子,难道是这家人过于嚣张,挡了别人的路,所以被有心人给盯上了?也有可能,因为即使是同一个阵营的,大家也有不同的利益诉求。他们家既然刚上位才一年的时间,根基自是不够稳。如果别人要对他们下手,这个时候肯定是最稳妥的。
孙喆也感慨,因为这家的当家人,上位以后,可以说是相当的小心谨慎。可耐不住他身后的一个院子里头的人都存在感十足啊。一个老太太干儿子搅和进桥梁坍塌事件,抓了就抓了。反正,老太太的猫啊狗啊,多一只不多,少一只不少。可是他们夫妻俩,唯一的儿子,那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彻底撒手不管了。
叛国是大罪,这与贪污腐败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他的那位对手,下手可真是快准狠稳。一下子,就挑他们家的痛点,进行全方位打击。
冯小满不住地吸气,亢奋得不行。她的脑海中反复冒出了一个念头,太好了,这辈子,这家人总算不用再接着作威作福十多年了。
太子爷的亲爹是军界高层,家中亲戚横跨了政界跟学术科研界,他们家闹出间谍案来,后果相当严重。这也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的。
孙喆伸手拍了下她的脑袋,开玩笑道:“现在能好好吃饭了吧?”
冯小满强行压下心头的震荡,相当蛮横不讲理地摇摇头:“不,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家倒霉了,居然还能再坑我们一把,太恶心了。”
孙喆长长地吁了口气,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以为都是齐天大圣,拔根寒毛,就能吹出一个海清河晏来?这世界是极其复杂的。或者说,存在即是道理,没有简单的黑白对错。所有的事情,都相当复杂。历史总是在曲折中缓缓前进。你要相信,以后会更好,未来会更好,那才是最重要的。”
作者有话要说:认真脸,本文架空,阿金是爱国的好阿金。
第159章 斗志昂扬的赫主任
冯小满沉默了半晌,垂着脑袋,始终不说话。
孙喆摸了摸她的头,十足地犯愁,小孩子家家的,怎么就不能欢快点儿呢。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小小年纪,不要成天想这么多,不然会未老先衰的。”
她白了孙喆一眼,继续闷着脑袋不吭声。孙喆没辙了,仔细想想哄小孩还是得靠给颗糖。他手上没糖啊,于是拿了冯美丽自制的茶干出来,往她手里头塞:“来,吃点儿东西,说不定吃完了东西,你的心情就会好起来了。”
冯小满真拿起来茶干,直接就塞了一块进自己嘴巴里。她现在要保持体型,控制体重,估计快进入发育阶段了,尤其要注意不要一下子吹气球般的长肉;于是饮食格外的清淡。
咸香的茶干吃在嘴巴里,嚼劲十足,越嚼越香。那丰盈的口感,霎时充斥着她的味蕾。她突然间有一种感觉,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妈妈做的好吃的。所以,一切都没有那么糟糕。
孙喆听到她的感想之后,哈哈大笑。
他也拈起一块茶干,塞进自己嘴巴中,嚼一口,配上一口从冯小满那儿顺来的电解质饮料。他笑得眯起了眼睛:“嗯,每当我觉得这世界真他妈操蛋的时候。我就会发现,老天爷啊,怎么有那么多美人美景!老天爷呀,怎么有那么多美食!所以怎么办呢?我依然会被俘获住,然后觉得这个世界,其实挺美好的。”
冯小满慢慢地笑了起来,她没敢多吃。大赛在即,这段时间,赫主任成天盯着她们的体重。一旦被发现超重了还私藏零食,没二话说,先去操场上跑三十圈,第二天一早就要交一万字的检讨。她们当时听到这处罚措施差点没被吓傻了。一万字的检讨,要怎么写啊!
