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对不起, 我很抱歉。”

迪克埋在毛衣柔软的面料里抬不起头,除了屋主的信息素对他莫名的吸引力之外,主要还是羞愧到不敢和那个Omega对视。

但是对方进入了本能状态, 这就意味着被侵犯了领地的盛怒中的Omega很有可能随时冲过来撕开他的喉咙。

迪克还不想死在这里,尤其是这样的死法实在有点丢人。想想吧, 他的家人朋友看到他的死讯时的反应:布鲁德海文警察局一名男性Omega警官因加班过度进入本能状态闯入另外一名男性Omega家中, 被屋主出于领地本能杀害。

绝对不是迪克想要的结局。

因为尴尬和慌乱交加,迪克的喉间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几声非常细小的呜咽, 像是在寻求安慰一样,这让他觉得更加尴尬, 少见地红了脸。

“为什么道歉?”

出乎他意料的, 那个本应该处于本能状态的Omega反问道。

迪克惊讶地抬起头, 被信息素熏得晕乎乎的脑袋终于开始正常运作,注意到了不一般的地方:对方显然保持着相当的理智和风度, 从一开始就非常绅士。

如果是一般的情况那么迪克可能刚进入这个房子就被另一个本能状态的Omega手撕了。

信息素也同样揭示了这一点, 对方的信息素温和而平缓, 甚至没有起伏波动。就连迪克超乎寻常的共情能力也几乎捕捉不到其中的情绪。如果要他来形容的话,这个Omega的信息素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将对方的所有情感都吞噬了进去,甚至汲取了迪克溢出的情绪。

迪克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缺乏情感的信息素, 一般来说信息素能告诉他对方的性别、大致年龄、健康状态和情绪。

而青年的信息素里除了空洞和平和之外却什么也没有, 迪克读不到任何能让他深入了解对方的信息,仿佛他面对的是一个模糊的镜面,能看到的只有自己被稀释过的倒影。

这种缺失本应令迪克感到怀疑和不安,但恰恰相反,他久违地放松了下来。

迪克天生就具有非常强烈的同理心,他不知道是潜在的Omega信息素让他拥有的这种同理心, 还是这份同理心的天分让他转换为的Omega。

就算在Omega中,他的同理心似乎也超乎寻常的强烈。

这份天赋当然为他带来了好处:换位思考能力、尊重他人、迅速发现他人情绪上的问题并加以疏导……总之他能成为一个天生关心别人的人和天生的领导者,迪克不能说自己讨厌这种感觉。

但是有时候,当麻烦太多了的时候,其他人的情绪也会吞没他。

他能从一个过失杀人的Alpha信息素里读到童年被虐待的阴影,从小偷的信息素里读到贫困和家人重病。还有一些人,他们的信息素里没有痛苦,只有纯粹的恶意,像是毒火和酸液,放肆地侵略一切。

迪克有时候觉得自己是海中央孤岛上的灯塔,四周都是黑沉沉、波涛汹涌的海水,带着痛苦、绝望和恶意不断冲击着他。

他执着地矗立在狭小的孤岛上,用一点点光源照亮自己,不让自己沉没进黑暗和冰冷中。

但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有如此了。

他的一点点光能为少许黑夜中的航船引航,更多的船则沉没入海,或是凶猛地撞击他的孤岛,想要将他一起拉进海底。

迪克生活在喧嚣的情感与自我孤立中。

而青年的平和与空洞,甚至包容了迪克自身的痛苦,他从未如此轻松过,如释重负,不用再分析或对他人的情绪作出相应的反应。

心头的一阵疲惫与解脱过后,迪克又感受到了一点困意。

这可不行。

他努力振作精神,尝试着和对方交流:“抱歉闯进了你的巢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现在就离开……我是BCPD的警探迪克·格雷森,你可以在布鲁德海文市警局网里找到我,我会赔偿你的相应损失,非常抱歉。”

他原来是警探。

卡洛斯凝视这个神情像是将要被赶走的流浪狗一样委屈的青年。

看起来才二十多岁,又身为Omega,格雷森警官的履历一定非常优秀才能在警校毕业几年内升为警探(Detective),这很了不起。但是恐怕工作压力也非常大,才会把他逼到进入本能状态。

不过巢穴?

卡洛斯反应了一下,没有想通这点。

作为龙来说他的房子的确是他的巢没错,但是格雷森警探又不知道这点……还是说Omega会习惯性将房子称作巢穴?

对方的信息素传来了苦涩、疲惫又尴尬的情绪,他的情绪真丰沛,卡洛斯有生以来从来没感知到如此强烈的情绪,很多感情甚至是从格雷森警官身上感知到了他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的。

所以尽管是负面情绪,卡洛斯也很享受。

不过虽说如此,卡洛斯更想念他在吃夜宵和沉睡时发出的呼噜噜声,还有轻轻荡漾的海盐柠檬味。

“你不是强闯进来的,没有造成任何损失警官。”

卡洛斯从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角落里站起身,但没有试图靠近Omega,以免造成更大的压力,“你看起来很累,可以在这里好好休息一晚。我不是那种会在半夜把疲惫的人赶出家门的Alpha。”

其实他是。

迪克的大脑宕机了。

等等,Alpha?

他抬头看着面前这个身高一米八左右,有着微卷黑发和下垂的眼角、显出一种幼态的俊美的青年。

和对方在夜晚中微微亮起金色的眼睛、优美颈项上黑色的细带项圈。

“你是Alpha?!”

迪克脱口而出之后才意识到这么问非常不礼貌,说一个Alpha不像Alpha是对其尊严的极大践踏,他怎么今天晚上总在冒犯这个青年。

然而他的心底还有另一个微小的声音:原来我在本能状态不是同性恋!

卡洛斯微微偏头,反应了一下,又反应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你觉得我是Omega?”

“我很抱歉……”迪克用手指抓着青年的毛衣,发现对方是Alpha之后另一种羞耻感袭上心头。这可是他在本能状态追着匹配的信息素找到的,被他求偶的Alpha,青年甚至可以在他的本能状态直接标记他。

他现在身在对方的家里还给自己搭了个巢,幸好青年确实足够绅士,才没有直接给他的后颈来上一口。

迪克瞥了一眼青年,发现他好像没有生气,信息素也没有变化,才接着说:“因为你的眼睛是金色的,还戴着信息素抑制项圈……”

还有他的信息素里没有Alpha常见的侵略性,那种恨不得标记和撕咬所有人的欲望,平和得像个包容性强的Omega。

最后这句话迪克没有说出口,害怕冒犯到青年。

“哦,这不能怪你。”

卡洛斯伸手摸了摸后颈,迪克的目光也跟随他来到修长白皙的颈项上……牛奶般的皮肤和黑项圈搭配起来有种禁欲的情色感。

不对。他又连忙收起目光,想什么呢迪克!

