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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失津渡 川序 9201 字 2个月前

“就只是告诉她我们准备结婚的事情。”嵇承越沿着锯齿的位置撕扯着塑封,语气无波无澜。

闻言,她愣了下神,“你——啊——”

翻领T恤的衣摆被猛然掀开,温热的手掌将一片黏糊糊的东西覆上她的后腰,还适时摩挲着使其与肌肤越发严丝合缝。

“你干嘛!”她吃痛。

嵇承越抱着她,距离近到她可以心无旁骛地将下巴搭在他的肩头。

他很谨慎,衣摆卷到下缘线的位置,让她裸/露在外的背部面朝着沙发。

这个角度,他只需要低着头,便能看见她腰伤处那团刚贴上的异物,“你以为我想来医院啊,发给你那么多消息,一条都不带回的。你这腰伤要不是我也有一半的责任,疼死我都不管。”

“你给我贴了膏药?”褚吟伸手摸了下。

嵇承越“昂”一声,“谢女士年轻时跳舞落下腰疼的病根,这是她常去的那家私人医疗会所的祖传秘方,她说效果不错,你先试试看。”

“哦。”褚吟偃旗息鼓,乖顺了不少。

她下意识侧头,撞上他刚好看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接,世界倏然失声。

褚吟手心悄悄渗出细汗,呼吸都变得小心谨慎,全然忘了嵇承越先斩后奏,还有嵇漱羽约她见面的事情,更没注意到远处正疾步靠近的人。

嵇承越依旧保持着抱她的姿势,眼帘轻轻一垂,注意力全放在她的身上,帮她整理身上乱了的衣服。

几步之外驻足的宋卿柔,刚从汐山园赶来,途经身后的那扇玻璃门时,隐约觉得里面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有点眼熟。

她可以肯定女方是她那宝贝女儿,可男方,不管是周身气质,还是衣着装扮,都不太像是曾岐。

宋卿柔在恋爱方面有点老思想,跟褚承钧大学相恋,毕业便结婚。平时恩爱非常,让不少人艳羡不已。

纵使休闲区域这会儿没人,她也不能坐视不管,更何况这都已经跟曾岐交往了,哪能三心二意到又和其他异性在这里搂搂抱抱,实在不太雅观。

宋卿柔呼出一口气,单手叉腰,气势特别足,“褚吟!”

褚吟听见声音,悚然一惊,跟着哆嗦了下。

她攥紧嵇承越肩头的布料,快要拧成麻花状,乱得不成样子。

后又在嵇承越打算回身时,将对方的脑袋按住。

宋卿柔眼皮撩起来,暗自怀疑是自己的威严不够,不然眼前的两个人为何还抱在一起,半点要分开的意思都没有。

她怒极反笑,阔步往前,“我倒要看看我女儿这朵红杏出的是哪堵墙。”

强势将两人分开,宋卿柔定睛一瞧,语言在这一刻成为最无力的东西。她呆立着,松开颤抖的那只手,随后又无力地垂落下来。

嘴唇翕动,尝试着发声,然而能挤出来的只有如同破旧封箱的残喘,那声音干涩嘶哑,“嵇嵇嵇小嵇?”——

作者有话说:因为要上新书千字榜,所以明天13号不更,14号晚上十一点准时更新,之后会稳定每晚八点更新,直到完结都不会再有变化,并且会看情况适当加更,感谢读者朋友们的陪伴[害羞]

第19章

小嵇, 嵇兄。

嵇承越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湿的棉花,所有辩解的词句都被堵了回来。

原来这个姓氏放在他的身上使用, 竟这般让他不舒服。

他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 安抚拍了下褚吟的肩, 嘴角浮起笑意,同时悠悠起身,“阿姨,叫我阿越就好,我是来——”

“探望病人,对!”褚吟抢话, 有点语无伦次。

宋卿柔点点头,“探望哪个病人?”