她觉得,她们队里的姑娘们之所以如此乖,绝对不是被三十圈给吓到了,而是实在这一万字的检讨太恐怖了。
孙喆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艺术体操队的日常训练生活,不时点点头。
到最后,他突然间冒出了一句:“你看,生活中还是有很多美好的事情了吧。这些美好,普通而平凡。也许就是你跟小姐妹平常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也许就是,你突然间练好了一个,你之前无论如何都完成不了的动作。也许是某一个时刻,你突然想明白了一件很小的事。但是,它们都是美好的。你要将你的目光放在那些美好的事情上头。太阳背后,必然有阴影。但是,阴影也没有办法否认太阳的存在。”
冯小满沉默了半天,突然间冒出一句:“孙哥,你真的不适合做思想政治教育工作。”
孙喆快要跳起来了。这小丫头片子,一点良心也没有。他勉为其难客串一回教导主任,他容易啊他。
冯小满这回是真的乐了,笑得仿佛占了莫大的便宜。
孙喆在体操基地只停留了一个中午,还不到两个小时的功夫,就要去工作了。他来这一趟的主要目的就是看看冯小满。现在见这丫头除了又瘦了点儿外没什么其他的,摄影师就潇洒地一挥手,去干他的活儿去了。
冯小满也返回了体操馆,继续下午的训练。
无论如何,孙喆带来的都是好消息。最起码的,林丹丹跟她背后的人,都蹦跶不起来了。树倒猢狲散,一旦触犯到了底线,就是这家人想断尾求生,恐怕也不容易。
冯小满估摸着,之前上头撤销了开除田思静的决定,不是赫主任的胡搅蛮缠起了作用;而是因为嗅到了风声不对,不想被绑在那条船上。能混上高位的人,都不蠢。只是他们的聪明,有的时候,并不用在正途上。
赫主任已经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体操馆里。他现在成天就盯着这群小丫头,好好练习。他都已经斯文扫地地去上级领导面前闹过了,还信誓旦旦地打了包票。如果这群丫头片子出不了成绩的话,他这张老脸还往哪儿搁。
一见冯小满,赫主任就皱起了眉头,催促道:“赶紧去训练!就你的事儿最多,别人怎么就没有那么多亲戚朋友来看望啊!”
冯小满缩着脑袋,没敢跟赫主任争执。
纵然赫主任一直到现在依然面目可憎,可是,他曾经拼命地,不惜得罪领导来替田思静争取的事,已经让艺体队的姑娘们,都原谅了他。哪有人十全十美啊!赫主任不懂艺术体操,也没关系了。只要他还想艺术体操好,她们就心满意足了。
谁让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呢。
丁凝偷偷地朝冯小满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想私吞,孙喆肯定会给她捎来她妈做的好吃的。丁姑娘天天觉得自己处于看到肉就眼冒绿光的状态中。
赫主任是何等的火眼金睛,丁凝那个猴精哪儿能瞒过他老人家的一双利眼。他立刻一声吼:“你好不好好练?不好好练的话,我马上就把你退回南省去。”
丁凝是集体项目组的陈教练在上次的全国大奖赛里头挖掘出来的。
她当时就想着,把这几个条件好的苗子都组织到国家队来集训。毕竟艺术体操不比其他的热门项目,有良好的群众基础,在基层队伍里选拔人才就好。她想的是集中了这群孩子,在有外籍教练的良好条件下,争取将她们的成绩给练出来。
不过当时赫主任觉得太麻烦,没必要。于是计划就搁浅了。这一回田思静退役离队了。陈教练就想着将丁凝给召集过来顶上。这小丫头悟性好,动作也标准规范,看着就舒服。
在这方面,不仅是陈教练,就是陆教练也佩服薛教练。因为她对基本功的坚持,所以她带出来的弟子,动作舒展漂亮,即使达不到高难度,基础动作做出来也是让人赏心悦目的。
丁凝一脸懵的,就这么稀里糊涂到了江省体操基地进行测试,完了以后便留下来立刻补上了田思静的位置。她自己觉得这就跟天上掉馅饼一样,到现在都是稀里糊涂。
赫主任一声吼,吓得整个体操馆都要抖三抖。丁凝立刻蔫吧了,赶紧乖乖去练习抛接。赫主任天天威胁她,她要不好好表现,就把她给退回去。
冯小满也吓得一缩脖子,贴着墙根,跟只小老鼠一样往里头小馆溜。现在集体项目组成天熟悉成套动作,还要配着音乐。所以个人项目组干脆挪到了里头的小馆练习。
赫主任一见冯小满那缩头搭脑的样子,总算找到了骂人的理由:“抬头挺胸,像个什么样子!你们陆教练是怎么教导你们的?要体现出美感!”