“我的眼睛天生就是金色的,之前也被人误会过。”

卡洛斯眨眨眼睛,Omega的信息素变得甜了一点,“项圈是为了礼貌。”

“礼貌?”迪克不解地问。

“我对信息素不太敏感,有时候没办法分辨对方的状态。”卡洛斯说:“而且不论是Alpha还是Omega,我觉得在他人面前释放信息素都不算很礼貌,戴上抑制项圈是应该的。”

迪克哑口无言。

“你不是也戴着么?”卡洛斯看了看地毯上Omega睡觉前粗暴地从脖子上拽断的项圈,看起来青年挺恨这东西的。

“我觉得如果社会要求未联结Omega佩戴项圈,就应该也要求未联结Alpha佩戴项圈。”

卡洛斯轻声说。

他不明白这种事有什么好区别对待的,人类Alpha的信息素有时候会变得非常刺鼻,卡洛斯闻到那种气味也会觉得不快。难道Alpha的信息素对人类来说很好闻吗,值得不做束缚每天就在外面释放?

所以,他是觉得Alpha佩戴项圈是应有的礼貌,自愿给自己戴上的项圈?

迪克用奇异的目光观察面前的青年。

“这真是……很少见,”他顿了顿,连忙补充道:“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没想到能见到这么礼貌的Alpha……不是说Alpha不礼貌的意思。”

迪克越说越乱,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从来没感觉自己笨嘴拙舌过。

“我明白你的意思。”卡洛斯点点头,“不用担心。”

迪克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不管怎么说,半夜闯到你家打扰你是我的不对,如果有什么我能补偿你的请让我知道。”

“没关系。”卡洛斯摇了摇头,“你不是闯进来的,没造成任何损失。”

“……抱歉,我是怎么进来的?”迪克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

卡洛斯指指好好关着的窗户:“你从那里爬上来的。真的很了不起,在本能状态还能徒手爬上二楼撬开窗户上的安全锁。”

天啊!!

迪克在内心尖叫!

他都干了什么!这听起来也太变态了!真的很吓人啊!

他是说,作为义警悄悄给罪犯来一个惊吓登场是一回事,求偶的Omega爬窗户突袭心仪的Alpha又是另一回事,这听起来犯罪气息也太浓了吧。

“我……吓到你了吧,抱歉。”

迪克除了不停道歉之外说不出任何话,他的耳根通红,不断揉搓手中的毛衣,身体不自觉地下沉,希望躲到巢里不再出来。

“没有。”卡洛斯闻到了和之前的糖果差不多的味道,他感觉胸口的冲动又在上涌,不自在地低声说:“你看起来很累,但是很有礼貌,请我吃了一颗糖,还分给了我食物。”

迪克从羞耻中抬起头。

我还分给他食物了?这不是Alpha的求偶流程吗?

他看到对面的Alpha青年的眼神也有点游移,心中一动。

自己真的用Alpha求偶的方式对待本能寻找到的Alpha了吗?看起来他没有生气啊。

迪克仔细地嗅了嗅,惊喜地发现贴着墙站立的Alpha青年身上确实有自己信息素的味道,似乎自己还标记了这个青年。

迪克的心脏怦怦跳,真的吗,他找到了一个能接受Omega标记自己的低侵略性、没有无聊的Alpha自尊的Alpha?

真的假的?

他的喉间忍不住又发出了一点呼噜噜的声音。

青年听到迪克发出的呼噜声之后稍稍睁大眼睛,惊讶地与他对视一瞬之后礼貌地移开了视线:“请自便,尽量让你自己舒服一点,我就不打扰你了。”

他说完之后转身走向电梯,格雷森警官看起来就是不想被人标记的Omega,刚醒来的时候甚至很惊恐,他最好还是给对方一点恢复精力好好休息的私人空间。

“等等。”迪克下意识叫住了他,看着青年转头看着自己时懵懂的表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聊一会吗?”

他太想了解这个青年了,他的信息素也太需要青年身上温和沉雅的香气了。

然后他就知道了青年的名字,是他经常听同事提起的目前大红大紫、AO通杀、第二性别成迷的知名歌星。

迪克:!

已知,他是不断加班加班加到癫狂的穷鬼男性低薪刑警Omega,想要泡到的对象是有钱有颜有才华的国际歌星Alpha,他们见第一面的契机是自己非法入侵明星私宅。

这下感情和事业的前景全都一片灰暗了呢。

迪克厚着脸皮要了卡洛斯的联系方式,第二天穿着对方借给他的衣服——包括没穿过的内衣和新的信息素抑制项圈。感谢上天,他们两个的身形基本上一模一样——在卡洛斯家里吃了一顿早饭才去上班。

卡洛斯甚至提出要送他一程或者帮他付打车的钱,因为迪克夜袭Alpha的时候身上显然没有带钱包和手机,被不好意思的迪克婉拒了。

他一路跑回家里,取了手机和钱包,想了想还是没有换下卡洛斯的衣服。

而是穿着这身昂贵舒适的毛衣和牛仔裤上班,整整一天都很注意不要把咖啡和面包屑弄到衣服上,动作从来没有这么体面过。

衣服上留存的温暖信息素一整天都包裹着他,将其他Alpha信息素的侵略性阻挡在外,只余平静和稳定。

迪克问过同事莱西之后才知道这香味的主要成分应该是没药和乳香,古代的皇族和神殿祭祀用的香料。考虑到信息素的主人身价也贵的要死,香气和本人的身价匹配度是百分之百啊。

他能追到卡洛斯的几率有多高?

迪克犹豫了很久,还是在第二天下班后带着干洗过的衣服敲开了歌星家别墅的门——

作者有话说:迪克:人生一波三折好便宜。

番外就到这里完结了!

接下来回归正文[红心]

因为番外要写的话就太长啦,时间长了我怕忘记正文的手感导致主线一塌糊涂,这个番外等正文完结之后我会考虑再写点后续的[可怜]

其实写番外是因为主线写自卑了写点轻松的放松一下,没想到这么多人喜欢:D

其实原本想着是BA的话就写卡洛斯被疯狂粉丝袭击的时候被迪克救了,然后闻不到信息素的迪克误认为他是Omega一见钟情,但是最后还是觉得OA有意思一点[可怜]

第152章

“所以, 有什么战略吗,还是我们直接就杀进去?”

