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跑儿去买了些干食和茶水,甚至还弄了副扑克牌,说是怕丘利年纪小,看不懂京剧,觉得无聊,可以玩玩。
丘利是个讨好型人格,还把赵小跑儿这个警察当成了偶像,尽管不喜欢玩牌,也尽力装作感激对方的样子,和赵小跑儿玩起来。
丘吉职业病犯了,眼睛止不住在四周乱瞟,好像是怕什么恶鬼来捣乱,瞟了一圈没看见什么恶鬼,倒对上师父柔缓如月的双眸。
那眉尖微挑,仿佛在对他说话,丘吉猝不及防被这么一看,从来不害臊的他竟然有些羞涩,搓了搓自己燥热的脸蛋子,转移到别处。
这感觉真是诡异,两个男人,在全世界目光之下眉目传情,还顶着师徒的名分,着实有种禁忌之恋的刺激感。
但是丘吉格外享受这种感觉,把脸转移到别处时,自以为不经意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又把脸转过来,牛气哄哄地回视,好像在说“看吧看吧,反正你徒弟长得帅”。
林与之避开视线,笑意浓浓。
夜幕很快降临,京剧开始了,舞台上的灯光将那一方天地照得通明,偶尔扫过台下的观众席,带来一阵不小的喧嚣,锣鼓家伙点儿一收,京胡拉起悠长哀婉的调子,如泣如诉。
全场原本细微的嘈杂声瞬间静了下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即将出场的角儿身上。
段灵身着杨玉环的宫装,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
那身行头极重,绣满了繁复的金线梨花,在她身上却不显累赘,反衬得她身段愈发窈窕,面部的妆容精致,眼尾微微晕开一抹红,带着一种盛极将衰的凄美。
她站定,还未开腔,先是一个眼神,便瞬间抓住了台下人的眼球。
尤其是丘利,尽管不懂戏,也看得目不转睛,忘了手边赵小跑儿塞过来的扑克牌。
“啧,是有点东西。”赵小跑儿剥了颗花生扔进嘴里,“这姑娘,搁古代也是个名角儿啊。”
丘吉的心思没完全在戏上,从坐下来开始,他就总是心不在焉,眼神忍不住到处看,而林与之很明显也和他一样。
只是两个人都以为是因为那份禁忌之恋带来的影响,忽视了现场某些角落正在暗流涌动。
一曲完毕,中场休息,段灵携那几个同学站在台上发言,说一些感谢的话以及对于此部戏曲的解说。
这时一些提着花篮来卖花的人穿行在观众席间,问要不要买束花上台送段灵,能有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赵小跑儿见丘利眼睛都看直了,笑着说:“利小弟,想啥呢?想送花就去啊,追星不丢人!”说完他还自掏腰包买了一束花递给丘利,朝他使眼色。
丘利眼睛都冒了光,回头征询林与之的同意,得到对方的默认后,立马屁颠屁颠跟着人流排队上台赠花。
丘吉看着丘利那小子个子小小的,脸却圆圆的,排在人群中间,像个窝瓜,等到他上台的时候,段灵都快拿不下他的花了,他赠了花以后还回头看丘吉,笑得跟什么似的。
小蠢蛋子。
丘吉忍不住笑了。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站在最末端的一个演员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晕倒在地,观众起初还以为是逗人一乐的把戏,响起一阵小小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中场休息也有表演看呢?”
然而,意外并没结束,那名晕倒的演员并没有立刻爬起来,反而开始剧烈地抽搐,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喉咙里发出模糊的低吼。
紧接着下一秒,他忽然双目赤红,从戏服内掏出一把砍刀,翻身而起,对着离自己最近的另一个演员就是一刀爆头!
“啊!”凄厉的惨叫从台上传来。
台下观众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真切的撕打、飞溅的鲜血,恐慌才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
“杀人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尖叫、哭喊、推搡、践踏……原本的文艺广场瞬间沦为地狱般的景象,桌椅被撞翻,茶水果盘滚落一地。
林与之反应极快,一把将吓呆了的赵小跑儿拽到自己身后。
丘吉则迅速弹起,一脚踹飞一个撞向他们桌子的疯狂观众,那个人也和台上的演员一样,双目赤红,手里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好的水果刀。
丘吉抬头一看,才发现在台上那个演员动手的同一时间,台下也有部分观众应声而动,抽出早就藏好的刀,无差别攻击!
“团体作案!”丘吉瞬间判断,“报复社会的!”
舞台已然成了修罗场,发狂的演员力大无穷,且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几个试图上前制止的工作人员和胆大的观众都被他们轻易掀翻,一些暴徒甚至直接爬上舞台,将其他的演员全都一刀毙命。
而丘利还在台上站着。
段灵离他最近,在那些暴徒将刀对准段灵时,丘利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死死抱着那个暴徒的肩膀,将人禁锢,那人发了怒,一刀砍伤丘利的胳膊,血飞溅而出,很快染红了他的半边膀子。
“利小弟!”赵小跑儿看到这一幕,热血上涌,指着舞台大喊。
丘吉眼神瞬间变了,看见弟弟的鲜血就像僵尸被吸引一样,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一个翻身便跃上舞台。
林与之想阻拦已来不及,一边抵挡着混乱人潮的冲击,目光却紧紧追随着丘吉的背影,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丘吉出手狠辣,一记手刀劈在还在与丘利纠缠的人的后颈,等那人扑倒后,他对着那人的胸口狠狠一踩,最后再一踢,将其从舞台上踢飞到了观众席,掀翻一堆的桌椅板凳。
“你有病啊不知道躲?还往上冲?!” 丘吉拉起丘利就是一句恶狠狠的斥责。
丘利吓得脸色惨白,身上的血还在不断往外涌,看得丘吉心惊肉跳,他当即拎着他就往台下奔。
然而就在这时。
舞台上方,一盏巨大的背景灯架似乎因为撞击摇摇欲坠,而丘吉正背对着灯架,全力应对另外两个扑上来的暴徒分子,他拳脚生风,英气勃发,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小吉!”林与之的惊呼穿透喧嚣,与此同时驱魔伞应声而出,利箭一般冲向丘吉。
丘吉闻声下意识抬头,只见巨大的阴影正朝他砸落,他急忙向侧方闪避,却忽略了脚下,一个之前被打倒的发狂者竟死死抱住了他的脚踝!
他眸中厉色一闪,在最后一秒将丘利往舞台下重重一抛。
轰!
