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有船了!
夜雨,空荡的街。
百米之外,一道身影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停下了脚步。
身影踉跄了一下,差一点倒在地面积蓄的浑浊雨水中。
姜町心脏突突地跳,她顾不得手腕上的绳子,动作坚决地飞速向前冲去。
腕间绳索传来强烈的拉拽力度,钟睿从来不知道她看着柔弱娇小的身躯,竟然能迸发出可以撼动他的力量。
他只能紧紧跟在她身后,一米二的腿长,一时间竟有些跑不过她……他的目光从惊喜转为复杂,随后化为浓浓的担忧。
短短一百米,姜町跑得心脏都要从身体里跳出来了。
她冲到近前,看清那道熟悉的身影后,眼泪如同急雨一般落下,视线瞬间模糊了。
几米外的丛易行努力站直身子,看向那个向他疾跑而来,又骤然停在他身前五米之外的人。
那是他的宝贝。
丛易行丢开肩头的绳索,早已力竭的身体仿佛又灌入了新的能量,他大步向前,双臂一览,将姜町狠狠抱住。
“宝宝,我回来了。 ”
“好几个小时不见,我好想你。”
“我知道你也很想我,别哭。”
他捧着她的脸,混着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水渍,吻了下去。
姜町虔诚地仰着脸。
雨衣的帽子不知何时滑落。
雨线不管不顾地打在她的脸上。
但她一点儿都不在乎,疼痛会令她更清醒。
更加清醒地知道,丛易行没有倒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他好好地回来了。
这场拥吻持续了一分钟。
钟睿被绳子困在他们俩身边,像个在路上看到情侣接吻就凑上去贴脸围观的变态。
他尴尬地撇开头,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雨声之外的啧啧声。
夭寿啦,杀人啦,虐待单身狗啦!
钟睿一忍再忍,忍无可忍,最终小小地爆发:“……算我求求你们了,回家再亲好不好。”
终于能听见外界声音的姜町脸上一热,抿起唇悄悄后退。
丛易行下意识阻止,手揽上她腰的一瞬间回过神来,又飞速放开了。
他定了定神,伸手给姜町整理了一下雨帽,戴好后大手轻柔地抹去她脸上的雨水。
姜町终于能睁开眼了,她避开钟睿的视线,拉住丛易行的手就要往前走:“回家吧。”
丛易行习惯性跟着她走,刚抬起脚就被钟睿拦住了。
“喂喂,就这么走了?这一大坨东西是什么,不用管吗?”
姜町顺着手电筒照射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丛易行居然带回来一艘……呃,两艘船。
一艘好像公园里那种游船,荧光绿和橘黄的配色,外侧印着花里胡哨的卡通图案,顶上有棚。
船身是个周正的长方形,前后有平台,侧面有金属栏杆。内里共两排四个座位,两两相对,中间有一块凸起的平台当做桌子,两侧有两块脚踏板。
姜町:“……”
她不敢置信,丛易行怎么把人家公园的游船偷回来了?
更离谱的是,这艘公园的脚踏船上方,顶棚之下,还横着另一艘船。
那是一艘红色的塑料船,应该是塑料吧……雨中看不清具体材质,但形状很标准,是前尖后平,幼儿园时期会在画画本上画出来的那种标准小船。
小船两米多长,前三分之一处和后三分之一处各有一排座位,宽度只有一米来宽,估计最多也只能坐四个人,只是不知道承重如何,如果承重一般的话,大概坐两个人就够费劲的了。
姜町:“……”
都很眼熟,感觉在东清公园的人工湖边见过呢……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否则怎么会在这里,看到距离此处三公里外的公园里的游船呢?
丛易行显然没打算在大街上解释,他往回走了几步,伸手在水中摸索了一阵,拽出一条两指多粗的绳索。
绳索前方打了个圈,刚好能套在人的肩头或腰部,方便发力。
丛易行把绳索往还呆在一旁的钟睿身上套,钟睿反应过来,面露惊恐:“你他妈就这样把它们拖回来的啊?”
“是啊,我累坏了,接下来的路辛苦你了。”
钟睿:“……行。”他认命地套上绳圈,狠狠往前一拉。
没拉动。
“这也太他妈沉了吧,不是船吗,难道不应该浮在水上面吗?”钟睿怒道。
姜町告诉他残忍的真相:“肯定是因为船舱里、呸,放了东西,水太浅呸、船又太沉,所呸、以才……”
“靠!”钟睿大喝一声,使出刚才两倍的力气往前拉,这回果然拉动了。
姜町见他发力,连忙把手上连接两人的绳子解开,怕绳头将他绊倒,还贴心地把绳子绕过他肩膀缠了一圈。
见丛易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动作,姜町解释道:“我们出来找呸、你,钟睿说我个子矮呸、力气又呸、小,所以才绑上的。”
丛易行:“……别说话了,先回家吧。”等会儿口水都吐干了。
回去路上心情就轻快多了,姜町也是这时候才感觉到自己体力不支,双腿发软。
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连拉着船的钟睿都要走到她前面了。
丛易行扶着她的肩膀,姜町挣开:“别搀我,你肯定比我更累。”
“嗯。”丛易行没有否认,但也没松开搀扶她的手。
三个人缓慢地在雨中行走,明明在平时最多三五分钟的路程,现在却足足走了十几分钟才进入小区。
小区里黑魆魆的没有一个人,三人趟水而过的声音也被雨声掩盖,他们顺利来到自家楼下,又开始犯了难。
两艘船体积这么大,肯定不能都搬进家里。
脚踏船加上顶棚高约两米,船身宽一米八长三米六,老房子狭窄的楼道根本进不去。
如果放在外面……现在雨这么大,说不准被谁看上就给偷了。
虽说船是丛易行弄回来的,但姜町和钟睿目前还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手段,万一是偷来的,被小区里的人偷偷牵走,他们连追回都不能理直气壮,恐怕只能认了。
那怎么行?这可是丛易行辛辛苦苦拉回来的。
姜町心念一转,下意识看向丛易行。
船就放在单元门外,他们人已经躲进门内了。
少了雨水的遮挡,加上开着手电筒,丛易行第一时间看到了她蠢蠢欲动的表情。
他朝姜町轻轻摇头,碍于钟睿也在,他不方便出言阻止,只能眼神坚定一点,传达自己不同意的意思。
姜町耸耸肩,好吧,反正她已经想到丛易行不会同意了。
一楼两户的门都关上了,人不知道睡了没有。钟睿甩了甩被勒痛的肩膀,压低声音问:“怎么办啊,你们想好没有?”
能怎么办?除了收进空间之外,根本没有完美的办法。
丛易行叫他们等一下,随后走进雨里,爬到脚踏船上面整理,几分钟后抱下来一堆船桨救生衣等工具。
他示意钟睿接住:“你先把这些放回家里。”
钟睿听话地接过东西上楼去了。
丛易行低声对姜町说:“你跟我来。”
他带着姜町爬上脚踏船的平台,稍微移动上方的红色小船,拽着姜町的手一起伸进两艘船中间的空隙中。
姜町的手被他带着,先是摸到一个塑料袋,又摸到一个类似防水布材质的硬质包裹。
两人的默契自是不用多说,丛易行的手带着她经过哪里,哪里的东西就被姜町瞬间收进空间。
几次之后,丛易行松开她的手,两个人还来不及下去,就看到钟睿已经下楼来了。
他满脸的不赞同:“你不会想让姜町和你一起搬吧?她这小身板哪能干这!”