狮子劫界离站在神秘屋书房的窗边向外看去,能远远看到风雪中位于城市边缘山顶的教堂亮起的灯光明明暗暗, 如一支摇曳的残烛。

“对面有Assassin、Lancer和Rider,相应的三名御主和两名被时钟塔雇来却没有成功召唤英灵的魔术师。”

杰森在桌面上的锡吉什瓦拉地图山顶教堂的位置上放了三枚红色小旗做标志。

“我们还有一个敌友不明的Caster, 和一个正在城内大肆杀戮的黑方开膛手蠢蠢欲动——说不定我们谈话的这段时间又有几个人死了。”

迪克叹了口气补充道。

“你想去教堂还是去找杰克?”康斯坦丁叼着烟问, “我觉得还是去教堂靠谱,反正现在我们摸不到杰克的影子, 不如找那堆不会动的去探探底细,也不算浪费时间。”

“……”迪克沉默一瞬, 然后点点头:“你说得对, 今晚应该去教堂。”

就算再怎么着急也不能做无用功盲目地满城搜索, 在他们分散开找杰克的时间里教堂那边的英灵很有可能会逐个击破,既容易暴露效率又低得可怜。

“但是你们不能再把车开进教堂了吧?”

金发碧眼的Saber躺在书房古旧的摇椅上啃一颗红苹果, 边嚼边提出了重点:“那些人和你们几个业余的御主不一样, 都是擅长构筑魔术工房的魔术师。我家的master还好说, 你们几个没有经验的进人家的阵地太危险了吧。”

Saber去餐厅之前卸下了铠甲,迪克他们才发现,她原来是一个看起来最多二十岁的少女。她穿着一件看起来不太厚的机车风外套,里面套了一件毛衣, 下身是牛仔裤和短靴, 和杰森酷得不相上下。

说真的她很欣赏杰森的皮夹克,据说是因为看起来比狮子劫界离那件夹克更贵更有型。

实际上用各种亲手杀死的魔兽的皮自己制作了夹克的狮子劫界离:……

Saber为人虽然粗犷了一点,但是非常聪明,她很少提问,如果提问就能一击即中重点。

迪克、康斯坦丁和狮子劫界离尴尬地对视一眼。的确,狮子劫界离更擅长在战场那种开阔的地方战斗, 康斯坦丁的专长主要在调查和仪式而不是战斗,迪克甚至连魔法师都不算,他们三个闯进人家的阵地纯粹是送人头。

“只有我和Fner去怎么样?”阿周那问,“他也不需要与御主保持近距离。”

“喂!”Saber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抗议,她抓住狮子劫界离的肩膀:“我也要去,我可不想自己待在这个……好吧你们这地方还挺好的。”

Saber一进到神秘屋就破防了,千界树那边有城塞、神父那边有教堂就算了,就连同为流浪汉的康斯坦丁他们也自带了个房子。

只有她和御主住在地下墓地里!

狮子劫界离当然接收到了从者震惊又不满的情绪,他能做的就是低头回避Saber的眼神:对不起,咱们家条件不太好,孩子你忍忍吧。

“只有你们两个去我也不太放心……”迪克叹了口气,忽然看到窗外远处的山头动了一下。

迪克:?

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凝神向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其他人随着他将视线投向窗外,雪景中的城市一片寂静。

忽然,点缀着小教堂的山顶剧烈地颤抖起来,在其周围猛地亮起万千道紫色的光芒。接着,教堂四周陡然升起城墙与碉堡,黑色的城墙在灯光下比铁还要冷硬。

迪克:???

在数道城墙和堡垒建设好的那一刻,这座小型的城池四周张开侧翼,硬生生凭空悬浮了起来。树木和泥土石块从山的侧面滚了下来,轰隆隆的震颤声传遍了整座城市。

迪克:?!

他们震惊地看着这座自成一体的城池如同一架UFO一般闪亮地从空中划过,以不算慢的速度飞向图利法斯的方向。

Saber:“……啥啊这是?!”

是Rider吗?这是Rider的技能吗?见过骑马骑车骑鸟飞的没见过骑房子飞的骑兵啊!

【哇,天空之城。】

卡洛斯面具上的表情变成了:【 :O 】

“不是,不是?”迪克崩溃地捂住脸:“他们就这样起飞了?连个隐身什么的都没有?满城人都看见了,他们又不瞎。”

他都能想象到,明天#罗马尼亚飞天城堡#、#德古拉开机甲#、#飞堡环游记#之类的词条就要席卷趋势了,干嘛呢,说好的魔术是神秘的要保持隐匿性呢,怎么忽然就闪着迪斯科灯光向世界闪亮登场了。

简直就是班里的隐身人某天忽然穿了一身大亮片画着魅魔眼影在讲台前出柜一样的drama震撼效果。

他们甚至毁了当地神秘民俗故事的传统性,以前都是什么妖精、吸血鬼之类的本分怪物,现在变成骚紫灯光UFO了,这合适吗?

“那人不是神父吗?”杰森欲言又止,“他这么干合规矩吗?圣堂教会允许了?”

“那肯定是不允许的啊。”狮子劫界离的嘴巴大张,好半天都没有合上:“事态失控了,我得通知时钟塔。”

“他们能把那个玩意弄下来或者把全城人洗脑吗?”杰森问。

狮子劫界离:“……不,都不行。”

这说是全息投影也没人信啊,整座山头都平了。

他们无助地对视,最后目光又转回天边那颗最亮的星。

【他们要去图利法斯。】卡洛斯说。

“尤格多米雷尼亚也不是吃素的,这下真要开始全军对垒了。”狮子劫界离用粗壮的手指敲敲窗台,“我们最好还是趁乱参战,看看能不能偷偷拿下几个从者。”

“嗯,我们过去,但是不用着急参与进战斗。”迪克点点头:“教堂三名从者打黑方的五名按理来说应该不占优势,他们这么有信心直接冲去对方的大本营,应该有什么底牌在。”

【比如从天上直接向千界树城塞砸下去?】

卡洛斯偏了偏头:【这样杀伤力应该挺大的。】

所有人脑海中都浮现出一座城堡不断从空中砸下来又升起,如同拍苍蝇一样用重量碾压战场的画面。

迪克脸上一瞬间出现惊恐的神色:“……真是务实的战斗方式,我真的希望他们别这样。”

狮子劫界离崩溃地叹了口气:“先去看看吧,还是开车过去?”

“其实……”说到这里,康斯坦丁得意洋洋地站了起来,双手插进风衣的兜里,“我们也有移动城塞。”

**

“噢——”

Saber用手撑着窗沿兴奋地向下看,锡吉什拉瓦古朴的城市和灯火在他们脚下逐渐变成简单的点和线,高空中的雪花呼啸着擦过玻璃窗,神秘屋向着远处连绵的山际飞去。

“Master,他们的房子还会飞。”Saber扯着狮子劫界离的胳膊兴奋地小声说,“你就不能也搞个基地吗?”

