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020 互不相让 男女主初次见面……
声音是从假山后传来的, 严令蘅听到的第一反应便是,这恐怕是真正的“捉奸者”来了。
林慕远更是面色苍白,他左顾右盼, 来回踱步,显然在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最后盯着这亭中唯一的石桌, 一矮身便想钻进去。
偏偏这石桌非常低矮, 根本容不下一个成年男子,他却是病急乱投医,一门心思往里钻,撅着个屁股,着实是有辱斯文。
严令蘅看见他这副模样,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蠢货, 若真有人来捉奸, 就你这副做贼心虚, 躲躲藏藏的模样,简直是亲手把‘奸夫’二字刻在了脑门上, 生怕别人不误会么?
严令蘅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真的不想盯着一个男人撅腚的姿势,这男人还差点跟她定了亲。抬脚踹了一下桌腿, 示意他出来。
正奋力往里面挤的林慕远,这才又爬了出来,发髻散乱, 脸上神色无辜又迷茫,无声地看着严令蘅,好像在问:叫我出来做什么,不躲起来吗?
严令蘅无奈地弯了弯唇角, 可惜了这么纯真的男人,逗起来一定很好玩儿,全被狗皇帝给毁了。
她摇了摇头,转身就往外走。非但没有躲藏,甚至还主动去找捉奸者。
身后的林慕远目瞪口呆,不知道她有何依仗,竟然如此胆大妄为,难道她要抗旨吗?
严令蘅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是因为她之前就判断出,来人威胁不大。发声者明显是个弱女子,而且还仅有一个人,大不了见面把人敲晕了,总能让她闭嘴。到时候下手重点,让人晕的久一点,丢给苏家下人照顾便是了。
等这弱女子醒过来,她严令蘅早就回将军府了,到时候无凭无证,光凭一张嘴,这捉奸者若敢胡说八道,严令蘅有一百种法子收拾她。
她容不迫地绕过了那座嶙峋的假山,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更为精巧的临水小亭,匾额上题着“沁芳亭”三字。亭子四面通透,轻纱曼舞,亭外是一池碧水,芙蕖初绽。
显然苏府最精致的景色都集中在这里,依水而建好几座亭台楼阁,各有特色,距离不算远,但中间都有假山怪石遮挡,还保证了隐私。
若不是那阵清脆的瓷器声响,严令蘅不会这么快发现。
此刻,亭中的景象,让严令蘅的脚步微微一顿,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亭中并非只有想象中的“捉奸者”,而是有两个人。
其中那名发出声的弱女子,正是江静舒 。而另一人,竟是 裴知鹤 。
她的未婚夫,裴知鹤!
只见裴知鹤 胸前衣襟湿了一大片 ,深色的茶渍在浅色衣料上格外显眼,紧紧贴着肌肤,甚至能隐约勾勒出底下的轮廓。他脸色冰寒,眉头紧锁,显然极为不悦。
而江静舒站得离他极近,手里紧紧攥着一方锦帕,正 急切地去擦拭他湿透的前襟。她的身高恰好到男人的胸口,这个动作显得无比亲密逾矩。
女子仰着脸,面颊绯红,眼波流转间充满了羞窘、慌乱,明显小鹿乱撞,少女怀春的模样。
此刻,她正含羞带怯地道歉,声音又软又糯:“裴、裴公子,真是对不住,是静舒手笨,没端稳茶盏,污了您的衣裳。我、我帮您擦擦……”
地上,碎裂的瓷片和倾洒的茶水狼藉一片。
两人姿态 暧昧至极 ,看起来极其登对,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严令蘅的目光在亭中扫了一圈,不由冷笑。
这上演的是哪出戏?霸道公子爱上我吗?