“嘘。”丛易行示意他不要说话。
钟睿干脆对姜町打手势示意她先回去,自己则站在另一头的地上,跟丛易行合力将小红船搬下来。
姜町帮不上忙,十分自觉地回到楼道里贴墙站着,却并不肯率先上楼。
眼看暴雨不停,全城水淹,虽然东福区的积水情况还算轻的,但是这时候拥有一艘船的作用可太大了。不解决脚踏船的安置问题,她没办法放心。
小红船被搬了下来,材质果然是塑料的,很轻,钟睿一个人就能抬动。
等钟睿动作麻利地扛着小红船上楼,姜町又看向丛易行,想问他几句,又怕被人听见,只能心里暗自着急。
这次钟睿再下来,已经只剩下孤零零一艘脚踏船了。
三个人站在单元门后低声商量。
钟睿说:“不然把顶棚拆下来,这船好像还不到两米宽,硬要搬进去的话,也能进入楼道。”
丛易行摇头:“船身太长了,在楼道里没办法转身,就算进了楼道也运不上楼。”
“那怎么办?”
“只能放在外面了,家里有U型锁,姜町,你回去找出来,我看看能不能把它锁到单元门上。”
这种老式的单元门是厚重的大铁门,上下都有镂空的栅栏。船当然没办法紧贴着单元门上锁,但如果能找到铁链延长长度的话,锁在上面还是比较稳妥的办法。
毕竟只是下雨,又不是秩序乱了,就算有人眼馋这艘船,看到它牢牢锁在门上,也该知道是有主之物。
哪怕真的头铁要偷,加了锁起码会给对方增加一些难度,说不定拖延一会儿,就被住在二楼的他们发现了呢?
姜町回家“找”出了U型锁,没记错的话这还是丛易行大学时期用来锁小电驴的。后来他买了车,姜町又不会骑电动车,小电驴就被他挂在网上卖掉了,只留下了这把历史悠久的锁。
感谢丛易行的抠门属性吧,以前每次让他扔什么东西他都说以后能用得上,谁能想到这些破烂竟真有用上的一天?
姜町本以为最难的是找到一根合适的铁链,没想到船上居然就有!
丛易行掀开船头的储物空间,从里面拿出一条两指粗的银色锁链。
在钟睿和姜町两人震惊的目光中,他淡定地将船挪至合适位置。
这个小区的居民楼,门廊都是全凸式的,脚踏船贴着楼栋墙体横向摆放,船头刚好怼在门廊的侧墙上,两米长的铁链穿过船头用来固定的锚钩,另一头被U型锁固定在铁门下方的栅栏上,距离刚刚好。
钟睿见丛易行一个人忙得不亦乐乎,一点儿也不需要他插手的样子,干脆和姜町站在一起,低声蛐蛐:“怎么会这么刚好,你说是不是他早就想好这么绑了?”
姜町:“可能是吧。”
钟睿:“靠,又让他装到了!”
第62章 “只有一点点担心”……
餐桌上的蜡烛仍在燃烧着,厚重的白色蜡油在底部凝结成一圈。
姜町进了门才觉出冷意,而一旦察觉身体的不适,下一刻就开始不停地打起了哆嗦。
为了不把家里弄得太脏,他们挤在玄关里脱去身上的雨具。
三个人都满身狼狈,其中丛易行犹甚。
姜町看到他脱掉雨靴,露出泡得发白发皱的脚。
家里没外人,他动作干脆地脱去全身衣物只留一条四角底裤,姜町于是看到他整个发白肿胀的小腿。
她顾不得自己还在哆嗦,弯腰去摸他的腿。
丛易行拉住她的手,安慰道:“没事,看着不好看,睡一觉就恢复了。”
下一秒察觉到姜町浑身颤抖,他连拖鞋也顾不得穿,光着脚将人拦腰抱起,几步进了卧室。
钟睿在他们身后喊道:“喂,屋里黑麻麻的,我给你们点个蜡烛啊?”
“不用,我自己点。”丛易行说着关上了卧室门,甚至“啪嗒”一声上了锁。
钟睿:“……”
姜町被放到了床边的地上站着,丛易行替她脱去湿透的衣服,黑暗中姜町看不到他的脸,但能从动作中感觉到他的紧张。
“我也没事,宝贝,不要着急。”她一边出言安抚,一边从空间中拿出一包新的蜡烛,拆开后点燃。
暖黄色的烛光以她的手为中心迅速漾开,姜町看到丛易行紧皱的眉头和担忧的脸。
在雨中淋了太久,她的手指也有些发白,左手擎着蜡,右手凑到火苗上方感受温度。
火苗很温暖,她的手很冷。
丛易行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她的衣服:“……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玩火,赶紧把衣服换上。”
姜町:“我想先抱抱你。”
丛易行不语,只是从她手中接过蜡烛固定在床头柜上面,然后一把拽起床上的薄被,伸展手臂在空中一展一卷,就把他和姜町卷到了被子里。
两个人紧贴在一起,丛易行的手拉着被子的一角绕到姜町背后,已经卷了两圈的被子越来越紧,像他的怀抱一样。
姜町冰凉的脸埋进丛易行同样泛着凉意的胸膛,用自己温热的呼吸替他的皮肤加温。
丛易行的下巴戳进她几乎湿透的发顶,呼吸间能嗅到她惯用的洗发水与雨水交织后的气味,有一点甜香,又有一点潮湿,像她落在他胸口的眼泪一样。
沉默地拥抱了几分钟,察觉她已不再颤抖,丛易行开口:“还哭吗?”
姜町摇了摇脑袋:“不哭了。”
体温渐渐上升,丛易行的掌心最先热起来。
他用空着的右手手掌包住姜町裸露在空气中的圆润肩头。
行为是体贴的,语气是责怪的。
“你不应该去找我。”
他说:“姜町,你要记得,不管我出去多久,只要你还在这里,我就一定会回来,就算用爬的,也会爬到你面前为止。”
姜町和关系亲密的人对话,继承了外婆的直接,她问:“万一你死了呢?”
“那刚好,如果我自私的丢下你,自己先死了,那这样的我也不值得你为我伤心。”
姜町又开始颤抖。
丛易行怕她气坏了,连忙改口:“错了错了,我才不会死,就算真的死了,变成鬼我也会回来找你的。”
“你祖上不是修仙世家吗,你既然继承了修仙者的血脉,肯定能看到鬼魂,到时候我们就上演一部人鬼情未了。”
“唔,之前短剧那么火,还可以让钟睿给我们拍成短剧,就叫——《姜町的鬼老公》,怎么样?”
姜町噗呲笑出声来,还含着泪光的眼睛微微眯起,最后两滴眼泪受到挤压后,扑簌掉落在丛易行的胸肌上,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激起一片颤栗。
她忍不住吐槽:“这名字也太土了,一定没有人充钱看。”
“那你说叫什么?”
姜町还真思考了一下:“嗯……叫《男朋友变身阴湿男鬼后对我穷追不舍》。”
“什么叫阴湿男鬼?怎么样穷追不舍?”
“就是你现在这样,一身冰冷潮湿,还死抱着我不放。”
“你这么说的话我可就放手了啊。”
姜町艰难抬头,“快放开我,你这个变态!”
丛易行松开手中的被角,笑着退开。
姜町瞄了一眼某个突出的部位,忍不住冷哼一声:“你好烧啊。”
对面的人却丝毫不觉得尴尬,大大方方地任由她盯着看。
姜町却很快收回目光,拿起被他搁在床上的衣物穿了起来,口中道:“虽然停电了,不过才停三个多小时,热水器里的水应该还热着,你先去洗澡。”
丛易行说:“你先去,你刚才都冷得发抖了。”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姜町扬起下巴,语气十分女王:“我是在命令你。”
“那一起洗。”
“你是在违背我的命令吗?”