“我是亡灵术士。”狮子劫界离叹了口气:“除非你想要飞天坟头,不然是不可能了。”

“切。”Saber啧了一声,继续兴奋地向下看。

“好吧,我们现在才是飞屋环游记。”迪克趴在卡洛斯的肩膀上叹了口气,出神地盯着窗外的飞雪。他坐过飞机飞艇飞船飞行器,从来没开着房子在天空中飞过。自从和神秘侧频繁扯上关系之后每天都过得像暗黑版迪○尼电影一样。

“怎么样?”康斯坦丁得意地问阿周那。

神秘屋算是他仅有的房产了,当初能得到这个屋子也是运气使然。这座屋子每年在万圣节的时候都会悄悄出现在某条街的角落,外观看上去就像废弃的古屋,吸引无知的要糖小孩前去探险。

一旦有人进入神秘屋,屋门就会自动关闭,等过了午夜里面的人还没有出去就会被消失的神秘屋带去另一个空间,再也回不来了。

康斯坦丁当时被魔童阴了一手,坑进了神秘屋,机缘巧合才拿到神秘屋的控制权。

就算如此,这栋房子里的很多房间就算身为屋主的他也不敢窥探,只能开辟出几个安全的房间供他们使用。

不过神秘屋自带的可以去到任何地方的能力和空间折叠的能力非常实用,比如说他们现在虽然看上去是在空中飞行,但实际上并不属于现实世界的次元,而是遁入了另一个神秘屋独立开辟的空间。

但他不敢开口说出来,怕卡洛斯问他:为什么不利用这点不断在战场上闪现压死敌人。

因为神秘屋是有自我意识的!到时候敌人还没死完康斯坦丁先被流放黑暗次元了!

“我印象深刻,master。”阿周那站在另一边的窗口旁同样向下望去:“看起来真小。”

“嗯?”康斯坦丁发出疑惑的声音。

“从天上看下去,人间真渺小。”阿周那说。

“在战争结束后,我和兄弟们一起攀登天神居住的弥卢山,那也是一座雪山。登山的时候我从山上看下去,山下的景色和现在别无二致。”

黑发的英灵笑了:“我那时就在想,人间的战争与杀伐在神明看来,是否也是这么渺小?”

康斯坦丁眨了眨眼睛,他记得战争的英雄阿周那就是在登上神山的过程中身亡的,他的兄弟认为阿周那倒下是因为过于相信自己的实力。

但现在看来,会不会是因为他当时顿悟了自己的实力对于众神或者世界来说太过渺小呢?

“那你找到自己的位置了么?”

康斯坦丁不自在地低头移开视线,他不擅长这种太“煽情”的话题。

“没有。”阿周那轻声说,“但是众生芸芸如星盘散落,斗转星会移,难道必须要有一个固定的位置不可吗?”

“哼。”康斯坦丁咕哝了一声,“你是不是偷偷看哲学书了?”

“一点点。”阿周那微微扬起一点嘴角。

康斯坦丁不出声了。他的位置早被天堂和地狱的执棋手摆好了,天与地直接真有他自由奔跑的余地吗?

“等等。”唯一在关心正事的杰森看着桌前投影出的教堂城堡的情况,这座巨大的堡垒就飞在他们前方上空:“他们的城堡还有炮口?!”

离得近了他们才发现,那座笼城四周布置着密密麻麻的炮口和可以伸缩的机关,没人相信里面喷出来的会是普通的弓箭炮弹。

这是一座自由飞翔的杀戮机器——

作者有话说:更了更了不好意思这几天比较忙,接下来尽量更得频繁一点[可怜][红心]

我服了为什么后台更新了前台文章不显示,这是崩了吗

第153章

空中的城堡毫无阻碍地飞跃了山川和森林, 移动到图利法斯边缘的平原。

迪克发现这个森林边缘好像就是他和卡洛斯偷偷进行违规操作缔结契约的地方。

真是好险,离两边的大本营都意外的近。

“嗯?”

雪原的尽头忽然涌现出密密麻麻的黑点,迪克定睛望向投影魔术的图像, 发现那是无数类似石头人或泥人的,五官非常粗糙、四肢发达粗壮的东西, 上面还画着一些奇异的纹路。

这些规模与军队相仿的泥人正在最前方骑着马的长发男人的带领下快速向前冲锋。

“那是什么?”迪克皱起眉头, 这些泥人的数量多得令人不安,这是圣杯战争以来出现的最接近现实战争的画面。

【应该是某种魔像(Golem)。】

卡洛斯观察了一会之后作出了判断。

【虽然使用泥土木石为原料制作的还有傀儡、石像、使魔、自然灵等等与之类似的造物, 但是魔像(Golem)的特殊之处在于他的构造形式。】

卡洛斯伸出手指指向魔像身上奇怪的纹路:【那些是希伯来符号,我之前在构造生命之树(卡巴拉象徽)的时候你也见过。】

迪克愣了一下, 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卡洛斯用生命之树的仪式将绑架者的生命力转移到那些奄奄一息的孩子身上, 确实仔细观察的话能隐约辨识出一些眼熟的扭曲字母。

“意思是魔偶与希伯来文明有关系吗?”

【准确来说是和卡巴拉有关系。】

卡洛斯解释道:【「Golem」一词直接来源于卡巴拉魔术, 意为「胎儿」,也可以引申为「再现神创造人的过程」。】

“再现神创造人?”迪克皱起眉头, “听起来像是要再创造一个智慧种族。一般这种傀儡之类的制造出来不都是为了做打手吗?”

【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

卡洛斯偏了偏头:【卡巴拉魔法最初是犹太秘法, 文艺复兴时期被基督教魔法师重构, 后续又进化成黄金黎明会的魔法系统,整个现代仪式魔法都以它为基础。】

【有可能这样命名魔像是因为受到了基督教的影响,为了表示对神创造人这一过程的崇敬,就像一些宗教仪式会演绎神的故事。也有可能……】

“是某个野心勃勃的魔法师想要创造「新人类」, 为了踏足神的领域。”康斯坦丁阴沉着脸接过了卡洛斯未尽之言。

卡洛斯的面具上浮现出一个:【√】

“听起来不太妙啊。”迪克轻声嘟囔。

【也不用太担心。】

卡洛斯用右手拂过他的后背, 稍稍用力捋过迪克背部紧绷的肌肉:【目前为止还没有造物成功涉足这个领域,所以魔像除了制作方法比较有特色,用到了希伯来符号和具有魔力的炉心,其它方面和傀儡也没什么区别。】

迪克舒缓地叹了口气,放松身体靠在他的身上。卡洛斯的灵衣触感细腻微凉,能嗅到雪松与没药的淡淡香气。

“既然这个卡巴拉魔术的应用范围有这么大。”杰森用手掌在空中画了个圆圈, “从这些魔像身上还能推测出制造者是什么样的英灵吗?或者说不是英灵?”

【大概率是黑方的Caster。】

卡洛斯说:【魔像的制作和操纵都很复杂,不太可能是现代魔术师的作品。至于Caster是怎么样的英灵——能推测的是年代不会太古老,但也没有非常近。】

杰森:“意思是?”