灯架带着电线火花,重重砸下,林与之那柄驱魔伞竟然都没有扛住这平平无奇的灯架,被打得四分五裂。
他瞳孔收缩,眼睁睁看着丘吉被灯架掩盖,消失在舞台边缘。
第86章 沙陀罗:五教夺命(2) 他们想要的是……
不见城的县医院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大簇长势优越、洁白鲜活的百合花顶着走廊上迎面而来的病人和护士怪异的目光, 最后停在一个紧闭着的病房门前。
男人伸手将领口处的蓝色蝴蝶结微微拨正,黑色条纹西装在医院冷调的灯光下泛着一层闪光,他嘴角上扬, 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
舒照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浑身的绷带与病床融为一体, 没有眼皮的眼珠直直瞪着天花板,直到听见门口的动静, 那涣散的眼珠才缓缓聚焦,移动至自己的侧前方, 可那瞬间,瞳孔便骤然一缩。
“混的不错啊, 来看望你的人还挺多的。”
那人将旁边花瓶里尚且娇艳的花全部抽出来,毫不犹豫地丢进了垃圾桶,转而将自己那束花插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舒照看着此人, 动弹不得的身体竟然开始颤抖。
男人回头与她对视,笑容就像是经过训练一样标准, 他俯身仔细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若有若无地掠过她被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脸颊, 舒照下意识地缩了缩,却没敢完全躲开。
最后手指停在她的耳边,男人凑过来,灼热的气息令舒照没有皮的耳廓开始疼痛:“别怕,欺负你的人,我已经替你教训过了。”
舒照猛地抬头看他,绷带下的嘴唇翕动, 但发不出一个音节。
男人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温和,他的之指尖从耳朵慢慢移动到脖子,最后移动到舒照的小腹,那里的绷带有一些松散,露出一条缝,指尖在缝隙旁边停留片刻,然后像个泥鳅一样探了进去。
舒照顿时浑身僵硬,疼痛令她眼神再次涣散。
绷带缠久了,就像长在身上一样,可男人却硬生生地将绷带与皮肉分离,仿佛再次经历了一遍剥皮之痛。
男人将手伸出来,盯着指甲缝里那些黑色的血肉,笑容却没有一点变化。
“皮被清火烧的一丝不剩啊。”
他的眼神再次望向床上的人,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
“为了复活我,做了这么多努力,我的信徒啊……”他的声音动听悦耳,“我会为你找到一副更好的皮囊的。”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刚搭上门把,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尼拉孤零零的站在门口,显然没料到里面有人。
男人的目光在尼拉充满胶原蛋白的脸蛋上扫过,随后伸手摸上他的脸颊,像是在感受什么。
懵懵的尼拉看着他,没有动,直到他身后不远处,什卡拎着果篮急匆匆赶过来。
“你杵在门口干什么?”
男人的目光从尼拉的脸上转移到什卡身上,尤其是什卡裸露在外的脖子和手脚,尽管脸上的皮肤被风沙侵蚀而坚硬粗糙,可通过脖子和手脚能看出隐藏在衣物之下的皮肤一定是光滑细腻的。
什卡也怔怔地看着他,似乎觉得面前的人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你是……舒照的朋友?”他不确定地询问,同时眼神擦过此人肩头望向里面安安静静躺着的舒照,她完好无损。
男人最后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满意的弧度,他没说话,越过什卡和尼拉离开了病房。
什卡看着此人的背影,不解地挠挠头,进了病房后,他的大嗓门穿破房门。
“谁啊,把我的花儿给扔了?”
***
灯架砸落的巨响还在耳中回荡,林与之眼睁睁看着丘吉被吞噬。
他以极快地速度冲上舞台,站在灯架前。
他的面前还站着另外一个手持短刀的暴徒,隔着灯架与其遥遥相望。
理智的弦即将绷断,林与之眼底原本清冷的光泽被一种近乎毁灭性的黑暗所取代,周围的一切仿佛慢了下来,喧嚣远去。
那名暴徒还没意识到危机所在,依旧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林与之抬起手,指尖萦绕起一丝黑色的雾气,那阵雾气从指尖开始沿着他的手渐渐扩散,很快他的整只手遍布了暗青色花纹,与此同时他的眼神开始被一层冰霜弥漫,那些暗青色花纹随着冰霜的出现,蠢蠢欲动。
暴徒明显看见了林与之的异动,嘴张得大大的,短刀什时候离了手的都不知道。
就在那毁灭性的力量即将脱手而出的刹那……
“咳……咳咳……妈的……” 灯架的废墟下,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咒骂。
林与之的动作骤然僵住,眼神中的冰霜瞬间消融,仿佛从未出现,他死死盯住声音来源。
几根扭曲的金属杆被猛地推开,丘吉灰头土脸地从下面钻了出来,他虽然狼狈,道袍被刮破好几处,脸上也沾了灰和血渍,但动作间并无大碍。
“还好我动作快。”
林与之看向他刚才躺倒的地方,赫然压着另一个暴徒血肉模糊的身体,显然是丘吉在千钧一发之际拉过来做了垫背。
“小……吉……”
他发现自己险些说不出话,只能看着面前还活蹦乱跳的徒弟,丘吉抖掉眼皮上的灰土,眨巴眨巴眼看向师父,嘿嘿笑道:“师父,我没事,我命大,哦对了!”
他突然抖开自己的道服,从怀里抽出来一把已经破碎的、只剩下骨架的伞,将上面的灰尘拍了拍,小心地递给师父。
“师父,你的伞,还好我护得及时,不然就真毁了,这么好的法器,可不能糟蹋了。”丘吉喘着粗气,想把伞递还,一抬头,却对上了林与之那双眼睛,那眼神像是暴风雪前的死寂深海,带着一种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疯狂和后怕。
丘吉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大批警察冲入现场,迅速控制局面,赵小跑儿和丘利也迅速往舞台这边冲过来。
林与之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极致的情绪波动中,他没有去接伞,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青色的纹路若隐若现,即将浮现于手背。
可下一秒,一阵温暖突然包裹着他的手,他扭头看见丘吉面无表情地靠近他,并将紧紧相握的手悄无声息地藏在了身后,而他的眼神却没有看他,而是注视着迎面而来的赵小跑儿和丘利。
“天老爷爷!”赵小跑儿看到丘吉还活生生地站着,提起来的心一下子就掉了下去,差点没哭出来,“我还以为你要完犊子了!这么大个架子你都能钻出来,你的命他妈的跟孙悟空一样啊!”
丘利对比赵小跑儿就没那么坚强了,眼泪跟瀑布似的掉个没完,甚至忽视了自己手臂上的伤,用沾了血的手不断抹着自己的眼泪花子。
“哥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他越哭越大声,“我害你差点没了!”
丘吉灰头土脸的,还不忘记扯出一个笑骂自己的蠢弟弟:“行了,这不是还没死吗?等死了你再哭。”
“不要!我不要你死!”
“什么死不死的,我有那么容易死吗?我还能给你养老送终呢!”
赵小跑儿也加入这场扯皮,揽着丘吉的肩膀给了他轻轻一拳头:“这修道原来这么好啊,身体素质真抗打,要不我也入你们道门吧?你们无生门有要求吗?”
“当然有啊!长得丑的不要。”
“滚犊子!”
