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迪克睁开眼睛, 身旁的淡色窗帘透进微亮的天光,在天花板上晕起克莱因蓝的朦胧。
他猛地坐起身,身下传来棉布沙发舒适的触感。
我回来了?
迪克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属于成年男性的、修长结实的手。
窗外不再传来马车声和小贩们摆摊的声音, 他真的回到布鲁德海文了!
床头柜上的电子闹钟显示着【06:03】,还有一个小时就要上班, 但是管它的。迪克迅速跳下沙发, 鞋都来不及穿上,光脚冲向主卧。
“卡洛斯, 卡尔!”
迪克一把推开房门扑到柔软的大床上,落在了被子底下只露出头的卡洛斯旁边。
歌星也变回了迷人的成年模样, 他仰躺在床上, 金瞳有些呆滞地盯着天花板, 像是完全放空了自己。趴在一旁的甜心狗狗海莉见他醒了正在狂舔他的脸颊,他毫无反应。
被阿普尔打伤的部位已经不再疼痛了, 但卡洛斯还是觉得疲惫透顶。他的灵性直觉告诉他那些没有解决的麻烦还会接踵而至, 给他平静的生活增添无数阻碍。
为什么人类生活会有这么多困难?
卡洛斯不愿面对现实, 只想在床上发呆到天荒地老,而迪克显然不会允许。
“卡尔,别发呆了!”迪克将上半身压在歌星身上,捧住他漂亮的脸颊揉搓:“我们回来了、变回大人了!高兴点笑一个。”
卡洛斯在他和海莉的两面夹击下不得不从嘴角挤出一个空荡荡的微笑。
歌星伸开双臂揽住身旁暖呼呼的大狗和小狗:“早上好两位。”
“早上好, 真是漫长的梦对吧?”迪克亲了海莉的头顶一口, “我好想你女孩。”
小狗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汪汪叫着摇尾巴。
“还有你,sweetie.”迪克揉乱歌星微卷的黑发,“谢谢你卡尔,要是没有你我可能会做那件一定会让我后悔的事。”
卡洛斯像只失去灵魂的猫一样任爱意满怀的警察揉搓,他的表情在心虚和生无可恋之间游移, 真正把不对劲写在了脸上。
迪克也察觉到了,他停下动作:“怎么了卡尔?你看起来有话想说。”
“Well.”卡洛斯好久不用的社恐口头禅又出现了,他张口欲言又止,最后说道:“……迪克,你没穿衣服。”
“Oh.”迪克迅速下瞥,一眼就是自己压在卡洛斯身上的小麦色胸肌,光滑又饱满。
当成年人的好处啊,这完美的身体,love it.
“别担心卡洛斯,”青年毫不在意,笑着抬起头:“我穿了短裤。”
“我知道……好吧,我不是想说这个。”
卡洛斯的手拍拍迪克温热的脊背,青年退开身体让他坐了起来。
“那是什么?”迪克担忧地问,“你可以和我说任何事。”
“Well.”卡洛斯又重复了一遍。
“其实我骗了你,在一部分事上。”
迪克第一次看到卡洛斯脸上露出这么凝重的神情,不同于在塔内的愤怒,卡洛斯显得非常认真,而且鼓足了勇气。
迪克直视他的眼睛,尽量表达出自己的诚恳,“没关系的卡尔,告诉我……”
【叮咚】
门铃声从客厅外传来,迪克迟疑地按了下床头的开关,布鲁斯那张帅气笑颜出现在隐藏屏幕中。
卡洛斯:!
“迪克,你在家吗?我给你带了早餐。”
亿万富翁举起手中装满食物的纸袋向镜头挥了挥。
真会挑时候啊布鲁斯。
“我得去……”迪克看了眼门口的方向,然后发现卡洛斯的目光侧移向窗户,似乎准备夺窗而逃。
“卡尔。”他严肃地问:“你不会给我来转头消失这一套的对吧?”
“Well……”卡洛斯可疑地没有说下去。
迪克将手盖上卡洛斯的手背:“别这么做卡尔,什么事我们都能解决的好吗?”
“但是你爸爸来了,我们可以下次、”
“就这次,他见不到你不会罢休的卡洛斯,他是冲着你来的。”迪克叹了口气。
卡洛斯看起来更紧张了。
不愧是蝙蝠侠,甚至吓到了神子。
“没事的,”迪克轻轻拥抱他:“相信我好吗?不要就这么离开,冷处理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任何事我们都可以通过沟通解决。我不会怪你的,你救了我很多次,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好吧,我不会走的。”卡洛斯靠在他肩膀上小声说。
好孩子。迪克正要再夸他两句。
“迪克?你在吗?”布鲁斯的声音又从床头的显示屏中传来。
这比警察局放给少年犯看的美国队长教育视频还要断情绝爱啊。
“等等我。”迪克拍拍卡洛斯的肩膀,转身向门口跑去。
他在沙发上顺便抓了件T恤边跑边套上,按布鲁斯——其实是蝙蝠侠的性格,再过30秒他花了很多钱的高科技保险门就要报废了。
“Hey,布鲁斯。”迪克一把拉开房门,“你怎么来了?还这么早?”
布鲁斯迅速打量了一下大儿子:T恤有些皱,像是匆忙套上的,不是好现象。但迪克在家里也经常只穿内衣睡觉,证明不了什么。
身上没有痕迹,没有用过度热情的笑容掩饰尴尬。看肢体信息,迪克觉得他来得不是时候,但没有表现出抗拒,也不太可能被洗脑了。
很好,身体和心理都没被做什么。布鲁斯放下一半的心。
布鲁斯判断卡洛斯暂时危险程度不高才决定用他「朋友的父亲」这个形象到访。
当然如果真要发生什么,目前还是花花公子的布鲁斯也没有太大帮助,最后还要靠蹲在楼下窗台外沿的罗宾来救场。
红罗宾非常想凑这个热闹,但他实在撑不住了,戴着耳机闭上眼睛企图在梦中听一场直播。
“我有时候也会遵循健康的生活作息,”布鲁斯在寒暄之前先踏进了房间,“我在早间新闻听说布鲁德海文昨晚发生了枪击案,想在你工作之前来看看你,没有打扰「你」吧?”
迪克不知道老爹正担心自己的贞操和恋心,但他在「你」上加了重音,迪克完全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别装了,你连黑眼圈都没盖住。”迪克不忍直视地关上门:“你是通宵了吧。”
“也不算,有些地方还是晚上呢。”布鲁斯将早餐袋随意放在桌上,迈步就向卧室的方向走去,“好久没来你的公寓了,不为我介绍一下吗?”