冯小满惊讶地回过头看赫主任。这可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赫主任居然说了美感这个词!
赫主任美滋滋的,心里头得意洋洋。这群小猢狲们,居然还敢嘲笑主任他不懂艺术体操。主任他一直是高屋建瓴,抓大放小,跟她们说了也不懂。赫主任眼睛瞪着冯小满:“还磨叽什么,赶紧进去训练。”
冯小满被他一叠声的催促着,在里头小馆靠近门口的地毯上就趴下来了。没办法,主任不想两边跑着,又不放心冯小满,索性就让她在自己眼睛能看到的范围内练习。
赫主任见这丫头又一门心思地练习起了基本功,也懒得再催她赶紧上全套动作了。因为目光如炬的主任他老人家发现了一件事:安东尼娅那个洋教练,似乎最看重的人的确是冯小满。这老毛子家的洋婆子,隔三差五的,就修改她几个动作。
而且不收钱!
赫主任本着为国家节约外汇的心,非常欢迎这件事。要知道,安东尼娅这洋婆子一点儿没有咱们国家人援助亚非拉朋友时的大方。她每编一套成套动作,都是额外收钱的,几套操下来,都要能在京中买套房子了。她免费给冯小满修改,那可真是,节省了队里的一大笔开销。
这种微妙的占到了洋鬼子的便宜的感觉,让赫主任看到冯小满时,总是又恨又忍不住觉得:嘿!你个鬼丫头。
当然赫主任并不知道,他所以为的从安东尼娅手里出来的成果,其实是冯小满自己的作业。
孙岩已经练了一个小时俯平衡转体,她的立踵不够偏亮,一直被薛教练盯着强化。见到冯小满进了体操馆,正在休息的她,一边喝着电解质饮料,一边笑着小声问:“赫主任现在今天没骂你?”
冯小满想了想,一本正经道:“估计是赫主任骂人的词已经用光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新的,总不好车轱辘话,所以索性不骂了。”
庞清在边上,听到这两个小丫头的嘀嘀咕咕,忍俊不禁。她摇了摇头,在陆教练的指导下,又一次开始了无帮助腿结环。比起世界一流选手,庞清的转体的难度系数差了一点儿。她渴望在奥运会上取得突破。在这种情况下,她的成套动作中就必须有相应的难度系数。
为了确保在赛场上,高质量的完成高难度动作,而不发生失误。她就只能一点点的,不断地巩固起来。
冯小满老老实实地做着基本功。完了她休息的时候,被陆教练叫过去给庞清示范无帮助腿结环。现在她就是现成的教材库,有些细微的地方难以说清楚的时候,陆教练跟薛教练就爱喊她做示范。冯小满一开始还觉得别扭,感觉自己特能臭显摆。后来被薛教练说了一顿,她才放下心结,正儿八经地给人做示范了。
她发现这样做有一个好处,可以自己在这个过程中发现动作可以进化的部分,让动作更加潇洒漂亮。有的时候,她们还能一起讨论出新的进化,让冯小满受益匪浅。
冯小满自己做着无帮助腿结环,稳稳当当地转了一圈。
庞清在边上看着,不得不佩服这个小妹妹的身体柔软度一流,这么轻轻巧巧的,左脚脚尖就过了头顶,形成了一个漂亮的结环。
冯小满示范了几遍之后,觉得手上没器械不自在,随手抓了只彩球压在肩前,接环的时候,一旋转起来,那彩球就像是压在了腿跟手之间。粉色的彩球就跟魔幻水晶球一样,被神秘的双“手”交叉呵护着,让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集中到它身上。
少女转了一圈之后自觉还能再来第二圈,于是足足转了三圈才停下来。她这兴致所起的动作,看得陆教练也连连点头,这实在是太漂亮了。这个转体绝对是高难度动作。
冯小满自己也乐坏了。她觉得这个新动作可以加到球操里头去,刚好用来表现出大海深处的漩涡。
庞清且笑且点头,鼓励道:“你加油,争取创造出属于你的加分动作。”
冯小满一下子就不好意思起来,扭扭捏捏地表示早着呢。她的新创动作都是小打小闹,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修改,还没有什么独创性的呢。
