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四海归一(终章)
建宏二年春, 时亭毒发死亡的消息传到帝都,举朝震惊。
“这么快就死了?”
苏元鸣看着兵部急报,难以置信了好一会儿, “死的可真是时候啊, 把这么大个烂摊子留给朕。”
顾青阳在一旁听得心寒,但也只能转移话题:“陛下, 时将军死后, 多地揭竿起义,兵部急于让陛下表态。”
苏元鸣不耐烦道:“朕能表什么态?朕养他们兵部是白养的吗?让他们赶紧拟定平叛计划,推荐带兵人选,朕批了就是。”
顾青阳犹豫一番,硬着头皮道:“陛下,兵部说朝中的那些将军, 要么难以堪当大任,要么各种推诿, 实在无人可用。”
“无人可用?朕在去年提拔了那么多将军,怎么可能无人可用?”苏元鸣陡然反应过来, 半眯眼睛看向顾青阳, 反问,“还是你觉得,离了他时亭, 朕打不了仗了?”
顾青阳连忙跪下:“臣不敢!”
“怎么, 敢想不敢承认?”苏元鸣一声冷笑,走到顾青阳面前,抬脚踩住他膝盖,“但就算你有种承认,甚至有种杀了朕, 你顾家也改变不了双手沾血的事实,何况还沾了那么多清流的血,不是吗?”
钻心的疼痛从膝盖传来,顾青阳攥紧拳头,没有接话。
“顾青阳,守好朕的帝都,朕不会亏待你。”苏元鸣低头警告,“不要动别的心思,你的父母,兄弟姐妹,可都是帝都。”
这时,殿外传话,道是寿宣公主来了,苏元鸣阴沉的脸瞬间转晴,挥手让顾青阳退下,亲自出殿迎人。
“皇兄,忙完了?”苏浅笑着招呼丫鬟将食盒提进殿,亲昵地挽住苏元鸣的手臂,“天气乍暖还寒,我特意炖了羊汤给你驱驱寒。”
“你呀,何必亲自送?差人送进宫就好。”苏元鸣赶紧将苏浅扶进殿内坐下。
苏浅轻叹一气,道:“让别人送有什么意思?我只想借机多和皇兄待会儿。”
苏元鸣心下一动,让所有宫人退下,自己动手摆出羊汤,给两人各盛了一碗。
苏浅率先动勺,道:“皇兄也快些喝,凉了腥气大。”
“自然,绝不能浪费妹妹的心意。”苏元鸣一口不剩地喝完,然后想起什么,去殿后去了个匣子出来给苏浅,“打开看看,准备了很久。”
苏浅接过打开,发现是一个小小的赤金平安锁项圈,虽然做工没有宫中匠人那般精致,但仍可见打造者的用心。
“我已经尽力了,希望侄子不要嫌丑。”苏元鸣拦住苏浅肩膀,由衷道,“以前兄长没有能力保护你,以后兄长永远罩着你,只是不要离开,我已经只有你了。”
苏浅这才注意到苏浅的手因做项圈受伤了,心头一颤,眼眶泛红,嘴唇翕动好几下,才开了口:“我都明白的,皇兄走到现在不容易,而且……我也想通了,我只有皇兄,皇兄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旁的人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苏元鸣欣然笑了:“我就知道,全天下都有可能背叛我,但只有妹妹会回到身边。”
然而,苏元鸣并没有因为这份温存的亲情愉悦太久,因为更大的麻烦很快就来了
——三日后,乌衡已率西南盟军往东,一路势如破竹,直指京畿要地。
苏元鸣第一次直面乌衡的可怕,根本不敢再硬砰硬,赶紧派了官员和乌衡谈判。
但官员火急火燎赶去,回来后却开始犹犹豫豫。
苏元鸣催促:“说!他只要肯给个喘气的机会,什么条件都好说,多少金银都可以!甚至割让一些土地也可以!”
官员咬咬牙,道:“陛下,乌衡说可以暂时不入京畿之地,但必须陛下亲自去给时将……哦不,叛臣时亭扶棺出殡,葬在长亭崖,入土为安。”
话音方落,苏元鸣已经拍案而起,勃然大怒:“他乌衡简直欺人太甚,朕绝不可能给一个乱臣贼子扶棺出殡!”
官员们顿时吓得跪地。
好一会儿,苏元鸣才稍微平复心情,问:“乌衡还说了什么?”