“等等布鲁斯,我还有客人。”迪克明白蝙蝠侠看到几个刺客消失在卡洛斯家三楼肯定坐不住了,但是人家还在自己卧室里躺着呢,就这么在床上被朋友的爸爸逮住盘问也太奇怪了吧!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小狗爪子嗒嗒走在地板上的声音。
海莉闻到了布鲁斯的味道兴奋地跑了过来,飞扑着在他昂贵的西装裤脚上留下了一圈狗毛。
卡洛斯跟在它的身后,他穿着拖鞋,走路几乎没有声音,身上套了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比迪克体面多了。
迪克看见他没有像小精灵一样跑路玩原地消失很是松了口气。
布鲁斯钢蓝色的眼睛和卡洛斯晨星般的双瞳对视,两双眼睛的目光透出相似的审视和警惕,还有硬装上去的礼貌。
“提亚森先生?”布鲁斯先装一步露出意外且好奇的表情,“你怎么在这里?你可能不认识我,”说到这里他笑了一声,实际上他不觉得任何人会不认识他,“我是布鲁斯·韦恩,迪克的父亲。”
这位亿万富翁向卡洛斯伸出右手。
“韦恩先生。”卡洛斯慎重地将自己的手搭了过去摇了摇,“卡洛斯·提亚森,我家出了问题,来迪克这里暂住。”
“叫我布鲁斯就行,我也叫你卡洛斯。很惊讶你们成了朋友——不过迪克一直很喜欢你的歌,我最近也听了那首《灯塔》,真是了不起的音乐。”
充满了魔法的奇妙气息。
“谢谢?”卡洛斯收回手有些局促地说。
布鲁斯·韦恩和迪克其实在谈吐和表情上有几分神似,都是很容易引人产生好感的类型。但卡洛斯已经知道他是蝙蝠侠了,根本无法和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对视太久。
布鲁斯的眼神让他浑身不自在,好诡异,比刚见到阿普尔的时候还要如芒在背。
这也太尴尬了。迪克作为全场身上布料最少的人站出来圆场,他请两个人都坐在沙发上,布鲁斯挑了单人座,正好能通览卡洛斯的位置。
卡洛斯:。
“布鲁斯,你刚刚说什么报道?”迪克找了个话题。
“噢你打开电视就能看到。”布鲁斯抬手,按下遥控器的开关。
“布鲁德海文早间新闻,我是前台记者玛琳。”
屏幕内一名女记者站在豪宅社区前对着摄像头进行报道:“据悉,昨晚凯恩区一处安保完善的社区出现枪击事件,歹徒和受害者都尚不明确,不清楚是否有人员伤亡。前排记者将为您持续报导。”
她将麦克风迎向和社区武装保安争论多少辆警车能开进去的警察:“Sir,你觉得这是该富豪区保安的失职吗?昨晚是否有知名人物受伤?警察为什么现在才赶到现场?”
迪克的同事约翰赫然出现在镜头内:“无可奉告女士,无可奉告。”
迪克:……
这也太明显了吧,一看就是布鲁斯让人干的!
这下好了要是查出来这个受害者是卡洛斯,歌星就别想过上安生日子了。
他转头看向卡洛斯,歌星怔怔地盯着屏幕,随后似乎想起来什么,从沙发缝里掏出了昨晚光顾着和海莉玩遗忘在客厅的手机。
经纪人琳达从凌晨三点开始给自己打了四十多通电话,发了无数条信息。
卡洛斯沉默良久,又把手机塞回了沙发缝里。
能逃一时是一时。
他抬头看向布鲁斯,亿万富翁正在抚摸趴在自己腿上的海莉,瞧见他看过来对他露出了友善温暖的笑容:“饿了吗孩子们?我带了松饼过来。”——
作者有话说:布鲁斯:猫猫坏笑
第42章
卡洛斯叉起一块松饼, 浓稠的枫糖浆顺着蓬松的切面流下。
太甜了,典型的美式早餐。但经过了漫长的梦境之后或许这些甜蜜的能量正是他所需要的。
看在热乎乎的早餐的份上,他回应了布鲁斯如有实质的眼神:“你只吃汉堡就够了吗韦恩先生?”
布鲁斯很慷慨地把双人份的早餐给了卡洛斯和迪克, 只拿了一个汉堡,好像他就是个来给儿子送外卖的亿万富翁。
“别在意, 我坚持健康饮食——牛肉汉堡里拥有早餐所需的一切营养。”布鲁斯放下吃了一半的汉堡, 用快餐厅送的廉价餐巾纸擦掉嘴角的芝士酱。
“你甚至去了Big Bob,我前年跟你说过味道很好的平价餐厅。”迪克吸溜溜喝光了他的冰美式, “我都没想到你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你当时极力推荐他家的甜食和汉堡。”布鲁斯讪笑, 他记在电脑中的布鲁德海文整合信息文件夹里了, 怎么不是一种记忆方式。
这家店做的确实不错, 他们甚至还卖素食汉堡。
——蹲在楼下窗台上对着清晨海风大嚼豆腐汉堡的罗宾
“Really?”一看就是谎话,迪克了解蝙蝠侠的信息系统是怎么运作的。不过他也不忍心就这么看着布鲁斯在餐桌前不断尝试用各种话题和专心用餐的卡洛斯搭话了。
哥谭之子刚才从古典乐谈到了凯尔特民谣, 还假装自己童心未泯带着小儿子看了最新的《加菲猫》电影并成为了粉丝。
而卡洛斯始终用一种古井无波的眼神看着他, 目光比从罐子里掏花生酱吃的浣熊还要清澈。
看看超人那段时间被搞得多手忙脚乱就知道了, 蝙蝠侠对待拥有这种眼神的可疑人物可称不上友好。
迪克尝试为这两个人搭起沟通之桥:“卡洛斯,你一会要跟我一起去警局吗?你的房子的问题还有昨天那个可疑的咖啡的报告我们还没取。”
歌星无奈地低下头:“好啊,我在路上顺便处理一下琳达的愤怒。”
布鲁斯终于找到了步入正题的机会:“发生什么了?你们看起来很忙。”
卡洛斯:……
他觉得这么瞒着蝙蝠侠自己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有点尴尬。但是现在显然已经错过了坦白的好机会,在蝙蝠侠假装自己喜欢儿童动画片之后揭穿他?卡洛斯以后可能再也不能在美国开演唱会了。
等等, 演唱会还有必要开吗?
