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小满点点头,有点儿想笑:“现在我妈跟孙哥都想揍他。哈哈哈哈,其实我觉得他还挺逗的。”
许多叹气:“他不是挺逗的,他就是个逗比。算了,你别烦这事儿了。我来解决,打击打击他,他就能正确地认识人生了。”
冯峰果然接到了许多的电话,被对方一顿猛削:“你脑子里有没有预算的概念?你知不知道冯小满的片酬是多少。不好意思地告诉你,冯少,你所有的投资加在一起还不够给人家付片酬。”
冯小满一边吃着银耳炖雪梨,一边听那位冯导满不在乎地表示:“这都不是问题,片酬可以给她算票房分成嘛。等到电影上映再给她钱。”
孙喆在边上听了,很有冲动想好好活动一下手指关节。冯小满却是越听越乐呵,实在觉得这人能这么天马行空也不容易。
冯美丽虽然看这不请自来的冯峰不顺眼,但还是勉勉强强捏着鼻子请他吃了顿晚饭。珞珞在边上看着这位冯导怡然自得地吃了笋干老鸭煲,完全不把自己当个外人。
冯小满看他连着干掉了三大碗的劲儿,直觉这人绝非池中物。难怪孙喆能领他进门,在不拿自己当外人这方面,他绝对是同道中人。
吃过饭以后,冯小满意思意思的让冯峰留下了电影剧本跟他以前作品的碟片。她总得知道是怎么回事,才好决定下一步。
冯美丽直到将人送出门还气得够呛,什么王八蛋,张口闭口死气的,呸呸呸!她心里头藏着一段心事,关于女儿的命是九命妖猫拿一条命换回来的说法,她始终深信不疑。这女儿眼中要是有死气,岂不是说她命不久矣。
一想到这一点,冯美丽的心都揪成了一团。她赶紧去自己供奉的菩萨面前拜上一拜,生怕女儿会被鬼差发现。直到看见女儿手腕上还系着的红绳,她才微微安下心来,琢磨着明天还得去一趟庙里,再请个东西回来镇一镇。
冯小满吃过饭以后就开始翻看剧本。她看了几页之后就明白了冯峰为什么要找她拍这部戏。因为这部戏的主角小夜少年时遭遇了性侵,这个阴影一直伴随着她直到长大成人。为此,电影还有一个名字叫《魔影随行》。伤害带来的影响从来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而是会像病毒一样进入血液始终流淌。
这个导演胆子可真够大的。要是孙喆事先看过剧本,说不定直接就将他给丢出门去了。她又翻出了冯峰留下的电影观看。这位导演的确没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作品,留给她的全是剪辑的短片。冯小满看了那个叫《红红》的反应文革时期故事的电影片段以后,决定接拍这部戏。反正她大概有一个月的空档期,过了这个月她就不管了。
孙喆听了直龇牙咧嘴,完全没办法理解冯小满的想一出是一出。等他过来看完剧本以后更是坚决反对。小夜的状态太像冯小满了,外人不知道,他最清楚不过。她的笑容背后是崩坏的,她根本从来就没有真正好起来过。
“这事儿不成,不能由着你瞎胡闹。”孙喆表情严肃,“你要是真在片场情绪崩溃了怎么办?别的不想,你得想想你妈。”
冯小满深吸气再缓缓吐出来,露出了一个悲哀的笑容:“那我要怎么办呢?孙哥,我的里面已经烂掉了。我如果不彻底将它们给剜除干净的话,我可能永远也长不好了。”
冯美丽倒是比孙喆勇敢的多,不破不立,小满一直这样她也犯愁。她不催着女儿找对象,但是这不意味着她能够忍受女儿丧失了获得爱情的能力。
这一趟冯小满出门拍戏声势浩大,除了她妈跟珞珞陪着以外,连林医生也一并去了片场。她自己也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实验性戏剧的意味。
一个不靠谱的导演带上她这个动机不纯的演员,居然就开始了一部电影拍摄。就连小安琪都没落下,她被冯小满抱在怀里,充当小夜的女儿。只有这样,人们才能稍微歇一歇,不再拼命地劝说她寻找对象。只是流言蜚语更多,生活一处坏了以后,就跟冰面出现了一处裂痕一样,所有的一切都逐渐分崩离析。
作者有话要说:嗯,看完早点休息吧,阿金要出去浪了。
第396章 行尸走肉
林医生每天的任务就是观察冯小满的状态,跟她沟通。冯峰作为一位雁过拔毛,一肩挑起身兼导演、现场编剧、摄影、场记以及视觉效果等多个职位的节俭派,自然不会放过这位专业的心理医生。于是林医生也在剧组兼职当起了演员,本职出演一位心理医生。
就连冯美丽跟玛丽,冯峰也没有放过,直接就在电影里头给她们安排了角色。日常两人还在剧组负责做饭。影片的主要拍摄场地就是老胡同大杂院,房产是冯峰自己的,刚好连租用拍摄场地的钱都省了。
冯小满万分佩服这位新晋导演,他充分将小成本电影的物尽其用发挥到了极致,坚决不多花一分钱。
要是温导有他这种精神,投资商一定会笑死。因为这位大导演会花大价钱大力气将场景搭好了,风吹日晒好几个月以后,感觉不对,场景又给拆了。干活的工人都抱怨,要不是看在剧组给的钱多的份上,真想翻脸。合着他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就是让导演拆着玩儿的?但是温导就是这么个性子,一切都要看感觉,感觉对了才拍的下去。
冯小满如此调侃导演时,冯峰哭丧着脸表示没办法,这都是让许多给逼的。他以前拍戏可讲究可追求每一个细节的完美了。
“她就给我这么多钱,我多要一分钱的预算都没有。我每次打上去的申请她都能给我打个对折递回头。钱不够怎么办?把开支砍掉!原本我是想给大家伙儿订盒饭的。结果许多来一句,既然电影里头有烧火做饭的场景,干嘛不做好了直接吃?反正我也没办法一条拍过的。”
冯小满听了哈哈大笑,许多是这部电影的编剧外加投资人。冯峰这个不靠谱的导演以前的投资商是他那位商业大亨父亲。后来大亨发现儿子虽然拿的是世界名校的文凭,实际上拍起电影来就是个浪钱的主儿,直接掐断了他的资金来源。
“老头子眼睛里头只有钱,他懂什么艺术啊。”冯峰伤感不已,他的电影梦差点儿因此夭折了。还是许多看他可怜,免费给他写了剧本,还将自己在京中的一套房子给卖了,让他可以有钱接着浪电影。
冯小满听许多提起过这一茬。
冯峰在手里有钱的时候相当大方,连着找当时还在读高中的许多买下了两本小说的影视版权,还让许多给他当编剧。虽然因为他极度不靠谱,电影拍摄过程状况百出,最终也没能拍出一部能上映的电影;但这份恩情,许多是记住了。刚好她手里头有个故事,索性拿出去给他拍了。
冯小满听他这么多年在电影上头糟蹋的钱,真是觉得他爹绝对是亲爹,妥妥的真爱。浪费掉的这么多钱要是用来买房子的话,他现在妥妥的坐拥好几亿的不动产了。再过两年,资产过十亿实在是闭着眼睛就能做到的事情。
许多嫌弃地翻白眼:“他就是太有钱烧的,所以一定得往死里扣住钱,坚决不能让他多花一个钢镚儿。”
电影里头加了这么多角色,剧本势必需要修改。许多人在美国读书,哪儿来的功夫给他改剧本,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剧本她就是那么写的,他爱要不要,想修改就自己看着办,多出来的角色怎么安排调整,她一律不管。
冯峰在耍光棍方面绝对是个老油条,他相当不要脸的让冯小满他们自己想办法去。
“你们觉得应该是什么样儿的,就是什么样儿。想怎么说话就怎么说,我给你们绝对的自主创作权。”
这可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冯小满深感佩服。在任性这一方面,冯峰的能耐也是毫不逊色于温导。她如此说了以后,冯峰显然是当成夸奖了,欣然笑纳。
冯小满只好无语问苍天。孙喆打电话问她都演了些什么内容,她想了半天才老实交代,在超市里头摆放东西。
小夜自小学习舞蹈,但因为幼年时遭遇性侵留下的心理阴影,所以她没有办法在舞台上跟男演员合作。芭蕾舞团原本效益就糟糕,这样的小夜毫无悬念地失去了工作。居住在老居民区的她,不得不面对着所有人窥探的眼神,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为什么没有对象?她是不是不正常?在一场意外中她捡到了小安琪,她将安琪当成自己的孩子来抚养。为了自己跟安琪,她不得不出卖体力,从事最辛苦的工作。
可是她的美貌与柔弱是生来的原罪,在社会最底层求生的她总是要想方设法躲避一双双向她伸来的手。