“微臣不敢,微臣谨遵姜町大王懿旨,这就去洗。”
丛易行准备好等下要穿的衣服,在姜町嘴上啄了一口,低声道:“你先别出去,等我出去了你重新把门反锁上,我记得往空间里存的有热水,把感冒药吃一颗,或者冲个感冒冲剂。”
说完还觉得不够,再次叮嘱:“算了,你先拿点热粥出来吃,吃完之后洗个澡,睡前再吃药。”
姜町认真道:“我不要自己吃,我想等你洗完澡我们两个一起吃。”
丛易行看着她的眼睛,片刻后妥协:“好。”
姜町想到另一件事,“那钟睿怎么办?”
“他随便。”
丛易行去洗澡了,姜町翻出个干发帽把湿透的头发包进去,顶着这个造型出了卧室。
房间外,钟睿刚要跟丛易行说话就被他关在了卫生间门外,气得他站在门口骂丛易行:“没良心的,热水就那么多,你省着点用,给我们俩留点啊!”
丛易行没理他,他转过来问姜町:“你身体虚,你怎么不先洗?”
姜町:“……”她差点忘了找他算账。
这个人一会儿说她矮,一会儿说她力气小,现在又说她身子虚。
“你才虚!我好得很!”
“哎,我不是说你身体差啊,我的意思是你们女生肯定没我们男生抗造……”
姜町才不听他解释,就算他是好意,他凭什么说她矮!一米六很矮吗?明明就不高不矮刚刚好!
她气呼呼地来到客厅。
餐桌上的蜡烛已经被转移到了客厅茶几上,三个人脱在玄关的雨衣,在她和丛易行回房间腻歪的时候,已经被钟睿收拾好挂了起来。
甚至连地上的泥水污渍都擦干净了。
见他眼里有活,姜町的气慢慢消了,蹲下身去看摆在电视柜前方空地上的小红船。
绕着船身比划了一圈,姜町目测小红船应该宽一米二,长两米八。宽的那一侧船尾有个活鱼舱,尖头那一侧则有固定绳索的拉环。
船体内的雨水污渍还没来得及处理,见姜町蹲在旁边跃跃欲试,钟睿十分机敏地找出一条旧毛巾来,手脚麻利的擦干了第一排座位上的水珠和泥点。
穿着湿衣服很冷,换上干净衣服又会弄脏,钟睿为了少洗一件衣服,只换了一条休闲裤,此刻赤裸着上身,二十度的下雨天,他也不嫌冷。
姜町本有些不好意思,但见他丝毫不见外,还把脏毛巾搭在胳膊上,像个店小二一个弯着腰引导她入座,嘴里说道:“这位尊贵的客人,您请上座!”
“……”
姜町一秒入戏,脑中幻想自己是个生活在古代,为了逃婚离家出走,假扮江湖女侠却处处透着大家闺秀风范的大小姐。
她动作优雅地跨进小船,坐姿十分淑女。笑不露齿地对钟睿微微点头,“劳驾。”
钟睿无缝切换成一口京腔:“哎哟喂,您客气!”
塑料座椅的触感并不那么好,但姜町却满心欢喜。
这可是他们家的第一、不,第二艘船!
钟睿也很高兴,站在一边呲着牙乐:“咱们家也是有两种交通工具的小富之家了,嘿嘿!”
说起交通工具,姜町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她面露茫然:“说起来,车……车呢?”
“卧槽!”钟睿大惊,恨不能跳起来:“是啊!车呢?那么大一辆!白色的!车!去哪了!”
丛易行恰好从卫生间出来,听见开门声,钟睿赶紧跑过去问他:“丛易行,你没把车开回来吗?”
丛易行低头看了眼坐在船里眼巴巴瞅着他的姜町,无奈道:“先去洗澡?等大家都收拾好了,我再跟你们解释。”
姜町今天已经洗过一次澡了,为了给钟睿留出热水,第二次她就洗得十分敷衍。
当然,主要还是卫生间里面太黑了。
摸黑洗澡还是有点考验胆量的,尤其是想到白天看到的一团团黑色小飞虫,她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才洗了十几分钟,姜町就匆匆出来了。
轮到钟睿去洗澡的时候,丛易行对姜町说:“我先给你吹头。”
姜町下意识“嗯”了一声,嗯完才想起来:“吹不了,没电。”
丛易行:“……”他难得有这么糊涂的时候,此刻嘴硬道:“有发电机。”
“不行!”姜町果断拒绝:“我们囤的油不多,发电机得到必要时刻再用。”
丛易行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还有些怕她着凉,于是改口:“那你拿个洗过的干毛巾出来,我给你擦干一点。”
烛光下,姜町坐在刚到手还“热乎着”的小红船上,丛易行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身旁,拿着毛巾仔细地给她擦干头发。
姜町闲着的手从他刚换的衣服下摆伸进去,摸了摸他的侧腰,感觉到手下触感温热,她才放下心来。
身体热起来了,应该就不会生病了吧?
为了以防万一,姜町从空间里“变”出一盒感冒冲剂,顺手放在茶几上面,对丛易行道:“等会儿大家一起喝药,谁都不许感冒发烧。”
丛易行失笑:“好,不过要先吃饭。”
姜町:“灶上有卤好的肉和汤呢,不知道还热不热?”
丛易行刚想说他去看看,就见姜町一拍大腿:“哎呀!你让我收掉一半的汤,我忘记啦,怎么办?”
丛易行:“没事,一定是因为太担心我才忘的。”
“才不是呢!”姜町说完沉默了一下,又接了一句。
“只有一点点担心。”
第63章 (三合一)
给姜町擦完头发,丛易行就去了厨房。
因为一直没掀盖,锅里的卤肉果然还热着。
没有冰箱冷藏的情况下,哪怕是卤好的肉也最多放三天。这么一大锅,他们三天肯定吃不完。
为免浪费,趁着钟睿还在卫生间洗澡,丛易行让姜町收进空间一半,并且再次和她确认:“他没掀开锅看过,对吧?”
“是吧,一开始没卤好他不敢动,后来卤好了又担心你,我进来关了火之后就没有人再进过厨房。”
锅里的卤肉收起一半,看起来还是挺多的。
丛易行又处理那锅汤。
满锅的清水被炖煮成大半锅奶白色的浓汤,微凉之后有白色的油脂凝固在表面。
汤比卤肉还不耐放,很容易变质。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丛易行又让姜町收走了半锅汤和几根猪筒骨。
他舀出一大碗原汤放在一边备用,随后又往汤锅中添满水,开火继续炖煮。
做完这些,钟睿刚好从卫生间出来。
见丛易行和姜町都在厨房,他也凑过来,笑嘻嘻地问:“晚饭吃什么啊?”
“吃酸菜面?”丛易行随口问了一句,看向姜町。
待姜町点头,他便走出厨房,从冰箱里找出半包之前打开的酸菜来。
钟睿眼巴巴地望着卤肉的锅,问他们:“应该卤好了吧?现在可以吃吗?”
丛易行嫌他在这里碍事,准备捞一根大骨头出来,叫他端出去啃。
他捞肉的时候,钟睿就在他身后探着头看。
锅盖被打开,卤香味扩散出来,钟睿先是“哇”一声,随后又疑惑道:“锅里的肉,是不是变少了?”
丛易行手一抖,筷子掉了一根进卤锅里。
他回头,目光锐利:“你掀开看了?什么时候?”