他选择成为歌手只是因为他需要人类纯粹的喜爱来填补内心的空洞, 但迪克的好感已经足够他满足地生活下去了。
那这份事业似乎就失去了必要性,只是麻烦而已。
不行卡洛斯,如果你坦白之后迪克再也不喜欢你了呢?你需要这些储备粮。
卡洛斯放下手中的叉子,久久陷入担忧的沉思。
等待他做出回答的布鲁斯:……
非常、非常少见的,有人在他的面前旁若无人地发呆——实际上这种情况在阿卡姆之外从来没有发生过。
是他找的话题太无聊了吗?布鲁斯对自己的社交技巧一直很有信心,这是第一次如此受挫。
迪克抿住嘴唇拼命压下扭曲的嘴角:出现了, 顶级现充和电波系二次元的无效交流。
他开口接住老父找不到台阶的话题。
“卡洛斯被人针对了,”迪克摸摸鼻子,“新闻上那个发生枪击的房子就是他家,我这段时间都得保护他。”
“这也太危险了,幸好你没事。”布鲁斯担忧地问卡洛斯:“那些人想做什么?你有那种极端的黑粉吗?”
迪克的手肘悄悄碰了碰卡洛斯的,把歌星从自己的世界叫醒。
“偶尔有。”卡洛斯没什么精神地回答。他还在担忧自己和迪克的友好关系,显得非常心不在焉。
“你在迪克这住了一夜?”布鲁斯疑惑地问:“昨天晚上开枪的犯人抓到了吗?你家还空着,不会有什么危险人物闯进去偷窃吗?”
“没事,昨天晚上开枪的是我。”
卡洛斯直接从腰间的枪袋掏出手枪放在桌子上给他看,布鲁斯的身体条件反射地紧绷起来。
这是做什么?
“我家没什么值得偷的东西。”歌星说。
“你一直把这个带在身上?”布鲁斯谨慎地问。
卡洛斯点头:“对,挺有用的。”
“……比如说?”
“前几天我在音乐厅彩排的时候差点被一群匪徒绑架。”卡洛斯回忆了一下,“如果不是夜翼出来帮忙,我可能会采取点行动。”
迪克的表情也变得精彩起来。
感谢上帝,没有让推特上出现国际巨星于市音乐厅击毙数名歹徒之类的新闻。
不然布鲁德海文音乐厅就要比哥谭大剧院还要出名了。
“你不觉得……”布鲁斯努力措辞,“这种情况下还是等待救援比较保险吗?”
“救援有时候也挺及时的。”卡洛斯赞同地点点头,“大都会那次超人来的很快。”
布鲁斯假笑:“当然了,他是氪星人。”
“韦恩先生,你有被绑架过吗?”卡洛斯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
他还没搞清楚迪克对杀人的抵触从何而来,这会很大程度影响他在迪克面前的行为准则——这种根据对方的原则做出改变算不算一种欺骗?
卡洛斯觉得或许从教导他的蝙蝠侠身上可以得到答案。
布鲁斯点头:“当然了,很多次。”卡洛斯终于对他的事感兴趣了,这是建立交谈途径的开始。
卡洛斯自述曾经多次被极端粉丝袭击,这些在各州警局的档案里也能找到相应记录。蝙蝠侠追踪那些犯人在监狱的行为,发现他们还是狂热地崇拜着卡洛斯,对他的占有欲没有因为时间的消逝和卡洛斯的形象减少出现而降低。
蝙蝠侠毫不怀疑,这些人一旦出狱就会马上找上卡洛斯。
或许他可以在这方面和卡洛斯共情。
“你没想过考个证佩枪吗?”卡洛斯问,“如果有人意图绑架你,你可以合法地自我防卫,免得他们造成额外的伤害或者卷土重来。”
:……
布鲁斯的沉默震耳欲聋。
蝙蝠侠不、用、枪。
怎么会有人劝哥谭首富带把枪把敢绑架他的人都突突了?!
“你曾经这样「自我防卫」过?”他心情复杂地问。
“有时候会。”卡洛斯说,“警察或者其他人来不及的时候有自卫能力还是挺重要的。”
“我没有持枪证,”布鲁斯缓缓说,“我希望能由法律给他们公正的制裁,而不是由我将他们击毙。”
“我记得新泽西州没有死刑。”卡洛斯说,“不过这里对持枪正当防卫也很宽容,我昨天刷到哥谭一个劫匪抢劫路边薯条摊被摊主打了三枪身亡的新闻。而且这是合法的。”
“这倒是。”迪克点点头,“警局每年都会处理很多类似的案件,几乎没人因为正当防卫致死进监狱。”
说起来酱料王在哥谭横行这么久没被哪个店员打出番茄酱来也算很有实力了。
他大概知道卡洛斯想知道什么了,这个方式可称不上直白。
“那你作为警察怎么看?”卡洛斯转头问他。
“Well,”迪克想了想说:“虽然不鼓励直接杀死歹徒,但是总比受害者自己被杀要好,而且它合法。对这种情况的判决法条比受害者亲朋好友进行复仇的情况清晰多了。”
蝙蝠侠现在有点担心那些在监狱里没出来的狂热粉丝——他们再出现在卡洛斯面前估计就会被歌星斩草除根。
“那义警呢?”卡洛斯接着问,“蝙蝠侠、夜翼或者超人,如果他们在见义勇为的时候被歹徒先行射击,这时候杀了歹徒是不是同样合法?”
布鲁斯:……
他觉得不妙。
这种钓鱼执法的行为确实有点钻规则的空子,但的确合法合规,谁让歹徒先动手准备杀人的?
可是如果超级英雄都用这种方法执行正义,那大家都改名叫钓鱼侠好了。以后的反派也不敢搞恐怖袭击了,一被英雄碰瓷就会被正义处决。所有人全从高智商犯罪这个赛道卷起来,比谁杀人更润物细无声。
那是个什么世界啊?最后英雄就要变成全员侦探,没有侦查暗杀行为的脑子和能力的全被开除超英籍贯。
等等,这就是为什么英国最著名的英雄和反派是小说里的福尔摩斯和莫里亚蒂吗?
“法律只是一个底线卡尔。”迪克握住卡洛斯的手,“在这之上有更多纤细的东西。”
这是个有趣的视角,卡洛斯不太了解:“比如说?”
“道德底线?很多人接受不了杀掉自己的同类。杀人之后人看待同类的视角、看待世界的视角就会发生不自主的变化,带来很大的心理压力。人是很复杂的情感生物,尤其是共情能力强的人,他们会共情歹徒的家人,不断回忆杀人的经历。”
卡洛斯:“……?”
“你是说有人会同情施害者。”他难以理解地说。
“对……”迪克点头,“但不是说这是对的,只是这种心理现象确实存在,而且往往不由自主。”
布鲁斯板着脸看着桌子对面的两个人。
谈话就谈话,非要牵着手?