其实电影的拍摄过程并不舒服,冯小满要被迫将自己始终隐藏的恐惧一点点的全部挖掘出来。那些她反复暗示自己已经过去了的事情其实从来没有过去,它们还藏在她的心底深处。那一双双眼睛充满了欲念,让她几欲作呕。就连主动向她提供帮助的大学生志愿者,这部电影名义上的男主角伸出的手也被她慌乱地拍开了。
冯峰满意地宣布这条戏过了。他就知道选择冯小满是最合适的。他挖掘出了她灵魂最深处的东西。看,在摄像机镜头下行走的她,其实早就死了,不过是一具空荡荡的躯壳在游荡着而已。
赞叹完毕的冯导发现他家冯姨给他准备的午饭里头全是大白菜,连块肉都没有。他表示抗议,结果冯美丽直接翻了个白眼过去:“菜钱不够了。”
人穷志短的导演秒怂了。他吭哧吭哧啃完了大白菜以后,才发现冯小满吃的是鸡蛋蒸虾仁!区别对待的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冯美丽相当坦然:“导演你多大的分量,小满才多点儿重。三天给你一根香蕉都是应该的。”
冯小满自打遭受网络暴力之后,原本鼓起来的小汤圆脸就一直没再长肉。她那时候达到的体重巅峰一百一十斤也一去不复返了,重新掉回了一百零四斤。她的粉丝们都呼吁温导给她加吃饭的戏了,最好将她养成一只小白猪。结果温导认为红豆汤圆的那场戏已经很完美了,相当有原则地拒绝了这个要求。
冯导一贯不擅长跟女性争执,何况还是一位长辈。他瞅了眼冯小满巴掌大的小脸,咬咬牙,忍了,权当是是导演他减肥了。
可怜天见的孩子,还一年能挣上一个亿呢。结果一看就是面黄肌瘦吃不饱穿不暖的可怜天见模样。啧啧,不过这张脸还真是适合上镜,太好拍了,完全不用找角度。哪个角度拍过去的角度都对。
啃完了白菜叶子的冯导又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始了下午戏份的拍摄。这是冯小满的独角戏,她从噩梦中醒来,不停地哭泣挣扎。因为是想象中的无实物表演,冯峰一直在边上诱导着她入戏:“手,每一双手,都在摸着你的身体。你的衣服被撕开了,他们都在摸着你的身体。”
冯小满发出了一声幼兽般的哀嚎,拼命地挣扎,与空气扭打在一起。她的身体形成了一个古怪的姿势,她挣扎不开来,她只能绝望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即使她已经年过二十,她依然没有办法拯救十多岁的自己。
这一组长镜头足足拍了有一个小时,直到最后她已经彻底没有了任何挣扎的力气,像被抽掉了骨头的软肉瘫倒在床褥上。她的眼睛茫然而绝望地睁着,瞳孔仿佛涣散了一般。幽暗的光线下,晦暗不明的脸与她洁白的脖颈跟纤瘦的四肢都发着白骨似的光。年轻的女体是被摆上供桌的祭品。
冯峰心满意足地宣布这条过了。最后那个特写可以用来当电影海报,空荡荡的房间,绝望的眼神,空空如也的灵魂,剩下的不过是一具行走的尸体。
冯小满在哭泣挣扎的戏份拍摄完毕之后,久久没有办法从电影的情绪里走出来。她已经哭不出来,身体却在本能地微微抽搐。冯美丽对冯峰恨得要死,什么叫行走的尸体!晚上连大白菜叶子也没了,直接喝没油没盐的萝卜汤去!
她搂着自己可怜的女儿,几乎快要抹眼泪。她的小满啊,她的小满。
冯小满死死抱着妈妈,不停地念叨:“妈妈,那时候你为什么不在?你为什么不能保护我?”
冯美丽嚎啕大哭,羞愧且自责,她的缺席给小满的人生造成的伤害又岂是一句“都过去了”就能过去的。
理智里,冯小满当然知道母亲的无奈之处。可是情感中,那么小的孩子在被欺负的时候,又怎么会不想要妈妈呢?在那些人欺负她的时候,能够保护她的妈妈在哪里?
母女俩抱头痛哭,她们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来的种种心事。在这一刻,冯小满不再是那个少年老成的坚强女性代名词。她变成了那个十几岁无助哭泣的孩子。她真的怕死了也恨死了。
那个时候她痛恨整个世界,恨不得地球能够爆炸。为什么“9·11”时是飞机撞了世贸大楼,而不是直接撞毁那所地狱学校。这样所有人都死了,一切也都解脱了。她那个时候甚至想过要在学校的水箱里头投毒,将所有人全都毒死。她恨他们,恨得要命,她根本就不想原谅任何人。施加在她身上的痛苦,他们都是丧心病狂的加害者跟冷漠自私的旁观者,没有一个人是完全无辜的。
《出埃及记》上,上帝惩罚了所有的埃及人。雪崩之时,哪一片雪花全然无辜?
林医生悄悄地退了出去守在门口,任由母女俩在房间里大哭。她很久以前就发现冯小满表面上看着特别坦诚,却习惯性地将自己的心事隐藏得非常深。别人经常说冯小满任性,但是作为她的心理医生,林医生确认为恰恰相反,她的问题在于她太懂事太理智了。
对于将她丢给父亲一家的母亲,她真的没有怨怼吗?理智上她清楚不应该怪母亲,然而情感上,孩子在受到伤害的时候,却不得不本能地想要寻求母亲的帮助。那个时候缺席的母亲,就会成为她心中永远的遗憾。因为知道指望不上,所以她养成了万事自己扛的性格。她永远没有办法对他人敞开心扉,完完全全地去信任依赖别人。她习惯的是交换的模式,别人为她付出了什么,她一定要给出相应的补偿。
这就是冯小满的行为模式。她也是靠着这样的准则一步步走到了现在。在大部分时候这么做没问题,包括长辈跟朋友,最多觉得这样的冯小满有些古怪而已。可是到了爱情方面,她就不知所措了。在爱情里头,她的等价交换原则失败了,即使理智告诉她谈恋爱时不能按照等价交换原则来,但人的情感定式又岂是能够这么轻易改变的。
所以,遭遇了感情上的挫折的冯小满,又回归到了她受到伤害的少年时代。在这一方面,她的情感从来没有真正生长过,她还是那个无助哭泣的孩子。
冯小满凡事都爱闷在心里的个性决定了,在跟母亲重逢以后,她不会对母亲有任何怨言。可是所有的情绪都是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找不到出口释放掉的话,就会成了压在心中的巨石。她的恨,她的怨,被她压抑在心中腐烂了,腥臭味却无法散去。
“我告诉自己,不要凝视深渊,因为凝视深渊的同时,深渊也在凝视我。我告诉自己要释然要放过,要选择遗忘。因为世界还有那么多温情和美好,还会有新的生活。
多少人一本正经地告诉我,这些真不算什么。因为遭遇这些而痛苦纠结的人全是自己不放过自己,是矫情是公主病。经受打击而不能够坚强地一笑而过全是我的过错,生病是错,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跟心情是错,愤怒不开心是错,被捅了刀子鲜血淋漓却不能夸奖一句阳光真好实在是大错特错。
生活有那么多美好的事情,我却只盯着自己的那一点儿微不足道的小事不放,不是心理阴暗扭曲是什么?这种人,浑身上下充满了负能量,真是恶心死了。怎么还不去死,死了以后大家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我不能痛苦,我痛苦就是太敏感。我不能哭诉,否则就是自己不放过自己,就是絮絮叨叨惹人嫌的祥林嫂。针扎不到自己身上,别人雪雪呼痛就是大惊小怪的矫情。我能说什么,我除了假装我释然了,我放下了,我还能怎么做。就是这样,依然会有人痛恨我当年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人们能够坦然地接受一个主动勾引人的婊子,却对性暴力的受害者深恶痛绝,因为后者摧毁了他们对美好世界的想象。
你真恶心,因为你才会有这么糟糕的事情存在。你为什么不去死。
这才是他们怨恨她的根本原因。
冯小满趴在母亲怀里,语无伦次地诉说着自己的怨恨。她一度甚至想要在周文忠家里下毒,或者是用刀砍死他们。她恨周文忠,这种恨并不会因为他的死亡而消失。
“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能自己动手。不值得,那个人不值得我脏了手。我还有大好的年华去享受。他的命不值得我拿自己的命去抵,他不配。”
冯美丽轻轻地拍着女儿的后背,听她用一种空洞的声音说着:“可是我还是好遗憾,我没有亲手杀了这些畜生。”
作者有话要说:早上好,上午要开会还要考试,要命啊!