庞清笑了:“我还不是在前面基础改变的。好好加油,让咱们国家的艺术体操也有更多的加分动作。”
练了一下午,所有人都是满身的臭汗。体操馆里条件有限,没有淋浴房,大家只能回寝室去冲完澡,然后再去食堂吃饭。
庞清叹了口气道:“什么时候,咱们也有条件,直接在体操馆里头冲澡啊。”
冯小满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起码她知道,她们市里头外国语学校的体育馆就配了淋浴房。这也是他们省实验中学的学生成天用来黑校方的事。天天把国家示范高中挂在嘴边,有什么用啊!拿出硬点子来啊。
她清了下嗓子,安慰道:“以后肯定有的。我听说赫主任已经打申请了。理由是人家俄罗斯训练馆里头就有。要学习强队,就得从方方面面学起。”
孙岩在边上笑得厉害,揶揄道:“我觉得赫主任现在跟打了鸡血一样,特别上进。”
冯小满则是在考虑一个问题。这会不会是一个征兆,那位赫主任的顶头上司位置有点儿不稳了,所以下属都想努力表现,争取让更上级的领导发现。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今天的更新完毕,晚上我得码明天的更文了。无帮助结环姿势是指:脚高于头、头碰大腿这种结成一个环状,这个高难度动作了,能做到三圈的人灰常灰常少。小满的金手指开在她的天赋跟好运气上,因为在那样的环境下,她如果没有惊人的天赋,是绝对出不了头的。她比孙岩幸运太多了。
第160章 新世界地图开启
吃晚饭的时候,丁凝跟着冯小满一块去打了饭,然后,端着餐盘又跟她回来了。
冯小满有点儿惊讶:“哎,你怎么还不过去跟她们一起吃啊?”她的眼睛示意着集体项目组的几位小姑娘。丁凝刚加入这个团体,应该多跟她们相处,这样比较容易培养默契感。
丁凝撇了撇嘴巴,看上去有些郁郁寡欢。她意兴阑珊地拨弄着餐盘里头的菜叶子,悻悻道:“我觉得,她们在排斥我。明明好端端的说着话,我只要一说话,她们立刻,就一个个都不说话了。”
冯小满有点儿难以置信,这在一个集体队里,发生这种事情,似乎真的很奇怪。她想了想,安慰丁凝:“也许是一开始你们还不熟悉。嗯。她们之前毕竟一起练了好几个月了。可能跟你一下子话题搭不上。”
丁凝撇了撇嘴,鼓起了腮帮子,做出河豚生气的模样。她把桌上的孙岩庞清她们给逗笑了,自己还在愤愤不平:“我又不是存心想要田思静的名额的。之前发生那么多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啊?这些人就欺软怕硬,有本事,她们去找罪魁祸首啊。不敢拿别人撒气,就会把火发在我身上。”
冯小满劝道:“好了,你别说啦。嗯,慢慢的就能把默契度培养起来了。说句不好听的话,这就跟你转学,去一个新的集体班级班上一样,一开始,都会没人理你的,等到时间长了,自然你就是那个集体中的一员了。”
这种事情稀疏平常。人们不敢或者说知道有意见也白搭,所以比起找分配者的不痛快,不如将怒火发泄在既得利益者身上。田思静走了,丁凝来了。于是丁凝的到来就跟田思静的离开,原本是因果关系,却在她们心中形成了微妙的果因了。
冯小满还有句不怎么好听的话没说出口。感情都是培养起来的,远亲还不如近邻呢。只要长时间不接触,再深厚的感情也能磨得一干二净。有多少人能够清楚的记得,自己小时候的玩伴究竟是谁?只要不是朝夕相处,只要渐渐断了联系,多半都会抛诸脑后。
丁凝看上去还是有点儿闷闷不乐,她一边索然无味地往嘴里塞着烫青菜,一边小声嘀咕:“我现在觉得,进入国家队,也没什么意思。太辛苦了,你们的训练强度也太大了吧。我都觉得完全吃不消了。每次还拿那个‘丁凝,你是承载着南省人民的希望进入国家队’的。妈呀,南省有几个人认识我啊!”