还有迪克为什么多次强调「人」?总感觉话里有话。
他也开口对卡洛斯说道:“超级英雄也是「人」——不是指都是人类,而是都有发达的智慧和同情心。只要是情感生物,在剥夺另一个情感生物的生命时一定能感受到对方的痛苦。
这种体验同样有可能使超级英雄感受到过量的压力,从而失去自己的道德准绳。”
卡洛斯确认了,自己确实不是「人类」。
“你好像很了解超级英雄?”他淡淡地问布鲁斯。
布鲁斯镇定自若:“我昨天刚刚发推说蝙蝠侠是个没有同情心的冷血生物,很有可能不是人类。”
迪克又在拼命压下嘴角。
“那杀手和雇佣兵呢?他们没有同情心?”卡洛斯问。
“人的适应性也很强,习惯会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卡洛斯。”迪克抚摸歌星的肩膀,“杀戮也可以被习惯。但他们肯定已经为此改变过了,而且再也回不去原来的样子。”
“我想超级英雄不愿意轻易下杀手,可能是想保住那条线吧。”
区隔善与恶、公义与私心的界限有时候就像球场上的犯规线。这个界限很细,像是用粉笔那样非常松软的东西划出来的,但确实存在于人的心底。
假如你碰到了这个界限,它就会变得模糊不清,这时合规的似乎成了犯规的,而犯规的又似乎是合规的。*
然后怎么样呢?
赢这一球?被判罚球?
没人知道自己越过这道线之后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有人依旧用另一种方式为正义而战,有人堕落至黑暗,还有人踩在模糊的粉笔灰上摇摇欲坠。
而唯一的裁判只是你自己。
这是一种非常孤独的处境,对于追求正义的人来说尤为可怕,像是对着悬崖一跃而下,但安全绳只握在自己手中。
从这个角度来看,或许道德、善良和原则也是英雄对自己的一种保护吧。
选择在任何情况下都遵守规则需要巨大的决心,选择越过规则坚持自己的正义则需要另一种勇气。
他们都在这条线边缘摇摆。
卡洛斯沉默了,他还是不理解人类脆弱复杂的心理,好像是一个充满多米诺骨牌的盲盒一样,你按了一下、会有无数种倒牌的可能。
这甚至不成一个系统,怪不得关于情感的魔法都是最复杂的,这种能量很难提取出纯粹的概念。
但他能感觉到迪克心底深藏的恐惧,对面的蝙蝠侠心中同样积压着沉重的情感,像阴云那样笼罩着他的灵魂。
“我不应该问这些问题?”卡洛斯轻轻问。
“不。”迪克捏捏他的手背,“我很高兴你愿意思考这些。每个人对这些问题都会有不同的答案,而你对我和布鲁斯的角度感兴趣,谢谢。”
的确,卡洛斯的样子不像是准备讥讽英雄或者证明自己的理论更加正确。他只是纯粹地不理解这些事。
这份纯粹很危险,但比邪恶要好得多。
他们的对话让蝙蝠侠想起刚到家里的达米安。同样的缺乏引导,同样的拥有对英雄理念的好奇心。
布鲁斯刚要开口,隐形耳机内却传来了沉默许久的罗宾的声音:“父亲,看电视。”
布鲁斯反射性地看向屏幕,调大静音的频道。
“紧急报道。前日被送往布鲁德海文市医院的黑邦竟在精神科诊疗室内集体失踪,据院方声明,这些病人绝大部分失去了行动能力,精神受到巨大创伤,不可能自行离开医院。警方怀疑其中可能牵涉到帮派灭口,正在进行调查。本台记者将持续关注。”
迪克的手机适时响起,他接起电话,同事约翰的大嗓门传了出来:“快来局里迪克,人手不足要全员出动!”——
作者有话说:*化用自哈兰·科本
接下来仅代表本人个人观点,与你的观点相左可以不看:
可能有宝宝会误会,但我对蝙蝠侠毫无负面情感,只是想写多种视角下的碰撞和讨论。这些视角全都谈不上对错,反而能彼此带来值得思考的落脚点,我认为只能容忍一种视角的世界是非常可怕的。
事实上我觉得蝙蝠侠是一个理想主义者,这不是贬义,世界想要变得更好就需要不仅仅看到眼前的「理想主义」。他的观点也许和大多数人不同,与很多人对罪犯的态度也有些差异,但他既是法治的推崇者,又认为一切可以变得更好。所以哪怕是罪犯的生命他也不愿轻易剥夺。
当然他其实不是非常死板的那种,很多惹毛了他的罪犯(比如某个差点杀死迪克的)他会将对方留在险地不去拯救,基本上就是随对方去死。他也不是圣父的类型。
另外谨慎多疑和严格是他的底色,我觉得喜欢蝙蝠侠的话就不能否认他的性格,当然这种性格可以有非常多不同的诠释。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他如果不调查这些事或者上来就信任小卡完全是一种ooc。
同时用政治导向看作品或者怀疑作品充满政治导向并且你很抵触的话我觉得看同人也不会得到快乐的。如果我们认同dc有自己的宇宙,那么这个宇宙和现实是有很大区别的。那些科技带来的伦理问题,那些极端频繁而且力量强大到非英雄解决不可的反派,那些变种能力和超能力,这些不同的情况导致不能用我们的世界的视角对蝙蝠侠的行为模式作出审判。
如果说我本人对超英的态度的话可以引用安德烈·纪德的话:
「假如没有他们,我们的文化,我们眷爱着的,并作为吾人在世上的生命之明证的文明,都会完全终止。不屈服者是世上的盐,他们要对上帝负责。」
在他们的世界超英就是这种存在。
sorry大家,昨天我接了一只小狗回家,是可爱的小金毛
但是没想到这孩子精力如此旺盛,E狗中的E狗,热情得我头皮发麻,想让它安静下来或者不要到处搞破坏耗费了我整个下午和晚上
今天还会有一更QAQ
第43章
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都知道一定是怪物的诅咒发作了, 但是布鲁斯不确定卡洛斯知不知道,所有人都要假装自己不知道,一时间室内陷入心照不宣的沉默。
几秒后迪克打破沉默, 迅速起身从沙发上捡起自己的牛仔裤:“我得走了,卡尔, 你跟我一起去?”
“好啊。”卡洛斯头也不回地伸手, 迪克从沙发缝里掏出他的手机抛给他,完成了一次完美的空传。
卡洛斯接过手机犹豫两秒, 还是拨打了经纪人的电话。
在经济人崩溃的声音中,布鲁斯问迪克:“卡洛斯也要和你一起去?你不是还要调查帮派失踪案?”
“卡尔短期内多次受到威胁, 我得贴身保护他。”迪克笑着看了眼被经纪人骂得抬不起头的卡洛斯, 转头对老爸说:“别担心布鲁斯, 你应该在这休息一下,你知道客卧在哪, 我们会解决的。”
顺便让达米安也进来吧, 别吹风了。
布鲁斯挑起眉毛仔细看了看大儿子, “Okay, bye.”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注意安全。”
“你也是布鲁斯,”迪克揽着卡洛斯的肩膀出门:“注意睡眠。”
“Bye, 韦恩先生。”卡洛斯出门前捂住手机的底部匆匆说了一句, 他们的身影随着关门消失在布鲁斯面前。
起码他还算有礼貌。
布鲁斯双手交叉靠在沙发里, 连夜积累的疲惫涌上心头。
达米安从窗户翻了进来,径自打开迪克的冰箱掏出牛奶来泡麦片:“来一份吗父亲?”