官员们忐忑回道:“乌衡说……说不让时将军入土为安,他就踏平大楚的帝都,把这里变……变成乱葬岗!”
“他敢!”苏元鸣怒不可遏,“朕也不是没打过仗,如此折辱朕,大不了朕御驾出征!”
但苏元鸣最终还是没能御驾出征,这倒不是他愿意做小伏低苟活,毕竟国库在他的搜刮下很丰盈,京畿之地的军事防御也固若金汤,如果他奋力搏一把,并非一点希望都没有。
他没能出征,完全是因为突然病倒。
然后,他便不得不答应乌衡的请求,只是没法扶棺出殡了。
“谁稀罕他扶棺出殡啊?”北辰听到消息,嫌弃道,“这么说只是为了气他而已,他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真碰了棺材,我要他狗命。”乌衡狠狠骂了声,将剥好的一碗葡萄递给对面的人。
对面正是传闻中已经死去的时亭,他懒懒靠在躺椅上,着浅青衣裳,一头白发披散肩头,脸上青紫纹路消失,肤白胜雪,美若观音。
此刻,他们正身处京畿往西的青城,也就是当初乌衡入京路上插秧的地方。
青城虽非军事要地,也非繁华城镇,但它环境清幽,令人心安,时亭也是亲自踏上这片土地,才明白乌衡当初为何逗留。
“管他扶不扶棺,只要能进帝都就行。”时亭接过碗,看了眼里面堆成山的去皮葡萄,“还有,葡萄不用剥皮,我没那么娇气。”
乌衡笑道:“也不知是谁上次吃到葡萄皮后,嫌酸皱了半天眉?”
时亭得了好处不再卖乖,不说话了,安静享受。
乌衡摇了摇头,低头继续给葡萄剥皮。
他知道,如今时亭味觉恢复得差不多,甚至比以前还灵敏,吃东西终于不再一个味儿,故而吃东西不再像之前那般,只顾填饱肚子,也多了些喜好,甚至变得有点挑食。
于是,他变着法子给时亭做吃食,寻吃食,不仅不觉得麻烦,甚至乐在其中。
比如这次的葡萄,是他意外发现某位贪官家里冰窖里珍藏的,赶紧连夜抄了家抢回来,翌日清早献宝似的送到时亭桌上。
时亭对惩治贪官污吏这种事是相当支持的,但又觉得出发点是为了给自己抢葡萄,乌衡多少有些太过纵容和荒谬了,而自己也多少有点祸水意味。
但当美味的葡萄入口,他又觉得,惩治贪官污吏的同时,偶尔给自己谋点小小福利,有何不可?
何况,乌衡都辛辛苦苦抢回来了,不吃怎么行?
“棺材做好了!”
严桐从院外进来,笑吟吟地直奔时亭,“时将军去试试棺材?”
乌衡和北辰异口同声:“说什么晦气话?”
严桐赶紧纠正:“是看看棺材透不透气,好吧?”
四人出了院子,来到严桐带人改造的棺材前。
时亭想探头看看,但被乌衡拦住,并自己率先跳了进去躺下,让人将管材盖盖上,仔细检查。
“哪有人急着进棺材的?”时亭无奈,敲了敲盖问,“二殿下,检查出什么来了?”
里面传来闷闷的声音:“你先让开。”
时亭带北辰和严桐走远,下一刻乌衡从里面踹开棺材盖,翻了出来,对严桐道:“透气孔洞做的隐蔽,呼吸够用,棺材盖也容易从里面打开,但依然有个缺点。”
严桐疑惑:“我可是已经将师父传授的毕生绝学都用上了,怎么会还有问题?”
乌衡:“不够舒服。”
严桐无语:“我说二王子,棺材是装死人,死人哪里知道舒不舒服?你……不好意思,我忘了是时将军躺里面了,成,我等会儿改改。”
时亭赶紧道:“别听他的,能喘气能躺就行,辛苦改造了。”
乌衡冷哼一声:“算了,我自己来。”
于是等第二天要扶棺出发前,时亭躺进棺材时发现,乌衡在里面铺了他的大氅,毛茸茸的,又软又暖和。
乌衡笑:“一个对时将军肖想很多年的人,在棺材里偷偷塞件自己的衣服,很正常吧?”