可惜,这霸道公子是她严令蘅的未来夫婿。
她和她身后的林慕远,恐怕都是被故意引来看这场戏的观众。
而裴知鹤,显然也是戏中的“主角”之一,只是不知他是自愿入戏,还是同样被设计了。
严令蘅出现在沁芳亭附近时,裴知鹤几乎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猛地抬起头 ,冰冷的目光骤然与她相遇。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严令蘅没有任何退让,她的唇角勾起一抹笑容,讥讽意味拉满。她直接抬起手,慢条斯理地鼓起掌来。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水亭间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精彩,真是精彩。”她语气悠扬,却字字带刺,“二位这是唱的哪一出?‘红袖添香’怕是添错了地方,改成‘红袖添乱’更贴切些?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四处通透的水亭里,难不成还要效仿那戏文里的才子佳人,行那宽衣解带、无媒苟合的戏码?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倒真是好一番野趣盎然的风流景象。”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犀利异常,像是一把尖刀一般直刺而来,将二人的脸面丢在泥潭里踩。
江静舒仿佛这才惊觉有人到来,猛地转过身,脸上瞬间堆满了惊慌失措,像是受惊的小鹿,连辩解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严、严姑娘,你莫要胡说,事情并非你所见那般,是我不小心打翻了茶盏,泼湿了裴公子的衣衫,心中愧疚,只是想帮忙擦拭一下而已。我们衣衫整齐,光明磊落,绝无任何苟且之事。”说到后面,她的底气越足,连语气都从心虚变得斩钉截铁起来。
“还请严姑娘口下积德,莫要污了我与裴公子的清白!”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又往裴知鹤身边靠了靠,仿佛寻求庇护。
男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不耐的情绪已经溢出来了。
严令蘅挑眉,看着她这副欲盖弥彰的动作,语气愈发玩味:“哦?既是清清白白,问心无愧,为何偏要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亲自上手替他擦拭?裴三公子是没长手,还是身上没带帕子?况且——”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锐利地盯在两人的身上,“江姑娘这擦拭的架势,都快钻人怀里去了,这姿态不就是做足了样子,生怕别人不往歪处想么?我若是不点破这层窗户纸,岂不是白白辜负了姑娘这番精心布置的‘心意’?”
江静舒被这连珠炮似的质问,戳中了心思,脸上红白交加,羞愤难当,却只能强撑着嘴硬道:“你!随你怎么说,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严令蘅轻笑,“你无法反驳我的话,便只会用这等空话来往自己脸上贴金。你的所作所为,哪一点配得上‘清白’二字?”
江静舒被堵得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抖,一抬眸猛地瞥见严令蘅身后的林慕远,此刻他正进退维谷,显得格外尴尬。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反唇相讥:“严令蘅,你何必咄咄逼人,你又有何资格指责我?且拿镜子照照自己身后,若我没记错,这位新科状元郎林公子,前几日还曾去将军府提亲吧?你如今身后跟着个男人,倒先来质问我与裴公子,到底是谁跟男人不清不楚,纠缠不休!”
她也是连连质问,意图将水搅浑。
“行啊。”严令蘅面对这反咬一口,非但不怒,反而淡然一笑。
“既然都不清不楚,那便谁也别说道谁。你们继续,我就在这儿瞧着,绝不打扰二位雅兴。”她说着,甚至还回头对林慕远道:“林状元,此地看来已有主了,你在此恐有不便,还请先回吧。”
林慕远面色尴尬,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混乱又尴尬的局面,尤其是裴知鹤那深沉难辨的目光,自知此地绝非久留之地,更无立场置喙,心中苦涩翻涌。
最终只能拱了拱手,低声道:“在下告辞。”
说罢,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匆匆离去。
江静舒见严令蘅唯一的“弱点”,也被打发走了,顿时更加手足无措,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无助地看向裴知鹤。
男人面色沉静,眼底却已结了一层寒冰,他声音冷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江姑娘,此处无事,请你先行离开。”
江静舒闻言,脸上血色尽褪,咬紧了下唇,眼中满是不甘和屈辱,脚下却像生了根,不肯动弹。
严令蘅见状,嗤笑一声,嘲讽意味十足。
裴知鹤眉头蹙得更紧,语气加重了几分:“江姑娘,请!”
江静舒羞愧难当,只觉得这辈子从未如此丢人现眼。她猛地一跺脚,用宽大的衣袖掩住脸,转身便要仓皇逃离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她抬脚的瞬间,变故突生。
“嗖——”一枚小石子带着破空声,精准地砸在她前方的青石路上,溅起几点火星,几乎擦着她的裙裾飞过。
江静舒吓得惊叫一声,猛地停下脚步,放下衣袖,脸色苍白如纸,惊魂未定地看向投石子的人。
只见严令蘅不知何时,弯腰捡了一把小石子,正拿在手中漫不经心地抛接着。
“严姑娘,你这是何意?”她冷声质问道。
严令蘅并不答话,只是脸上依旧笑吟吟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当江静舒试探着再次抬脚时,“嗖——啪!”又一枚石子飞来,这回是擦着她的耳边砸在地上,甚至都能感到刮在脸上的冷风,凉飕飕的,威胁意味拉满。
意图再明显不过—— 不准走。
就在这时,一阵隐约又杂乱的脚步声,正在逼近,显然是有不少人正朝这个方向赶来。
严令蘅唇角笑意更深,真正的“捉奸者”来了!