“要,拜托了。”布鲁斯闭着眼睛说。
————
7:30 AM 布鲁德海文市立医院
他们路上接到通知,没有回警局,直接去了医院,现在正在办公室内等待医院的负责人过来。
戴着口罩的卡洛斯放下手机:“媒体还不知道房子是我的, 琳达在和警方交涉,但是今晚之后大概在警局有关系的人就会知道。”
那估计要有无数人得到消息了。
迪克担心地问:“没关系吗?会不会有人想要潜进去?”
“没事,我抽空回去放个混淆咒。”卡洛斯指指自己显眼的金瞳:“我现在就用了混淆咒,不会有人特别在意我或者认出我是谁。”
“酷,魔法用对了地方真是方便多了。”迪克赞叹地说。
“琳达想劝我离开布鲁德海文,”卡洛斯说完就看到迪克的眼睛睁大了,他宽慰小警察:“没事,我跟她说有一个极端团伙盯上了我,夜翼知道这个情况,他会保护我的。在布鲁德海文反而更安全。”
迪克笑了,那双睫毛长长的蓝眼睛眨了眨。
他向卡洛斯的位置靠近,轻声说:“当然,他一定会保护你的。”
不论你有多强大。
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一个眉头紧皱、穿着医师服的中年男性走了进来。他看上去大概四五十岁,发丝间夹杂些许白发,戴着眼镜,左手中指还缠着纱布。
“警官……们?”他看着沙发上的两人问。
“我是理查德·格雷森,这是我的搭档。”迪克起身对他出示自己的证件,“安东尼医生?”
“对。”医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牌。
“昨天我听说你被病人袭击了,”迪克问道,“你是今天早上刚刚回来上班?”
“其实算是带班休假。”安东尼挥了挥自己的左手,“没有伤到肌腱,但是也不能做手术,所以是我来接待你们。你们有海伦的消息了吗?”
“海伦?”迪克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海伦·科斯。”安东尼重复了一遍,“精神科的护士,她今天失踪了,你们不知道?”
迪克的表情复杂:“……不,能请你解释一下吗?”
“这是当时走廊的监控。”安东尼带他们来到保安室,保安对他们说:“病房里没有摄像头,你们懂的,隐私问题。但是这些病人身上都连着心跳监控什么的,如果有什么异动护士站可以马上听到。”
监控中显示,凌晨6:00,海伦推着治疗车进入05病房,里面住的是受到诅咒比较狂躁的帮派成员。
15分钟左右,她推着治疗车离开,进入06病房,里面是抑郁倾向明显的帮派成员。
又过了15分钟,她进入07病房,里面是没有被怪物伤害的哈里和乔治。
然后海伦再也没有从那间病房出来。
“所以海伦最早是凌晨6:30失踪的,”迪克凝重地说,“谁最先发现的?”
“呃,我们也不清楚。”保安尴尬地说。
“什么意思?”迪克抬头看他。
“海伦昨晚是夜班,”安东尼解释道,“我们医院的交班时间是早上八点,所以夜班护士会在交班之前询问一下病人,换药并提前做好总结,一到交班时间她们就可以直接下班。”
“但现在还没到交班时间,七点左右帮派成员消失的事情就上了新闻。”迪克说。
保安点头:“对,早班护士现在才到,我们都是看到新闻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
海伦失踪最多只有半个小时,甚至可能只有十五分钟,然后绑匪失踪的事情就上了新闻,但故意没有提海伦的事。
这也太可疑了,迪克皱紧眉头。
“和她一起上夜班的护士呢?”
安东尼摇头:“我们精神科的护士没有那么多,每班只有两个。瑞吉当时在填表,没注意到海伦娜去的时间比较长。”
“05-07病房的病人全部消失了?”迪克问,“包括哈里和乔治?”
“对。”安东尼点头。
“我们要去病房看看。”迪克和卡洛斯对视一眼。
05和06病房的帮派打手消失了可以说是诅咒发作了,虽然在一夜之间这些注射了镇静剂没有完整思考能力的病人为何会突然一齐发作也很可疑,但他们的消失有一个明确的原因。
但哈里和乔治没有被诅咒,他们被卡洛斯的法阵吸掉了很多生命力,也没有办法独自逃离医院,更别提带着一个健康的护士跑了。
鉴定科的人先一步到达了现场,几个人围在07病房门前讨论。
“罗斯,有什么发现?”迪克问和他比较熟的警员。
“嗨迪克,呃事情有点奇怪。”
罗斯根本没有发现插兜站在旁边的卡洛斯,只是困扰地看了两眼病房,“05和06室内我们没有发现任何线索。那些束缚带还保持原样,上面没有新鲜的指纹,看不出解开过的样子——05室那些狂躁症甚至是被手铐铐着的,手铐留在铁栏上,人就这么没了。室内也没有海伦之外的行走痕迹,据说院方看到新闻之后就没有让任何人进入病房。窗户没有打开过的痕迹,这些病人简直就像凭空从束缚衣里蒸发了。”
很可能就是蒸发了,迪克对这些人的生还概率不抱乐观态度。
“07室的两个病人和海伦呢?”他问。
“这里就有点东西了。”罗斯咂了下嘴巴,“但还是古怪。”
“海伦的推车被留在了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她喂了那些病人奥氮平,管狂躁和抑郁的;□□,某种镇静剂;还有维持营养的葡萄糖注射液。但是这些注射液应该是早班的护士配药再为他们注射才对,早上六点多就输液有点太早了。”
“那些药物的剂量有问题吗?葡萄糖里有没有别的东西?”迪克问。
“剂量没问题,确实是医生开的量没错。药物的成分还要再化验。”罗斯接着说,“07室这两个是精神没有大问题的,其实他们都不应该在精神科,但是医院为了防止突发事件就把他们放一起了——精神科的安保力量比较强。他们的配药主要就是管虚脱的葡萄糖和电解质溶液,但是,”
罗斯拎起治疗车里的输液袋,“她还没来得及给他们注射就失踪了。”
迪克在本子上快速记下这些,那海伦可能是刚进入病房就失踪了,大概6:30。
“乔治和哈里有留下什么痕迹吗?”
“有。”罗斯点头,“我们在束缚带上发现了海伦的指纹。”
“这是违规操作吗?”迪克问安东尼医生。
“不。”安东尼说,“乔治和哈里是低危险患者,他们极其虚弱、又没有精神问题的征兆,护士会把他们解开让他们如厕的。”
“他们没有袭击海伦的可能?”