她已然看到了藤编小几上的牛皮纸袋,还有内里成沓膏药的一点边角。

“当然是曾祖母了,”褚吟心如鹿撞,早就失拍,话音也跟着越来越小,“还有我这个病人。”

宋卿柔抬眼望过去, 男人的目光定在自己女儿的身上, 这么柔情似水,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她正色乜褚吟一眼,沉声, “褚吟,你跟我过来。”

两个人出了休闲区域,仿若踏入另外一个非常独立的空间,声音完完全全隔绝开。

嵇承越重新端坐到沙发上,侧眸留意门外的动静。

只见褚吟被打了一巴掌, 就拍在屁股上。

这个动作反倒让他松了一口气,看来褚夫人面上严厉,实则并未真的动怒。

他眉目一展,跟恰好遥望过来的褚吟撞上视线。

女孩子的眼神恶狠狠,垂放在身侧的手蜷握成拳,正示威给他看。

不多久,外边的两个人终于说完话。

宋卿柔离开前又甩出去一巴掌,带了点幽怨,连同看向嵇承越的目光都变得不太友善。

褚吟薄唇抿着,缓了三五秒,才推门进去。她长舒一口气,步子变快,冲着嵇承越就是一拳,“我警告你哦,我妈这边我已经摆平了,阿羽姐那边你去说,反正都是你惹出来的麻烦。”

“你难不成打算隐婚,然后让我为了你去偷户口本?”嵇承越迷惑几秒,“你怎么摆平的?”

顷刻,褚吟若无其事移开眼,“你少管。其他的,我还没想好。你先回去吧。”

嵇承越僵在原地,一股怪异的气流猛地蹿起,撞开他咬紧的牙关,化作一阵怪异的笑声。

昨天跟着老嵇还有谢女士从颐德医院离开,他就直接去了那家私人医疗会所,排队三个小时才终于见到那位在业内颇有威望的老中医。

诚如他方才说的,若不是褚吟受伤有他一半的责任,他是绝不会殷勤到每隔几个小时就询问一次对方在哪里,更不会像现在这般顶着睡眠不足、疲惫不堪的身子,跑来这里贴完膏药后再被毫不留情地赶回去。

渐渐地,笑声终于歇止。

他敛眸,头往下低,热息几乎拂在她的耳畔,“褚吟,我有时候真觉得你挺不是东西的。”

褚吟完全不生气,挑起一点眼尾,嗤他,“有时候?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嵇承越悄然环顾四周,声音极低,“你扒光自己,坐我脸上那次。”

“你——”褚吟吃瘪,嘴唇微微颤抖,脸色时青时白。

嵇承越强压住嘴角,深深吸进一口气,又徐徐吐出,气息裹挟着满满的得意与满足。

他面上竭力维持着肃然,用食指勾起牛皮纸袋,撂到她的怀里,“走了。”-

褚吟从医院离开,是在晚上九点。

回到瑾山墅,薇姐睡了,姜幸在直播,小崽子趴倒在玄关的地毯上,旁边丢了个漏食小玩具,看样子是边玩边等她,累睡着了。

她半蹲下去,来回拨弄着国庆脑袋上扎着的荧黄色蝴蝶结,就在她以为小崽子要醒时,结果这家伙脑袋一歪,换了个姿势,重新睡过去了。

姜幸直播结束,从楼上下来,褚吟正席地而坐在客厅的茶几前,回复着一条又一条工作邮件。

“你今天回来挺早的,吃饭没?”姜幸活动久坐后酸痛的脖颈,出声问。

褚吟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没吃,你呢?”

“没吃多少,不然我们出去夜市吃小龙虾吧?”姜幸满含期待地望着她

二十分钟后,和阳街,沿街两侧,无数红灯笼次第点燃,串串珠光浮动,逶迤如河。

白日里平平无奇的一截街衢,此刻却仿佛施了魔法,骤然在夜色里膨胀,喧哗与浓香一并蒸腾弥漫,形成一只巨大的胃袋,容纳着京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的馋虫。

褚吟跟姜幸相对而坐在桌前,面前红汤油盆里小山般堆着小龙虾,双手油亮,剥壳吮指,酣畅淋漓。

偶有夜风拂过,卷起地上油渍斑斑的纸片,打着旋儿飞舞。

褚吟回头望去,在油烟和夜色里,竟意外看见了嵇承越的司机。

聂叔握着手机,正准备扫码付款,视线一偏,好巧不巧也看到了她。

这条夜市街算是京市的必打卡地之一,不止有作为“霸主”存在的小龙虾,烤鱼同样不容小觑,铜锅涮肉也是另成一派天地。

除了有许多游客慕名而来,当地人也会时常过来消遣,偶遇熟人完全不足为奇。

褚吟歪头跟姜幸打过招呼,起身往聂叔那边过去。

聂叔手上拎着五斤沉甸甸的小龙虾,还打包了点烤串,冲她欠身的动作都变得笨拙了不少,“褚小姐。”

“聂叔,好巧啊,”她嗓音甜滋滋的,“你买这么多啊。”

聂叔低头看一眼,笑得温和,“是买给大小姐和二少爷吃的。”

“阿羽姐她出差回来了?”褚吟忍不住往街口那边望过去。

和阳街入口的那段路极窄,大多数车都很难开进来,只能停在外边等着。

下午嵇承越走后,她还是礼貌性地在手机上回复了嵇漱羽的那条短信,无非就是找借口说自己没空,不料嵇漱羽同样在外出差,只说另寻时间。

聂叔:“对,大小姐刚刚回来,我跟二少爷去接的。”

“嗷,好,”褚吟应,“那你快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好嘞,那褚小姐玩得愉快,再见。”

褚吟颔首,转身就要走。

“小久?”