“正常,塞人都正常。”时亭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一头乌发,道,“没想到二殿下的染发手艺如此高超,完全看不出来是染出来的黑色。”
“以后就不要染了。”乌衡弯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格外澄澈明亮,“此番无非是怕吓到那些大惊小怪的朝臣,以后有我在朝中,别说是白发,就算你生出五彩斑斓的头发,我也不允许有人置喙。”
时亭噗嗤一笑,躺到毛茸茸的大氅上,闻着熟悉的香气,仰头看向弯腰朝他笑的人,道:“突然觉得,要是将来能在你的注视中离开人世,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情。”
乌衡心里一震,笑容立马消失,定定看着时亭,严肃道:“你会长命百岁,不要说这样的话。”
时亭本是无心之语,但显然又让乌衡紧张了。
毕竟,时亭体内的半生休还没有完全清除,未来很多事都难以预料,不怪乌衡诚惶诚恐。
“好吧,我错了,阿柳。”时亭十分诚恳地道歉,“以后再也不说这样的话了。”
乌衡哼了声:“时将军的道歉诚意就这么点?”
说罢,乌衡单手撑住管材边沿翻进去,俯身吻住了时亭的唇瓣,时亭没有因场合不合适推举,但棺材装两个身量高颀的男人显然有些拥挤,他动了动身子给乌衡腾地方,但乌衡还以为他想跑,当即双手按住时亭的两只手,十指相扣锁紧,生气地加深这个吻。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来,乌衡才稍微松开片刻让时亭呼吸,随即又再次吻了上去。
不过这次的吻温柔了很多,更多的是不舍的缱绻。
眼看时辰到了,时亭抬手推开乌衡:“该出发了。”
“知道,但这话下次我来说。”乌衡有点不爽,咬了下时亭的耳垂,拿出北辰准备的龟息丸让时亭服下,嘱托,“龟息丸能让你隐藏活人气息,同时也会让你短时间内头脑昏沉,全身无力,所以记住,一旦有意外情况,务必让北辰报信,我一定及时赶到。”
时亭拉过乌衡的手,将自己脸贴上去,温存道:“交代一万次了,我早记住了。”
乌衡看着难得乖顺的时亭,倒吸一口气道:“你还真是,这种时候勾我干嘛?”
半个时辰后,乌衡一身白衣带队,携棺木出发。
入京的路上,有不少百姓自发夹道相送。
他们不懂什么是君臣之道,也不懂什么叫乱臣贼子,他们只知道时亭无数次帮他们打跑了北狄人,他们才得以安居乐业,所以当他死去,他们就算忤逆天子,也要再看上一眼,送上一送。
北辰叹气,对严桐道:“如果不是公子罪名在外,来送的人只会更多。”
严桐看着这一幕,不由想起了师父,眼眶泛红:“时将军值得。”
送殡队伍到达京畿临界处,乌衡便不能往前了,北辰和乌衡借着护送棺材。
乌衡策马看着白色的队伍慢慢消失在长道尽头,纵然知道这只是一场戏,心里依然空落落的,很不踏实。
但时亭既然选择更进一步,他也不能决不能拖后腿,他将为他铲除一切可能的隐患。
大楚为了表示所谓诚意,派了礼部官员接应。
礼部尚书还是左丘迹,一看到时亭的棺材就开始悲秋伤怀,哭个没完。
时亭在里面躺着,听着这老头絮絮叨叨,竟意外有点亲切。
大概,如今朝中很少有这种固执迂腐,却又对谁都心软的大员了。就在前不久,时亭得知,苏元鸣派人刺杀上苑党官员及家眷时,连孩童都不放过,是左丘迹撑着一把老骨头,冒死救下很多孩子,又寻了隐蔽处藏匿起来。
无人注意到,城墙上苏元鸣正偷窥送殡队伍入城。
顾青阳陪在旁边,意外看到了苏元鸣脸上的一丝伤心。
苏元鸣问:“真的死了?”