在这场劫后余生的嬉笑怒骂中,只有林与之还沉浸在刚刚的后怕中,丘吉的手心因为之前的摩擦和用力而破皮流血,温热的血和汗水沾湿了林与之冰冷的手背,他感受着丘吉手上传来的轻微颤抖以及那黏腻的血汗触感,指尖那蠢蠢欲动的青气终于彻底平息,隐入皮肤之下,再无痕迹。
***
“嗯,是吗?那我大概了解了。”
丘吉站在道观院落里接电话,简单说了一会儿后,他便看向堂屋外,正坐在台阶上的师父,那把已经残破的红色驱魔伞静静躺在他的膝盖上,而他正在用手轻轻抚摸伞的骨架,似乎在感受伞上残留的灵气。
丘吉踱步至他跟前,与他并排而坐。
“祁宋那边的调查有结果了,那些暴乱分子全都来自于同一个组织。”
林与之眉骨微动,指尖未停:“什么组织。”
“密教。”丘吉严肃地吐出这两个字,林与之的动作微顿,半晌,将驱魔伞放在台阶上,站起身负手而立。
“原来他们也要出场了。”
“祁宋说这样的暴乱最近并不只发生了这一起,还有其他省市也发生过,只是这一次影响力最大,人数最多。”丘吉跟着师父站起身,始终不解,“密教首领原沙陀罗和现任沙陀罗都被我们搓了锐气,他们是怎么组织这么多起暴乱的?难不成还有其他的沙陀罗?”
林与之摇摇头:“不一定,也许沙陀罗根本就没死。”
丘吉冷笑一声,立马驳斥了师父的猜测:“根本不可能,那尸首是我们师徒联手烧毁的,我在新闻上也看到那个尸体被挖出来的样子,就算复活了,他也是个不会说话,不会动弹的木乃伊。”
“小吉。”林与之的眼神望向远方,若有所思,“如果他借助的是阴仙之力复活,那么即使没有尸骨,他也能复活。”
丘吉的笑容凝固,林与之转身看他,那双眼神里蕴藏着丘吉读不懂的深意:“那具尸骨,我们从没有证实过是唐朝的那个沙陀罗。”
丘吉感觉到后背发凉,连环的计谋让他应接不暇。
“巫马家族,沙陀罗。”林与之望向丘吉的眼神越发晦暗不明,语气也从平淡渐渐变成一种试探,“你觉得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面对师父的眼神,丘吉没有丝毫回躲,他的声音冷静而凝重,带着令林与之讶异的力量。
“他们想要的……是阴仙之力。”——
作者有话说:看到这里大家也能知道了,吉其实没有那么傻,他早就发现师父的不对劲了,只是他不说,只是悄咪咪把师父藏起来不让别人发现……
但是啊,师父其实也是这样想的呢……
第87章 沙陀罗:五教夺命( 3) 我不是反对……
“林师父!哥哥!”
一个清亮如同爆竹一样的声音从道观门口响起, 打断了师徒俩对密教事件的分析。
丘利探了个脑袋进来,看见师徒俩都在,咧嘴一笑, 露出两颗圆圆的虎牙。
“真好,你们都在!”
“嚷嚷什么, 伤没好利索就满山跑,嫌命长?”丘吉原本想就着阴仙这个话题继续套师父的话, 现在被打断了,只得作罢, 没好气地数落,眼神却往丘利吊着的胳膊上瞟。
丘利的左膀子还吊着绷带, 闻言浑不在意,先是友好地向林与之打了个招呼,随后三两步窜到丘吉跟前:“那是因为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们,所以迫不及待就跑来了。”
林与之已经坐回了台阶上,继续抚摸他的驱魔伞:“什么好消息?”
“师父, 他还能有什么好消息,无非是早饭多吃了两碗, 或者在村里多喂了几条狗。”丘吉一屁股坐在院里正中央的水井边沿,晃动自己的脚尖, 笑眯眯地打趣他。
丘吉知道丘利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喂流浪狗,村里那些野狗一见到他就跟见到爸爸一样疯狂甩尾,村里人都说丘利上辈子应该是屠户,这辈子来还这些野狗的债的。
没想到这次丘利却摇摇头,义正言辞道:“那些都是小事情,我这次要说的是大事情!超大的事情!”
“啥事儿?”
“我们学校因为要调查密教的事,停课了。”
丘吉笑容僵了僵, 回头与师父对视,林与之沉默片刻,问丘利:“这跟你们学校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那些暴动分子里有一部分就是我们学校的人,所以上面怀疑北辰大学有相当一部分的学生也参与了密教。”丘利言之凿凿。
丘吉不由得担忧起来,当发现了一只蟑螂的时候,就代表这个地方已经有一堆蟑螂了,宗教本身并不可怕,可当宗教以邪性和血腥作为噱头时,这个宗教就会成为黑恶势力的存在。
丘吉不知道这股黑恶势力到底已经蔓延到何种程度了。
丘利见二人不说话,脸上带着兴奋劲儿:“不过这是个机会,祁警官和小赵哥说了,警局现在缺人手整理卷宗,特别是关于这次暴乱和之前那些疑似密教活动的案子。他们问我愿不愿意去帮忙,算是实习前置体验,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说完,眼巴巴地瞅着丘吉,又偷偷去瞄林与之的脸色,他想说的好消息就是这个,他爸那里倒是好忽悠,可这事儿最终还得面前这两位点头,尤其是他这位看起来与世无争,实际上管他哥管得贼严的林师父。
丘吉没立刻答应,皱着眉看向林与之:“师父,密教的事太过邪性,阿利经验不足,让他去协助调查,会不会有些危险?”
林与之抬头,目光平静地掠过丘利期待的脸,最后落在丘吉的脸上,他知道对方是在担心弟弟的安全,但站在丘利的角度来说,他自然是希望能借这个机会发挥自己的力量,为未来入警局做基础。
所以他琢磨半晌后,淡淡道:“多经历些是好事,密教虽然神秘叵测,但阿利毕竟只是个学生,他们不会委派给他一些危险的任务,况且还有祁警官和赵警官照应,安全应是无虞。”
这就是同意了,丘利差点欢呼出声,强忍着绷住脸,努力做出沉稳大人的样子:“林师父分析得在理,我无比支持,哥哥你什么看法?”
丘吉抱着手臂,眉头紧锁:“我还是觉得……”
“林师父已经答应了哦。”丘利慢慢挪到丘吉身边,双目炯炯有神,言之有意。
“师父虽然答应,但我……”
“清心观都是林师父说了算哦。”丘利小脸凑得更近了。
“……”这孩子竟然敢拿师父压人,是笃定丘吉没有话语权吗?年纪轻轻就懂得怎么利用权利压人了啊?
丘吉眼皮一撩,倒也不再为难他:“说的是,师父都同意了,那我肯定没意见。”
丘利脸上炸开了花,绑着绷带的手都忍不住搭上哥哥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丘吉虽然说是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胳膊上绷带还没拆,就要往那是非窝里钻,况且在警局办事可不像在学校上课,周末放假还能回白云村住两天。
这一去,估计不会像现在这样常回家看看了。
丘吉这心里总有种空巢老人怀念远方孙子的感觉,他哼了一声,语气酸溜溜的:“去了警局机灵点,别傻乎乎的谁让帮忙都去,别给别人背锅。”
“知道啦哥,我又不傻。”丘利嘿嘿笑,凑近丘吉压低声音,“再说,不是还有你和林师父嘛,真遇到搞不定的,我立马给你们打电话。”
“你当我们是你的后盾呢?”
“是呀!大大大大后盾!”