康斯坦丁显然对这个知名流派的历史也了解一些:“卡巴拉象徽的绝大部分雏形来自十二世纪用来解释《圣经》的《明耀之书》,中途因为宗教原因名声一落千丈,直到十九世纪秘密会社的兴起才短暂革新复兴了几十年。我们能知道是那家伙肯定不是希腊人,最早是文艺复兴时期的老古董,最晚是蒸汽时代的炼金术师。”

“跨越七百年。”杰森摊手,“根本无从找起。”

【好消息是,这样精于研究仪式魔法的学者本身的战斗能力应该不会很强。】

卡洛斯说:【仪式需要很长的准备时间,也就是说如果有近身机会的话这个Caster很容易杀死。】

康斯坦丁听到这话忍不住低头摸了摸鼻尖,显然他就是更精于“仪式理论”的类型。

“终于听到一个好消息了。”Saber不耐烦地像猫一样抻长身体伸了个懒腰,抻到一半时,两条胳膊忽然僵在了空中:“等等,那又是啥?”

迪克闻声看了过去,在空中城堡的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紫色圆盘,在夜空中并非特别显眼。

在这个巨大飞盘中忽然洋洋洒洒落下了无数发黄的小白片,像是某种肮脏的雪花一样从天空落到地面。

这些小白片落地的一瞬间就如同生根发芽般生长,最后变成了有着蜥蜴头的骷髅骨兵。

有些骨兵甚至直接落在了魔像的身上,它们的数量比魔像还要多,从空中看上去几乎和雪原融为一体,多个包围一个地厮杀起来。

【Humm.】

卡洛斯望着天上还在掉落的骨片沉吟:【像不像圣诞老人在雪橇上撒礼物的那个视频?】

迪克被他突如其来的话吓得咳嗽了一声:“这礼物也太地狱了吧?!”

撒白骨糖咯,给今年表现好的小魔像最喜欢的蜥蜴人,得到的小魔像都高兴哭了。

“他们还真是认真来打仗的,连小兵都备好了。”狮子劫界离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对战争的准备不是一个量级的啊。”

“等等,里面怎么还有人类?”迪克忽然注意到了在蜥蜴骷髅兵和魔像的战场中还有一批手拿巨大战斧的人类正用锋利的兵刃粉碎骷髅兵,因为他们穿着一身雪白的制服所以在战场中非常不容易被发现。

“……啊。”狮子劫界离观察了一会,然后发出一声了然的声音:“那些严格来说并不是人类,而是人工生命体,人造人(homunculus)。”

Saber忽然烦躁地活动了一下身体引得迪克多看了她一眼。

“那是什么意思?克隆人?”杰森问。

迪克和他谨慎地对视了一眼,克隆事件和克隆产物他们见过不少,每一次都会带来巨大的问题。

“这个解释起来就麻烦了。”狮子劫界离烦恼地抓了抓脑后的头发:“人造人是基于差不多两千年前吧,魔术师们研究第三魔法——灵魂的物质化,也就是实现完全的不老不死的魔法——的意外产物,他们意外造出了这样拥有灵魂的、可以承载魔术回路的人偶。

在这两千年间这个意外渐渐演变成了一种成熟的研究学派,人造人对擅长制造他们的魔术家系来说是一种方便的资源。比如魔术回路长得不错的人造人就可以放在培养舱内汲取魔力,魔力稀少但身体强健的人造人——就是战场上这种就投放到战斗中去。”

“……”

他说完后,神秘屋内一片寂静。

“……老兄,你们魔术师也太变态了。”最后还是康斯坦丁给出了一声中肯的评价。

“魔术师眼里只有研究,没有伦理和道德的嘛。”狮子劫界离无奈地小声嘟囔。

“你也这么想吗master?”在他的身后,Saber用低沉的声音问。

“啊?我当然不了。”狮子劫界离啧了一声,“我用的材料可都是死人和魔兽,拿有思想有灵魂的智慧生命当耗材对我来说还是有点那个。”

“哎,你还挺像样嘛。”Saber闻言开心地拍了狮子劫界离后背一巴掌,将一米九的壮汉拍了个趔趄。

“这也太残忍了吧。”迪克上次见到这么没人性的行为还是刺客联盟克隆出了一整个实验室的布鲁斯,不过基本上全部都失败了,那些神志不清的战争机器很快就被达米安杀死,只有他们上次见到的那个「异教徒」算是个成功品。

“他们既然有自己的灵魂和意识,难道不会反抗吗?”他忍不住问狮子劫界离。

“嘛,虽说他们应该有这样的素养,但是毕竟没有思考到自由什么的时间。”狮子劫界离耸耸肩:“人造人的生命很短暂的,一经制造马上投入使用,那种用来汲取魔力的能活个一两年,下面这种战斗系的顶多活个两三个月。这么短的生命里他们除了听从命令也产生不了别的意志。”

看到迪克呆愣愣的表情,他安慰地拍了拍青年的肩膀:“毕竟制造一个成熟的生命还不算人类的领域啊,这样的智慧生命被制造出来是有代价的。虽然很好用,但是朝生暮死,就算已经有了成人的智慧和能力,对自我价值的理解也还是刚出生的小孩子的级别。”

“噁。”杰森发出了烦躁的声音。

“这也太残酷了。”迪克抿紧下唇,“简直令人难以忍受,一个不受道德审查的群体能做出来的事真是难以想象。”

智慧生命被当做物品、资源,随意地制造、使用、丢弃,对灵魂和人性是难以想象的亵渎,迪克感觉自己的嘴里发苦,喉头干涩不已。

这样的行为和拍卖会上压缩人格和灵魂作为食物的怪物们区别真的很大吗?还是说因为这是一个已经成型的超自然群体的研究产业,就可以被特别理解呢?没有这样的道理吧。

【……】

卡洛斯的面具上浮现出一串省略号。

【你想救那些人造人吗迪克?】他问。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看向低头沉思的迪克。

就在这时,天地间忽然响彻了一道利落的挥鞭声,接着嘹亮的马嘶声响起,一辆战车流星般从空中城堡内开了出来,一路风驰电掣撞碎无数骷髅兵和魔像,试图阻挡他的人造人们也被尽数撞飞。

“喂,Fner!喀戎!你们都在不在!”

战车上的阿喀琉斯大声喊道。

第154章

阿喀琉斯的战车在战场上势不可挡, 直到几支金色的流光穿越整个战场击中他的战车。

喀戎。

阿喀琉斯挥枪挡下射向他身体的几支利箭,遥遥望向远处山顶城塞漆黑的轮廓。

“等等,那就是尤格多米雷尼亚城塞对吧?”康斯坦丁眯起眼睛注视黑暗中只有相对狭小的窗户亮起灯光的古老城塞, “没想到战场离他们的老巢这么近。”

“对,黑方Archer应该还在城塞里。”狮子劫界离看着前方的空中城堡笔直地向着尤格多米雷尼亚城塞的方向驶去,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播放起Fner之前说过的话:

【比如从天上直接向千界树城塞砸下去?】

狮子劫界离的额角流下一滴冷汗。

哈哈, 应该不会吧。

下方的战场中,黑方的Rider——那名红发少年骑着黑马穿过战场, 手中短剑重重向阿喀琉斯挥去。二人的兵器在雪夜中映出寒芒,一触即分, 发出极响亮的铿锵声。

“阿喀琉斯!”红发少年兴奋地喊道, “没想到真的能见到你, 这绝对是我成为英灵以来遇到的最好的事之一!”