钟睿从来没见过丛易行这种表情,严肃中带着一丝狠厉,仿佛他一个回答不对就要被灭口一样。
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我、呃,我没有……”
丛易行的表情并没有变得轻松,他的目光仍旧落在钟睿的脸上。
煮骨汤的灶上开着小火,厨房里并没有点蜡烛,唯一的光源就是天然气燃烧后发出的蓝色火苗,映的人的脸也泛着蓝。
气氛诡异的不得了,钟睿有些承受不住丛易行落在他脸上那种探寻的目光,紧急自保:“呃,要不……我先不吃了?”
本来站在角落的姜町不知何时走上前来,拍了拍丛易行的背:“楞什么呢,筷子都掉进锅里了。”
她挤开丛易行,自己拿勺子从锅里捞出一块带肉的猪大骨,动作自然地递给钟睿:“吃吧,先替我们试试毒。”
她开了一句玩笑,但没有人笑。
丛易行错开目光,垂了垂眼,再抬眼神色就恢复如常,也不知道是不是对钟睿说的,自顾自解释道:“卤锅不能随便掀开,煮好后还要焖的,要不然滋味儿不够。”
钟睿如蒙大赦,接过姜町递来的盘子:“噢噢!这样啊,我真的没有打开。”
他端着盘子去了客厅,丛易行继续做饭。
室内气氛变得沉闷起来,丛易行把清洗干净又攥干水分的酸菜切成小粒,一时间四周除了外面的雨声,就只剩下刀磕在案板上的“笃笃”声。
姜町站在一旁,昏暗光线中两人对上视线,她用嘴型问:“他发现了吗?”
丛易行轻轻摇头:“不确定,再观察观察。”
起锅烧油,爆香姜蒜干辣椒,下入切成小粒的酸菜翻炒片刻,炒至水分半干后,加入高汤和清水,盖盖煮沸。
水开下入一把中等宽度的干挂面,等待面条煮熟的同时,把一块卤好的瘦肉用手撕成细丝,面条煮好之后将盐和肉丝一起撒入锅中,再加入一勺白胡椒粉提味,就可以出锅了。
热腾腾的骨汤酸菜面,因为加了干辣椒和胡椒粉,吃起来有一点微辣,这种潮湿的天气吃着正好。
饭桌上没人说话,每人呼噜噜的吃上一大碗,吃得额头微微冒汗,仿佛全身毛孔都被打开了,在雨中积蓄的寒气顺着毛孔排出体外,由内而外地温暖起来。
姜町抽了张纸巾擦嘴。
这个家里她的饭量是最小的,只吃了一碗。
另外两人此时都开始吃第二碗了。
她看了看埋头吃面一声不吭的两人,心里叹口气,觉得还是由自己打破僵局比较好,于是道:“等会儿还要喝药,也不知道饮水机里的水还热不热?”
钟睿没有抬头,只有丛易行回答她:“没事,等会儿我用天然气煮一锅水,你先去把家里的暖水瓶找出来?”
“好。”
等姜町把许久未用的暖水瓶找出来刷干净,两个男人也吃完了饭。
钟睿虽然不说话,却还是很自觉地承担了刷碗的工作。
他在那边刷碗,丛易行在这边煮开水,姜町坐回了餐桌上,寻思自己是不是要暂时躲开,让丛易行哄哄他?
气氛尴尬的像是把怀孕的小三带回家里让原配照顾,结果和小三吵架后还要原配帮着哄一样。
她就是那个原配。
不对,按照认识的时间来算,或许钟睿才是原配?
姜町在这儿不断脑补的时间,刷碗的和煮水的都忙完了。
丛易行先是灌满了暖水瓶,又倒了三杯开水放在桌上晾着。
姜町顺手在每个水杯旁边放一袋感冒冲剂——动作像在给幼儿园小朋友分零食。
这样想着,姜町忍不住笑了。
丛易行问她:“笑什么呢?”
姜町嗓音甜甜:“丛易行小朋友,今天老师把监督大家吃药的工作交给你,告诉老师,你能承担这个重任吗?”
“……”丛易行沉默了很久,才摆出一个端正的小学生举手姿势,元气满满地回答:“老师,我能!”
甚至还特意夹了嗓子。
“噗——”钟睿憋不住笑了出来。
下一秒还不忘嘲讽他:“哟,原来丛同学就是用这种方式讨好的老师呀~”他夹起嗓子:“人家也好想学哦~”
“喂!”丛易行不知是羞是恼,总之连耳根都红透了。
两个人笑闹一阵,之前的事就此揭过了。
姜町用指节敲了敲桌子,提醒他们别忘了正事:“很晚了,丛易行小朋友,你不解释一下今天在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钟睿:“对啊对啊,还有车,为什么不开回来!”
丛易行:“我出门的时候都快三点半了,本来只想……”
他本来只想到医院看一看,要是医院附近的药房还开门,就顺便买些药回来,有备无患。
下午时路上的积水还没那么深,车子勉强能开,只是要控制速度,开得很慢。
丛易行直到四点左右才到达医院附近。他停好了车,准备步行去探索。
医院果然是开着的,只是门前设立了岗哨,除病人及必须陪护的家属外,其余人等不能随意进入。
被拦在外面的人挺多的,丛易行本来混在人群中打探消息,远远地竟看到有人划着船过来了。
人看着有点眼熟,丛易行一向记性好,把人和船一结合,他便想起来了。
他曾经和姜町一起去过几次东清公园,也花钱租过公园人工湖里的脚踏船,而那个胳膊受伤前来求医的人,正是出租游船的老板。
游船老板是一个人来的,左胳膊受了伤,只能用一只胳膊划着脚下的红色小船,看起来很是吃力。
他身上沾了很多血,一看就符合就医标准,所以门卫都没有拦。
但他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和门卫商量帮他看船的事。
就耽搁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很多人凑了上来。
这时候能有条船,真是再方便不过的事情了。人人都好奇他的船哪儿来的,拉着他打听个不停。
游船老板的胳膊上老大一条伤口,透过透明雨衣能看出仍在渗血。
丛易行本来是跟在人群中蹭消息的,眼见他面色惨白,却被人围着拉扯,大家七言八语的,好似都看不到他受着伤一样。
老板气得直骂娘,但因独自一人,一时间也没办法突围。
丛易行一方面心有不忍,一方面也有点自己的打算,便装作和老板认识,替他轰散围拢打探的人群,假扮陪诊人员搀着他进去就医。
高温加上暴雨,近来生病的人挺多的,医院里人满为患,医疗资源紧张。游船老板胳膊上的伤口虽长,却没有伤及骨头和肌腱,经过止血包扎后,医生只给开了些外伤药就让他走了。
照以前这种伤肯定要住院观察的,可是现在医院实在没地方了,病房里挤满了人,别说床位了,简直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游船老板当然不会单纯到认为丛易行只是个善心大发的好心人,就诊途中就在问他想要什么好处。
还能有什么?丛易行直截了当地说他想要船。
游船老板苦笑,他的伤就是因船而起。
暴雨几日,人工湖的水位上升的厉害,湖泊范围一下扩大到占据了半个公园。
这些船都是他赖以营生的资产,游船老板在家里也放心不下,干脆趁着白天有一阵儿雨小,去公园里查看。
谁知刚好碰到七八个人在偷船。
能在这时候想到去偷船的人,必定不是什么善茬。
几人见到老板来了丝毫不慌,被阻止时还反过来问他要证据:“你怎么证明自己是这些船的主人,船上面刻你名字了?”