第397章 试验
冯美丽的心搅在一起,她疼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不要小满动手,那些畜生不值得小满脏了手。她来,她要杀了那些畜生。
冯小满摇摇头,她不用任何人动手,她只能自己来。
冯峰在门口转了好几圈,不确信地问林医生:“她这样,真没事儿?”
林医生扫了他一眼:“你不就是要她这样么。”
冯峰有点儿尴尬地摸摸鼻子,讪笑道:“这个,说明她入戏啊。入戏,状态很好。”
说着他就识相地溜走了,今晚能有不加油盐的萝卜汤拌饭吃就不错了。连被玛丽抱在怀里的小安琪都能隐隐觉察出是这个坏叔叔让姨姨哭了,捏着小拳头满怀仇恨地瞪着他。
林医生叹了口气,这件事情的确冒险。拍电影的过程相当于逼着冯小满重新再经历一遍这样的过程,然后她在经历中修复自己。只是心理医生跟普通的医生一样,都不是神仙。“有时是治愈,常常是帮助,总是去安慰”,特鲁多医生的墓志铭同样适用于他们。
冯峰要赶进度,冯小满总共就给他一个月的档期。所以无论在冯小满处于什么状态时,他都会咬着牙坚持拍摄。大不了后期发挥剪刀手功效,好好剪辑呗。
冯导之前看过冯小满拍的《秋阳》,当时他跟其他影评人一样,暗自嘲笑奥斯蒙·布兰科昏头涨脑了,其实那部戏完全成了秋的独角戏。现在这位女演员到了他的镜头底下,他才明白奥斯蒙的痛苦,每一幅画面都可以充当特写。即使她形容狼狈,眼神空洞,她连白骨都在发着光。
摄影机是会不由自主地追逐着她的。
《空夜》没有选错演员,她让这部阴郁而琐碎的电影有了不一样的空灵气质。
冯美丽已经不不愿意再跟冯峰说话了。从这位导演口中,无论是“缥缈孤鸿影”还是“行走的衣架子”,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话儿。
冯峰委屈极了,他夸冯小满兴之所至用床单做出来的舞裙穿在身上好看,也要被冯姨怒目相向。全剧组的人都吃酸菜鱼片,就他吃的是鱼头。冯姨还表示他是导演要多用脑子,以形补形。
小夜穿着床单舞裙跳舞给小安琪看,小安琪拍着手叫好。从窗户里看到这一切的男主角盯着她的脸,在小电影的□□声中达到了高潮。小夜拉着小安琪的手一起跳舞的时候,房东过来敲门要求涨租金。
没有自保能力的美丽姑娘自带原罪,房东企图占她便宜,嬉皮笑脸地表示,连黑鬼子都能睡她,他为什么睡不得。
小夜极力反抗的时候,旁边的租户闲汉看热闹叫好。有孩子好奇地问母亲,他们在干什么时,被隔壁家的大婶直接一巴掌拍在脑袋上大声叫骂:“小小年纪发生了癫,跟你那个卵蛋挂在脑袋上的死鬼爹一个样儿!呸!不要脸的骚货。”
男主角冲出去救了小夜,但是他身上自渎留下的气味引发了小夜的惊恐,被小夜推出了屋子。
扮演男主角的演员表现得过于绅士,一直没能直接一把抱住冯小满,遭到了冯峰的皱眉呵斥:“兄弟,抱住她,你刚看她跳舞都硬了,现在怎么可能跟只小绵羊一样?”
可怜的男主角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刘鑫对她没有欲念,就是纯粹的欣赏美。”
冯峰直接翻白眼:“滚蛋吧,如果不是爱上肉体又怎么可能爱上灵魂。好好给我琢磨着,他表面上再正经老实,骨子里头依然是渴望将她撕开吃干抹净的血。”
冯美丽在边上听了只皱眉,这导演说话也太粗俗了。
扮演刘鑫的年轻演员李智脸红的更加厉害了,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然而这样子反而让冯峰满意了。就是这样的,李智原本应该在小夜面前占据优势,他年轻有为未来不可限量,他为什么要在小夜面前自惭形秽?因为他意识到了他对这个可怜的女人也存有欲念。
终于将演员调整入状态的冯导再一次宣布开始拍摄,他要的就是刘鑫既想保护小夜又想占有她的感觉。在刘鑫自己都还没有察觉的时候,小夜已经敏感地意识到了这个年轻男人周身散发出的欲念,所以她一直在躲避着对方的接近。
冯小满又一次将李智给推开了,她连眼睛周围的肌肉都在小幅度的抽搐着。她的恐惧与厌恶一览无遗。
冯峰满意地宣布这一条过了,完了还不忘埋汰两句李智:“你要是状态好,咱们早就可以开伙烫火锅了。哎,冯姨,今儿是牛骨头汤吧。”
李智相当不好意思地跟冯小满解释:“对……对不起,刚才我动作太用力了。”
冯小满随意活动了一下被捏疼了的胳膊,笑着摇摇头:“没关系,拍戏而已。”
珞珞拿了手机过来,面色古怪地嘟囔了一声:“他的电话。”
冯小满笑了笑:“别这样,好啦好啦,我们去逛街,你看上哪个我送你,新年礼物。”
珞珞极为傲娇地一瞪眼:“我稀罕!”
冯小满笑着接过了电话,声音平静地跟对方打了招呼,去她休息的房间里头接电话了。小安琪跑过来喊珞珞姨姨去喝糖水,经过李智的时候,小鼻孔出气,哼了一声就扭过了脑袋。
珞珞抱起了小安琪,笑着问她刚才有没有偷偷吃糖,然后招呼李智:“一起去喝点儿炖梨子吧,天太干了。”
李智有点儿魂不守舍一般,嗯嗯了两声,才恋恋不舍地跟着珞珞往外头走。
珞珞还在安抚小安琪:“咱们不给导演叔叔碗里丢辣椒啊,叔叔是在拍电影呢。是假的,假的。”
李智只觉得脊背上一个激灵,魂都像是窜出去了一般。
冯小满跟孟超打了招呼,回答了对方关于她怎么样,她妈怎么样,珞珞可还好,小安琪适不适应京中的天气之类的问题。听对方没话找话说了半天,她终于忍不住叹气道:“好了,孟超,你别这样。”
孟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半晌才冒出了一句:“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冯小满一边捋了下头发,一边无奈道:“行了,你又不是小学生交考卷,正常点儿不就行了么。哪有什么对跟错的。”
孟超苦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一下子全都乱了全都错了,我根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冯小满漫不经心道:“那就什么都别做,好好打你的球就行了。”
孟超踌躇了片刻才问:“你会来来看全明星赛吗?”
冯小满随手翻了一下自己的行事历:“不会,我要去看秀,品牌活动。”
孟超抿了抿嘴唇,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外面珞珞在催促她:“小满,喝点儿梨子水吧,我们准备开动火锅了。”
冯小满应了一声,然后略有些歉意地表示:“我吃饭去了。你练完球注意擦干汗,别感冒了。”
孟超听着手机里头的“嘟嘟”声,此时体育馆外头太阳尚未升起,还是一片灰蒙蒙的。他拿干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打了个电话给陈曦:“你没说错,小满已经在疏远我了。”
陈曦正在二十四孝老公状态,给自己老婆做爱心蛋饼持续进行中。听了孟超的话,他手上动作一点儿也没含糊,直接回应道:“你这不是废话么。闹成这样,哪个有点儿血性的姑娘还愿意搭理你啊?人家又不靠着你吃饭,当然是直接翻脸,离你越远越好了。”
孟超可怜巴巴地取经:“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你平常都是怎么哄嫂子的?”
陈曦得意洋洋:“我跟我老婆一条心,什么都是有商有量的,从一开始就这样。我这么靠谱,我老婆当然什么都愿意跟我说了。你不行,太靠不住了。”
孟超有点儿委屈:“以前小满也什么都跟我说的。不高兴的事儿,她就跟我说。”
陈曦将蛋饼给盛到了盘子里头,然后接着做鲟鱼沙拉。他相当没有同情心可言地嘲笑道:“那你是怎么把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的?”
