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萤火(1 / 2)

好眠雨季 童知意 2694 字 2个月前

第 30 章 萤火

在家里休整了两天,孟眠收拾好一颗向往自由的心,踏入职场,回到残酷的现实世界。

报到第一天,工作人员先领着他们参观了一下电视台,介绍了一下内部架构,这一批招了21个人,大家都对此感到非常新奇。

唯独孟眠是个例外,在这里实习半年,连哪条路去食堂最快她都一清二楚。

她是唯一通过实习转正的那个,也就是那个多出来的“1”。

接近晚上十点半,火锅店已经快到打烊的时间。

孟眠站在火锅店外面的屋檐,仰头,对着势头小了不少的雪幕呼了一口白雾。

神经病。

她真是神经病。

沈衍清骂得一点都不过分。之后的半天,孟眠都因为娄琪的这番话心不在焉。

因为家里的烂摊子回到滨阳后,选择进电视台当合同工就是图这份暂时的稳定,孟眠的做事准则一向是——不给别人添麻烦,就是不给自己找麻烦。

所以哪怕是被“告白预告”弄得晕乎乎,她也没有耽误工作进程,影响组里的效率。

晚上九点,她终于得以从工作单位这张“血盆巨口”里逃离,走出旋转门,孟眠被迎面的冷风吹得一哆嗦,浑身立着汗毛抽出围巾把自己裹上。

乘上公车,孟眠才得空重新思考中午的事儿。

她不觉得娄琪是八卦说漏嘴,再兴奋的事,有脑子的人也不会提前跟当事人摊牌,所以这倒是像……

孟眠歇了口气,合上眼任由身体随公车摆动。

应该是荣学长故意让娄琪来试探她态度的。

如娄琪所说,荣学长确实对她很好也很用心,虽然一直在追她,却始终保留男女之间该有的分寸感,完全没让她感到不适。

而她也没有打算单身过一辈子,工作恋爱成家,都是人生的“重要”环节。

她不会一直年轻漂亮,也不会一直精力充沛,讨人喜欢,客观分析荣明是目前最合适的选择。

就是因为她什么都明白。

孟眠睁开眼,视线透过结雾的玻璃望向外面街景,垂低的眼帘凝结挣扎的情愫。

所以她这次才没拒绝。

回去之后,孟眠毫无征兆地染上了重感冒,病得第二天上班都爬不起来。

像个铁人拼了这么多年的人,却倒在了无人在意的寒潮里。

纸板般薄薄的出租屋充斥着孟眠的咳嗽声,扰得隔壁的小情侣半夜哐哐敲墙警告。

她或许是有些低烧,但家里没备着退烧药,孟眠仗着自己身体素质好没叫滴滴快药,勉强先睡。

实际没睡多久,但浑浑噩噩做了好多梦。

她回到了好多年前的某个瞬间,忆起一双眼睛,一记目光。

梦里有人抱起了她,他抚摸她的脸,轻声呼唤她:“孟眠,看一眼我。”

熟悉得让孟眠有点想哭。

一会儿梦境又变了情景。

孟眠睁不开眼,注水般膨胀的耳膜捕捉他的嗓音,熟悉又胆颤。

那样散漫的威胁口吻,始终在她的生命里回荡不散。

她梦见自己被他掐着脸笑着问:“是那个叫荣明的,对吧?”

孟眠倏然被惊清,睁眼的瞬间忍不住捂住嘴,爆发又一阵剧烈咳嗽。

孟眠抱头弯腰,使劲跺了两下脚,哼唧哭丧好几声。

丢脸到尖叫。

到底是怎么有勇气说出那种抽了羊癫疯的话来的?!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已经挽回不了了。

孟眠一脸失意,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纺织手套。

这家火锅店真的很良心,走的时候店家还送了小礼品,给她的恰好是手套,正是雪中送炭的东西。

说是老板今天特别为客人准备的。

戴上手套,她拿着东西一路回家就不至于冻手了。

孟眠回头看了一眼店里还剩下的一些客人和正在做收尾清扫的店员们,不禁回想刚刚的魔幻经历。

她闭眼懊恼,还记得当时对方的反应。

当时一嗓子喊出去,周围莫名安静了好多。

半晌,沈衍清眼下那层卧蚕微微鼓起,低头笑了两声。

低沉笑嗓很悦耳,但似乎也骂得很脏。

孟眠耳颊飞热。

公车部分功能失修损坏,幸好车上乘客没有受伤,司机等待维修队来拖车,所有乘客被迫疏散下车各找出路。

雪下得更大了。

风带着雪茬打在脸上刺着疼,孟眠脸蛋被冻得僵疼,踩着积雪缓慢地往前迈步。

当初毕业一个人跑到滨阳来独立生活,这两年里遇到多少困难都没觉得累没觉得苦。

但不知怎的此刻她在这大雪里,真的有些走不动了。

就在这时,一股香味从前方飘来,前面似乎是有火锅店。

孟眠抬头望向前面,饥饿感如三峡大坝泄洪那刻般地动山摇地扑来。

上午做了半天报告,因为被卡进度让领导数落半天,中午饭没来得及吃就跟着连听了一下午没营养的会,下了班立刻跑到这里捉奸。

她一天都没吃饭。

雪点子不断拍打着脸,闻着这股香味,孟眠就像看见了望梅止渴的源泉。

一股劲走到店门口,隔着玻璃里面满满两行人在等位。

可周围没有别的更好更便宜的餐饮店了,她只得推开火锅店的大门。

带着香味的热气袭来——她的镜片再次白了一大片。

人在不指定的场所偶然闻到某种味道时会开启对某个特定时间段,或者是对某个人的记忆。

这种现象叫做普鲁斯特效应。

在寒霜刺骨的雪天里忽然闻到了这股火锅的味道,让孟眠冷不丁想起一个人。

想起一个淡忘许久的人。

全身在一瞬间仿佛被什么击中了,酥麻,僵硬。

她说不上来,怪怪的。

就这样雾着眼镜拿了等号条,她摸索一个边角位置坐下,闻着香味,更多挥散不掉的回忆在脑海里逐一浮现。

像潜伏在海面下的礁石,一退潮,那些画面全都冒了出来。

孟眠捂着饿得乱叫的肚子,靠在一边墙上蹙眉假寐。

不知道为什么偏偏今天又想起初恋来,真是饿昏了头。

对方怕不是已经不记得她是谁了。

或者是隐约记得有个胆敢甩了他的前任,憋着等哪天见到再算账。

孟眠盯着店里缭绕的火锅雾气,郁闷腹诽:这种时候就别再酸唧唧地想前任了吧。

没出息。

天气恶劣,小店里却人满为患。

等了快一个小时的号,孟眠饿得头晕目眩,这时候服务生叫到她前面一个号,结果对方是对情侣,不愿意分开坐。

顺延就叫了到她,服务生问:“女士是这样的,那边空出来一个夹中的位置,您看可以吗?”

孟眠饿得恨不得抱起牛来生啃,使劲点头。

服务生引导她往里面走,旋转火锅座位之间近得胳膊相蹭,香气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