游船老板四十来岁,做了多年生意,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
见对方不是讲理的人,他本来都打算息事宁人了,让对方多少给点钱,就当这船是他们买的。
谁知道他一退缩,那些人反倒更蛮横了,不愿出钱不说,还与他推搡了起来。
大概本来就奔着违法来的,这些人居然还带了刀具。推搡中游船老板挨了一刀,趁着对方几人愣神的时候划着艘小船跑了。
血哗哗的流,他连家都没来得及回,直接划船到了医院。
先是受了委屈后又受了伤,心里正是难受的时候,这时候帮了他一把的丛易行,给他的印象还是好的,所以他也愿意给他讲明厉害。
游船老板说:“船我可以卖给你,但是我不确定那些人还在不在,也不确定船还剩多少。要是剩的少了,我自己家好几口人也得用,恐怕就不能给你了。”
就这样,丛易行跟他一块儿回了公园。
好在那些人伤了人后很快离开了,船也只开走了七八只,剩下的船只仍在湖面上飘着。
丛易行选了一大一小两艘船,因为没有信号没办法转钱,身上又没带现金,只能暂时把车抵押给游船老板,自己拉着船回来了。
钟睿听完:“你傻呀,你不能开车回来,带上我一起去吗?”
“就这么傻乎乎的自己拉回来,害我们在家担心了那么久!”
姜町沉默不语,她知道丛易行一定隐瞒了一些东西。
讲述完,水杯中的水已变得温热,三人干脆利落地喝了药。
丛易行道:“先休息吧,其他事明天再说。”
夜已深了,灶上还在小火炖着骨汤。丛易行交代钟睿夜里注意一下厨房,便牵着姜町回了房间。
……….
都要睡觉了,再点蜡烛也是浪费。
两人摸黑爬上床。
丛易行摸了摸姜町的头发,感觉干的差不多了,才松开手让她躺下。
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两人面对面侧躺,丛易行的胳膊穿过姜町的脖颈让她枕着,姜町则抱着他的腰。
没有人提睡觉的事,安静抱了几分钟,仔细感受过对方的体温与呼吸,姜町拿脑门顶了他一下,问:“你怎么还不开口?”
丛易行不说话就是为了逗她,见她果真忍耐不住,便低低地笑起来,问她:“你想听什么?”
“听你刚才没讲的内容。”姜町想了想,问出第一个问题:“车子真的抵押给他了么,万一明天你带着钱过去,却找不到他怎么办?”
“还有啊,积水越来越深,车子停在那里难道不会进水吗?”
丛易行:“确实抵押了,商量好之后我就把车开去了他家。不过我没把车钥匙给他,而且我都知道他家在哪儿了,他总不会为了我这一辆不值多少钱的车临时搬家吧,那也太不划算了。”
“唔,车子应该不会进水,他家那边地势比咱们小区还要高一些,不过回来时看到路上的积水情况,我怀疑就算赎回来也开不回来了。”
姜町和他小声商量:“现在全城停电了,要不然我们开到没人的地方,趁机把车收进空间好不好?否则积水越来越深,车子停在哪里都不安全,这可是你大学攒了那么久的钱才买的,我们明明有办法保护它,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它泡水报废吗?”
丛易行确实思考过这个问题,但他还没下定决心,姜町的秘密比一辆车重要的多,如非必要他还是不愿让她冒险,于是答道:“这个看情况再说。”
姜町鼓了鼓脸颊,她还有好多问题,倒没有在这上面纠结太久,而是接着问:“买船花了多少钱,家里的现金够用吗?”
现代社会科技发达,线上支付十分便捷,除了实在不会操作手机的老人,年轻人几乎都不用现金了。
他们家的那点现金,还是丛易行这几年过年收到的长辈给的红包,他全都拿来给姜町了,说是要让她继承红包里蕴含的祝福。
这些祝福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五千块钱,姜町不知道平常买一艘那样的游船要多少钱,现在情况特殊,说不定还会坐地涨价?
果然,丛易行道:“那老板也挺实在,说是大船的批发价三千多一艘,小船只要七百,但是现在这东西不好弄来,而且又这么实用,所以他得提提价,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起收我一万五千块。”
姜町哭笑不得:“那他还怪坦诚的。”又发愁:“但是我们没有这么多现金,之前出去好像看到银行有在营业,明天我们去取点钱出来?”
“好,最好多取一些出来,没有网络的情况下,还是现金用起来更方便。”
“我们划船去吗?”
丛易行笑:“嗯,你想踩着去也行,你更喜欢哪一个?”
姜町还真认真想过:“肯定是脚踏式的更好,因为有顶棚可以挡雨。但是它体型太大,而且造型一看就是公园里的游船,如果我们划出去了,可能有人会去找游船老板买,但也有可能还会有人去偷……所以还是划外表普通的小红船去吧。”
丛易行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夸她:“我们家姜町又聪明又体贴。”
姜町可忙了,才没空和他闹,在他腰上摸了一下当做被夸的回应,又紧接着问:“你让我收进空间里的东西,就是买船的赠品吗?”
“嗯,你要不要内视空间看一看?”
姜町其实早就偷偷看过了,不过因为有外包装,根本没认出来都是什么。
丛易行便给她讲:“一个袋子里是药,陪游船老板就医的时候,我跟他商量了一下,让他请医生多给他开几天的药,多出来的分给我一点,算我买的。”
“另外还有在医院外面的药房买的,经我提醒,游船老板也想囤点常用药品,所以从医院出来之后,我们两个一块跑了几个药房,买够了单人能购买的上限。”
姜町:“医院和药店也有POS机,可以刷卡?”
“是啊,我怀疑都是官方提供的,和超市里一样。”
姜町不由猜测:“大概是为了维持秩序吧?如果卡里有钱都用不出去,社会就该乱套了。”
她又好奇道:“那两个黑色的防水布袋里是什么东西?”
“一个里面是一台外挂式的船用发动机,另一个袋子里是配套使用的工具。”
姜町没听说过这个东西,听丛易行解释后才明白:“所以就是可以挂在任何小型船只上使用的汽油发动机,只要有汽油就能把手动船变成机动船!”
“对。游船老板有捕鱼的爱好,也喜欢去一些野河里面下黄鳝网,之前上头的时候买过好几台船用挂机,这一台他说太费油所以闲置了,还是九成新的,我看到就和船一起买回来了。”
“噢,这种红色小船也是他下网时用的,有好几艘,分了我一艘。”
姜町:“他挺大方的,如果是我,这时候可能就不会分给别人了。”感叹一句,姜町又问:“汽油我们倒是有,那发动机你会用吗?”
“我跟他简单学习了一下使用方法。”
姜町思索着说:“但暂时应该还用不到这个吧?”
丛易行:“嗯,一个是附近水位还浅,另一方面我们囤的汽油经不起大量消耗,只是有备无患。”
姜町大部分疑问都得到了解答,暂时想不起别的问题,便说:“那就这样决定啦,明天我们俩一起划小红船出去取钱赎车,把钟睿留在家里看门。”
丛易行拍了拍她:“好,很晚了,睡吧。”
想到要划船出行,姜町其实有点兴奋。但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先是上午在外面探索了好几个小时,回来后又去超市购物,下午倒是小歇了一会儿,又碰上停电和丛易行晚归的事情,晚上更是在雨中跋涉了一个多小时,回来之后事情也不少……
总之她精神还亢奋着,身体却十分疲惫,脑中刚隐约想起好似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眼皮便重重阖上了。
*
一夜无梦,第二天姜町醒了个大早。
丛易行昨天拉船一定累惨了,平时有早起习惯的他,今天居然还在熟睡。
窗帘紧闭的房间里黑乎乎的,窗外的雨声听起来和昨天没什么区别,一样的急骤。
见丛易行睡得香,姜町也没喊醒她,自己轻手轻脚地起床了。
她打着哈欠从房间出去时,看到客厅的挂钟显示时间才七点多一点。
沙发上的钟睿盖着一张薄被,打着呼噜睡得正香。
姜町笑了笑,转身进入卫生间。
下一秒尖叫声把两个熟睡的男人都吵醒了。
钟睿从沙发上弹射起身,赤脚站在地板上东张西望,嗓音还哑着,惊声问:“怎么了怎么了?!”