裴知鹤显然也听到了,只怕来者不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片 湿透的衣襟, 紧贴在肌肤上,根本无从遮掩,又向被严令蘅用石子困在原地的江静舒,脸色惨白摇摇欲坠,一副被他欺负过的模样。
男人的眉头紧紧锁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已然知道严令蘅的用意,要让众人看见他们俩不清不楚,衣衫不整的模样。
亭外这个女人,当真手段狠辣,反应机智,且不留余地。
严令蘅,此刻早已退开了好几步,远远地站在了沁芳斋外的花丛旁,好整以暇地抱臂旁观,俨然一个纯粹的局外人姿态,只等着看热闹。
这分明是要彻底闹大,把此事定死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裴知鹤深吸一口气,目光沉沉地看向她,终于主动开口,声音压抑着情绪:“ 严令蘅,你要什么? ”
先问的人先输,但此情此景,他也只能主动服软。
严令蘅心情甚好,嬉笑一声,语气轻快:“裴公子果然是聪明人,知我心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江静舒,声音陡然转冷,“她,把你弄脏了。”
说完这句话,她手腕一扬。
“嗖嗖嗖嗖!”
手中剩余的四颗石子如同连珠箭般激射而出,并非打向江静舒,而是 全数狠狠砸在她脚边的青石板上。
“啪!啪!啪!啪!”
石子撞击声密集而刺耳,其中两颗当场撞得粉碎,石屑四溅,有一片甚至擦着江静舒的鞋面飞过。
江静舒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猛地蹲下身,双手抱头,惊叫声彻底堵死在了喉咙深处,只剩下压抑又绝望的呜咽。
她浑身剧烈颤抖,连抬头看一眼严令蘅的勇气都没有。
严令蘅居高临下地看着亭中二人,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锥,刺入在场人的耳中:“我平生,最讨厌别人弄脏我的东西。”
沁芳斋内外,空气仿佛彻底凝固。
那急促的脚步声,在石子爆裂的巨响后戛然而止,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住了,迟疑着不敢上前。
严令蘅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转过头,目光落在裴知鹤线条冷峻的侧脸上,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裴公子,时间不多了。若等那‘捉奸者’真的闯进来,看到你这般衣衫不整,与姑娘‘独处’一亭的景象。你再想要清白,可就难了。”
她的话虽在催促,姿态却依旧悠哉,甚至顺手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袖口。
裴知鹤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妥协的沉静。他低声道:“确是被弄脏了,此刻更衣不及。严姑娘,意欲何为?”
“态度。”严令蘅笑容不变,眼神却骤然冷冽,如冬日寒冰,“谁弄脏的,谁就得受罚。我这人小气得很,若是不高兴了……”
她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僵立如木偶的江静舒,最终落回裴知鹤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今天在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痛快收场。我说到做到。”
男人沉默了片刻,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终是转过身,面向江静舒,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疏离:“江姑娘,凡事都要谨慎行之,过犹不及,莫要心存侥幸。请你以后——”
“不够。”严令蘅直接打断了他,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裴知鹤蹙眉看她:“那要如何才够?”
严令蘅耸肩,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以及毫不掩饰的审视:“裴公子这般七窍玲珑心,方才揣摩我心意的本事不是挺准的么,怎么此刻倒装起糊涂来了?”
裴知鹤沉默不语,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这沉默本身便是一种无言的认同,和某种程度的妥协。
一旁的江静舒先是被裴知鹤那近乎驱逐的话,刺得心如刀绞,羞愤难当,再见严令蘅如此步步紧逼、不依不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一股强烈的不忿瞬间压过了恐惧。
她猛地抬头,激动得都破了音,尖利刺耳:“凭什么?严令蘅你莫要欺人太甚!”
“陛下赐婚,圣旨约束的是你们二人。你若在此地将事闹大,毁了这门亲事,闹得人尽皆知,沦为笑柄,罪责更大的是你,被问罪的也只会是你严家。裴公子他岂会怕你区区威胁?你休要张狂!”她说到最后,尾调都带上了孤注一掷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