冯小满差点儿没把嘴里的酸奶给喷出去。庞清跟孙岩也都在闷头笑。咳咳,她们不承认她们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啊。她们绝对不是幸灾乐祸。
因为赫主任成天的盯着集体项目组,所以相形之下,她们个人项目的几位运动员的日子要好过不少。起码还能在训练的间歇,偷偷摸摸地休息一会儿。教练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集体队的姑娘们可就惨多了,真心是从早练到晚。
现在赫主任已经嫌弃她们每天早晨六点钟起床实在太晚了,要求提前到五点半钟。冯小满听到这个决定的时候,感觉都快晕倒了。因为调重新调整生物钟,相当辛苦。况且她觉得六点钟起床已经可以了。她们每天练习八到十个小时的艺术体操,从某种程度上说,身体已经处于超负荷运转了。再这么下去,不仅没办法提高技术水平,人也会吃不消的。
丁凝叹了口气,开始索然无味地吃着晚饭。因为她属于容易长肉的体质,而且隐隐约约的,有着快要发育的征兆;所以,她的饮食也是被严重限制的。少女愁眉苦脸的,看着那清汤寡水,忍不住叹了口气道:“食堂特意给做成这样,是不是就想让我看了没食欲啊。”
冯小满同情地看着她劝了一句:“忍忍吧,能怎么办呢?”她压低了嗓音道,“我妈给我做了茶干,晚上你到我寝室来。”
丁凝立刻跟做贼一样,眼睛发光地点点头。
就连庞清,也露出了羡慕的表情,小声要求道:“我也要尝一块。”她现在,是正儿八经地经历着身体发育后严格控制体重的状态。用她的话来说,真是喝一口水都长肉。
明明每天运动量都这么大,可是按照队里特意为她们请的营养师给出的建议,庞清每天的摄入热量控制在一千二百千卡。一个从事轻体力工作的普通女性,每天摄入的热量值还要有一千六百千卡往上呢。可是运动员的体重控制就是这样的残酷。像她们这样需要经常跳跃的艺术体操运动员还有花滑运动员,体重一旦超了,身体尤其是腿部就会产生严重的负担。
丁凝愁眉苦脸地看着庞清,后者吃的比她还少。她叹了口气道:“一想到我将来还是要过这样的日子,我就感觉人生没有希望。”
庞清安慰道:“放心吧,反正我们都练不了几年的。”
这话说的可真够戳心,然而却有一种诡异的安慰作用。
晚饭过后,几人一起去了冯小满的寝室,每个人分到了一片茶干。四个人就这么美滋滋地咀嚼着茶干,竟然觉得这真是无上的美味。
冯小满都觉得她们实在太好满足了。
孙岩叹了口气道:“等我退役了,我肯定买上一大箱茶干,不,我就去小满家守着,就等着阿姨弄好了茶干。她卤一锅,我吃一锅。”
冯小满表达着自己的鄙夷:“瞧你那点儿出息,你好歹说,你要大口喝酒,大碗吃肉啊。”
几个女孩子嘻嘻哈哈的,笑成了一团。
庞清拉着丁凝到边上去,跟她说如何跟那些队友们相处的秘诀。
冯小满收拾好东西,接着靠在床边,默默地回想着那个转体的动作。嗯,无帮助腿帮助结环三圈。对,身体要往后屈,这样形成的环才圆润好看。旁边孙岩一看她眼睛发直的模样,就知道这丫头又发呆了。
她摇摇头,拿起冯小满放在桌上的mp3,开始听里头的音乐。
这个夜晚静悄悄的。所有人都是难得轻松惬意。因为赫主任有事出门去了。否则的话,晚上她们也是要训练的。
冯小满觉得,现在王部长她们简直就跟赫主任,打游击似的。用丁凝的话来说,就是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成天想着法儿从赫主任手里抠时间,让她们好歹能歇一会儿。机器工作久了还得歇歇降温呢,何况是活蹦乱跳的的小姑娘们。
冯小满送走了朋友们以后,躺在床上,脑海中,又响起了海浪声。刚才孙岩走的时候,还问她干嘛不接着听芭蕾音乐了,居然改听轻音乐了。她嘻嘻哈哈的笑,没有正面回答。