丛易行十秒内已经从卧室冲出来了,睁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语气担忧:“姜町,出什么事了?”
姜町站在洗手间门口久久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丛易行上前,小心地板着她的肩膀把人带回来,跟着他的力度出来的不止是姜町,还有密密麻麻的银色丝线。
姜町不敢乱动,也不敢张口,只能闭着嘴含糊提醒:“猪,猪猪网。”
雨天采光不好,卫生间门口光线太暗了,丛易行借着从客厅透过来天光,眯着眼仔细看,才看到姜町居然被蜘蛛网糊了满脸。
丛易行安抚她:“你别动,我给你弄下来。”
脸上的蜘蛛网有些还没断,另一头连接着卫生间里面。姜町生怕会有蜘蛛顺着网爬到她脸上,不需他叮嘱也是一动不敢动。
钟睿清醒之后早就走过来了,在丛易行替姜町清理蜘蛛网的时候,他好奇地探身去洗手间内查看。
上半身刚探进洗手间,钟睿就跳着脚后退,口中惊呼:“我的妈!好大的蜘蛛!”
“!!!”他这一喊,姜町哪里还顾得上脸上身上的蛛网,只想赶紧离洗手间远一点。
见她皱起脸就要跑,丛易行连忙拉住她,先扯掉她身上还没断开连接的蜘蛛网。
姜町一口气跑到客厅距离洗手间最远的位置,见丛易行跟过来要继续给她处理蛛网的样子,她说:“给我找个小镜子我自己慢慢弄,你快去把卫生间搞一下。”她苦着脸:“我等着上厕所呢。”
“好。”丛易行从卧室梳妆台上给她拿了一面镜子,自己则带着钟睿去处理卫生间的蜘蛛。
钟睿打着手电筒,照亮卫生间的瞬间他头皮都有些麻了,“好恐怖啊窝草!”
丛易行也惊呆了,顾不上纠正他说脏话的毛病,转身去厨房找点火器。
短短一夜过去,昨天才清理过小飞虫的洗手间,居然被蜘蛛网给占领了。
一整个小空间内,从地面到墙顶,密密麻麻的银白色蛛网,与他们平时见到的透明蛛丝有着很大区别。
以往家里虽然也会出现一两只蜘蛛,但那种身体没有绿豆大,八条腿全部加起来也只比硬币大一圈的小蜘蛛,说实话没人把它们放在眼里。
因为他们知道,这种会出现在家里的蜘蛛对人没有任何攻击性,只会结网捕食蚊子和小飞虫。
可是现在,那身体加上足肢足足有成人拳头大的蜘蛛,只是一眼就看得人不寒而栗。
更何况,这样的蜘蛛并不是一只,而是足足七八只!
它们错落无序地挂在各自结出的蛛网上,不知道原本是不是在睡觉,总之在手电筒光的照射下,有两只已经微微晃动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顺着蛛网快速爬动过来给他俩来上一口。
钟睿下意识将拿着手电筒的那只手背到身后,对丛易行道:“要不,还是别管了吧?总感觉被咬一口会中毒的样子。”
“不行。”丛易行拒绝,“先不说怎么上厕所,就算今天能拖着不处理,那明天,后天呢?你知道它们只会出现在洗手间,而不会出现在家里别的位置?”
是啊,如果生活空间被它们侵占了,再怎么害怕不还是要清理掉么?
钟睿认命地看着丛易行手中的点火器,出着主意:“这东西火太小了,不如做几个火把?”
………
“好了,放几个小时,等上面的油干了就可以用了。”
棉T撕成五厘米左右的宽布条,缠到擀面杖顶端固定好,然后浸入助燃的食用油,阴干几个小时后,就成了一个简易火把。
这是钟睿在短视频里学到的,在他的指点下丛易行利用擀面杖和棉布T恤做出了第一个火把,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但是……丛易行放下火把:“等不及了,姜町要上厕所。”
钟睿也有点憋得慌,他本来想自己可以忍忍,但是他能忍,总不能去对姜町说:要不你也忍忍?
没办法,两人只好换了身衣服,戴上帽子口罩,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随后拿着点火器和火机蜡烛,硬着头皮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被关上了,里面不断传来惊呼声和别的响动。姜町根本不敢想象那种画面,清完身上的蜘蛛网就面朝阳台坐着,坚决不回头看。
粘在她身上的蛛网还真不少,被她扯下来团成团扔在脚下,此刻看着脚下像蚕茧一样的银色小团,姜町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东西不会有毒吧?
摊开手掌看了看,好像并没有什么异样,姜町稍微放下心来,目光落在玻璃移门后的阳台上。
渗水的那块地方已经又积成一个小水洼了,姜町起身想去清理一下,准备推门的时候却发现外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定睛一看,看到几个硬币大小的东西。
圆圆的,黑黑的,有些微杂色斑点,像几块圆润的鹅卵石,但表面又不同于鹅卵石的磨砂质感,而是亮面的,看起来油光水滑手感很……卧槽!大虫子!
黑色带斑点的亮面甲壳下面伸出几只足肢,在姜町的目光中集体向右移动,最终停在阳台角落不动了——像一团被人随意扫到墙角的小石头。
姜町吓了一跳,阳台的窗户在雨后就没打开过,就算哪里有些小缝隙,也不至于能进来这么大的甲壳昆虫吧?
她左思右想想不明白,反正看着仿佛占领了阳台一角的甲壳虫,姜町完全打消了开门的打算。
太可怕了,一大早醒来先是在厕所遇上蜘蛛网,又在阳台看到从来没见过的陌生昆虫,对比之下,昨天那些一团团的小飞虫,竟然都算正常……
正常个屁!先是高温,再是暴雨,现在就连虫子都像是变异了!这个世界到底想怎么样啊!
*
二十几分钟后,厕所门打开了,从里面出来的两个人额头带汗,身上到处都粘着蜘蛛网。
丛易行走过来,喊姜町:“你先去上厕所。”
姜町走到洗手间门口往里看。
一根蜡烛固定在盥洗池的台面上制造光亮,洗手间的墙面和地砖上有不少灼烧过的痕迹,姜町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面多了好几个鹌鹑蛋大小的圆形焦黑物体。
姜町把视线从疑似蜘蛛尸体的黑团上离开,很想装得淡定一点。但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她对丛易行说:“你……你站在门口陪我。”
“好,我就在门外。”丛易行应道。
姜町关上门,掀开马桶盖的动作小心又迅速。
……幸好马桶里没有如她想象那样探出一个三角蛇头,否则她今天恐怕要原地去世。
心惊胆战地解决完生理问题,姜町第一时间打开门,在男朋友的陪同下洗漱。
拧开水龙头,她先把牙刷在水流下冲洗一遍,才挤上牙膏。
刷牙杯中接满了水,姜町含了一口水漱口,总觉得水的味道不太对。
水流好像也不太对,怎么感觉变小了?
姜町吐出口中的水,暂时关上水龙头,低头借着烛光去看水龙头的出水口。
她喊丛易行:“宝贝,水龙头里面好像有东西。”
丛易行靠着门框正在摘身上的蜘蛛网,闻言反应了一下才停下动作,转身去拿手电筒:“什么东西?”