阿喀琉斯听罢笑了起来:“报上名字小子,既然同为Rider, 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资格与我交手。”

两人交谈的同时手中的兵器也不断交接, 在风雪中擦出转瞬即逝的火花。

红发少年纵马退后两步, 忽视了御主在魔术回路中对他气急败坏的喊叫声,挺直胸膛:“亚历山大三世,宙斯之子,马其顿国王, 征服王。”

阿喀琉斯闻言愣了一下, 亚历山大将自己的名字置于所有头衔之前,说明他认为自己本身比“宙斯之子”或者“征服王”的身份更加伟大。

“真是狂妄的小子,”他哈哈大笑 “不过,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佩琉斯与忒提斯之子,阿喀琉斯。来吧, 看看你的实力配不配得上这份傲气。”

阿喀琉斯重新召唤出自己的战车,翻身跃上,提枪指向亚历山大,红发少年也兴奋地握紧短剑:“读了那么多遍《伊利亚特》,终于能和希腊的大英雄亲手交战了——哦你能看到自己去世后的景象吗?我还去你的墓前祭拜过!”

**

“宙斯之子?”杰森咂了下舌,“这不是亚历山大大帝么?我知道英灵多半是知名人物,但是这些人也太知名了吧?”

还以为得有点地域特色的难以辨识的人物,怎么还真是有口皆碑童叟无欺,说是名人就个个为后世提供了十几本书的素材啊。

“我觉得……”狮子劫界离也嘶了一口气,“以往的圣杯战争阵容绝对是没有这么豪华的,这场圣杯战争有点不对劲。”

说完他暗暗看了Fner一眼,目前只有这个英灵的身份他没有一点头绪。但是看他的电子面具,其实不一定是来自于过去的历史——英灵座不受时间的约束,英灵可能来自过去、现在或未来,如果是来自未来的那谁能知道他什么身份。

下方的战场中,红方的Lancer迦尔纳与黑方的Lancer打得如火如荼。

阿周那的目光紧紧盯着迦尔纳被数十支尖刺的尖端贯穿胸膛又爆发火焰将尖刺焚烧的身影,神色晦暗难辨。

炽烈的火焰与漫天遍地的尖刺桩不断碰撞,地表被烧化成熔岩,又布满高耸的尖刺,使那片战场变成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好吧,我绝对不愿意落到那块地方。”狮子劫界离摸了摸鼻子,“那个白发的英灵我想不出来是谁,但是役使尖刺的大概就是弗拉德三世了。他曾经将土耳其士兵活活插死在木桩上,又是罗马尼亚的本地英灵,被黑方召唤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欸,这么说他就是这里的国王咯。”Saber听罢仔细看了弗拉德三世两眼,“我想和他打一架。”

“别急,让他们再互相消耗一下,黑方应该还有其它的从者。”狮子劫界离拍拍她的肩膀。

“Lancer、Rider在战场上,Archer和Caster也显露了迹象,Berserker已经身亡,开膛手杰克行踪不明,黑方应该还有一骑从者才对。”杰森疑惑地偏了偏头,“那名从者在哪?”

“如果是常规职阶的话,黑方应该还有个Saber。”康斯坦丁想到Saber可能的强度,露出一个有点扭曲的表情,“Saber肯定是战场的主力,没道理到现在还没出场啊。”

说完他用胳膊肘拱了一下没有参与讨论的迪克:“你怎么看,Dicky boy?”

“……我想进尤格多米雷尼亚城塞看看。”迪克在保持了很长时间的沉默之后忽然开口说道。

他的话让书房内寂静了一瞬,除了卡洛斯之外,所有人都用诧异的目光看向他。

“让我捋一下。”康斯坦丁伸出手指作出暂停的手势:“——你是不是还想着人造人的事呢?”

迪克看向他,慎重地点了点头。

“老兄,这根本不可能啊。”康斯坦丁从原本坐着的桌面上跳下来,“你知道那里面有多少人造人吗?战场上看上去至少有上百个,城塞里做电池的只会多不会少,而且他们都被用作电池了,有没有思考能力也不知道。你怎么把一支出生起就被用作电池的成年婴儿军队从人家的大本营里偷出去?”

“我没打算一次就把他们救出去。”迪克为自己解释,“我只是想先去观察一下。”

康斯坦丁用拇指指向远处的城塞:“魔术工房里多半有Caster、Archer,或许还有个Saber以及他们的一窝魔术师和战斗用人造人,那里就是个死亡陷阱。”

迪克眨眨眼睛。

“就算进去看到人造人了,你确定你想现在看吗?”杰森问。

“什么意思?”

“你大概率会看到一群实验体半裸着被关在实验室里。”杰森耸耸肩,“没有尊严,被压榨,可能被过度利用致死——先不说看到这些会有多影响你的战斗状态了,你还记得上次看到被关在罐子里的实验人类之后你做了什么吗?”

迪克摸摸鼻尖,上次还是他还在当罗宾的时候,在莱克斯工业的地底实验室里看到罐装康纳,然后他和他的队友们毫不犹豫地把康纳给放出来了。

“我们都知道你十有八九会把他们放出来的。”杰森说,“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Touché.”迪克耸了耸肩,他发现在这个所有人都感到惊讶或者反对的场合他并没有感到愤怒或者无助。

一方面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队友们是基于现实的考量才表示的反对,而且他们表达的方式并不激动,或者说就算他们克制了自己想表达的激烈想法。这点很好,迪克很感激他们的包容和成熟,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发生一场吵架。

另一方面,他发现自己并非孤立无援。迪克一直都有点担心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在试探卡洛斯的底线。他至少有两次在危机时刻拒绝通过杀人解决问题,试图在行动中解救一些会为他们带来大麻烦的目标。

虽然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起码目前来看结果都还不错——他是说,他也不知道卡洛斯的底线是什么。但如果迪克是一个对人类没什么同理心的高维生物,大概也免不了对这种行为产生不耐烦的感觉,至少会感到不解吧。

迪克不知道卡洛斯现在在想什么,神没有对迪克想要解救人造人的想法作出任何评论。但从两人之间的连接来看,卡洛斯并不反对他的想法,也没有不耐烦。连接的那一头传来的是非常稳定、平静的情绪,帮助迪克在这种情况下理清自己的思绪,找到自己的立场。