“不可能啊。”安东尼说,“他们那样顶多咬人两口,一个小学生都能把他们揍趴。”
可不是么,迪克又看了眼医生的中指。
“还有最奇怪的事情。”罗斯递给他一沓照片:黑暗的病床底部沾满了密密麻麻的长发,被鲜血和不知名的液体黏在了床底,凌乱地纠缠着。
“噁!”旁边瞥到照片的安东尼发出恐惧的声音,退离病床的方向几步。
“……这是女性的头发?”迪克表情凝重,“两张床下都有?”
“没错,而且黏得很结实。”罗斯的表情难以言喻。
“有可能是海伦的吗?两张床下的头发加起来会不会太多了?”
“还要带回去做检测,量确实像是至少两个长发女人的,杰罗尼在铲了。”罗斯指指病床,床下只露出双腿的杰罗尼发出Fu*k!Fu*k!的崩溃叫声。
不雅,但迪克理解他。
“看起来是黑发?”迪克努力辨识这些照片,发色倒是与监控里的海伦相符,希望她不是已经遇害了。
“医院内还有别的黑发女性失踪吗?”他转头问安东尼。
医生摇头:“据我所知没有。”
“罗斯,你知道今天早上谁报的警吗?”
“哦这也是个问题。”罗斯皱眉说:“我们是看到新闻才组织出警的,现在还没有哪个接线员承认自己接到了报警电话。”
迪克猛地放下笔,“那那个记者是怎么知道警方推测了什么的?”
警方根本还没做推测!——
作者有话说:抱歉大家下午拆狗狗快递安狗笼子用了好多时间 下一更尽量一点之前写完啊啊啊
第44章
迪克迅速用手机搜索今早的新闻, 报道来自海音日报【Daily Seasound】——布港这个临海城市的企业都喜欢取和海沾边的名字——一个本地老牌传媒公司,虽然喜欢找关系挖内幕、再夸大几分爆点,但报道内容总体来说还算详实。
迪克知道局里很多警察和这个报社的记者保持着不错的关系, 对他们警察来说适当的和媒体交好也有方便之处,按理来说不应该会出现这种情况啊。
直播中做出新闻报道的女记者叫朱迪·泰勒, 一个看上去非常精明敏锐的黑人女性, 迪克联系同事帮忙查一下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在混淆咒的帮助下没被任何人注意到的卡洛斯双手插兜, 站在人群外环视这间病房。
哪怕那些帮派打手都已经消失了,这几间病房内还是充斥着阴暗疯狂的负面情绪。而病人精神正常的07室在他的感知里居然比前两个受到诅咒的病房更令人作呕,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恶臭, 最恶心的地方就是那两张病床。
卡洛斯远远避开那两张床, 沿着房间边缘踱步,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他伸腿踢了踢墙角, 白色运动鞋底蹭过的地面浮现出一些灰黑色的细小骨骼, 散发出强烈的怨气。
卡洛斯嫌弃地退后两步, 不用怀疑了,这房间内的四角应该都被布置了这种腌臜玩意。
“卡尔?”和罗斯交换完案情的迪克走过来,看到墙角的这堆碎骨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一种诅咒手段。”卡洛斯拉着他远离这堆骨头, “用被折磨致死的动物的骨骼血液布阵, 让灾难和梦魇降临到受诅咒者的头上。”
这么不顾医院的卫生标准?
迪克皱眉,“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的骨头吗?”
“呃,”卡洛斯仔细瞧了两眼,“兔子和死胎。”
“死胎?”迪克犹豫着说,“不会是我想的那个……?”
“就是人类婴儿的死胎。”卡洛斯点头肯定他的推测,“不是自然出生的婴儿, 这种死胎是堕胎、难产致死或者流产的婴儿尸体,抱有未能出生于世的灵魂的怨恨。”
“这说明下诅咒的人没有杀死活婴对吧?”迪克松了一口气。
“对。”
“那还没有那么变态。”迪克尽量用乐观的心态思考问题,“你知道什么人会用这种手段吗?”
“不好说,这种方式很原始,又没什么难度。”卡洛斯似乎有些为难,“只是一个仪式,不需要魔力,哪怕没有涉猎过真正神秘的人如果看过什么讲原始文化的书也能摆出来。”
“什么?”迪克实在没想到这种真材实料的知识居然这么随便就能获得,“这样没有门槛的仪式还有多少啊?”
“很难说,”卡洛斯对这种人类用火柴棍搭三角形难度的法术实在涉猎不多,他尽量给自己的麻瓜朋友解释,“18世纪以前欧洲的农民都会手作这种魔咒袋塞到讨厌的邻居的柴火垛里。实在是基础的巫术,远古时期萨满和女巫就会使用这种原始手段了……非要说的话现在将这种手段普及最广的应该是巫毒教【Voodoo】。”
几百年前的农民这么硬核?
迪克听得一愣一愣,那时候看别的农民不爽直接魔法攻击?那和前辈们比起来我们哥谭人民感觉也没那么狂放不羁了吧!
“巫毒教哈。”他对此倒是有些了解,巫毒教是非洲西部著名的教派,随着黑奴贸易和后来的移民渐渐在南美洲和美国南部流行,尤其是路易斯安那州。
可是布鲁德海文作为东部沿海的工业城市,现代文明高度发达,也少有集中的黑人社区,根本没有这种教派扎根的土壤啊?
布港唯一类似邪/教的东西是安那其主义(无政/府主义),那群怪咖一点魔法也不会但非要戴着黑魔法师那样的斗篷兜帽,跟玩龙与地下城走火入魔了似的。
安那其教派会出现倒是不奇怪,因为布鲁德海文政/府的腐败程度实在是有点离谱了。但巫毒?布港的基督教会还没那么离谱。
“不过隐藏这个仪式的方法还挺有意思,”卡洛斯补充了句,“应该是用了一串红的灰烬。”
“一串红?”迪克马上谷歌了一下,发现这是一种盛产于南美洲的观赏性植物。
这下好了,巫毒教上大分。
“这种植物装进玻璃瓶子里施肥就会长出一些虫子形状的果实,”卡洛斯说,“把果实烧掉,灰烬放入灯中,就能掩盖房间内不想被人发现的秘密。”
“灯中?”迪克抬头看向病房顶部嵌进天花板的防尘柔光灯,想把灰尘塞进这种灯里面,也太困难了吧?
“这些仪式和灰烬什么的要怎么清理掉?”他担心之后入住的病人也被影响。
“把那些骨头烧掉就行。”卡洛斯耸肩:“大部分仪式都可以用火焰解决,不过这种诅咒仪式被破坏的话施咒者会立刻受到反噬。”
这倒不错,算是辨别施咒者的一种有效手段。
“那这些呢?”迪克将手上床底恶心头发的照片拿给卡洛斯看,“也是诅咒的一环吗?”