孟超哑口无言了。
许多起床过来找吃的,被自己老公先喂了一筷子蛋奶饼。听到孟超向他取经,她立刻表明了车马:“这家伙是活该。装了这么久的大尾巴狼,估计是觉得拿到了总冠军,可以有资本追小满了。不过就我看,孟超起码还得再磨炼个几年才能真赶上小满。光看看他那个稀巴烂的团队我就头疼。”
陈曦表达了一下对这位弟弟的同情:“再过几年,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许多虽然认识孟超更早,但跟冯小满关系更密切:“凉了就凉了呗,总不能让小满屈就他吧。一百分的好日子不过,为了个男的过成不及格,有点儿说不过去吧。”
陈曦不太赞同:“孟超人不错啊,挺实诚的。”
许多翻了个白眼:“光实诚是没有用的!这是基础款,你看谁穿基础款出席正式场合?”
隔了十二个小时时差的冯小满刚坐到火锅桌前,又接到了奥斯蒙的电话。对方祝她小寒快乐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问她妈:“今天小寒啊?小寒要干嘛来着?”
冯美丽哭笑不得地将一碗菜饭递到她面前:“吃这个,反正习俗都是有一样吃的。”
冯小满大大方方地告诉奥斯蒙:“你要不说我都忘了,其实我基本上不太讲究这些的。”
奥斯蒙笑了起来:“你不是在节气中出生的么。其实我非常好奇,你们是怎么记得这么复杂的内容的,我看了好几天,发现好像每一年的情况都不一样。”
冯小满大笑:“我也记不得啊,有日历。回头我问一下我妈,看她是怎么记下来的。”
奥斯蒙听到了对面传来的碗筷响动的声音,笑着道:“阿普诺尔,你什么时候到洛杉矶?也许我们可以聚一聚。”
今年金球奖,冯小满也应邀出席了。她非常爽快地应下了:“好,我会带中国茶叶跟丝绸给你当礼物的。”
奥斯蒙笑着让她好好吃饭,祝她可以享受一顿美味的晚餐。
冯小满将菜饭拍了照片上传到网上去,起码她得告诉大家,她现在状态不错,没什么不好的。加了生姜、青菜、香肠片跟板鸭丁一起煮的糯米饭看上去喷香四溢,满满的都是热量。她配文道:妈妈说,今晚得把这一碗饭吃掉。
粉丝们纷纷留言:妈妈威武!妈妈棒极了!就该天天盯着她好好吃饭,争取到过年的时候吃成元宵。
冯小满留言配了张大哭的表情包:不行,要是吃成了元宵,我去走红毯的时候肯定会被笑死。
大家又逮着冯小满一顿猛夸,还是他们家小满能耐,果然越来越棒了。然后她的工作室发了张鄙视脸艾特她:有一个爱显摆的老板肿么破,在线等,挺急的。
粉丝们充分发挥脑残无理由爱的本性:我们小满棒棒哒,这样就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没写完,有点儿事情要忙。九点钟之前尽量再补一章。
第398章 我是神经病
冯小满看着微博乐呵了一阵儿,又带着小安琪练习了一会儿基本功。这个小丫头身材比例很不错,薛教练有意识想带着她试试看。即使将来不当专业运动员,练习艺术体操将体形跟气质锻炼出来也不错。
两人压腿玩儿,小安琪一直看着冯小满笑。她将这些都当成有趣的游戏,冯小满也希望这样。她不想艺术体操变成负担。虽然所有的成功者都会经历痛苦的磨炼,但她希望如果将来小安琪选择这条道路的话,也是因为内心真正的喜悦与爱。
玛丽抱着玩累的小安琪去睡觉了。林医生过来找冯小满聊天,问小夜会怎么办。电影当中,安琪生病了要住院。小夜工作的小超市的老板娘说她勾引自己的丈夫,将她赶了出去,没钱的小夜出来借钱想送安琪去医院。结果对方想趁火打劫,侮辱她。
“捅死他。”年轻的女子有着一张木然而平静的脸,她的双手抱着膝盖,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这句话。
林医生没有劝她,只点点头:“好,捅死他。”
她出门去,将冯小满的意见告诉了冯峰。正蹲在炉子边上等着炉灰将红薯给煨熟了的导演大手一挥:“好,捅死他。哎哟,这红薯什么时候好啊。”
轻飘飘的一句话,一条命比不上一个烤熟了的红薯重要。
冯小满站在窗户边上听着走廊上林医生跟冯峰的对话,一时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是的,一部戏的导演可以轻而易举决定一个角色的死活去留。那么人生呢,是不是同样是场戏,一样的去留。
她微微阖上了眼睛,将自己的脊背靠在老式的衣柜上,那尖锐的直角硌得她生疼。心满意足吃到了红薯的冯峰干劲十足地又投入到工作当中,他一点儿也不含糊地继续将镜头对准了冯小满。她住的这间房同时也是她在影片中的住处,狭小憋仄,永远都像是不会有晴天到来一样。年轻的女子在这样的幽暗中,像是会发光一样。
冯峰要求冯小满始终保持在小夜的状态之中:“她就是你,你为什么要走出来?你应该去经历一遍你已经没有机会去经历的人生。”
直到冯峰累了,打着呵欠收工回去睡觉,冯美丽才忧心忡忡地进女儿房间跟她一起入睡。
在《空夜》中,冯美丽是虚构的人物,是小夜臆想中的保护神。只有她会无条件地支持小夜做出的每一个决定。她会照顾她,保护她。小夜笨拙地学习着她,希冀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去照顾小安琪。
冯美丽轻轻地抚摸着女儿的后背,帮着她沉沉入睡。她不求其他,只想女儿能在梦中酣睡,不要再做任何噩梦。
刚刚进入少女时代的小夜在去上舞蹈课的路上被人强暴了。她站出来指认罪犯,却让她自己成为了小城里所有人议论的对象。原本身份体面的父母也因此被人指指点点的对象。父亲的下属在工作中出现了失误遭到批评的时候,私下里嘟囔,养出了这样的女儿,也好意思耀武扬威。
因为小夜的指控被抓的辅导班老师,最终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了。他说小夜是因为成绩太差了,所以才怀恨在心,故意污蔑他。
母亲坚持要继续上告,一定得把这个王八蛋送去坐牢。父亲嫌弃她将事情闹得越来越大,让他根本没办法在本城抬头做人。夫妻俩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而后离婚。母亲带走了小夜,逼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当时的情况,借此来寻找凶手。
小夜非常痛苦,她在母亲的逼迫下几乎精神失常。她不愿意再去上舞蹈课,但是年轻时因为意外受伤不得不离开舞台的母亲却强迫她继续上课。为了支付昂贵的学费,母亲甚至选择去卖血。
寻找新证据的过程并不顺利,为了追凶已经辞掉稳定工作的母亲看着女儿的眼神也越来越愤怒。她不允许小夜哭,不允许她有一丁点儿不高兴的迹象。她要求小夜必须每天都乐观积极地面对生活,因为从打击中变得坚强是人这一生的任务。
小夜越来越沉默,所以母亲越来越气愤。她痛恨自己的牺牲换来的就是这样一个孱弱无能的孩子。
“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女儿?!”