就像卡洛斯坚定的内核给了他勇气和支持一样,迪克很少在这种与大多数人意见相悖的场合不感到焦躁。他是典型的团队型人格,熟人的反对带给他的心理压力通常是巨大的。

这有点不寻常,因为义警的工作差不多就是在应对所有反对。社会规范的反对、敌人的反对、公众的反对,偶尔还有其他英雄的反对。

应对反对几乎是义警的一种本能。

但是在大量否认中找到自己的位置真的很难,迪克不得不每时每刻审视自己的决定,反复进行自省。当然,他并不是唯一这样做的义警,他的模式大部分来源于在蝙蝠侠身边的耳濡目染。

迪克并不怪布鲁斯为罗宾们建立了这样通过反复自我怀疑进行行为检验的思维方式,这当然让他们变得更负责,可以在任何场合担任指挥者这样需要负重大责任的位置。而且布鲁斯本人对自身的责难程度谁知道了都会觉得恐怖,迪克难以想象布鲁斯每天到底承受着什么程度的心理压力。

但是迪克,他有时候也想抛弃所有的自我怀疑,毫不犹豫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听起来很任性还不负责任,迪克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自己有这样的想法。

而卡洛斯显然是那种如果想做就会直接去做的类型,他站在迪克的身边,迪克就好像从他身上获得了自信和余裕一样。

他没有那么在乎队友的想法了。当然,他尊重他们所有人,但是如果他们最后还是决定反对这个想法,迪克会选择自己去完成这件事,并且毫无心理负担。因为他知道自己想做的事情对自己来说是正确的。做对的事不需要感到愧疚。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迪克仿佛从什么中解脱了,他调整了一下身体,以更放松、更开放的姿势分享自己的想法:

“你说得对,你们说得都有道理。但我想把人造人从城塞中放出来对我们也不是没有好处。”

“什么好处?”狮子劫界离问。

“城塞里的人造人是为他们提供魔力的电池对吧?”迪克说,“那就意味着——我假设——战场上大量的魔像需要的供魔不是由Caster或者黑方的御主提供的,而是由人造人提供的。甚至黑方英灵释放宝具需要的大量魔力也可能是由人造人提供的。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救出人造人,就切断了他们无限制的魔力供给。现在黑方的从者数量比教堂方多出三名,我们夺取他们的供给,能让双方的实力更均衡,为我们争取更多优势。”

“……还真让你找到理由了。”康斯坦丁懵了一下,他思考片刻,不得不承认迪克说得有道理。如果现在他们冲进战场很可能会成为双方的焦点,等黑方把教堂方消灭了也没有那么安全。但是如果他们先进入尤格多米雷尼亚城塞,那么就是三对三(和魔术工房+一群人造人)。

“但是既然他们在这里驻扎至少一百多年了,里面的魔术工房和陷阱怎么办?”杰森问,“我们就直接闯进一个层层叠叠的死亡陷阱里也不太好吧。”

他话音刚落,前方的空中城堡却已经飞到了城塞的正上方。城堡的底部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魔力黑洞,尤格多米雷尼亚城塞的建筑和庭院在巨大的吸引力中震颤,飞沙走石,冲出来的战斗人造人们都被风暴席卷起来。最终城塞的顶部被风暴撕裂了巨大的缺口,由原本的庄严城塞变成了一地残垣。

杰森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行了,现在变成开放式地图了。”——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大家,主线写不顺手道心破碎觉得自己写文稀烂,做了好久心理建设才写下去……

想念我的舒适区日常喜剧,虽然舒适区也没有写得很好,唉。

真的很抱歉,给大家抽个奖吧。

第155章

本来一切都朝着正常的方向发展——卡洛斯以他贫瘠的社交经验假设这是正常的。

他在格雷森警官离开之后发了一整天的呆, 抱着双腿坐在Omega曾经躺了几个小时的沙发垫上眯起眼睛一动不动。

满屋子被海盐柠檬信息素标记过的味道让卡洛斯心神不宁,从来没有信息素能在他的感知里留存这么久。

卡洛斯本以为格雷森警官离开之后他的信息素也会慢慢散去,结果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整整一天过去了, 他还像住在一颗巨大的海盐柠檬薄荷糖里。

其实他也有犹豫过要不要用一点小魔法把Omega的气味清除,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如果刻意消除对方的信息素就说明这种气味给自己带来了困扰, 卡洛斯觉得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他只是……坐在布满格雷森信息素的房间内静静地发呆, 在晚上吃掉了冰箱里剩下的巧克力慕斯。

这块蛋糕在冰箱里放了一天半,绝对过了最佳赏味期, 但卡洛斯还是默默地一口一口吃掉了。

巧克力浓郁的甜味融化在舌尖,他觉得事情有什么不对。

第二天, 卡洛斯睡醒之后终于摆脱了昨天那种把他限制在房间里的感觉。

海盐柠檬信息素还萦绕在客厅内, 无处不在, 两天的时间居然没有对它的标记产生任何影响。卡洛斯怀疑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这个标记都会顽固地驻留在他的领地。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昨晚错过的消息。其实这种情况很少见,因为卡洛斯实际上并不需要睡觉, 他宁愿把睡觉的时间留给电影或者发呆, 并且对工作消息秒回。

经纪人琳达在发现无论几点卡洛斯都能秒回她的消息之后一度怀疑卡洛斯是不是偷偷嗑了点什么。

不出意料的, 最近没有工作,只有琳达发来的上次在大都会袭击他的狂热粉丝最新的审判结果,对方因谋杀未遂和蓄意纵火等罪名被判处了六年监禁。

经纪人显然对这个判决不太满意,按联邦及典型州量刑标准谋杀未遂可以判处五年以上至无期徒刑。

在公共场所试图以纵火的方式谋杀一位知名歌星居然只被判了六年让琳达恨不得冲到法院把法官的脸撕烂。

卡洛斯倒是无所谓,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这件事终于结束了, 卡洛斯讨厌麻烦。

除了琳达的消息之外他没有再收到别的信息。格雷森警官的联系方式就躺在琳达下面那一格,头像是一只蓝眼睛的杂毛小狗,肚皮滚圆,对着镜头开心地吐舌头。

虽然警官要了卡洛斯的电话,但他没有联系卡洛斯。

卡洛斯不禁思考起了他们交换号码的原因是什么。

「我可以要一个联系方式吗……?」

Omega有点尴尬地笑着问,他的脸颊染上了昨晚没有的健康的红晕, 两只眼睛蓝得像晴天的海。

「衣服干洗好了之后我就找个你方便的时间还给你。」

他是这么说的。

虽然卡洛斯告诉他只是一套衣服不用特地还回来,但Omega非常坚持,最后他们交换了电话号码(格雷森警官告诉了卡洛斯自己的号码,然后将卡洛斯的号码写到了一张便签上揣进口袋里)。