平静的大海,在月夜下显得神秘而深邃。海浪拍击着礁石,反而衬托出大海的宁静。大海的深处,渐渐的,形成了漩涡。那神秘忧伤而又充满魅惑的美人鱼,从旋涡深处,缓缓地探出头来。她的身子身体在旋转着。
月色下,美人鱼的眼睛与头发都是黑色的。渐渐的,旋转中的她又变成了那只在舞台上挥鞭转的黑天鹅。据说,芭蕾舞《天鹅湖》中,公认难度最高的一段表演,是黑天鹅的双人舞,总共有三十二个挥鞭转。
冯小满又一次想起了她观看芭蕾舞录像时的场景。这个场景,跟壁画中的飞天魔女,整合在一起。又与花滑比赛中的那位华裔选手的迎风旋转融合在了一起。那旋转着的少女,时而妩媚,时而孤傲,在月夜下,充满了神秘的魅惑。
她听着海浪的声音,缓缓地睡着了。
喀山大奖赛,是今年国际艺术体操世界杯大奖赛的最后一站。
十二月份,这个隶属于俄罗斯的城市,气温已经相当低了。冯小满等人,月初便从江省的体操基地出发,到了这个令她觉得新奇的国家。俄罗斯几乎可以称之为艺术体操王国。在这个世界占地面积最大的国度里,涌现出了诸多国际顶尖的艺术体操运动员,以及站在她们身后的功勋教练。
冯小满真正踏上这片土地,第一感觉就是,冷得直打哆嗦。此时的喀山,白天最高气温也在零下,可谓寒气逼人。不过这寒冷是干冷,而不是江南的湿寒。她们匆匆忙忙地入住了酒店,简单地收拾整理,又休息了半天之后,便从酒店出发,去比赛场馆。
这次大奖赛的举办地点是在当地的篮球馆里头。这座篮球馆去年新建,今年刚投入使用没几个月。地板上铺上了地毯,里头进行了重新布置,便成了一个现成的体操馆。
冯小满跟丁凝都相视一笑,这样的场馆让她们觉得莫名熟悉。因为南省的体操队训练场所原本也是篮球馆。篮球队的少年们常常借口来缅怀他们的老场馆,过来趴在门口看艺体队训练。
丁凝突然间感慨了一句:“也不知道孟超这小子怎么样了。”
冯小满刚想说点儿宽解的话,莉莉娅就跟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朝冯小满奔过来了。
占着地利的优势,俄罗斯最新的集训,就在喀山进行。莉莉娅的声音又轻又快,就跟小鸟唱歌一样,叽叽喳喳地冯小满炫耀,她们已经在本地举行了好几次表演赛了。
冯小满笑着问她:“那你岂不是很辛苦?”其实她想问表演赛俱乐部给不给莉莉娅酬劳,不过实在不好意思在国际友人面前暴露贪财的本色,她强行忍住了。
莉莉娅得意洋洋:“嗯,我觉得一点也不辛苦,我感觉很棒呢。”
她俩连比带划的,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冯小满盯着俄罗斯代表队的队员,企图寻找雅兰达。莉莉娅已经知道她在找谁。洋娃娃一般的小姑娘耸耸肩,可爱地皱起了眉头,遗憾地告诉冯小满,雅兰达没来。对于俄罗斯而言,喀山大奖赛通常是练兵的机会,主力队员不会出战,会让三号队员上场练兵。
冯小满闻言真是吐血郁卒,她们紧张不已的大奖赛,居然是强队练兵的地方。最悲哀的是,即使是练兵,上的是非主力,她们依然不是人家的对手。过来是旱得旱死涝得涝死,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她也学着莉莉娅的样子耸耸肩,表示实在太遗憾了。她原本还想亲眼再看一次雅兰达的赛场表演呢!她的表演,充满了感染力。她喜欢雅兰达在场上神采飞扬的样子。
两个小姑娘没说一会儿话,就各自去训练了。莉莉娅这一次,依然参加少年组的比赛。她要一直到后年,真正满十六周岁了,才能转入成人组。
与莉莉娅跟贝拉相比,冯小满觉得自己实在太幸运了。要不是奥运前一年的特殊安排,她还不能抢先一年。这一次,出于备战奥运的需求,国家队依然以庞清与她作为绝对主力,参加个人项目。孙岩只参加其中两项的比赛。
冯小满觉得有些有点儿抱歉。她到后面才明白一件事。为了确保她能在奥运会上,尽可能取得好成绩,后面所有的重要国际比赛的主力队员位置,孙岩是绝对没有可能担任的。除非是她与庞清突然受伤,没有办法上场比赛。