姜町探出去的头还没有收回,怔怔地看着出水口,那里有什么半透明的东西微微反射着光线,密密麻麻的,如同刷碗的时候洗洁精起的泡泡。
她不知为何感到一阵恶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后,开始疯狂吐口水,希望把刚才漱口后留在口腔的自来水全都吐个干净。
丛易行拿着手电筒回来,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几步走到她身边。
“宝宝?”
姜町没空说话,只抢过他手里的手电筒往水龙头底部照。
明亮的光线下,圆形的出水口一周都被一种比芝麻粒还小上一半的,半透明的圆泡挤满了。
每一个圆泡的中心都有一个小黑点,视力好的话,还能看到圆泡内的透明液体在轻轻涌动。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姜町转过头对着刚冲完的马桶大吐特吐。
怔住的丛易行下意识去拍她的背,客厅的钟睿听到呕吐声靠近,问丛易行:“姜町怎么了,被蜘蛛恶心到了?”
丛易行摇头不语,只一味地给姜町拍背。
等姜町把胃里的东西吐个干净,丛易行把人扶到餐桌前坐下,从昨晚灌满水的保温瓶里给她倒了一杯水。
保温瓶的保温效果不错,水倒进杯子里还有些微微烫手。
见姜町盯着水杯里的水皱眉,丛易行掀开保温瓶的盖子给她看:“你看,这水是密封保存的,肯定没事。”
那边钟睿帮忙按下马桶的冲水键,随即打开水龙头,问他们:“你们不用的话我就先洗漱了嗷!”
姜町一口水刚含进嘴里,根本来不及说话,还是丛易行出声阻止了他:“别!水龙头里面有东西,你先别用。”
“什么东西啊?”钟睿顺手拿起丛易行落在盥洗台上的手电筒,打开后对准水龙头,伸头去看。
几秒后他的声音传来,“卧槽!这是什么鬼东西!太他妈吓人了!”
姜町用温热的水漱了口吐进脚边的垃圾桶,又咽了几口水压下喉间异味,对着从洗手间冲出来看着她等待解释的钟睿道:“如你所见,是虫卵。”
钟睿得到想象中的答案,忍不住又骂了一声:“草!”他在原地踱步,焦躁不安:“怎么会这样啊,那水还能用吗?”
丛易行已经检查完了厨房,此时走到厨房门口做出汇报:“洗菜池上方的水龙头里也有这东西,净水器的直饮水龙头倒是干干净净的,我接了点水试了试,味道和以前差不多。要洗漱的话,就用净水器的水吧。”
好在房东装的这台净水器不需要通电使用,否则他们现在连这点儿干净水都用不上。
可所谓的干净也只是相对有虫卵的水龙头来说,实际上既然虫卵已经占据了家里的各个出水口,那外面露天的水源地呢?供水管道里呢?是否同样出了问题?
一想到经过净水器净化过的水其实也是从同一个自来水管道里流出来的,姜町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端着丛易行给她接的一盆水进了卫生间,关上门后随手把盆里的水收进空间,然后从空间里漂浮的巨大水团上分出一点点水填满眼前的塑料盆。
好在,她还有以前存进空间里的自来水可用,起码那时候的水没有泡过虫卵。
当初往空间里囤水是为了应对高温天气,万万没想到,高温时期都没用上的水,居然在这样的暴雨天气中用上了。
想到暴雨,姜町洗漱完之后找到正在做早饭的丛易行:“我们要不要接点雨水存着?雨水里总不会有虫卵吧?”
丛易行看了看窗外的雨幕,应道:“也好,刚好之前在药店和网上买了不少净水片,净化出来的水就算不能喝,用来洗漱应该没问题,至于做饭,还是先用净水器里的水吧。”
钟睿在洗漱,姜町回头看了看,对丛易行小声说道:“空间里之前存的净水……”
丛易行打断她:“暂时还不用。”
“好吧。”姜町就猜到他会拒绝,也不再多说,问他:“今天早上吃什么?”
“还是吃面。”丛易行掀开锅盖。
锅里咕嘟着浓白色的骨汤,他丢了一把面和几片白菜叶子进去,口中解释:“这锅骨头汤得尽快消耗掉,不然坏掉就浪费了。”
白菜叶子还是姜町之前偷偷从空间拿出来放进冰箱的,如今就剩下这几片,丢进面汤里煮一会儿就缩成了一点点,远不如从骨头上剔下来的肉明显。
早餐就是白菜骨头肉丝面,加一碟子昨天的卤肉。
钟睿吃饭吃得唉声叹气,发愁道:“看样子短时间内不会恢复供电了,本来只是缺蔬菜,这下冰箱不能用了,连冷冻肉都不敢多买,以后不会天天吃大米饭和白煮面吧?”
丛易行安慰他:“没事,之前买了不少咸菜,够你配饭吃的。”
钟睿:“超市应该不会断电吧?万一连超市都撑不住了……”
丛易行:“不会的,他们有备用电源和大型发动机。”
姜町:“……所以冰箱里的东西怎么办呢?”这个问题她昨晚就想问了,一时忙忘了。
怎么这两个人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钟睿:“对噢,怎么整?”
显然这个家里唯有丛易行是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沉吟道:“冷冻区从停电开始就没打开过,这会儿里面的东西应该还没化。”
“冰箱不能用,就算做成熟食也放不住,天气潮湿,食物会更容易变质。我打算出门的时候带上一部分……”
他看了一眼钟睿,说:“我有两个同事住在附近,上次在外面碰见,人家不是送了我鸡蛋和白菜吗,反正我们也消耗不掉,就当是回礼吧。”
姜町:“……嗯,那给王阿姨也送一点?”
丛易行把这个活儿交给钟睿:“我们俩要出门,等会儿我把东西装好,你去给王阿姨和胡叔送上去。”
钟睿震惊抬头:“你们俩出门??不带我???”
第64章 换成金条
钟睿心都碎了,也改变不了丛易行丢下他的决心。
丛易行提着从冰箱里整理出来的冷冻肉,留下了更易存放的腊肠腊肉等,带着果然还没化冻的冻肉冻鸡和排骨大骨之类的东西,站在玄关前。
雨衣和救生衣早就穿好了,他示意姜町拿上一把大一点的雨伞,自己对钟睿交代着:“给王阿姨的东西我收拾好了放在那边的桌上,你见到王阿姨记得提醒她检查水龙头的事,老年人视力不好,她说不定还没发现。”
钟睿应了一声,又期期艾艾地问他:“真的不带我吗,宝儿,你对我就这么狠心?”
他已经问了好几遍了,丛易行拒绝他都拒绝烦了,已经懒得理他。还是姜町心软,对他说:“家里得留个人呀,不说别的,我们的‘大船’还停在楼下呢。我们都出去了,万一有人来把船偷跑了怎么办?”