完了,是嵇漱羽。

她脚步微顿,眨眨眼睛,牵动嘴角,“阿羽姐。”

嵇漱羽嗓子清凌,“你一个人出来的?”

褚吟指指身后,“还有我朋友。”

“那刚好,干脆一起吃吧,”嵇漱羽回头看一眼,“我打电话让阿越再多买几杯话梅椰子水。”

不一会儿,两张四四方方的桌子拼在一起,二人夜宵小分队壮大为五人。

聂叔在嵇家做司机有快二十个年头,从未有机会像现在这样跟东家同桌用餐,不免有些不自在。

有这种感觉的,还有姜幸。

她埋首于盘盏之间,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虾壳堆叠,如一场微型的赤色战役残骸。

嵇漱羽吃得斯文,戴着手套,将剥好的小龙虾往嘴里送。

嵇承越没喝话梅椰子水,仰起头,将冰凉的啤酒汹涌灌入,清冽的爽快从喉头直抵心窝。

褚吟方才已经饱食酣饮,这会儿只嘬着吸管,悄无声息地打量着旁边。

她在心里暗暗感慨嵇承越的效率极高,这顿饭吃到现在,嵇漱羽根本没打算提及结婚这茬。

末了,聂叔开车载着嵇漱羽回了墨徽园,桌前只剩下褚吟、嵇承越,还有姜幸在干瞪眼。

这部上演半晌的默片,由按捺不住的姜幸所打断。

她腾地起身,“哎呀我好困啊,想赶紧回去睡觉。”

褚吟反应很快,“那走吧。”

“不用,”姜幸摆手,“我看嵇兄好像有点喝多了,你不然送送他?”

褚吟面上不愠不火,“那你路上小心,到家告诉我一声。”

等人走远,她蹙眉,“好了,别装了,我知道你没醉。你住哪儿?我送你过去。”

临近午夜,城市并未完全陷入沉睡。

夜阑人寂,灯光映照下,每条道路都仿佛城市的骨骼与筋脉坦露无遗。

车子径直驶入锦耀小区,停靠在8号楼下。

褚吟拍拍方向盘,催促:“到了,你可以下车了。”

嵇承越懒散窝在座椅里,漆黑长睫下压,看着情绪不佳。

她侧眸去瞧,什么情况?下午不是还好好的吗。

“喂,你你怎么给阿羽姐说的?”她刻意找了个话题。

嵇承越唇线抿直,不提还好,一提就烦躁。

他现在但凡闭上眼,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从机场到和阳街那段路上,嵇漱羽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

嵇漱羽的航班在傍晚时分落地,他跟聂叔准时去接。

甫一上车,他就问嵇漱羽约褚吟见面究竟有何目的。

嵇漱羽一向直来直往,只说要去助攻他跟褚吟,还罗列出许多种方案,保管他抱得美人归。

他耐心告罄,让嵇漱羽不要多此一举,对方却悟错了他的意思,认为他是已经求婚失败,开始斥他方式不对。

心中混乱的思绪逐渐消散,嵇承越捏捏眉心,倏地勾唇笑了。

见状,褚吟一愣,“喂,你——”

“好吵。”跟嵇漱羽一样吵。

他在心里补充完,上半身越过扶手箱,扣住她的后颈,兀自吻了上去。

一时间,车厢内窸窣作响。

褚吟呆滞住,任由嵇承越牵着她的手扯上拉链,摸索着探入。

她想明白了,这是还在介怀被她“骑脸”这件事。

嵇承越平时极有服务意识,但“被迫”和“自愿”还是有实质性区别的,她也自知那晚确实有点过分,眼下便没打算抗拒,而是有技巧地包住,并且取悦他。

她闭眼回应着。

下午在休闲区域撩起的衣摆,再度掀到同一个位置,大掌兜住她蓬勃跳动的心跳,动作又缓又慢,特别磨人。

蓦地,悄静的环境,嵇承越嘶痛出声,惊醒了沉迷的她。

褚吟手上停顿,上半身往后靠,“怎么了?”

