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她也有点气自己,因为她发现自己很喜欢自己镜中的样子。
谁不想当一个被偏爱的公主呢?
她忽地抓起旁边桌上的一个水晶摆件,狠狠砸向镜子。
“砰——”地碎裂声响起。
镜中裂开的影像,与医院电梯里那个盲人落魄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然后那个穿着臃肿羽绒服,面容早衰的盲人。
——变成了她的脸。
她骇得惊叫一声,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
“映星,怎么了?”
纪闻疏推开门,看到碎落一地的镜片,焦急地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执起温映星的手,前后翻看。
“有没有哪里受伤?”他的声音流露出罕见的紧张,掰着她的手指一根根查看,生怕有细小的玻璃碴嵌进皮肉。
温映星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没有……我只是好像不小心碰倒了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一滴泪就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纪闻疏的手背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她鼻尖泛红,肩膀微微颤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纪闻疏心疼地拭去她的泪水,俯身在她发红的鼻尖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你没事就好。”
“闻疏。”她哽咽着,“我这么笨,你家里人会不会嫌弃我……”
“不会的。”他嗓音低沉地哄道。
“可、可是我……”
“是不是有点紧张啊?”纪闻疏从身后环住她,宽大的手掌包裹住她冰凉的小手,轻轻揉搓着。他的声音染上几分调侃,“丑媳妇儿要见公婆了。”
“我……”
“放心,你不会有什么‘公婆’。”他的唇贴在她耳边,气息温热,“纪家只有我和弟弟,还有一个算得上长辈的小叔,更何况你一点都不丑。”
他抬眼看向镜子,虽然破碎,却依然映出她穿着藕粉色礼服的身影。
“裙子很衬你。”他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温映星也知道自己现在很漂亮,可这是被纪闻疏养出来的‘漂亮’。
如果离开纪闻疏,她或许连根草都不如。
她扑闪着睫毛,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无助神情:“可是第一次上门,我什么都没准备……”
纪闻疏被这个表情弄得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垂:“你什么都不用准备,我都准备好了。”
纪闻疏牵起她的手走出试衣间,又叮嘱店长将另外两件礼服也包好,一并付了钱带走。
来到停车场。
纪闻疏打开后备箱,里面有一方龙纹古砚,旁边是最新款的游戏机,还有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知道温映星‘看不见’,纪闻疏细心地为她介绍:“砚台是给小叔的,游戏机给弟弟,就说是你特意为他们挑选的。”
温映星愣愣地点头。
*
纪家老宅是一座超级宏伟的欧式庄园,要乘车穿过两公顷大的前花园,才能到达主楼。
主楼由白色大理石砌成,罗马柱高耸,拱形窗上镶嵌着彩色玻璃,在夕阳下流转着斑斓的光晕。
“到了。”纪闻疏轻声说,握了握她的手。
踏进挑高近十米的会客厅,温映星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斜倚在六角飘窗上的少年。
暖阳笼下来,为窗边那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尤其是那一头栗棕色的短发,柔软而蓬松,一看就很好挼。眉骨上方,一枚精致而冷冽的星芒眉钉,则显得他有几分不好惹。
他姿态随意地半躺在宽大的窗台上,一条长腿曲起,另一条随意地晃荡着,脖子上挂着限量版耳机,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正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操作,伴随着一阵阵噼里啪啦的游戏音效。
温映星不禁在心里想:纪家的基因真是好,兄弟俩都这么帅!
哦不对,她只是一个‘不知夫美’的瞎子。
哪里能知道未婚夫以及未婚夫的弟弟长得帅呢?
“言肆,客人来了。”纪闻疏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纪言肆猛地爆了句粗口,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游戏失败”的字样。
他烦躁地将手机摔在窗台上,“着急把我从学校叫回来,说有重要的客人,我当是谁呢?”他目光轻蔑地扫过温映星,“原来是你的小情儿啊。”
“言肆,说话注意点。”纪闻疏的声线冷了几分。
温映星从身旁佣人提着的礼袋里摸出那台游戏机,小心翼翼地递出去,“言肆弟弟,这是给你买的游戏机,希望……”
“谁允许你这么叫我!?”纪言肆猛地从窗台上跳下来,逼近一步,“你也配?”
“言肆,你过分了!”纪闻疏厉声喝道。
纪言肆却充耳不闻,好奇地伸出手在温映星无神的眼珠前挥了挥,又上下打量着她,“的确有几分姿色。”
他话锋一转,充满讥讽,“可终究是个什么都没有的瞎子。”
“哥,你是真的比我还年轻单纯啊?
纪家的儿子不娶个门当户对的名媛,你跟这样一个货色来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