冯小满后来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到了电影中父亲跟母亲的形象:“他们代表少女性侵案件中两种人的态度。父亲认为这是丑闻,需要尽快掩饰过去,所以他痛恨小夜的存在,因为她,他蒙羞了。母亲的态度是想要抓住罪犯,她需要一个完美受害者女儿,要够聪明够机灵抓住罪犯的把柄。当她发现这一切已经不可能时,她又要求女儿彻底摆脱这件事的影响,必须活得光鲜亮丽才行。其实他们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是认为受害者是没有权利哭泣软弱的。”
冯峰则将小夜的离家出走视为对“正确社会”的一种反抗。因为所谓的社会正能量并不给人表现软弱的机会。这个社会将软弱视为一种罪过,活该被欺负的罪过。可是人受伤了会疼才是生物的本能,假装不疼没感觉才能够得到赞美。生活中还有那么多美好,受害者怎么可以为自己的一点点伤痛而哭泣,影响了他人欣赏美好的心情呢。
冯小满在拍这部电影时哭的次数比她上下两辈子加起来都多。短短一个月的拍摄期,她几乎每个夜晚都是在哭泣中入睡的。她认为小夜离开母亲的最直观的原因是希望能有一个地方痛痛快快地哭,可以舔舐自己的伤口时不被嘲笑咒骂。
“她的母亲成长于一个宣传铁娘子的时代。在那个时代里头,所有的女性特质都是被唾弃的。女儿当自强的概念被扭曲化了,所有不够积极正面的情绪都被认为是错误的,应该鄙弃的。母亲需要一个符合她要求的女儿,小夜不是,所以小夜只能被舍弃。”
冯小满跟许多讨论过这个故事。许多的设定当中,小夜的母亲代表的所谓的正能量社会,既然最终凶手也不能被惩罚,所以小夜应该选择遗忘并且放下。生活必须往前看,懦夫才会频频回首哭泣。放下了,世界就清新而美好,不该再为这种事情浪费情绪。否则就是自己不放过自己。
“受害者没有权利哭泣,这就是丛林法则思维的要求。这也是不少所谓的强者成功者的生活经验。小夜不需要这些经验,她是一个活生生的自然人,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被成功学社会所抛弃的小夜,在遭受了男人趁火打劫的侮辱时,选择将水果刀插入了对方的心口。其实她第一刀扎进去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死了,但是她依然连续捅了三十几刀。最后尸体被发现的时候,他的身体简直被捅成了筛子。
拍摄那场杀人戏份的时候,冯小满充血的眼睛让跟她对戏的男演员都毛骨悚然。这场戏其实有部分是无实物表演,因为在影片当中,小夜要透过小超市老板这张苍老疲惫的脸看到当年强暴她的那位补习班老师,那些对她指指点点的脸,包括她的父母。
小夜在母亲的脸浮现出来时,手上迟疑了一下,旋即捅得更加用力了。
记者询问冯小满这一段表演时,她给出的解释是:“真正对小夜造成最大伤害是受害者应该保持沉默甚至自动消失的氛围。有权有势者的仗势欺人,周围人的麻木嘲笑,还有站在边上自以为是进行指点的人,这些人加在一起,形成了比罪犯更可怕的伤害。母亲的形象是其中的代表,她的态度在暗示小夜,小夜遭遇的一切都是她的无能造成的,她因此而痛苦也是因为她无能。”
冯小满拍摄这场戏时是一气呵成。从被推倒在床上摸到水果刀到提刀戳向对方的心窝,她一个咯噔也没打,然后频繁密集的三十几刀,她脸上的情绪随着透过已经死透了的男人的脸看到的影像表现出微妙的变化。那种绵绵不绝的恨意始终贯穿其中。
最后她停下来时,看着尸体时那个轻蔑而空洞的眼神,冯峰都忘了喊停了。她站起身,手里还攥着那把滴血的水果刀。她的手上全是血,已经无法分清楚这血到底是来自于那个已经死透了的男人还是因为她的手也在这个过程中被划伤了。
小夜洗完手转过身,看到了帘子里头小安琪怯生生地探出了小脑袋。她冲着安琪笑:“安琪,我们有钱了,妈妈带你去医院。”
冯峰直到此刻才回过神来,赶紧宣布今天这条过了。完了他总算想起来看回放器,一刻不停地龇牙咧嘴。妈呀,这两人的表现实在太出色了。他就知道他以前电影拍得不顺利,全是因为演员没选好。看看,只要演员对了,什么都对了。
扮演超市老板的演员主业是演话剧,趁着休假的时间出来接了个私活。他原本没有对冯峰这位新晋导演的作品抱有任何希望,直到看他拉来了冯小满才觉得有点儿意思。他倒不是看在冯小满那个国际巨星的噱头上,而是因为冯小满加盟了温导的新戏。温导是出了名的挑剔,选演员活像恨不得能跟考科举一样精细。
被冯峰称为王哥的演员心有余悸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赶紧将里头摆了血袋的衣服给脱了下来,笑着夸奖了一句冯小满:“佩服佩服,不愧是在国际上拿了大奖的演员,到底是不一样。”
冯峰又看了一遍回放以后,皱起了眉头要求再来一遍。他不是对冯小满不满意,而是觉得王哥的表演太浮夸了。作为话剧出身的老演员,他本能地想要压年纪轻轻的冯小满一头,结果就用力过度了。
王哥一听还要重来,连连表示:“小满啊,你悠着点儿,扎刀子就行,可千万别上手掐我脖子。”
片场的人都笑了起来。
林医生在边上也笑着摇了摇头,小夜才不会去掐超市老板的脖子呢。她杀完人以后去洗手不是为了消除罪证,而是因为对方的血溅到了她手上,她嫌脏。
这场戏反复拍了五遍,一直到没有血袋可用了,冯峰才勉强表示可以了。王哥已经累得一点儿力气都没了,冯小满看上去还是跟没事儿人一样。他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到底是年轻人体力好,我都吃不消了。”
冯小满笑了笑:“王哥正值当打之年呢。”
她明白冯峰的用意,是想将王哥耗到没力气,这样那种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虚弱感才更加明显一些。王哥这样的老话剧演员骨子里头对电影演员带着点儿轻视的味道,冯峰又是个新导演,想要压服他千难万难。所以这位冯导就挖空心思来折磨对方,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反正冯小满非常满意。她现在发现了当演员最大的好处在于可以体验自己没有办法再返回头去体验的人生。当年的她不敢杀了所有对她施恶的人,理智不允许她这么做。可是电影却给了她这样的机会,她可以将所有的愤怒都在电影中宣泄出来。
杀了他们,这才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情感。
痛了会哭,恨了就想复仇,这才是人的本能。
目睹了小夜杀人的安琪,被淋漓的鲜血吓坏了。三岁的孩子发起了高热并抽搐起来。小夜着急忙慌地送她去医院,她脚底沾着的鲜血在医院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血脚印。
觉察到不对的医生选择了报警。
被关进看守所的小夜,想起了她的少年时代。她短暂的一生仿佛经历了许久的沧桑。她不吃不喝,也拒绝跟任何人进行沟通。原本是慢性白血病的小安琪在那一夜的高热抽搐之后没能抢救回来。警察过来调查小夜的时候,孩子永远停止了呼吸。
刘鑫找到了曾经帮助过小夜的心理医生,想要证明她精神状态有问题,所以在遭受侵犯时才愤而杀人。她的情况不能用简单的防卫过当来解释。他在外替小夜奔走,然而小夜却完全无所谓。
她长久地坐在黑暗中,眼神绝望而空洞。小安琪的存在是她生命中的一道光,现在光没了,她也该走了。她其实早已经死了,不过是靠着一口气撑着。既然灵魂原本就是空荡荡的,为什么还要强求呢。
刘鑫在努力地想办法证明小夜是个精神病人,所以她应该免于刑罚。他在看望小夜的时候,也拼命地想要暗示她这件事。
小夜冲对方露出了个古怪的笑容:“对,我是精神病。”
冯峰喊了停,长长地吁了口气,简直要气急败坏了:“李智,我警告你,不许再看着冯小满发呆。我知道刘鑫一见小夜就魂不守舍,可你别忘了这时候刘鑫是要努力占据两人之间的主导地位的。”
冯小满没对冯导指点演员的行为发表任何意见,就来了句:“哎,导演,我觉得要不电影名就叫《我是神经病》吧,《空夜》太玄乎了。”
冯峰郁闷地表示:“原本叫《永夜》,我不是看你的眼神空荡荡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看完早点儿睡啊。明天更新可能会推迟,因为一早要外出活动。
第399章 圣丹斯电影节
林医生相当认真地强调:“错了,就算是用这个片名也错了,神经病跟精神病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素衣素颜的年轻女子无所谓笑了笑:“没关系,对‘正常人’来说都没关系。反正只要知道他们不正常,是异类是疯子就好。”
为了这个片名,冯峰还特地设定了一小段情节。有位记者采访林医生饰演的那位心理医生,问起小夜的情况:“所以说她是个神经病,可以免除法律处罚,对吧?”
心理医生企图跟记者解释:“是精神性疾病,这跟神经病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对方不以为意道;“不都是疯子么,有什么区别?”