嵇承越闭了闭眼,薄唇越抿越紧,“痛。”

她头一低,不禁愣住。

不可能啊,这么多次,她早就娴熟无比,这种状况只有在一开始出现过。

“你的手”他额上都是汗。

褚吟后知后觉。

她刚才徒手剥小龙虾,而且几乎都是麻辣的,吃完只用湿纸巾擦拭过,并未仔仔细细地用水清洗。

完了!

她手哆嗦着,“还继续吗?”

嵇承越嗓音偏低,“大小姐,你是真想我死在你的手上,是么?”——

作者有话说:从明天开始就稳定八点更啦[害羞]

第20章

会议室内, 空气里似乎还飘浮着刚才唇枪舌剑的余音,凝结成某种无形的张力,使得整个空间还未彻底沉寂下来。

周北北将文件递出去, “老板, 这是最新一期的推动项目, 您过目。”

褚吟倚在高背皮椅里,转动着手里的墨水笔。

闻言,接过来,开始仔细审阅,几秒后,她开口:“待会儿你直接下班, 不用跟着我了,我有点私事要去处理。”

“不需要我送您过去吗?”周北北知道褚吟这几天因为腰伤而行动不便的事情。

褚吟抬头,确认文件数据无误,重新递回去,抿唇一笑,“不用,已经好多了。”

连贴三天嵇承越给的膏药, 每隔十二小时更换一贴, 她现在感觉舒服多了,至少不像之前那么疼了。

“对了,我办公桌右手边的那个抽屉里, 最上方有份文件,你帮我拿过来。”她倏然起身,不慌不忙吩咐。

周北北:“好,您稍等。”

褚吟点头,立于落地窗前, 目光穿过玻璃的屏障向外望去,远处楼宇,与车水马龙,都尽收眼底。

出了半晌的神,她一脸平静地摸出手机打电话。

那边的人接得很快,她出声:“有空吗?见一面。”

男人声音懒散,“好啊,我这会儿就在酒店。”

褚吟闭了下眼,跟这家伙就没办法好好沟通。

她悠然拿开手机,嘴角微微翘起,酝酿好情绪,再重新贴回耳边,怒喝:“嵇承越,你难道就没有谈公事的正经地方吗?”

嵇承越昨晚跟郑允之那几个嗨到半夜,就近宿在了香榭酒店。

接到褚吟打来的电话,他刚用完今天的第一餐,眼下正坐在套房客厅里假寐,身上的睡袍都还没来得及换。

他听完确实想歪了,但还是没忍住一乐,故意拿乔,“请问酒店到底哪里不正经了?”

知他者莫若褚吟也。

话落,动听的女嗓裹着笑,“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嵇承越解开睡袍的腰带,将开了免提的手机撂到床头的柜子上,边换衣服边说:“那去Simwor的办公室?”

跟酒店有何区别?

她在心里腹诽,接着若无其事地转身。

一时间,会议室外的办公区登时响起不容忽视的骚乱声,所有人都装作很忙的样子,却又忍不住耳朵竖得老高,眼睛也不由自主往这边瞟。

褚吟忽然发觉,会议结束后,室内的电子雾化就已经关闭,此时与外面就只隔着块华而不实的玻璃隔断,是完全不隔音。

目光如针,她猜测自己此刻必定面色铁青,赶忙压低说话的声音,回复嵇承越,“酒店附近的那家咖啡厅见吧。”

出了公司,天幕渐暗,西边悬着熔金的残阳,在无数层叠耸峙的楼厦上,撞碎成一片片橘红的光斑,又缓缓流溢下来,浸透整个城市。

褚吟等在路边,看步履匆匆的男女老少自眼前闪过。

周北北在她一步远的地方站着,说:“老板,车钥匙。”

褚吟回头,不由怔住,修长的手指上挂着两串截然不同的钥匙,分别是宝蓝和火红色。

周北北递出其中一把,“您不如开这辆吧,另外那辆在路边暴晒了一天,里面这会儿恐怕跟桑拿房没什么区别。”

褚吟扫过去一眼,笑容陡然消失,显出几分突兀的不自然。

前两天在这辆车上跟嵇承越胡来的画面犹在眼前,当时这家伙被她辣手摧花,差点就玩坏了,后面缓了良久才稍稍平复下来。

现下,她还是有些心有余悸,忙道:“没事,还是那辆吧。”