钟睿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要是平时他也不是非去不可。这不是今天要划船出门吗,这么新鲜的交通方式他还没尝试过呢,好奇地不得了。
不过到底正事重要,他穿上雨靴,扛起小红船对两人道:“我送你们下楼。”
早上清理厕所的蜘蛛耗费了点儿时间,这会儿已经八点多快九点了。
三人下了楼,发现积水已经漫过了两阶楼梯。
加上楼道本身高出外界的高度,能判断出外面的积水起码已经半米深了。
楼下的两户邻居大门紧闭,也不知道室内是个什么情况。
这下就连高筒雨靴也没用了,几人又拐回去换了运动鞋。
姜町本想穿凉鞋的,被丛易行阻止,他说:“要保护好脚面,小心被积水中的杂物划伤。”
她穿了一条防水面料的登山裤,裤脚被丛易行用皮筋牢牢扎起来。
重新出门,丛易行对她说:“等下可以问问游船老板有没有涉水裤卖,他们这种捕鱼爱好者应该会有这种东西。”
姜町:“别人也不一定会卖。”
跟水有关的东西现在应该算稀缺物品,可惜商场楼上的各种品牌店和各类专营店早已关闭,只有超市还在正常营业。可是超市里卖的大部分都是食物,仅有的一些日常百货卖空后基本也不再补货了。
几人说着话下了楼,涉着淹没到大腿的积水走出单元门。
外面一个人也没有,随着水面上升,昨天拴在单元门上的脚踏船已经飘起来了,船身正随着水波微微碰撞墙面,固定船的铁链隐没在水下。
钟睿把小红船放下后,丛易行将怀里抱的东西放置在小红船上,他掐着姜町两肋辅助她上船,钟睿则小心控制着小红船的平衡,等待姜町坐稳。
等姜町撑着伞在小红船上坐好,丛易行从兜里摸出钥匙,在水下摸索着打开拴在门上的U型锁,重新将铁链锁在单元门更上方的铁栅栏中间。
锁好之后他把钥匙递给钟睿,自己也爬上小船,握着船桨叮嘱他:“你今天的任务就是看好家和这只船,知道么?”
钟睿点头,在大雨中不由加大了声音:“放心吧,我今天就待在厨房的窗口盯着,谁也别想在我眼皮子底下偷走我们的船!”
见丛易行开始尝试划桨控制方向,钟睿慢慢松开拉着小红船的胳膊,又是羡慕又是担心地说:“你们在外面要小心,划累了就找地方固定住船休息一下。”
“知道了。”丛易行应下,示意他赶紧回去,不要跟着他们淋雨。
钟睿还有话要说,碎碎念叨:“我会提前给你们烧好洗澡水,不要回来的太晚了,不然水会凉的。”
姜町将雨伞倾斜到坐在她对面的丛易行头顶,笑道:“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按时回来的。”
听到她的保证,钟睿总算放下心来,转身进入单元门下,站在那里目送他们。
丛易行做什么事上手都很快,没一会儿就掌握了划桨的窍门,双手各握着一根通体蓝色的塑料船桨,动作迅速而有力地滑动起来。
小红船在他的操作下缓缓向前移动,拐个弯之后隐没于墙角。
视线里看不见了,钟睿才转身上楼去了。他在家也不会闲着,给王阿姨送完东西后,他还要清理家里各个区域的虫子和虫卵。
*
小船驶入一道两侧没有窗户的小巷道,姜町在雨伞的遮掩下将装肉的塑料袋子收进了空间。
船上少了一袋重量不轻的东西,两个人重新调整了一下座位,保持好船身平衡后,再次启动。
由于划船动作还不熟练,加之水流方向的不同导致行驶速度也有差别,小船的速度并不快。
这段时间大家都有意识地往家里囤积食物,所以路面积水变多后几乎没什么人出门了。
偶尔在路上遇到一两个人,也是跟他们一样划着小船,或者坐着大塑料盆的。
姜町看到后方一个身材纤细的女人坐在一个白色的方形塑料水箱里,她划动自制的船桨艰难前行,目的地应该是超市。
小船行到超市附近时,他们还看到有人乘坐皮划艇,载满了刚购买的物资从超市离开。
超市外面的积水也很深,门前本就高出地面不少的防水平台都被淹没了大半,仅剩的几阶台阶上站了好些个人,这些人身旁并无涉水工具,脚下堆着购物袋子,也不知道准备如何回去?
姜町正疑惑间,忽然看到有人驾驶着橙色的冲锋舟从超市侧面出来,她的目光在对方救生衣下的军绿色迷彩服上停顿片刻,又被冲锋舟尾部的船用挂机吸引了。
有了船用挂机就不需手划,行驶速度不知快了多少倍。
姜町想到空间里的船用挂机心就痒痒的,她好想体验一下,却更心疼有限的燃料。
兵哥驾驶的冲锋舟在超市门前停下,远远地听不见他们如何交流,姜町只看到那些人提着东西有序地上船,达到载重上限后,在兵哥的制止下,剩下的人安静退回,看着船只启动离开。
“还挺有秩序的。”姜町感叹一句。
丛易行划船的同时也一直在看着那边,闻言笑了下:“你仔细看看。”
姜町本来收回的目光又延伸过去,才透过稀疏了不少的人群,看到后方超市大门处端着枪,站得笔直的兵哥。
“……”确实,换成是她,身后有人端着枪,她也不敢不听话啊。
一公里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划船本就够累人的,不停歇的大雨又搅得水流混乱不堪,足足划了有一个小时,两人才终于到达最近的银行营业厅。
银行里灯光通明,不知为何竟然不受停电影响。
营业厅里人还不少,大部分是和他们一样取钱的,还有些人则带着大包的现金来换金条。
取号排队的时候,姜町和丛易行小声蛐蛐:“咱们要不要也换一点?”
丛易行也同样忧心这种情形下钱会很快失去作用,闻言道:“换一点也可以。”
经过这段时间的消耗,卡里姜町转给他的钱只剩下四十万出头。两人商量后,决定其中三十万换成金条,其余的取成现金。
特殊时期,银行的各项服务都有所简化。未预约的情况下,当日取款限额从五万提升到了二十万。最近换金条的人多了,流程也简化不少,只要拿着身份证和银行卡,就能直接把银行卡的余额转化为相等克数的金条,只是相应的,手续费也有所增加。
金价上升的厉害,三十万最终换成了两根200g的金条,拿在手里小小一条,只有沉甸甸的重量令人稍稍安心。
现金取了十一万出来,姜町把钱和金条一起放进背上的防水背包,救生衣穿在背包之外,两人从银行出来时已经中午了。
丛易行问姜町:“饿不饿,要不要先在这里吃点东西再出发?”
他们的船拴在营业厅外的柱子上,办理业务的时候丛易行时不时会出来看一看。
船倒是没有丢,但不知道是不是刚取了钱,姜町总感觉有不太友善的视线围绕着他们,但每当她转头看去时,又发现根本没人在盯着他们。
应该是她想多了吧?取钱的人那么多,大家各有各的事情要做,怎么会有空盯着别人?
但以防万一,姜町仍旧摇头道:“不吃了,赶紧把事情办完,回去再吃吧。”
包里虽然带了几个袋装面包和两瓶矿泉水,但也只是在钟睿面前装装样子用的,实际上如果他们饿了,大可以在船上借着雨伞的遮挡从空间里取东西出来吃。
反正现在停电,路上的监控都没用了,只要两边没有人,前方和上方又有雨伞挡住别人的视线,在雨中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她的小动作。
两个人上了船,划出一段距离,附近看不到人影之后,丛易行对姜町说:“把东西收进空间里,只留两万在外面。”
姜町缩着肩膀压低了雨伞,手甚至都没用动,就隔空将背包里的金条和现金收了进去。
下一秒她的手中多了一块大虾寿司,在雨伞的遮挡下送入丛易行口中,迎着他不赞同的视线,姜町眯眼看着周围广阔的水面:“在海上就是要吃海鲜啊~”
周围水流湍急,丛易行费力地划着船,根本腾不出手来教训她,只能嘴上发狠:“等我回去打爆你的屁股!”
船晃了晃,姜町自己顾不上吃东西,单手撑着船舷保持平衡,闻言不满道:“我可是一片好心,我自己都没有吃呢~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他的威胁没有起到一丝作用,对面的人对他毫无畏惧,反而大声蛐蛐,逼他道歉。
“你跟我说对不起,再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