小夜在被采访时,脸上也挂着古怪的笑:“对,我是神经病。别惹我,惹我的话,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神经病跟精神病有什么区别呢?起码在大众眼中他们都是疯子,都应该避而远之。他们就是不能够像正常人一样好好生活。就是他们自己有问题,总是没事找事儿。
冯峰这次挺得意的,他觉得这一段反而画龙点睛了,有一种特别讽刺的效果。连概念都没搞清楚的情况下,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去侮辱去谩骂,自以为是万物之神知道江山,这不是很现实么。
他很愿意将电影继续拍上三五个月,这么好的演员,他下一次未必再有这样好的机会了。况且关于这部电影,他还有很多话要说呢。可惜的是,冯小满没时间陪他接着磨。而且为了赶上电影节的参赛环节,他不得不赶紧进行后期制作,三月底电影节报名就截止了。
在金球奖颁奖礼之前,冯小满并没能抽出时间去拜访奥斯蒙·布兰科,她得先出发去圣丹斯电影节。
这个在全世界都赫赫有名的独立电影节是很多独立电影成功卖出发行版权的宝地。去年圣丹斯电影节上发掘的几部片子,在随后的好莱坞颁奖季上都大出风头。买下发行权的发行公司因此狠狠赚了一笔。作为经验获得性生物,更多的人揣上了支票簿来到了这座冰天雪地中的小镇,期望自己捡到宝,实现以小博大的奇迹。
冯小满这一回过去的主要目的是掌眼,挑选能够在中国市场上挣到钱的独立电影。圣丹斯电影节也期待获得更多的海外市场关注,因为独立电影一向在北美市场上不怎么能挣到钱。冯小满心想,其实全世界都差不多。赔得一塌糊涂的类似国产片多了去了。她希望在其中能够寻找到属于国内电影市场空白,能够引起观众共鸣的电影。
目前国内电影市场上的进口片分成批片和分账片两种。分账片不用想了,由业内的两家龙头老大管理,政策上就绝了其他电影公司想分一杯羹的可能。批片市场倒是可以有民营公司进入,但是也是占用老大哥的指标,一年下来,所有的电影公司加在一起也就五十来部指标。这个指标有数十家电影公司盯着,也得想办法抢。
之所以叫批片,其实就是批发片子的简称。从事这个行当的人就跟去批发市场淘宝一样,找到自己认为有潜力赚钱的电影,然后买进。这笔买卖成交了以后,卖方国外片商就拿钱走人了,后续的电影审查、审批这些工作都跟片商没关系了,同样的其中的风险也由买方自己承担。
当然,这个程序中还有很多政策上的要求。只是冯小满不耐烦管,孙喆也不勉强她管这些。行政事务上的烦琐事,一向都是他负责处理的。她唯一的任务就是用她的直觉去寻找可能引起大爆的电影。就算抢不到片子的发行权,起码看看人家拍的片子,他们也知道下一步朝什么方向发展。
用孙喆的话来说,虽然现在国内影评人动不动就骂好莱坞制作没内涵。但是如果国内能拍出相同类型风格跟质量的电影,肯定能引起票房大热。因为国内电影市场吃这一口啊。说句不好听的话,娱乐圈的态势就是日韩抄欧美,港台抄日韩,然后内地再抄港台,都不知道已经炒了几道冷饭了。
冯小满听了哈哈大笑,孙哥实在太逗了,标准的吐槽帝啊。她难得良心发现,安慰了一回孙喆:“会好转的,资本决定市场,总有一天能够实现逆袭。”
为了吸引更多的明星光顾圣丹斯电影节,以此吸引更多人的重视,电影节主办方为前来的明星都准备了免费大礼包,甚至还有发型师提供,好让大家时刻都能光鲜亮丽地出现公众面前。
冯小满在一部独立电影的首映礼上碰到了奥斯蒙·布兰科。他朝对方耸了耸肩膀,笑道:“这儿是个不错的选择,你可以看到不一样的电影。”
其实都是一样的。
冯小满在心里头想,就跟圣丹斯号称去好莱坞化却又需要来自好莱坞的市场支持一样,没有市场的电影谁都不欢迎。
他们并肩坐在一起,看了一部反映女同性恋家庭困惑的电影。影片拍的非常不错,起码其中两位老戏骨的表演非常精彩。奥斯蒙笑着小声道:“奥斯卡也许会欢迎它的。”其中一位女主角已经拿到了提名。
冯小满笑着摇了摇头,十分遗憾:“可惜它不是我需要的电影。”这种类型的片子在国内是绝对没有希望上映的。国产的尚且不允许,何况还是宝贵的引进片名额呢。
奥斯蒙点头表示理解:“能够看一部好电影也不错。”
很快冯小满就理解奥斯蒙的意思了,因为能将一个故事说圆满的独立电影其实属于佼佼者。大部分电影都太具有探索精神了,以至于他们忘了自己想要表达的电影主题究竟是什么。冯小满挑了半天,最终敲定的片子是意大利名导贝托鲁奇监制的悬疑喜剧片《没有影子的人》。
严格来说,这部电影应该属于惊悚悬疑片的范畴了,但是意大利人天性的散漫与浪漫赋予了这部电影搞笑的色彩。很多情节的设置相当巧妙,属于细思极恐的类型。但是第一次在电影院看时,大部分普通观众是意识不到的。
冯小满看了三遍这部片子,影片的导演是贝托鲁奇的学生。这一次曾经在威尼斯电影节上抱着小猫KIKI跟奥斯蒙谈笑风生的老导演没能亲自来圣丹斯。他的学生抱怨道:“这里实在太冷了,KIKI喜欢暖和点儿的地方。”
猫主子的地位果然不同凡响。
冯小满将片子推荐给了孙喆,她认为这部电影要是运作成功的话,说不定能小爆一回市场。观众永远欢迎喜剧片,关键是要让他们能够笑出来。
孙喆摇摇头,这事儿有些悬。他们的批片指标得问老大哥拿,走联合发行路线。老大哥的采购明显对意大利电影没什么兴趣。他们更感兴趣的是商业片,毕竟国内电影市场连自己的非主流影片都消耗不了。
冯小满笑了:“试试呗,孙哥,想想办法。我真觉得这片子要是运作到位的话,走口碑逆袭路线,说不定票房能过五千万,破亿也不是没希望。实话实说,我都想拍这样的片子,不过估计现在架不起来这样的班底。”
孙喆无所谓,他这趟来主要是为了顺带着度假,跟雅兰达补过圣诞节。他实在太忙了,只能一边工作一边陪女朋友。
冯小满关心了孙喆一句,今年过年会不会领雅兰达去给他家长辈拜年。孙家不希望儿子找一位外国女友,所以虽然雅兰达和孙喆都住在京中,但却鲜少登孙家的门。
孙喆无所谓:“我找老婆又不是他们找。日子过成什么样儿我自己说了算。他们连我都没管的着过,还想管我老婆?”
冯小满翻翻白眼,典型的恃宠成骄的小公子做派。
“我去试试吧,除了这部《没影的人》以外,还有其他什么片子不?”
冯小满想了想,有点儿惋惜:“可惜僵尸片不能引进,否则乔治拍的《我的女友是僵尸》也不错,我看得笑死了又到最后忍不住哭了。”
拿了冯小满的投资的乔治真在半年时间里拍了两部电影。为了省钱,乔治一个人几乎将所有的活计都干了。孙喆好歹还有钱确保主演都是专业演员呢,乔治惨了,除了把编剧的活儿也给干了以外,他还得自己出镜。不要脸的冯小满每当他叨叨钱不够的时候就会拿《女巫布莱尔》出来说事儿。乔治怼不过女版葛朗台,只能咬咬牙忍了。这位投资人完完全全让他独立拍电影了,除了打钱给他以外,她什么都不管。
冯小满怀疑乔治是想携款潜逃的,不过大概害怕要是他玩儿了这么一出,以后就再也没机会实现自己的电影梦了。这位女投资人一看就不是会对损失一笔钱一笑而过的主儿。他只好老老实实地拖着他的小破车开始拍摄公路喜剧片。他在大学阶段认识的女友自然就是影片的女主角。
事情一直发展到现在,电影的走向还是《阳光小美女》的风格。然而,悲剧发生了,乔治因为女友一副墨镜的款型跟对方吵了一架。大概是这个原因,用乔治的话来说,情侣吵架往往是没有理由的。然而悲剧发生了,女友兼女主角一怒之下上了另一个男人的车,挥挥手拜拜了。
可怜当时身无分文的乔治就这样跟着没油的汽车一并被女友抛弃了。
虽然乔治描述的口吻相当可怜巴巴,可是冯小满接到他的求助电话时还是忍不住笑翻了。这事儿实在太逗了。她严重怀疑乔治是开错了路才跟女友吵起来的,然后被男人的愚蠢(不认识路)跟盲目的自以为是(永远相信自己绝对不会走错路)给激怒了的女友忍无可忍,抬脚走人了。
这事儿的后果非常严重。因为乔治自此之后就再也没能取得女友的原谅。悲剧发生了,他的电影已经拍了一半了。重新再找演员的话,前面旅游兼拍戏花掉的钱怎么办?剩下的钱绝对不够他再折腾出一部公路喜剧片的。于是恶从胆边生的乔治一怒之下,索性设置成女友变成丧尸了。如此一来,再也不用担心女主的脸长啥样这么严重的问题了。
接下来,放飞自我的乔治开着他的小破车跑了不少地方,拍下了音乐节的人山人海,还拍摄了示威□□时的画面。他通过电脑技术,将这些都变成了绿莹莹的僵尸进行曲的节奏。乔治觉得这事儿好极了,总算是通过神剪辑将这部电影给圆了过来。
冯小满看到他发给自己的电影时,看完了居然觉得还不错。社交障碍,年轻人的迷惑,带感的僵尸以及爱情的不可捉摸,这些元素都有了。
乔治通过大学时教授的关系,带着电影去参加了一个独立电影展览。在那个展览上,他发挥三寸不烂之舌的能耐,成功地以一百二十万美金将电影发行权给卖了出去。这部电影也没让发行方失望,它成功地在十一月份的档期票房过了千万,而且DVD销售量也不错。观众觉得它恶俗的很可爱。
拿到钱的乔治兴致勃勃地去找他的女朋友。他们之间存在矛盾的焦点就在于缺钱。两个追逐着电影梦的年轻人,没有金钱上的困扰才是咄咄怪事呢。乔治欢欣鼓舞,觉得有了这笔钱,他跟露易丝之间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他们还可以接着拍那部悬疑恐怖片。没有下限可言的乔治将他们一路旅行时经过的汽车旅馆都当成了悬疑恐怖片的拍摄场地,直接用伪纪录片的形式呈现。
可惜的是,露易丝决定重新回到纽约去碰碰运气,她准备在剧院谋个活儿,从剧场演员干起。她和乔治长谈了一回,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从来都不仅仅是一副太阳镜的款式。
“你永远不知道我想要什么。而且你居然觉得你卖出了一部电影,你成功了,所以我就该毫无原则地回到你身边。我只能说,我实在太失望了。”
冯小满听说这事儿之后,按道理来说她应该同情这位老兄的。可是她又忍不住想叹气,他都把女友拍成僵尸了,到底哪儿来的自信他的女友会高兴?