“Humm……”卡洛斯有点嫌弃,他没有接过照片,只是借着迪克的手观察,“毛发是诅咒常用的材料,但是下咒一般是用被诅咒者的头发,这些应该不是那两个打手的头发吧?”
“对,看起来是女性的长发。”迪克说。
“那可能是有人把充满怨气的头发钉在他们的床背面——类似于一直缠在他们的背后,将头发主人的怨念投射到这两个人身上。”
话音刚落,床底下的杰罗尼又发出大骂声:“Fu*k!哪个傻-还用了钉子!我恨这份工作,Fu*k the world!”
病床旁边写记录的罗斯从工具箱里掏出一把钳子抛进床底:“再加把劲杰米,我相信你。”
“Fu*k you 罗斯!”床下探出一个中指。
迪克:……
“怨念投射了会怎么样?”他转头问卡洛斯。
歌星摸摸下巴:“可能会梦到头发主人经历过的事吧,这种诅咒对于把人逼疯还挺有用的。我看过亚茨拉斐尔的笔记,以前的宫廷斗争就喜欢往别人的枕头里塞头发。”
“原来如此……等等。”迪克猛地反应过来,“亚茨拉斐尔?书店的店主?”
“嗯。”卡洛斯小声承认,他漂亮的金色眼睛目光又游移起来,“这件事我之后再跟你说。”
“我相信你卡尔。”迪克轻轻捏捏他的手心,“或许如果很为难的话,你也可以等到想说的时候再说。”
“我只是……”卡洛斯低垂眼帘,我只是怕你离开我。
他回握迪克的手:“我会告诉你的,我不想像现在这样了。”
我不想再接受隐瞒和谎言下的好感了。
哪怕我是个怪物,也希望你能发自内心的喜欢我。
怪物就是这样的,得到一点好意就想要更多、更多,贪婪的,永不满足的,不知感恩的。
卡洛斯被睫羽挡住的竖瞳透露出毫无感情的冰冷。
迪克看到他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小狗一样低落的神情,不由得担心起来:“卡尔,你帮了我很多,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孩子,无论如何我不会离开你的,好吗?”
“……好。”卡洛斯抬起头观察迪克的神情,金色双眼中间的瞳孔圆润如幼犬。
“好孩子,”迪克握紧他的手掌露出温暖的笑容,“相信我吧。”
卡洛斯从他的情感和表情中都感受到了真诚,歌星于是点点头:“我相信你。”
脚下的影子随着阳光逐渐强烈越来越浓重,越是在光辉的普照下,越能孕育纯粹的黑暗。
——
“这两间病房没有被布置过仪式。”
卡洛斯随后又观察了05和06病房,除了虚数怪物发自灵魂的诅咒之外没有别的东西。
“所以他们很可能只是因为原本的诅咒而消失的。”迪克说。
“有点太快了,”卡洛斯觉得有点不对劲,“再脆弱的人也能坚持个两三天,尤其是这些狂躁的类型,被抛弃的恨意会驱使他们先对世界复仇再绝望地消失。”
“有人催化了这个过程?”迪克皱眉说:“但是反而是这些人没有被用仪式。”
“不像是阿普尔的手笔。”卡洛斯靠在墙上懒洋洋地说,“他的话会把这些人崩溃的情绪化作养料,就像孤儿院里那样。布置这个仪式的人没有想过要利用这些打手,应该只是想让他们消失。”
“如果是灭口,又未免太过大张旗鼓,简直就是要告诉别人这里有问题。”迪克思索道,“会不会这个人只是和这些打手有私仇?”
“那媒体和护士怎么解释呢?”卡洛斯问。
“这个人迅速通知了媒体,但隐去了海伦的情况,说明他想要公之于众,但是护士的事情不是重点。他想让特定的什么人——或者所有人,知道这些打手的下场。”
“这是一种宣告。”迪克说。
“对谁?黑面具?”
“很有可能,还需要再找黑面具问问。”迪克给布鲁斯发了条信息。
远在阿卡姆重症监护室的黑面具突然感受到刺骨的凉意从背后升起。
“至于海伦,我反而有点怀疑她。”迪克摩挲手机的边缘,“她作为精神科的护士,是最容易频繁接触这些打手的人之一。如果她在病房里不断对这些人灌输消极的思想,是不是很容易引导他们走向绝望?”
“确实。”卡洛斯点头。
“死胎在医院也很容易得手,属于医疗废弃物,想来想去还是海伦的嫌疑最大。”迪克向护士站走去,“我们得调查一下海伦。”
“如果是她的话,那还有点意思。”卡洛斯跟在迪克后面往外走,他见推理告一段落,打开手机准备来一盘紧张刺激的消消乐。
好久没玩游戏了,手痒。
“嗯?什么意思?”迪克停下脚步,卡洛斯没刹住车,一下撞到他怀里被熊抱了个满怀。
卡洛斯:……——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我昨天奋战到凌晨两点多写完就昏迷了没想到没发啊啊啊啊啊醒来想看看评论结果只看到了自己的崩溃。
最近有点太忙了浑浑噩噩脑子也不太清醒,快到毕业季了在考虑是找个工作还是考研还是留学之类的,或者全职写小说也可以但是没有能靠这个活下去的信心。
找工作好恐怖啊,好害怕和人交涉。
说来现在可能不适合养狗吧但是我太需要一个心理安慰了QAQ不知道能做什么和要做什么但是就是很忙,抱歉了大家更新得这么不稳定
第45章
“小心点甜心。”
迪克迅速用力抱了一下卡洛斯才松开手, 歌星的表情像莫名其妙被夹起来的猫一样懵逼。
“你刚才说什么有意思?”迪克一边朝护士站走一边问。
卡洛斯把已经打开消消乐页面的手机锁屏揣到兜里,看来还得等会再玩。
“护士每天工作时间长,不能离开自己的岗位太久, 进入病房的时间太长也会很奇怪。”
他瞥向走廊窗外的蓝天打了个哈欠,多好的天气, 应该找家咖啡厅喝点东西打会游戏。
迪克上次约他去吃饭的邀请也没有兑现, 明明有这么多事能做,他们却不得不花时间去寻找几个可疑的人类。
从来没有好好上过班的歌星有点不适应这种连轴转的生活。
“确实, 培养一串红的果实和折磨动物、寻找死胎,还有获得不知道从哪来的头发都需要很长时间, 这几个打手才入院不到三天, 如果是海伦的话怎么提前准备的?”