这时,林与之站起身,拂了拂自己的道服衣角,对二人说:“既然定了,你们两个先去给祖师爷上香,我要送你们一个东西。”
林与之转身去了自己的房间,丘吉和丘利则乖乖进了肃穆的道堂,三清神像慈悲垂目,香炉里青烟袅袅,丘吉点燃线香递了一簇给丘利,二人跪在蒲团上老老实实行了上香礼。
丘利心里有点打鼓,不知道林师父要做什么法事叮嘱,他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丘吉,挤眉弄眼,用气音说:“哥,林师父要送我们什么东西啊?”
丘吉跪得笔直,双手合十假装虔诚,嘴里却低声吐槽:“别期待太多,师父的抠你又不是不知道,能送什么好东西?最多也就手画的护身符吧?”
“哥哥,这样说林师父不太好吧?他只是节俭而已。”
“唉,你不跟师父常住,你不知道,师父不是节俭,是纯抠门……”
兄弟俩正低着头窃窃私语,丝毫没注意早就站在他们身后两步距离的林与之。
直到丘吉后背感觉到一阵熟悉的冰凉,他才猛地收住了吐槽师父的话,转而对丘利一本正经地说:“但抠也是一种美德,师父为无生门尽心尽力,尽职尽责,抠点儿无伤大雅。”
脑袋顶突然一沉,丘吉感受着那温厚的巴掌在自己头发上摩擦,爱抚中隐含着危机,好像下一秒他的脑袋和脖子就得分家。
“小吉。”林与之站在丘吉上方,神色温润如玉,说话不疾不徐,目光柔和,却像是能看透人心,“需要我为你抚顶吗?”
“不需要,师父。”丘吉合十的双手贴得更紧了,笑眯眯地看着上方的师父,“别累着你。”
林与之挑挑眉,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继续跟他计较,他将手里拿着的巴掌大的紫檀木盒打开,里面是两枚用红绳系着的翡翠吊坠。
翡翠成色算不得顶级,但水头很足,碧莹莹的,雕刻成简单的平安扣样式,打磨得十分光滑,在略显昏暗的道堂里,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哇!”丘利没忍住,低低惊呼一声,眼睛都直了,这跟他想象的五块钱边角料差距也太大了。
丘吉也愣住了,抬头看师父,却见他神色如常,先取出一枚,亲手给丘利戴上,调整好红绳长度,让玉坠妥帖地落在丘利胸口。
“贴身戴着,不要离身,清心净念,可避寻常污秽。”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听起来有种净化心灵的感觉。
接着,他拿起另一枚,看向丘吉,丘吉还跪着,仰着头,眼神里满是惊讶和一丝受宠若惊。
林与之弯腰,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丘吉颈后的皮肤,丘吉配合地低下头,感受着红绳绕过脖颈,那枚微凉的翡翠贴上胸口,正好落在那鹰爪印记的上方。
一股清冽平和的气息,似乎缓缓渗入皮肤。
“你性子躁,易冲动,此物可助你宁神静气。”林与之的声音低沉,可在丘吉耳朵里却宛如天籁。
丘吉耳根微热,嘟囔道:“我哪有冲动。”
丘利摸着胸口温润的翡翠,笑得见牙不见眼:“谢谢林师父!这太贵重了!”
林与之淡淡一笑:“身外之物而已,平安最重要。”
因为丘利明天就要走了,所以今晚他便打算在观里过夜。
丘利缠着丘吉讲他们在不见城的神勇事迹,丘吉嘴上嫌弃弟弟太麻烦,却还是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尤其是把自己和师父塑造成了两个救世主,光芒万丈,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林与之拿着一把小蒲扇,在一旁安静地烹茶,偶尔插一两句,点出丘吉叙述中过于夸张的部分,引得丘吉跳脚反驳,丘利则在一旁哈哈傻笑。
傍晚,丘吉亲自下厨,炒了几个小菜,竟然还有一盘红烧肉,算是给丘利践行,林与之甚至难得地开了一坛自酿的桂花酒,允许兄弟俩浅酌一杯。
夕阳的余晖给院子镀上一层暖金色,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桂花酒的甜香,充满了烟火人间的暖意。
丘利喝了一小杯酒,脸蛋红扑扑的,看看给他夹菜的哥哥,又看看慢条斯理吃饭、偶尔因丘吉讲的笑话而微微弯起嘴角的林师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
他敏锐地察觉到,哥哥和林师父之间,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他们也亲近,但那种亲近是家人间的亲昵,可现在,哥哥看林师父的眼神,有时候会突然飘忽一下,而林师父对哥哥也好的有点过分。
比如丘吉嘴角沾了颗饭粒自己没察觉,林与之便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将那粒饭拂了下去,甚至会时不时往丘吉碗里夹菜,动作温柔得不似一个常年蛰居道观,不染人间烟火的道长。
这让丘利的心提了起来,林与之洁癖这点,他是很清楚的。
可在丘吉面前,他貌似什么原则都没有了。
丘利低头假装专注地啃肉,心里却有些难过。
晚上,丘利依旧打地铺,兄弟俩聊到半夜。
大多数时候是丘利在说,憧憬着去警局的实习,丘吉听着,偶尔叮嘱几句。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清清亮亮的,丘利看着月光在地面撒下一层冰霜,轻声说:“哥哥,林师父对你可真好,你们一定要永远这样好好的。”
丘吉双手枕在脑下,躺在床上翘着腿,还幻想在弟弟穿上警服的模样,闻言不由一愣:“这是什么话?我和师父关系一直都很好。”
“那不一样。”
丘利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把没受伤的那只手枕在脑袋下,鼻头却酸酸的。
“你们要亲上加亲了。”
“……”
丘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默默地扭头去看地上的人,这小子脑瓜子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这也能看得出来?
他和师父吃饭的时候也没做什么越矩的事吧?
丘利吸了吸鼻子,将即将涌出的泪花子咽了回去,目光伤感:“我不是反对你们这门亲事。”
什么亲事啊!这小子会不会用词?
“我只是……”他缠着绷带的手平放在小腹上,指尖轻轻拨弄自己的衣角,抿紧了唇,“害怕你们两个人把我丢下了。”
第88章 沙陀罗:五教夺命(4) 你动不了我师……
丘利说这话的时候就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明明是委屈巴巴的可怜模样,丘吉却看着他一个劲儿发笑。
“原来你吃饭的时候郁郁寡欢,是害怕这事儿, 我说你平日里老喜欢粘着我和师父,晚饭的时候怎么刻意疏远我们。”
“因为……”
丘利觉得这话说出来不太好意思, 但是又觉得有必要让哥哥知道,免得引起误会。
“书上说, 要和有对象的人保持距离,不然会让另一个吃醋。”
他看向天花板, 那里的白炽灯随风摇曳,他的脑袋瓜却一团浆糊:“可是你们两个人都是我最喜欢的人, 我不知道该和谁保持距离,索性都疏远了。”
要是和哥哥保持距离,和林师父走得近,哥哥肯定会觉得林师父偏心丘利,可要是和哥哥走太近, 忽视了林师父,他又担心林师父会觉得他和哥哥的兄弟感情不纯粹。
年纪轻轻的丘利只能陷入抑郁, 他总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插进师徒俩的世界里了。
丘吉听他这样说,原本逗趣的想法都没了, 弟弟的世界很单纯,除了吃饭、喂流浪狗还有他爸,就只剩下师徒俩了,而丘吉一直以来把所有心思都挂在师父身上,确实忽视了弟弟的感受,这个年纪的少年,情感是最薄弱、最需要引导的。
他翻了个身, 头朝下看着弟弟的侧脸。
“阿利,你不用把这件事想的那么复杂,我和师父不会因为你介入太多就产生嫌隙的。”他笑眼弯成月牙状,“就像你之前告诉我那样,我和师父之间的感情已经超越了一切,不会因为亲情或者友情介入就被摧毁。”
丘利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心,小心翼翼地说:“真的吗?”