顾青阳道:“真的死了,乌衡离开后,我让青鸾卫在中途悄悄验过了,一点呼吸都没有了。”
苏元鸣沉默地收回目光,同时收回的还有那丝奢侈的伤心。
只一个转身,他又是那个杀伐无度的建宏帝了。
顾青阳看着黑沉的棺材,心情复杂叹了口气,默念几句,跟着离开了。
也是这一天,蓄谋已久的方家和上苑党趁机逃离帝都,携家眷南下。
他们深知,没了时亭,他们在朝堂上彻底没有依靠,要么将来被苏元鸣弄死,要么被入关的乌衡清扫,不如早脱身为妙。
到达华南道后,他们终于暂时摆脱追捕,于是默契地一起祭奠时亭在天之灵。
不料,烛台祭品刚摆上,就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你们在干什么?”乌衡策马冲上前,指了指那些祭品,怒道,“谁让你们摆这些的?”
人还没死呢!
上苑党为首的是段璞,当即上前理论:“我等钦佩时将军为人,为何不能祭拜?等安定后,我们还想为他立碑建庙呢!”
方家负责的仍是方涛,闻声让人推着轮椅过来,半眯眼睛看着盛怒的乌衡,提醒段璞:“此人怕是要趁机清理我等。”
身后的两方护卫当即拦到前面,大喝:“我等誓死保护两位大人!”
“我不是来杀你们的,真要杀也等不到现在。”乌衡恼火地叹了口气,道,“我是奉时将军之命,把你们带去安全地方的。”
二月初五,帝都桃花盛开。
时亭的入土仪式在长亭崖举行,左丘迹带礼部官员亲力亲为,而苏元鸣病情愈大严重,已经连续罢朝六日。
没有人知道,在这样一个看似平静忧伤的日子里,被众人围观的棺材里,早已空空如也,连那件大氅也消失不见。
公主府。
时玉山一身常服从停在后门的马车上下来,又万分小心地进府,却发现自己并不是唯一的造访者。
朝中很多官员都被叫来,有宗亲世家的,有寒门出身的,不一而足。
大家面面相觑,皆是诧异。
苏浅从后门走出,朝众官员行礼:“诸位能来,我甚是欣慰。”
时玉山问:“公主相邀,时某自当赴约,只是公主将朝廷要员汇聚一趟,陛下知晓吗?”
众官员正有此问,皆直直盯住苏浅。
苏浅浅浅一笑,从容道:“陛下自然不知道,而且今日邀请诸位,并非我苏浅。”
话音方落,一道身影挑开珠帘,出现在众人视野。
众官员皆是难以置信瞪大了双眼。
“时将军!”有人惊呼出声,“时将军竟然没死?”
时玉山反应迅速,已然猜到了大概,率先问:“时将军瞒天过海,想必是有大事相商,还请明说。”
其他官员纵然目睹过苏元鸣为时亭罗织的谋逆罪名,但他们压根没相信过,当即齐齐看向时亭,有的甚至猜到了什么,开始隐隐期待。
时亭开门见山:“先帝临终留了一道传位的圣旨,老师生前也就传位给出了自己的人选,巧合的是,他们都选中了同一个人。”
时玉山上前,对北面紫微星方向拜了拜,算是拜过先帝和曲相,道:“如果老夫猜得不错,此人正是时将军。”
时亭将圣旨和老师留下的书信展开,示意众官员查看,由衷道:“时某不才,幸得先帝与老师青睐相看,如今大楚内忧外患,时某欲以此为凭,斗胆请诸位借一臂之力,给时某一个为大楚鞠躬尽瘁的机会。”
众官员面面相觑,一会儿看时玉山脸色,一会儿看苏浅脸色。
前者是如今的百官之首,世家之首,他的态度无疑代表了众官员的态度。
后者是如今楚帝的公主,谁也不知道她是真的可以为了大楚大义灭亲,还是巧设陷阱引支持时亭的人自己露馅儿。
时玉山率先站出来:“圣旨和书信都是真的,既如此,老夫便依先帝和曲相之意,助时将军夺回应有之位。”
苏浅紧跟着表态:“诸位,我是苏元鸣的妹妹,但我更是大楚的公主,我很清楚我如今在做什么,还请大家放下戒心,共谋大事!”
众官员见状,心里有了底,朝时亭拱手,齐声明志:“我等愿意追随时将军,万死不辞!”
时亭心中感慨,朝众官员拱手回拜:“多谢诸位,时某定不忘今日相助之恩,来日必当为大楚鞠躬尽瘁!”