迪克正在思索时看到卡洛斯打了个哈欠, 不由得笑了起来:“再忍一会卡尔,等下请你喝咖啡, 第三大道有家咖啡馆的冰淇淋泡芙味道特别棒。”
卡洛斯愣了一下, 迪克就像会读心一样提出了他想要的东西, 他大脑放空,快走几步从警察身后走到和他并肩的位置。
上班好像也没有那么差。
*
“海伦平时是个怎么样的人?”迪克问昨晚和海伦一起值班的护士瑞吉。
瑞吉有着漂亮的姜黄色头发,在脑后潦草地扎了个团子,脸色因为一夜没睡显得有些憔悴。
她已经换下了护士服, 穿着宽松的卫衣和牛仔裤。现在早已过了她的下班时间, 但因为海伦的失踪,瑞吉还是留在了办公室。
“海伦是个很好的人,她一直都很好,不应该会遇到这种事,你们会把她找回来的对吧?”瑞吉的眼眶发红,能看到干涸的泪痕, 似乎已经哭过一场。
迪克眯起眼睛。这是个非常笼统的回答,一般来说这种情况用「好人」来形容一个人是因为很难说出具体的优点。
他诚恳地点头:“我们会尽力的女士,我保证,但现在我需要你的配合。可以告诉我海伦平时对待病人怎么样吗?有没有听说过有人讨厌她或者她陷入过什么麻烦?”
“没有,”瑞吉顿了一下,“没有。我是说——我们每天上班都很累,不可能真的一直像个「白衣天使」或者幼儿园老师一样对病人甜美微笑吧。海伦就是很普通地在工作,可能对待病人有点冷淡,但是该做的事都有好好做,她不是个失职的护士,不会自找麻烦,不至于得罪什么人。”
“你和她很熟吗?”迪克问。
“当然,我们在这里工作三年了,一直都是搭档。”瑞吉抿住嘴巴,“我们是大学同学,但是那时候不太熟。后来没想到我们居然在同一个地方工作,关系就变得很好了。”
“那确实很有缘分。”迪克点点头,接着问道:“她大学时候是什么样的人?和现在差别大吗?”
瑞吉皱起眉头:“你为什么要问这些……不,我感觉差不多。她家里条件一般,不是很困难的那种,但是单亲家庭把她送进医学院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她大学的时候总是打工,没有很多时间社交,和现在一样看起来总是有点累。”
“海伦惹上什么麻烦了吗?”她又担心地追问一句。
“没有,别担心瑞吉。”迪克安抚她,“这只是必要的问询。昨天晚上去病房给药的是你还是海伦?”
“是海伦。”瑞吉说,“我们是按班交换的,昨天的班都是我配药,海伦给药。”
昨天晚上也是海伦去的病房?迪克和卡洛斯对视一眼。
在瑞吉的描述中海伦从未抱怨过病房中的那些打手,对她来说这些人都是工作的一环,休息时间根本不会提到他们。而海伦除了看看电视剧也没什么爱好,她一直在存钱,也不过多挥霍,是个过着平淡日子的极简主义者。
这么看来海伦是那种社交环境简单,生活两点一线,很难被麻烦缠身的低风险人群。
但有机会在病房动手脚的人里海伦是最方便的,还有她早早给病人输液的行为也十分可疑。
迪克和卡洛斯翻查了一下昨晚的监控,昨晚22:30海伦开始进入病房查房并给药。
“这中间没有其他人进过病房。”卡洛斯觉得有点微妙。
“对,我们想的一样对吧?”迪克转头看向他,“这些打手最早在昨晚就消失了。”
“那她早上进入这些病房是为了什么?”卡洛斯问。
“是啊,昨晚那些心电监护仪也没……”迪克顿住了,“早上那些心电监护仪报警了吗?”
他迅速冲向病房,在考虑到这点的时候好像脑内有灵光闪过劈开混沌。为什么没人想起这个问题呢?似乎所有人不约而同忘了这些仪器。
05病房内,每张床边的心电监护仪都静静亮着光,暗色的屏幕内跳跃着稳定的波长:【66】,好像那些本应消失的幽灵还滞留在空荡荡的白色床位上。
“啧。”
卡洛斯靠在门框边表情不爽。
病房内的负面情绪和一串红的灰烬在房间内覆上了一层改变现实的膜,只悄悄模糊了他对其中一小部分的感知,但还是愚弄到他了。
迪克走上前去,拿起某个监护仪上的电极贴片。
本来应该连接人体的贴片上紧紧黏着一小块鲜红的血肉,这片肌理明显的肉块暴露在空气中,不时痉挛几下。
“有人用这种手段只是为了让心跳监控器不要报警?”
他一一检查过去,“这已经超出仪式的范畴了吧,是某种魔法吗?”
“嗯……这些肉片的主人应该还活着。”卡洛斯说。
“什么?”迪克看向他。
“这是某种替身术,你知道巫蛊那种小人替身吗?用含有本体名字、血液、毛发的人偶进行诅咒,人偶受到的伤害会反应在本体身上。”
迪克点头:“听说过。”
“Well,这是反向的替身术,本体的状态会反应在这些本体的一部分上。”
“这些肉块的数量……一共十二片,没有脂肪。如果是从一个人身上剥离的那至少是条成年男性的手臂吧。”迪克更感觉到这个「黑巫师」来者不善。
“也可能不是一个人。”卡洛斯轻轻说,“海伦昨天晚上查房的顺序是逆向的,她先查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也就是说查房顺序是07、06、05。
“你的意思是……”迪克愣了愣,“这些肉块有可能是哈里和乔治的?”
“一种可能。”卡洛斯耸耸肩。
他仔细观察这间病房,最后视线移至床头柜上方墙面的壁灯。
“对天花板的灯动手脚难度太大,但这个。”卡洛斯将壁灯拧开,一小撮灰烬从灯罩下滑落出来,四散在空气中,有种焚烧草木的味道。
灰烬掉落的一瞬间,迪克感觉整个房间在他的感知里变了个模样,仿佛一层隔离他和房间的薄膜被揭下,空气中的恶臭、墙角的灰骨变得如此清晰,像是泼在白纸上的墨点一样难以忽视。
“Damn magic.”迪克喃喃。
“简单的仪式,以前南美洲的猎人会将这种果实扔进篝火里驱逐野兽。”
卡洛斯捏紧壁灯,“没想到我们也被欺骗过去了。”
“这东西有蒙蔽科技产品的能力吗?”迪克问道,“会不会监控也被篡改了?”
“不会。”卡洛斯摇摇头,“你可以理解成一种致幻剂,它或许能蒙蔽人的感知,但不会改变现实。海伦和那两个打手是用另一种方式消失的。”
“谢谢,”迪克恍然大悟,“把这东西描述成drug好理解多了。”
“别客气,我看过很多刑侦剧。”卡洛斯说。
“真的?你最喜欢什么?”迪克惊喜地问,没想到他们还有这种共同爱好。
“《神烦警探》*。”卡洛斯不假思索地说。
“……Okay,这个也在我的片单里,改天我们可以一起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