“真的。”他想了想,仿佛是为了给丘利一个保证,信誓旦旦地说,“我可以很肯定的说,我和师父永远都不会互相猜忌、互相伤害,你不用太过小心翼翼。”
这话果然有用,丘利一直提着的心忽然放了下来,暗淡的眼神中又泛起光芒:“那说好了,不管发生任何事你们永远都不要吵架,尤其不要因为我,也不要因此就疏远我,我们三个人要一直在一起!”
“必须的。”
第二天一早,丘吉打算先陪丘利回家收拾行李,然后送他去警局,把他安顿好再回来。
晨光透过院中石榴树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洒下细碎的光斑,丘利在观门口不住踱步,像个上了发条的小陀螺,既兴奋又紧张。
“别转了。”丘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拎着个行李包从堂屋内出来,那里面都是林与之作晚给丘利收拾好的吃食,他走两步便停在堂屋门口,斜倚着门框,“能不能沉稳点,小伙子?”
丘利嘿嘿一笑:“我和赵哥约好的中午十一点,不能迟到的!”
“可现在才七点啊。”
这时,林与之从丘吉身后缓步走出来,他未着道服,只一身素色棉麻常服,更显得身姿清逸。
“东西都带齐了?”他不是在问丘利,而是在问丘吉。
“齐了齐了,师父你就放心吧。”丘吉站直身子,回头去看师父,却见对方没怎么收拾就出了房门,那头碎发有些凌乱。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非常自然顺手地伸出手,指尖掠过师父的鬓角,将一缕被微风拂乱的发丝轻轻拢到他耳后,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师父你是不是没睡好啊?”丘吉偏头看他,“你再去睡会儿吧,我到了市里就用清火给你传讯。”
林与之任他动作,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微微点头,说道:“早去早回,不要在市里逗留太久,现在外面局势混乱,免得遇到危险。”
“知道啦知道啦。”丘吉看着师父刚起床的模样,很想像之前那样凑上去啄一口,但是考虑到丘利还在一旁看着,只能遗憾作罢,念念不舍地提着包打算走。
林与之刚打算转身再回去睡一会儿,结果没一会儿丘吉的脸又凑了过来,还附上他的耳朵用他以为很小声但其实挺大声的声音说:“师父你别做晚饭了,我在市里买好吃的回来给你。”
林与之对上徒弟流转的眸光,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就像耗子一样缩回去了,等再回头时,那两兄弟已经勾肩搭背地出了道观。
当了半天背景板的丘利刚刚看得眼睛发直,只觉得哥哥和林师父之间的气氛黏糊得能拉出丝来,在下山的路上他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嘴:“哥,你们已经亲了吗?”
“傻子,你问这个干嘛?”
“哦,我只是感觉你们相处好自然,没有亲过应该不会这么自然。”
“……”丘吉有些无语,始终保持沉默。
下山的小路两旁的杂草丛生,风一吹,哗哗作响,闲适又悠闲。
懵懂少年的声音继续在风中追问。
“哥,那你们下一步打算干嘛呀?我看电视上……”
“闭嘴!”
风停了。
***
警局给新来的实习警员安排了集体宿舍,丘利虽然只是个来学习的学生,但为了统一管理,祁宋还是给他安排在实习警员宿舍。
因为密教暴乱,警局最近一段时间都格外繁忙,忙到祁宋和赵小跑儿大中午了还在开会,压根没有时间来接待二人。
丘吉只能根据赵小跑儿发的消息,找到宿舍门,帮着丘利把东西搬进四人间,其他三个床铺貌似已经有人了,东西摆得乱七八糟。
正收拾着,门口晃进来两个吊儿郎当的年轻警员,看样子是宿友,其中一个高个儿瞥了眼丘利,和旁边个子稍矮点的伙伴低声说话,语气带着点戏谑:“这个不会就是那个走后门进来的学生仔吧?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丘利吧?”
“啧,果然还是个大宝宝,来工作都还要家长陪送,嘿嘿。”
丘利很明显听到了这些话,他有些窘迫,本来还打算上前去打招呼,现在也不敢了,只能紧紧贴着丘吉,假装忙碌。
丘吉动作没停,继续帮丘利铺床单,头也没抬,慢悠悠地说:“自家弟弟出远门,当哥的不放心,不像两位兄弟,是自个儿从娘胎里爬出来就认得路了,除了死,压根没人送。”
那高个儿被噎了一下,眼神明显蕴含着怒火,旁边那个矮胖点的嗤笑一声,故意把脸盆弄得哐当响:“啧,宿舍本来就挤,还来个小鸡仔似的实习生,够碍事的。”
丘吉铺好床,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才正眼瞧他们,他嘴角挂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清亮得很,随后走到窗边,看似随意地伸手一弹,一缕极细微的道术悄无声息地打在窗台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上。
然后他转向那两人,语气诚恳:“我看这屋子阳气不太足,绿植都蔫儿了,我弟弟命格旺,在这儿住久了,保不齐二位晚上值班都能少碰见点邪乎事儿,算是他给各位前辈带的见面礼。”
话音刚落,那盆绿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黄的叶子挺括起来,甚至还冒了个小小的绿芽。
两个警员震惊了,以为是自己眼花,下意识地看了看绿萝,又看了看一脸人畜无害的丘吉和有些茫然的丘利:“这……这是魔术?”
丘吉蹙眉,“啧”了一声。
“果然是两个大宝宝,还听不懂别人说话,不都说了是我弟弟命格旺,自带阳气吗?”
出宿舍的时候,丘利还一脸茫然,惊讶地小声问:“哥,你干嘛了?”
丘吉挑眉:“没啥,给他们点心理暗示,以后他们觉得运气变好了,就得承你的情,至少明面上不敢太为难你。”
丘吉带着丘利去往祁宋办公室,在门口正好撞见赵小跑儿拿着文件出来。
“哟!吉子哥,这么快就给弟弟安顿好了?”赵小跑儿眼睛一亮,上来就捶了丘吉肩膀一下,“我们刚刚才下会,祁老大正准备亲自去找你们呢,一直念着,生怕怠慢咯。”
丘吉笑着回了他一拳:“祁警官在里面?”