就在这时,有官员想要偷偷离开报信,但还没出门,便被时亭发现并拦下。
惊鹤刀几乎是瞬间出鞘,将报信者当场斩杀。
时亭回头看向众官员,目光犀利,和锋利的惊鹤刀一样令人不寒而栗:
“今日公主府的秘密,除了在场诸位,时某相信不会再有人知道。”
众官员擦了把冷汗,当即保证:“时将军放心,我等永不相弃!”
一个时辰后,众官员分批离开,时亭又单独和苏浅与时玉山商榷了一些要事。
拜别之际,时亭向时玉山保证了事成后时家的利益,时玉山却摇摇头,叹道:“老夫以前为了时家,事事不由己,但自从归鸿不顾一切追寻初心,老夫方才明白,人生在世,功名利禄有时候简直跟纸一样薄,何必苦苦执着呢?”
时亭道:“归鸿听到了很会高兴的。”
时玉山追问:“现在真的不能告诉老夫归鸿在哪里吗?”
时亭:“抱歉。”
“罢了,这样也好。”时玉山叹气,“知道他是安全的就好。”
二月初七,天还没亮,苏元鸣迷迷糊糊地醒来,总觉得不安,明明什么异象都没有,还是让顾青阳增派了更多护卫。
卯时,苏元鸣有了点精神,坐在承乾殿等待上朝。
但直到辰时,本该上朝的官员们也没有出现。
一声号角响起,紧急着,一片号角声响起,浩浩荡荡,震得苏元鸣心慌
——这样的阵阵号角,只有在新帝登基大礼上才会吹响。
“怎么回事?”
苏元鸣质问周围内侍,但内侍们比他还懵,一无所知。
“顾青阳!”苏元鸣奋力呼喊。
顾青阳迅速进殿:“陛下,羽林军随时待命。”
苏元鸣稍微松了口气,让顾青阳扶自己起身,走出承乾殿。
只见丹墀之上,正是姗姗来迟的满朝文武,以及被策反的泱泱金吾卫。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道青衫身影,迎着春风英姿更甚。
“……时亭?”
苏元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顾青阳也是震惊:“他明明已经断气了,脸色苍白如纸。”
苏元鸣侧头瞪了眼顾青阳,狠狠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如果不是没有旁的人选,朕怎么会选你!”
时亭提步往前,抬头和苏元鸣四目相对。
恍惚中,他似乎又回到苏元鸣登基那天,他也是这般携群臣步入承乾殿,决意匡扶苏元鸣一辈子。
那时,他的步履异常坚定,今日此刻亦是如此。
只是这次,他的心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两人也从曾经的挚友变成如今的仇人
——当时志鸿风尘仆仆出现,将苏元鸣暗中帮助北狄给他下半生休的证据拿出来,他就没有任何犹豫的理由了。
“苏元鸣。”时亭目眦尽裂,一字一顿皆掷地有声,“你身为大楚皇帝,勾结外族,坑害朝臣,结党营私,致使朝政混沌,万民水火之中,你可知罪?”
众臣齐声复问:“朝政混沌,万民水火,你可知罪?还不速速推诿!”
紧接着,时亭拿出时志鸿亲手所写檄文,高声控诉苏元鸣的各种罪状。
苏元鸣越听脸越黑,没等时玉山念一半,便指着众臣破口大骂:“朕何罪之有?倒是你们,一群乱臣贼子!平日里忠君爱国说得比唱的还动听,一到关键时候还不是甘做小人?”
时玉山顺势拿出先帝圣旨,展开示意给苏远鸣看,厉声道:“我等是否是小人,还轮不到你来评判,你还是先看看先帝传位的圣旨吧,明明写的时将军,也不知怎地是你坐上皇位!”
苏元鸣看到圣旨的那刻,惊愕得怒目圆睁:“他苏洛屿是老糊涂了吗?竟然将皇位传给一个外姓之人!”
时玉山:“看来你也承认这份圣旨是真的了?”
苏元鸣反应过来,但补救已晚。
可他绝不可能认输:“真的又如何?大楚的皇帝只能是苏氏血脉,他时亭哪里来的资格给朕抢?”
“他当然有资格,因为他留着时家的血!”时玉山半眯眼睛看着苏元鸣,义愤填膺,“你们苏家别忘了,当年是时苏两家一起开创的大楚,只是因为时家退让,才让你们做了皇帝,但楚高祖承诺过,只要时家后人出现能堪当大任者,便可取而代之!如今大楚传到你这,国将不国,民不聊生,时亭取代你简直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