所以他们交换号码只是为了方便格雷森警官找个时间把卡洛斯的衣服还给他,这就说明Omega不会找卡洛斯闲聊,留下联系方式的意义只在于归还物品。

很合理。

卡洛斯放下手机走进浴室,希望水流能把覆盖在身体上的海盐柠檬信息素冲刷干净。

等他出来的时候,忽然感觉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得不一样了。

这种变化并不是很明显,远没有到天翻地覆的那种程度,更像是……焕然一新。

卡洛斯望向窗外布鲁德海文常年有些灰暗的天空,微风带着潮湿的海水气息从窗户打开的缝隙吹进室内拂过他湿漉漉的发梢。

树叶在风中摩挲的声音、一只东蓝鸲掠过窗台时翅膀的扑朔、脚下地毯柔软温暖的触感……最重要的是,无处不在的柠檬薄荷气息。穿透了他,洗涤了他,彻底改变了他。

他发现自己开始那些注意之前就存在于他的感知中、但他从来没有注意过的事情。他的五感并没有变得更敏锐,但他感知世界的阈值绝对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就好像他和世界之间一层隐形的隔膜被戳破了。

只是一次淋浴的时间,风吹过他身体时带来的凉意、柔软的布料贴合在身体上带来的温暖舒适感就不断从四面八方向卡洛斯侵袭,这些感受从未如此鲜明。

卡洛斯呆呆地用手指攥紧身上柔软温暖的浴袍,好像他从未这么用力去握住过什么。海盐柠檬薄荷的味道在一呼一吸之间不断浸入他的体内,海风的凉意、柠檬的清新、水珠落在后颈的感触。

卡洛斯好像被剥掉了全身的鳞片,以全然赤/裸的姿态重新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了一遍。

不对。

卡洛斯深深呼出一口气。

什么改变了这一切?人类的信息素有可能将他影响到这种地步吗?这不可能是某种性吸引力,卡洛斯毫无发情应有的感觉——他还没有被吸引发情过,但如果发生了他会知道的——易感期?他进入易感期了吗?

歌星垂下长长的、湿漉漉的睫毛,他不能再在家里待下去了。

**

这样出门对他来说是很不平常的,他从来没有在不清楚目的地的情况下出门闲逛。

卡洛斯离开得非常匆忙,只确认了自己戴好了信息素抑制项圈,换上衣服拿起手机和车钥匙就冲出了家门。

等坐到驾驶座上时他才注意到自己下意识穿了柔软的浅色高领毛衣和牛仔裤——简单来说和昨天他借给格雷森警官的那套衣服非常相似。

不过这也不奇怪,卡洛斯插上钥匙启动SUV,他大部分秋冬服装都是这样的搭配。

车子从僻静的高档住宅区渐渐汇入市中心忙碌的车流时,卡洛斯又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手机,当然是黑屏。他想起昨天晚上与格雷森警官的谈话——叫谈话似乎太过正式,叫闲聊又没有那么亲近——Omega聊了最近市内糟糕的治安情况和他的工作有多令人崩溃,然后忧心忡忡地劝卡洛斯减少夜间出行,注意安全。

说到这里格雷森警官才想到他就是那个在夜间独自奔袭了半个城市潜入别人家里的家伙,尴尬地脸红了一会。

卡洛斯为他们做了新的柠檬水,柠檬能够放松神经、缓解肌肉疼痛,如果格雷森警官第二天因为徒手爬上二楼而肌肉酸痛影响工作的话他会觉得有点糟糕。

而且与本人信息素类似的食物或者香料能够使其感到安慰,据说是这样,琳达说她每天都要喝一杯苹果肉桂茶。

卡洛斯没有过这种体验,首先是因为他每天都很放松,其次是他不可能找点雪松乳香和没药自己调制熏香,信息素不是食物真的很麻烦。

恰好那天晚上他也想喝柠檬水。

格雷森警官看上去很疲惫,但是比起睡眠,他似乎更希望找人聊聊天。他们并不是总在说话,卡洛斯的话则更少。

大多数时间他们都处于平静的沉默中,然后格雷森警官会忽然开口,聊聊他的小狗(海莉,这个城市最凶猛的捕猎者,卡洛斯显然对此持保留意见)、称赞卡洛斯对装修和柔软布料的品味,尤其是沙发垫、与卡洛斯分享自己秘藏的几家餐馆和小摊……他真的是一个非常热情健谈又有礼貌的人,从来没有问过卡洛斯任何关于隐私的问题。

当然他也没有在大量的闲聊中透露出一丝半点自己的隐私,这让卡洛斯印象非常深刻,格雷森警官大概是他自己行业中的佼佼者。

那天晚上以格雷森警官礼貌地请求听一听卡洛斯的歌结束,他似乎为自己完全没听过卡洛斯的歌感到尴尬(卡洛斯确信自己应该不是很好相处,因为看上去非常擅长社交的格雷森警官总是在他面前有点局促),解释说这是因为卡洛斯去年最火的时候自己刚刚毕业,马上就被调到了警局,忙得天昏地暗。

卡洛斯惊讶他在一年多的时间居然就能升到警探,一定非常优秀。格雷森警官摸摸后颈,说自己在警校的时候就帮忙跟进了几个案件。他很谦虚,说到这些成绩的时候没有散发出丝毫骄傲的气息,反而信息素闻起来有些苦涩。

这种苦涩在卡洛斯的唱片在留声机内旋转的那一刻消失了,Omega的信息素再次变得平稳、温暖、甜蜜。一首歌结束后卡洛斯等待他说些什么,但格雷森警官怔怔地许久没有说话,最后他请求卡洛斯能不能一直放着这张唱片。

卡洛斯认为这至少说明他不讨厌自己的歌。

格雷森警官在卡洛斯的歌声中蜷缩在沙发靠垫上,再一次安静地沉睡了。

卡洛斯为他找了一张毯子盖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车流的鸣笛声在卡洛斯耳边响起,比起清晨更暖一些的风带着从远方街区飘来的一点点食物香气吹进车内,他恍觉自己不知不觉想了太多格雷森警官的事情。

对尘世的敏锐感知又回到了他的身上,路边烘焙房内烤面包的香气令他觉得温暖,行人的脚步声、车流的起与止在他听来也有着独特的韵律。千千万万的声音组成了城市律动的脉搏,世间万物以某种规律不息地流转,无数混乱组成了极致的和谐,循环往复,生机勃勃。

像是一颗种子的萌芽。

卡洛斯真的怀疑自己嗑药了。

迪克·格雷森的信息素一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把卡洛斯拉进了一个他不熟悉的世界。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进入了易感期,这和他听说过的易感期一点也不一样。

卡洛斯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是黑屏。他很想找谁咨询一下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但他认识的超自然生物只有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而天使,很幸运的没有第二性别。显然上帝在创造天使时故意赐福他们远离生理冲动的支配,好事一桩。

克劳利更是帮不上忙,恶魔虽然没有第二性别,但是很愿意诱惑他人积极发生性关系。卡洛斯都能想到他要说什么:上床!马上上床!把他标记了不就行了,这么大个神了这点事还要爸妈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