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拷问(2 / 2)

好眠雨季 童知意 1995 字 2个月前

孟眠怔怔仰头。

她眯起被雪淋湿的眼睛,在夜色匆繁的暴雪街角。

就这样坠入沈衍清漆深的目光。

她讶异:“你怎么知道,我这边很吵吗?”

“今天平均气温在零下。”沈衍清的嗓音很稳:“你冻得说话都发抖了。”

孟眠“啊”了一声,心想哪有啊,她自己都没听出来。

“你有事吗?”

“前天跟你说的,还你人情。”沈衍清的话云里雾里的,孟眠回到家都没想孟白,总觉得会发生什么。

不过一看见自己从公司收拾回来的那堆办公用品和文件,注意力马上又回到失业上来。

孟眠盘腿坐在地上,一本本翻阅着文件夹里的东西,都是这两年间为了提高工作能力所学的记的笔记,如今一看,这些东西像是高考后堆在家里的复习资料——瞬间就没了任何价值。

她翻看着,好像能看到这两年每个加班加点竭尽心力的画面,如今自己就像是张被人随手扔了的纸。

所以到底,她存在的价值体现在哪儿了呢。

每日像个机器人一样上班下班,把所有精力投入在工作里,燃烧生命只为了挣一个月那四千多块钱,拼死拼活也争取不到升职,熬到最后被轻易裁掉。

然后继续为生活无尽发愁,看不到出路。

难道,这就是当初她拼了命考崇京大学,然后不顾和家里大闹也跑到另一个城市生活的目的吗?

客厅只开了落地台灯,暖黄色的光投射在女孩弓起又微抖的背上,洒下一片单薄又孤寂的灰影。

难眠的夜似乎才刚刚开始。

“你现在在哪儿?”

他不说她都快把这茬忘了,孟眠不知道他要干嘛,“我就在……”

一眼望去,那对练习投篮的小情侣已经在灯光下交叠了身影。

女孩抱着篮球,而男生弯下腰,轻轻吻上她的唇角。

女孩紧张得手指扣紧了篮球,瞬间她看见了自己曾经的样子。

孟眠看得出了神,语气迟缓:“……学校篮球场。”

沈衍清那边静了几秒,然后扔过来一句。

“滨阳的学校篮球场没有几千也有几百吧。”

“孟眠,你跟我玩儿捉迷藏呢。”孟眠很少和人打嘴架,第一次当场就鼓起勇气怼回去这件事让她很骄傲,直到吃完午饭都还在心里暗自得意。

她怼得简直太漂亮了。

然而乐极生悲,下午四五点市中心刚开始下雪的时候,她被单独叫去谈话室。

等待她的,正是和自己关系不错的人事部同事。

看见同事脸上复杂隐忍的表情,孟眠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其实自己所在的房地产公司经营不善的消息早就有传闻,有不少销售部门的同事都是在“被迫”的压力下不得不主动提出离职,无良公司设置了苛刻的指标,只要没达到就会在提成奖金的基础上不停地往下扣钱,到手工资大打折扣,没几个人能受得了这样的剥削。

但孟眠想不到裁员这事会轮到他们营销宣传部门,本来这部门就没有多少人,每个人都像拉满的陀螺一样不停地转,一个策划结束下一个又开始,仿佛缺了任何一个劳动力都能让业务压力直接瘫痪掉。

还以为又是给她画饼让她放弃单休日加班,结果人事把裁员决定告诉她的时候,孟眠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她从来不觉得被裁的人会是自己。

孟眠面对着眼神充满同情的人事同伴,迟疑了很久,缓缓说:“我二十四岁正年轻,一个人在这儿租房没有家庭负担,未婚未育,未来至少五年没有结婚打算,而且……”

她说到这里嗓音一干,措辞卡顿,揪着毛衣的手指发抖:“我入职快两年,几乎没有完整地休过一个周六日……”

“工作上也没犯过大错,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

孟眠回神:“……”

不好意思啊。

阿姨从隔壁还没人租的房子出来,碰见她:“姑娘啊,这几天没上班?”

孟眠迅速思考,最后没有说失业的事,笑道:“对,最近放年假呢。”

“挺好的,那个什么。”房东阿姨提醒她:“下个季度的租金,该交了啊,阿姨知道你们打工不容易,已经给你最低价了。”

“现在外面租房至少是年付的,你这按季度交我都没说啥。”

听到这话,孟眠脸颊臊得慌,一个劲的道歉:“我这几天绝对给您。”

送走房东以后,孟眠进了家感觉身上的压力更重了,她拿出手机想再催杨格还钱,他正好借了五千,如果还回来她再补一点就能交上房租了。

不然真的要去到处借钱了,不到万不得已她是真的不想去借钱。

结果她一条消息刚发过去,界面直接跳出个红色叹号。

孟眠握着手机静止了几秒,愤怒一拥而上,气得脸瞬间涨红。

你他妈还敢删我好友!!

报警!她现在就报警!!

孟眠气得想砸手机又舍不得,最后在抱枕上锤了好几拳,就在这时,一通电话打来。

“孟眠!我是沈琪!还记得我吗!”

“这么晕吗?那这轮结束我们就回去吧。”

努力摇摇脑袋,清醒后按下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对面的背景声很吵,人群嬉闹着,没一会儿又安静下来,是接电话的人走出了门。

“眠眠?”尾音略扬,沈衍清温柔地喊她。

“嗯?”孟眠迷迷糊糊地,搞混了自己要做的主线任务。

是要给他唱歌,还是要回家来着?

两个小人在她脑海中打了一架,最后双方平局,说出一句乱七八糟的话:“我头好晕啊,我想…我想回家,唱歌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