孙岩只比庞清小两岁,比冯小满还大了三岁。等到庞清过几年退役的时候,孙岩也是老将了。国家队出于培养梯队的需求,恐怕也不会将资源倾斜到这样的老新人身上。她们又不是艺体强队,可以将她们眼中看上去不那么重要的比赛拿出来给非主力运动员练兵。所以说,从某种程度上讲,孙岩已经被边缘化了。
然而即使如此,孙岩看上去依然非常平静。她笑着说:“我还有单项比赛呢!等到了单项决赛的时候,咱们一较高下。”
冯小满有点儿伤感,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都跟炫耀一样。
孙岩已经自言自语一般道:“我已经很幸运了,不信你可以问庞清姐,以前哪有那么多机会,一站站地参加比赛。能够跟那么多世界高手,站在同一个赛场上竞技,比起绝大部分人,我已经幸运得一塌糊涂了。”
冯小满抱住了孙岩,将脑袋埋在她的肩膀上。她一定会好好比赛的,争取拿到好名次。
这一次,俄罗斯队没有派出绝对主力。但是,这跟中国队没有什么关系?实力差距摆在那儿,只能说,乌克兰队以及保加利亚队,争夺冠军的希望,更大了一些。
两天的正式训练结束后,就是看台赛。这一次的看台赛,依然延续了本届世锦赛的规矩,每支队伍都要让教练足足看上三回比赛成套。
冯小满一早起床化好了妆,出现在篮球馆的门口时,就惊讶地碰见了一位她意想不到的朋友,孟超。
少年穿着厚棉服,戴着棉口罩,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瞧。
冯小满又是惊讶,又是激动,推着他往里头走,一个劲儿的,小声嘟囔着:“哎,你怎么来了呀?你们放假了吗?我来猜猜,现在是什么假期呀?不对呀,圣诞节还有好久,三个多礼拜呢。”
这次比赛,就连奥古斯汀跟孙喆都因为另有安排,没人来看她比赛。她其实心里头挺遗憾的。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更新这么晚是因为一直反复犹豫一个细节要不要写,就是大家都关注的运动员饮食问题。就跟之前很多人说的一样,运动量那么大,吃的那么少,不科学。阿金学医出身,知道能量守恒。只是,我想说的是,这个真的不能用一般人的标准去对待。特殊的比赛项目,需要的不仅仅是体型,还需要体重控制。运动员真的不太可能像普通人一样放开了吃,然后通过运动减重。更加不可能是平常放开了吃,比赛期间再控制。贴一下韩国著名花滑运动员金妍儿的饮食控制。
身高1米65的女性标准体重为57.2公斤。而花滑女神金妍儿只有48公斤,比标准体重轻了近10公斤。而从2006年至今,两届奥运周期里,金妍儿的体重一控制在这个范围内。
想要在8年的时间里保持这样的体重并非易事。
“我没有特别的减肥菜单,但是营养师建议我每天的摄入量控制在1200千卡。”对于保持身材,金妍儿有着严格的卡路里摄入量标准。
而记者也获悉了金妍儿食谱:早晨是妈妈做的韩餐,午餐以沙拉和水果为主,晚上则主要吃胃负担较小的麦片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终于可以不用测体重的吃东西啦。”金妍儿经常提到平时想吃的零食是炒年糕,但因为炒年糕的热量太大,金妍儿每次吃完都要担心半天。
大家可以想象得到,花滑每天的体力消耗有多大,即使如此,她还是得严格控制摄入量。所谓放开了吃,像正常人一样的吃,我翻看的资料显示,几乎没有哪位运动员能做到。竞技体育原本就是相当残酷的。
嗯,当然,写这个细节是为了后面的情节服务。今天应该还有两章更新。时间要看我上午能不能摸鱼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