“在在在,饭都来不及吃,还在整密教的事儿呢。”赵小跑儿挤眉弄眼,又凑近丘吉耳边压低声音,“这事儿太棘手了,我感觉他估计又得找你帮忙。”
丘吉没说话,心里却在盘算着一会儿如果祁宋提出要他帮忙,他如何礼貌地婉拒。
他现在的生活很美好,和师父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他不香再搭理外界的一切了。
进了办公室以后,祁宋果然一脸冰冷,眉头皱成了川字,钢笔在指尖滑来滑去,看起来焦躁得很,但一看见丘吉,他的焦躁瞬间消散,眼里冒出一点星光。
丘吉刚吩咐丘利把门关上,祁宋便迫不及待地将一叠现场照片拍在桌上:“你看看这个。”
丘吉拿起照片,神色逐渐凝重,照片上是各种各样的人死亡的模样,勒死的,溺死的,被刀抹脖子死的,还有更离谱的,肚子被破开,五脏六腑都搅得乱七八糟的,仿佛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死法都聚集在这儿了。
丘吉作为一个道士,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可丘利第一回看见这些没打码的玩意儿,顿时间脑袋充了血,几度要呕出来,祁宋看他紧紧捂着自己的嘴,但一步都没后退,轻声赞许:“还不错,反应没有我预料中那么强烈。”
“这些都是什么?”丘吉一张一张的看,看完一张便递给丘利,让他也一起分析,“鉴赏尸体?”
祁宋知道丘吉在开玩笑,严肃道:“这些是之前在美食巷的那群暴乱分子中的一部分。”
“他们不是被抓了吗?”
“没抓完,当时现场太混乱,还有一些跑了,这些就是跑了的那批。”
“嚯,是哪位英雄好汉这么勇,把这堆耗子给团灭了?”
祁宋摇头:“不是他杀,这些人都是自杀。”
丘吉将照片全部翻看完以后递给丘利,丘利像得到至宝一样仔仔细细观察起来。
丘吉抬眸看向祁宋,那双眼神里似乎藏着千言万语,但总是被一堵无形的墙堵着,没有给出一点信息,沉默片刻后,他无比真诚地告诉祁宋:“祁警官,我这次送我弟弟来,也是想正式告诉你一件事。”
祁宋似乎预料到他想说什么,打断他的话:“丘吉,看来上次我们在道观的对话,你还是不相信我。”
丘吉目光灼灼,面上显露出一点淡淡的不耐:“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不想再卷进关于密教、关于阴仙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了,一丁点都不想,我只是个道士,如果需要我抓鬼,你出钱就能办到,但要让我当傻子,替你们警局卖命,不好意思,我没那么闲。”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祁宋捏着钢笔的手指微微发白,他看着丘吉,眼神复杂。
“你当真这么想?”祁宋的声音低沉,“我以为我们至少算是朋友。”
丘吉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祁警官,朋友之间不该有这么多算计。”
“这不是算计。”祁宋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停在丘吉面前,“这是职责所在,而且我以为,你至少会在意这些人的死因。”
话音未落,就在这时,一直埋头研究照片的丘利突然惊呼一声:“这些人的脖子上怎么都有一个雪花标记呀?”
就在这瞬间,丘吉突然像是失控的野兽一样一把夺过丘利手中的照片,猛地将手中的照片被过来狠狠摔在桌上,纸张四散飞溅,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丘利被吓了一跳。
“哥……”
“我说最后一遍……”丘吉的手指紧紧蜷起来,狼眸如箭,狠戾而冰冷,“和阴仙有关的一切,我不想再深入研究下去。”
祁宋没有被他迫人的气势吓到,依旧平静地看着他,然而越平静,就越是激发丘吉内心的惶恐,他的情绪已经被调动起来了。
“你之前为了调查阴仙的事,不惜深入畜面人工厂,踏上危机四伏的环球号,只要有一点点线索,就不要命似的往里冲。”祁宋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丘吉,那股子警察的气势如此冰冷,“可是现在却说不想再调查阴仙了,为什么呢?”
丘吉紧抿着唇,没说话,可是他的手心却冒起了一层密汗。
“因为你不肯承认,你师父可能就是阴仙。”祁宋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丘吉心上,他踉跄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文件柜,发出沉闷的响声。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沉默,丘利听不懂他们之间的谈话,只能默默蹲下身将散落在地上的一些照片一张一张捡起来拢好放在桌面上。
丘吉死死盯着祁宋,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直起身,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服,转身就往办公室门口走。
祁宋继续开口:“我会等到他把破绽放在台面上的。”
脚步顿住,回头瞪视着祁宋的,是一双被摁进了黑夜里的眼。
“如果你觉得能动到我师父,那就尽管来。”
第89章 沙陀罗:五教夺命(5) 首徒和现徒的……
丘吉出了祁宋办公室的门, 正好撞上去交完文件的赵小跑儿,对方还想再来一个“好哥们”似的捶胸动作,却被丘吉轻而易举地躲开了, 冷若冰霜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哎哟我去,吃炸药了这是?”赵小跑摸着后脑勺嘀咕, 推门进了办公室,立马被里头更压抑的氛围噎了一下, 祁宋沉着脸坐在那儿,旁边的丘利更是像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赵小跑眼尖地瞥见桌上摊开的照片, 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话到嘴边带了点迟疑,“祁老大,咱不是说这事儿先对他保密吗?”
祁宋已经坐回了自己的椅子,重新拿起钢笔在在纸上写写画画。
“不用保密, 他是个聪明人,早就知道了。”
“啊?这……”赵小跑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化作一声轻叹, 他转向脸色发白的丘利,像个大哥似的揽住他的肩膀,语气放软了些,“老弟,别自己吓自己,你哥是你哥,你是你, 两码事,好好干你的活儿,没人会让你难做。”
丘利却像是没听见这番安慰,他虽然不是顶聪明,但气氛还是看得懂的,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赵小跑的衣角,眼睛却直直望向祁宋,声音有点发颤:“我知道这事可能和林师父有关系,两位哥哥,我从小就认识林师父了,他是个好人,为白云村做了很多事,一直以来清心寡欲,与世无争,整个白云村的人都很敬仰他,这点我可以做担保,你们一定不要因为一些碎片化的证据就误会他。”
祁宋没吭声,只是手里的笔转个不停,赵小跑只好接过话头:“你想哪儿去了,我们是讲证据的,没影儿的事能乱说吗?你既然来了这儿,就安心学着,别瞎琢磨。”
丘利的手指蜷得铁紧,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遗憾,但很快被决心取代,他上前一步,像一个真正的警察那样面朝祁宋。
“要是这案子真跟我哥、跟林师父有关,那……那我就不实习了。”
这话让祁宋的笔尖顿了一下,连赵小跑都愣住了,之前和丘吉聊了很多,他们都知道警察的身份对丘利来说多有诱惑力,但是这小子,竟然会为了师徒放弃这个机会。
“你这傻小子!”赵小跑有点急了,像个老大哥一样拍拍他的后脑勺,“怎么油盐不进呢?都说了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丘利挣脱开赵小跑的手,后退一步,眼神异常坚定,“我们三个是一头的,我绝对不会做任何可能会伤害他们的事。”
***
丘吉离开警局后在大街上晃悠了许久,午后的阳光并未驱散他心底的阴郁,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他确实早就知道师父和阴仙或许有关系了,起初只是疑惑师父契约的特殊性,毕竟所有与阴仙缔结契约的人,不死也都刮层皮,连张一阳那样厉害的野道都无能为力,深受其害,而师父却与阴仙契约伴随几百年,除了时不时爆发的寒症,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再后来便是在沙陀罗的墓穴中,那是丘吉第一次与师父如此亲密接触,当唇齿相依时,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阳气在被对方吸收,而对方的精神之力也因为阳气的入侵产生强烈波动。
如果印记可以有效缓解师父的寒症,为什么那一吻之后,师父看起来并没有好转,反而更虚弱了?