垂头丧气的乔治只能拿着拍了一半的伪纪录片继续咬牙扛下去。因为《我的女友是僵尸》已经引起了主流电影业对他的注意的乔治,居然还没有放弃这部电影。
“露易丝嘲笑我说,我一定会拿着这笔钱大肆挥霍,忘了我的理想,前提是这玩意儿我还有的话。我得证明给她看,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
对于这双(前)情侣的恩怨情仇,冯小满不予置评。乔治有天赋,他是个知道观众喜欢看什么的电影人,这一点很不错。不用多久,就会有人挖掘他去拍主流商业片了。她能拽到他合作两次,已经是赚到了。
当然,她从来都是爱打击人的:“乔治,这不算什么。同样的投资,在中国电影市场上,你的投资人挣到的钱是你能给出的好几部。希望你的《飓风扫尾》能够交上好运。”
乔治的目的是将《飓风扫尾》在圣丹斯电影节上给卖出去。他运用了手工制作的模型跟电脑特效技术,将原本的伪纪录片变成了加入外星怪物的科幻片。通过奇妙的剪接,愣是拼凑出了一个看上去还蛮像那么回事的电影。
就剩下这点儿材料还能折腾成这样,他也是不容易了。
奥斯蒙看了《飓风扫尾》之后大笑:“很不错,很有黑色幽默的讽刺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啊,我今天有事外出,所以更新晚了。下一章应该差不多到晚饭时分才能更新。
第400章 飓风扫尾
冯小满听了奥斯蒙的评价以后直翻白眼。
男主角半夜醒来发现女友不见了,然后通过摄像机找到线索,女友原来是被外星怪物劫持走了。然后人贱且怂的男主英雄情怀爆发,拼命查找追杀怪物,想要救回女友。结果他自己被怪物给抓了拿去当实验材料观察。男主经过谨慎的观察跟缜密的思维(其实就是瞎几把鬼扯淡)后,发现这个外星人基地其实就是女友的家。这一家子全是外星人,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观察这小子到底够不够格待在他们女儿身边。
呵呵,合着忙活了半天,这就是一部我女友的一家都是怪物。飓风扫尾这个听上去各种有料的电影名字表面上指外星人扫荡过后小镇的一片荒凉,实际上暗指男主的生活被女友一家搅和的焦头烂额。
奥斯蒙哈哈大笑,揶揄道:“你要理解可怜的单身汉面对岳父岳母大人时的惶恐不安。”
冯小满拼命地朝天花板翻白眼。
奥斯蒙伸出手想要轻拍她的背部,但是想了想,他还是将手缩了回头。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表达了对乔治的肯定:“他是个相当有意思的家伙,不是么。听着,阿普诺尔,你挖掘了一位很有潜力的导演。”
冯小满连连摆手:“他可不是我挖掘的,他是自由的。”
奥斯蒙奇怪地看着冯小满:“难道你不打算跟他继续合作下去?”
冯小满摇了摇头:“我提供不了他想要的机会。能够在他刚刚开始这份事业的时候跟他认识,已经是件相当有意思的事情了。”
也许她可以试试《飓风扫尾》的引进,这应该是个有些意思的项目。拜见岳父岳母大人的确是件富有黑色幽默精神的事。这在文化上也许可以引起共鸣。档期应该是合家欢的时候,这样应该比较合适。
冯小满算着档期,《飓风扫尾》动作快的话,可以拼一拼五月份的档期。反正是小成本电影,就是杠上大片输了也没什么了不起。万一能分到点儿肉汤喝,那就不错了。现在五一假期已经改成三天了,去年是一部功夫大片拿下了五一档的票房冠军。今年有意向进入这个档期的也是功夫片。
她隐隐约约记得一件事,上辈子这几年里头好像国产商业大制作扑街的不少。有资深导演痛心疾首地表示,用心拍摄的严肃作品乏人问津,反而是没什么内涵的喜剧电影大行其道,这是劣币驱逐良币,这是观众在逼死中国电影。
那个时候她没有去电影院看电影的习惯,对当年的她而言,看电影是件奢侈的享受。她只能听办公室的姑娘们讨论她们看的电影,想来想去,大家都喜欢或轻松愉快或烧脑刺激的电影,能中和一下的大概是人与动物的温情片了。
奥斯蒙看她陷入沉思中,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忍不住微微笑了。他去取了橙子汁递给冯小满,对方匆匆朝他道了谢,然后又开始忙碌。
现在公司投拍的怀旧风青春片瞄准的是毕业季档期,花了两千多万的恐怖片是暑期档。再有《飓风扫尾》跟《无影之人》这两部片子加入进去。她还缺一部小清新的电影想办法再挤一挤暑期档。接下来的十一档期以及春节档期,她都想试着来。
冯小满打电话给孙喆,哀嚎自己的贪婪。要命了,贪多嚼不烂的典型。
孙喆从来没指望过冯小满吃相好看,闻言就是笑:“别愁别愁,咱们可以想办法接其他电影的宣传来做。我们小满还是好好的去当艺术家,拍好电影拿大奖去。”
冯小满咬牙切齿,她现在拍电影的话还处于一种想要砍人的情绪当中。怪就怪冯峰准备的血袋太少了,没让她彻底捅痛快了。
冯峰一个劲儿给她赔罪,表示下一部反应被拐卖妇女报复整个拐子村的电影还找她演,她可以大开杀戒,屠了整个村子。
冯小满十分怀疑这个剧本能够通过审核吗?按照人间自有真情在的逻辑,难道不是被拐卖的女大学生被村民们感动了,自动留下来当民办老师,成长为感动大山的女人么。
冯导满脸尴尬:“这个,剧本还在送审中。不急不急,咱们先把《我是神经病》给制作好了送审啊。”
冯小满倒是挺期待那部《杀山》的。凭什么被侮辱被损害的女人不能奋起反抗,以暴制暴?她为什么要为了和谐稳定牺牲自我?既然警察帮不了她,谁都帮不了她,那么她不能像人一样活着了,那些混蛋也别想安生活着。生不如死,且一命换十命。
奥斯蒙无奈地发现了一个事实,他又被阿普诺尔给忽视了。投入工作状态的阿普诺尔是六亲不认的,她的眼中只有工作。他叹了口气,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打电话联系同事的阿普诺尔。
冯小满一直到敲定了手上的工作才发现天都黑了。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到奥斯蒙正在外面的房间里头翻阅手上的文件。
她有点儿尴尬,原本今天她是打算请奥斯蒙吃饭顺便为年底的事情跟他道歉来着,结果乔治发了电影文件过来,就变成他们一起吃着水果沙拉看电影了。再然后,她更是彻底忘了道歉这一茬。
冯小满觉得自己还可以补救一下,赶紧翻出了她千里迢迢从中国拖过来的丝绸跟茶叶:“这是我妈妈亲自挑选的,应该还不错。奥斯蒙,我得跟你道歉。非常抱歉,因为我的缘故让你遭遇了谩骂。我只能说,我很遗憾。”
奥斯蒙笑着接过了装礼物的盒子,示意冯小满坐下:“好了,阿普诺尔,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很感动你对我的维护,你是个勇敢的姑娘。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走出来的。”
冯小满踟蹰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也不清楚后面我会怎么样,我只能说我不会再强迫自己去做任何事情,我会尽可能让自己更轻松一些。”
奥斯蒙略微有些失望,但还是笑着引导对方说下去:“拍摄新电影的感觉怎么样?如果你愿意的话,你依然可以将我视为朋友。起码我眼角的皱纹还有点儿其他意义。”
冯小满笑了起来,倒是没有隐瞒奥斯蒙:“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空了,空空荡荡的那种感觉。那部电影蛮有意思的。冯峰的老师喜欢他,也许它有机会去戛纳电影节上亮相。”
奥斯蒙开玩笑道:“我很感兴趣,你会给我发邀请函吗?”
冯小满忍不住大笑:“求之不得,导演肯定会乐坏的。”
一直到电影首映礼的时候,冯小满自己才真正看到最后成型的电影。开头就是身穿囚衣的小夜对着记者的自白:“对,我是神经病,所以别惹我。”
然后镜头切换到林医生的脸上,她正试图跟记者解释神经病与精神病之间的区别,被对方不耐烦地打断了:“行了,我知道,不都是疯子么,分那么细干嘛。”
接下来的故事相当平静,冯峰用不动声色的镜头将小夜的生活描绘出来。她的既往主要是通过一个个噩梦呈现出片段。梦境中所有人的脸都是晦暗不明的,只有喋喋不休的声音不停地冲击着人的鼓膜。
也许是为了电影送审时更加容易通过,也许是为了表达一种命运的无奈。影片的最后出现了小夜母亲的脸,她在女儿离家以后揣着刀捅死了当年强暴女儿的罪犯。旁人奚落她是疯婆子,已经被生活摧残的失去了原本模样的女人木然地瞪着一双眼睛:“对,我是疯子。”
人们可以轻易地发现,母女俩的眼睛非常像。最后眼睛的特写是拍摄的人其实是冯美丽,她和女儿的眼睛最像。那一瞬间,小夜真正的生母跟她臆想出来的母亲的脸重叠到了一起。
在这个时刻,母女俩跨越时空达成了和解。她们都是生活的弃儿,无论坚强勇敢还是懦弱哭泣,她们最终都是以暴力手段为自己讨回了她们想要的公道。
经过了冯峰的剪刀手,可怜的男主角的戏份被压缩到了令人忧伤的地步。也许一开始的电影名字是对的,就是空夜,空荡荡的小夜。
奥斯蒙如他所言,参加了这部电影的首映礼。五月的戛纳电影节上,冯小满已经是不少外媒镜头追逐的焦点。她是近年来在国际影坛上相当受关注的东方新面孔,她有颜有演技有票房,是片商跟电影节都喜欢的宠儿。
三月份在北美跟海外市场同步上映的《幸存者》成为了市场上的一匹风头强劲的黑马。连宣发成本在内总共花了不到七千万的电影,在北美市场上首映三天票房达到了一亿四千万美金,一举成为现象级别的电影。该片的海外周末票房也达到了六千万美金,仅仅一个周末,电影就收回了成本。
此后影片在原著粉心目中的好口碑让该片票房一路高歌猛进,今年遗憾未能捧到奥斯卡影后的蕾切尔却成了名符其实的票房女王。等到影片下档的时候,它的全球票房已经达到了七亿美元,成为了投资方近年来回报率最高的一部电影。
冯小满参加北美的首映礼时终于看到了电影的成片。跟她之前猜测的情况差不多,为了防止忍者娜娜彻底抢走女主角佐伊的风头,她情急之下救了史蒂芬的那场戏最终还是被剪掉了。不过导演没有丢下这组难得的镜头,而是将它作为花絮剪进了宣传片之中。
如此一来,冯小满虽然没能在电影里头大出风头,却让观众们一个劲儿地喊酷。众多在电影官网上看过宣传片的网友们都觉得娜娜实在是酷毙了。跟她一比起来,两个男主角都是只会拖后腿的傻白甜。还有姑娘为娜娜跟佐伊写起了同人本子,然后CP关系还延伸到了冯小满跟蕾切尔身上。看,她俩参加奥斯卡颁奖礼的时候一直坐在一起说个不停。男人根本不能引起她们的注意。
电影的热卖对于演员最切实的好处是她们的片酬大幅度提高了。蕾切尔在五月底即将开拍的续集中,片酬已经飞速上涨到一千万美金以及对续集票房的分成,简直就是瞬间翻上天的节奏。除了她以外,两位男主角的片酬也要求提到一千万美金。几位主演中,戏份丝毫不逊色于其他三人的冯小满也趁机要求涨片酬。她的经纪人先生迈森·金态度坚决地要求将阿普诺尔·冯的片酬涨到六百万美金。
迈森·金略微有些伤感地告诉冯小满:“我非常抱歉,阿普诺尔,这是我能够为你争取到的最好的条件。我们得接受现实。”
能够有资本提出这样的要求,除了电影大卖以外,观众对娜娜的热情也是一个重要因素。她的酷帅与能干突破了肤色与发色的局限,相当受观众欢迎。续集中如果贸然换角色或者是砍掉娜娜的话,势必会引起观众的反弹与不满。可同样的,因为发色与肤色的局限,她的片酬不可能达到蕾切尔的高度,更加不要肖想电影票房分成。
冯小满安慰了迈森·金几句:“不,亲爱的迈森,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我保证,你是最出色的经纪人之一。看,我已经是片酬最高的亚裔女星了。”
六百万的片酬在好莱坞女星中距离一线还有遥远的距离,却是亚裔女星能够获得的最高酬劳了。在此之前,冯小满知道的亚裔女星酬劳榜首是五百五十万美金,但那也是金融危机之前的事情了。
迈森·金笑了起来:“阿普诺尔,你会实现你所有的梦想的,你正将一个个目标踩在脚下。”
因为她投拍的《恋恋阙歌》的票房奇迹以及之前主演几部电影的票房成功,所以她的工作室在孙喆的运作下,已经成功地作为《幸存者》的联合出品人,承接了电影在内地播放时的部分宣传推广工作。
冯小满在参加完戛纳电影节后就要带着蕾切尔等人去国内宣传《幸存者》。她预计国内市场上,电影票房破亿应该不成问题。这一次主要是挣个口碑,在层层分割下,她的工作室挣不了多少钱,但是将口碑做出去了,以后想再接电影的宣传费就容易了。
她跟蕾切尔在戛纳的红毯上相遇,互相拥抱直接开启自拍模式,被红毯两边的媒体拍的还欢快。不过两人也就是匆匆忙忙地在红毯上寒暄完毕就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了。
蕾切尔得忙着为她主演的另一部电影首映礼助阵,冯小满则是利用自身影响力替《我是神经病》争取片商的注意力。冯峰这位新导演实在没有什么号召力可言,不过顺利入围主竞赛单元让这部中国片子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两人在代言品牌的时尚活动上碰面的时候都大笑,实在是太累了,一天要赶三个场子,一点儿歇下来的时间都没有。蕾切尔跟冯小满抱怨,她想看更多的电影都难,因为总是不断地有事情找来。
冯小满对她表达了同情:“你真该去圣丹斯的,我在那儿看到了不少有趣的片子,非常有意思。”
孙喆最终说服了有拍板权的人,拿到了《飓风扫尾》的内地发行权。还真被冯小满给猜中了,这部电影虽然没有大爆,但是五一档期上映到现在,票房已经过了两千万,成绩相当喜人了。依据他们统计的数字,这部电影应该最终票房落在两千五到三千万的样子,在大片扎堆的时候看着不显眼,实际上比票房过亿的国产大片更挣钱。成本越高,回本的压力就越大。
蕾切尔摇了摇头:“太冷了,去年我去了一次,天啦,我感觉自己都快要被冻僵了。不过,嗯,也许明年我会接着去。圣丹斯是个不错的地方,嗯,我肯定。”
她俩都是这个品牌的全球形象代言人,同样是签了三年合同。不过冯小满的酬劳是五百万美金,而蕾切尔的身价已经达到了一千万美元。没办法,论起全球影响力,她的确不及蕾切尔,市场经济决定了她们的身价。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好困啊,特别特别困,睡觉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