这一切只有一个解答,丘吉一直认为自己是在给师父取暖的行为,实际上是在压制他的阴仙之力,寒冰退去并不是缓解,而是阴仙之力被暂时驱散,尤其是在戏台上,师父手上暴露出的青色纹身,更加确定了丘吉的猜想。
他虽然并不想承认这样的猜测,他甚至想直接摊牌去问师父,可是他又产生了畏惧。
万一……师父与他亲近是别有所图……
丘吉不希望如此来之不易的幸福,却只有如此短暂的存在。
不管是欺骗自己还是欺骗师父,就这样,就地沉沦吧。
去往车站的出租车里的冷气开得十足,混合着一股劣质柠檬香薰的甜腻气味,直往鼻子里钻,丘吉靠在后座,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几次,见到他原本抱得紧紧地手臂渐渐松弛下来,最后瘫在腿上,提起来的心才放了下来,一脚油门,车穿梭在城市边缘,最后拐进小路。
车在一栋荒废的七层别墅前停下来,这地方远离市区,周围杂草丛生,破败的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只有一扇侧门虚掩着。
司机先下车往四周走了走,确保没有人跟踪,或者周围没有其他的路人。
车里的冷气通过通风口不断吹出来,整个车仿佛被闷在冰窖里,不一会儿,一只手指从车后座探到前面来,摁下空调开关,冷风像死了一样慢慢停止。
等司机探查完周围的情况,再来到车后窗时,丘吉依旧维持着昏迷的状态,毫无反应。
司机满意地笑了笑,打开车门把人给捞下来,扛在肩上后回头望了一眼被关掉的空调,眉头皱了皱。
奇怪,他啥时候关的空调?
他扛着人推开那扇虚掩的侧门,里面是昏暗破败的大堂,灰尘味扑鼻而来,随后他跟着前面阴影里一个模糊的人影,走上了消防通道,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直到顶层七楼。
那人影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示意他进去,房间里几乎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透进的一点微光勾勒出空旷的轮廓,空气里有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司机将人放在房间内那张唯一的椅子上,按照吩咐将其四肢都用金属卡扣扣在椅子扶手和椅子角上。
做完这一切,他抹了抹手上的汗:“人弄来了,给钱。”
人影没有任何迟疑,掏出一叠红色票子放在他手心,司机掂了掂,倒也没数,咧着嘴便离开了。
出租车发动的声音响起,丘吉眼皮动了动,嘴角勾起一抹笑。
铁门在身前“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辨。
丘吉这才慢慢睁开眼睛,但他没有立刻动作,在黑暗中静静凝视,让眼睛适应。
房间很大,几乎没有家具,只有角落堆着些废弃的窗帘布和纸壳,他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注意到房间的几个角落和高处,都有微弱的红色光点,是针孔摄像头,数量还不少。
看到这个红色光点,丘吉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抓他的是谁了,他倒也不着急,等那个红色光点在他身上凝视够了以后,他才假装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身体晃了晃,仿佛刚刚从昏迷中艰难苏醒。
几分钟后,铁门再次被推开,轮椅碾过瓷砖地面的声音,吱呀作响,由远及近。
丘吉透过门口微弱的光,看清了眼前的人。
巫马世坐在轮椅上,脸上戴着一个黑色口罩,可透过上半张脸,可以看到他比上次在冥财厂见到时更显憔悴,双目塌陷,仿佛只剩下骷髅,宽大的深色毯子盖在膝上,更衬得他形销骨立。
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一种行将就木的死人味。
“醒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我还以为,无生门的高徒,能有多大的能耐,迷香就能搞定。”
丘吉抬起头,脸上适时地露出惊恐的表情:“是你!你怎么还没死?这是哪,你把我绑来这里做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红色光电,又看向轮椅上的男人,演技逼真,巫马世毫不怀疑,真以为对方是在恐惧周遭的一切。
轮椅虽然笨重,可在他的手中却无比灵活,在丘吉身边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身后看不见的地方。
“很意外吧?我们无生门的弟子,还能有见面的一天。”
是挺意外的,伤还没好利索,推着轮椅就来报复人了,跟毒蛇有什么区别?
丘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挑了挑眉,声音却带着刻意的颤抖:“这……这位兄弟,你也说了,咱们都是无生门的人,而且我师父还是你师祖,按……按辈分来说,我也算是你长辈吧?你这样对长辈……不道德呀?”
身后的呼吸声有一瞬间暂停,随即轮椅碾着地面翻起来的地板砖迅速转到丘吉跟前,那双幽深如狼的眼神仿佛瞪出血丝。
“长辈?”他嗤笑一声,仿佛对这个称呼深恶痛绝,“你配吗?我告诉你,如果真的按辈分,你该叫我,师兄。”
丘吉怔忪片刻,师兄?他说的是师父第一任徒弟吗?可那不是他的祖先吗?
巫马世看着他伪装得无比澄澈的双眼,那团澄澈曾经也出现在他的身上过,恨意便使得他不再保留秘密,直白地告诉丘吉真相。
“是的,林与之根本就不是我的师祖。”他的声音颤抖破碎,眸中的冰冷和怨恨如锁链一样将他死死禁锢。
“他是我的师父,你现在的位置曾经是我的!”
第90章 沙陀罗:五教夺命(6) 好玩吧?让你……
丘吉似乎有些明白了, 再次从头到尾将他打量了一遍,目光随意扫过对方枯槁的身形,最后定格在那双深陷的眼窝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挑衅:“原来你是我师父的首徒?可是……”他话锋一转,眉毛疑惑地挑起, “不是说你们巫马家族的人,因为受到阴仙诅咒都活不过三十岁吗?你怎么还没死?”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巫马世最痛的伤疤, 他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猛地蜷缩,指甲抠进了皮革里, 口罩上方,那双原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得几乎要裂开。
“死?”他笑出了声, 声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尖利,“我当然该死!我比任何人都该死!”他猛地向前倾身,“可是林与之!他骗了我!他给了我虚假的希望!”
丘吉心中一动,面上却维持着那副略带轻慢的神情,甚至微微歪了歪头, 仿佛只是在听一个荒谬的故事:“哦?我师父骗你什么了?骗你身子了?”
他语气嘲讽,脚下却悄无声息地调整了重心, 手指也轻轻弯曲,扣上束腹带。
“哈哈哈哈!”巫马世像个疯子一样发出一串凄厉的怪笑, 笑声在空旷的破屋里回荡,显得格外瘆人,“他告诉我,我是特别的,他说我的血脉能承受阴仙之力,他引导我,让我以为我能成为和他一样的存在, 可结果呢?!”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痛苦地佝偻,毯子滑落一角,露出更加瘦骨嶙峋的腿部轮廓,看起来竟然有些可怜。
“结果这只是他延续他自己生命的养料,我只是个容器,一个快要被榨干、然后被丢弃的破容器!”
养料?容器?丘吉的心脏猛地一缩,但他脸上反而露出一抹更明显的讥诮,甚至带着点同情:“这倒也不能全怪咱师父吧?你要是对阴仙之力没有渴望,又怎么会中他的招?玩不过他,就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绑架我这个小师弟撒气?师兄,你这气量是不是也太窄了点?”
他故意把“师兄”两个字咬得很重,充满了嘲讽。
巫马世紧紧捂着自己的口罩,浑身颤抖,他的手抖得厉害,可那双眼神里却充满了悲伤和仇恨:“气量窄?你知道吗?在我看见你第一眼时,我就笃定了你肯定也是他的棋子,早晚有一天,他会像利用我一样利用你,或许你的下场比我还凄惨。”
“可是完全没想到……”他将手放在自己眼前,看着上面清晰可见的纹路,仿佛还残留着隐隐约约的清火的气息,这丝气息让他痛恨但同时也让他无比眷念,“他竟然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了你,健康的身体,他的关爱,还有……”
他的眼神透过指缝,聚焦在丘吉的胸前,那枚翡翠在暗淡的光线中正散发着一股纯祥之光。
“我连看一眼都是奢侈的血玉菩提……”
那枚能逆转生死、凝魄锁命的血玉菩提,是林与之用尽几百年的道力,寻找天下所有至真至纯的翡翠炼化的宝器,一直以来都被他细心珍藏,从来没见过光。
可现在却被丘吉这个小子如此懒散地挂在脖子上,连遮都不遮,好像巴不得所有人都看得到。
巫马世的内心已经濒临破碎,执念越深,就越是无法理智地看待这一切,他能听见自己脆弱的尖叫,却无人问津。
“而我……我什么都没有,只剩下这副破烂的躯壳和无穷无尽的痛苦,甚至……为了苟活,还要不断寻找能承载我灵魂的容器。”
丘吉有一瞬间被面前这个人的遭遇触动,可也只是一瞬间,他终于知道巫马家族为什么可以一直延续,原来他们全都换汤不换药,既然三十岁要死,那就在三十岁之前找到另一副年轻的躯体,让自己的灵魂蛰居其内。
一轮又一轮,他们应该已经换了数不清的皮囊和躯壳了,也有数不清的活生生的生命死在他们手里。
这是丘吉第二次感受到阴仙的恐怖,一个因果论的怪物,它们并没有直接伤害信徒,而是让它的信徒为了这个诅咒做出更离谱的事,所有人都在违背自己的初衷,越走越远。
张一阳的十年轮回,舒照的伟大复苏……无人幸免。
“我不要只有我自己痛苦。”巫马世的手猛地拍在轮椅扶手上,那瘦得如同竹筷子一般的手,仿佛这么一下就要断裂,可下一秒,他却从毯子下拿出一个黑色控制器,双目赤红,“我要让你也痛苦,让你变成一个怪物,我要看看,那样的你,他是不是还能如此纵容!”
他用力一按,丘吉原本紧紧扣住束腹带的手猛地一抽,整个人向上弹起,随即又重重地摔回座椅,电流混着他的血肉操控了他的神经,使得他双臂剧痛无比。
丘吉痛苦地低吼了一声,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在瞬间缩成一点,随后又猛地散开。
束腹带是巫马世已经提前施了咒的,能克制无生门所有道力,就算丘吉再厉害,只要他使用的是无生门的术法,他就不可能会挣脱,现在的他,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巫马世癫狂地看着他的反应,对方越痛苦,越能激起他的兴趣,他笑得邪恶,手里的控制器按得飞快,迅速将电流拨到最大。这样还不够,他拿起缠在扶手上的一根细鞭,对着因为电击而浑身痉挛的丘吉狠狠甩下去。
清脆的一声,丘吉发出一声闷哼,巫马世听起来却十分悦耳。
然而就在他的第二鞭也甩上去时,那鞭子却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一动不动,巫马世愣了愣,抬眸往椅子上看去,却只看见一双冰冷到极致的眼。
那副故意示弱的惊恐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静和凌厉,那原本被束腹带紧紧扣住的手此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出来,紧紧禁锢着鞭子。
巫马世用力扯了扯,发现纹丝不动,难以置信道:“你怎么挣脱的……这束腹带明明可以压制无生门的道术……”
“是啊,确实可以。”丘吉歪着头,手指慢慢地一圈一圈将鞭子绕紧,巫马世感觉到自己的轮椅自动正在朝着对方移动,直到砰的一声,轮子撞到对方的脚尖,停了下来,巫马世被迫与其对视,那股寒光却令他后背发凉。
“可是……”丘吉嘴角一勾,朝前倾斜,打量着这个疯子惊恐的眼神,“我又不止会无生门一种道术。”
“我还会……茅山道……”
鞭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丘吉夺了过去,巫马世面部抽搐,显示出内心的慌乱,他用手推动轮子想往后,却被丘吉的脚尖灵活地卡住,无论如何都动不了。
他情急之下闪电般伸手攻其双目,却被丘吉轻松化解,并被一巴掌狠狠落在脸上,将他整张脸都扇得偏了过去,口罩险些被打掉。
“你……你竟敢打我……”巫马世脑中仿佛炸出一道惊雷,眼睛睁得更大。
丘吉微微俯身,用鞭子的手柄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轻轻拍了拍,这个动作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你身体健康的时候都不是我的对手,现在变成这副模样了,你就觉得能折磨我了?什么脑子。”丘吉笑了笑,一脚踹过去,巫马世跟随轮椅往后栽,仰面朝天躺在地上。
这还不够,丘吉的脸再次出现在上方,随后他听见卡扣清脆的声音,反应过来时,那束腹带已经将他四肢都紧紧捆在了轮椅上,丘吉从他倔强还不肯放松的手里夺过控制器,捏在手里把玩了一下,似乎有点兴趣。
随后那双眼睛露出一丝趣味的光。
巫马世身体开始发抖。
“师兄,早说你喜欢玩这个,我就不陪你演了。”
丘吉蹲下身,手放在他的口罩上,巫马世仿佛被捏住命脉,睫毛倏忽一颤:“不……不要……”
口罩被毫不留情地扒开,巫马世的面容彻底暴露无遗,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从嘴角蔓延至耳后,密密麻麻的针线能看出已经很尽力想还原他的皮肤,可还是于事无补,看起来就像是蜈蚣一样恐怖。
巫马世剧烈挣扎起来,脑袋偏向一边埋进黑暗里,仿佛害怕对方看见自己这副丑陋的样子,可黑暗再模糊,他的丑陋和脆弱也已经被对方瞧了个遍。
丘吉静静地看着他这副样子,没有半点情绪,随后他伸手将巫马世的脸掰正,抠开他的嘴,将鞭子手柄整个插、进去,直到听见对方干呕的声音,他才停手,淡淡地站起身,像看垃圾一样看他。
“你是真的丑。”
随后他踱步至门口,将门关上,看了看手里的控制器,报复一般将其开到最大,听见室内传来剧烈的挣扎与呕吐声,他才舒心地将控制器通过底下的门缝塞了进去,然后轻巧地往楼下走。
然而正当他走到楼梯转角处时,他隐隐约约听见大厅传来一阵喧闹。
“我已经找到最好的容器了,一个比林与之更好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