周北北应下,递出法拉利的钥匙。

车子径直往香榭酒店的方向开,褚吟如置身熔炉,仿佛下一秒就要烤化了。

她几乎踩在限速的边缘徘徊,将车程足足缩短了快二十分钟,等到达目的地,嵇承越已经等着了。

店堂里,灯光柔和,照在桌椅上,流淌出温润的棕色光泽。

往深处走,几处角落人影绰绰,或对坐,或独处,杯碟偶尔清脆碰撞一下,那声响似乎撞破了空气的薄膜,随即又被更深沉的寂静迅速弥合,悄然无痕。

褚吟从容不迫地窝入半陷在阴影的沙发里,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玻璃杯壁,轻抬起下巴,示意对面的嵇承越查看她刚才随手丢下的文件。

嵇承越笑笑,用指尖挑开,“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他目光自上而下,一整张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字,跟婚前协议差别不大。

翻过页,他抬身往前,将空白页展于她面前,问:“这是什么意思?”

褚吟坦然自若,“我永远享有补充权。”

“那我呢?”他问。

她托腮叹气,“配合权?”

嵇承越自创业以来,见过不少丧尽天良的商业陷阱,但像这般无理的霸王条款还是头一回见。

他淡然挑唇,“要不要再做个财产公证?”

褚吟讷住半刻,“为什么要做这个?你难道还打算离婚?”

“你没这个打算?”嵇承越反问完,不禁慢慢悠悠地笑了,“好,挺好,那就按你这个来。”

褚吟敛眸,疑惑:“你没意见?”

“昂。”

“你要不要再仔细看看第一条?”

嵇承越定睛一瞧,气息闷沉,嗓音压低,“你要让我入赘?”

“嗯哼,”褚吟捏起一块点心,递到嘴边,“还有,对内公开,对外隐瞒这一条,你想办法说服叔叔阿姨,还有我爸妈。”

嵇承越弯唇,“你还真是不客气。”-

跟着导航七拐八绕,几乎迷路之时,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老墙边,赫然看见一盏微红的纸灯笼,悄然悬垂于半扇斑驳老门上。

推门进去,清幽之气扑面而来。

穿厅而过,步入内室,只见寥寥数张桌椅。

褚吟站在宋卿柔的身后,等褚承钧从公司赶过来。

她没忍住多看了一眼,老妈站得笔直,头发一丝不苟盘起,每一根发丝都归拢在发髻里。身上暗紫色缎面的连衣裙紧贴着身体,沉甸甸地垂坠下来,衣料上繁复的针脚在灯下隐隐浮动着微光,整个人显得格外雍容华贵。

而姗姗来迟的老爸,往常都是西装在身,这会儿穿的却不是早上离家时的那套。

深藏青色西装,打成温莎结的深蓝条纹领带,黑色皮鞋擦得锃亮,倒映着天花板的灯光,能看出来心头是一点都不愿意敷衍。

褚吟收回视线,低着头,圆领针织衫搭白色牛仔裤,连鞋子都是再寻常不过的枣红色德训鞋。

干净、利落,完全不像是来跟嵇家见面聊婚事的。

褚承钧脚步停下,打量她一番,“你曾祖母特地让丁师傅给你准备了衣服,怎么没穿?”

褚吟面色闲散,前几日跟嵇承越在咖啡厅门口分开后,马不停蹄赶回医院,见到能支吾吐出几个字的曾祖母时,震惊与欣喜交织于心头,想也没想就将自己打算与嵇承越结婚的事情坦然告知。

小老太太听完,表情并无多余的变化,就好像是早就知晓了。

次日,跟曾祖母交好的一位老太太,便托自己的孙女送了套剪裁得体的提花立领盘扣连衣裙到颐德医院。

香槟色满绣画卷,跟艺术品一样。

她想,没有哪个女孩子会不喜欢一件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漂亮衣服。

褚吟慢悠悠转过身,应:“我最近有点吃胖了,盘扣系不上。”

闻言,宋卿柔一下愣住,“哪儿胖了,身上一点肉都没有。”

“肚子,肚子。”褚吟隔着宽松的面料,摸摸肚皮。

侍应生循声赶来,引他们至一处小隔间。

越过一架雕花屏风,她一眼就看见了长身玉立的嵇承越。

西装外套是经典的双排扣枪驳领设计,内里是一件纯白色法式双叠袖衬衫,马甲完美地覆盖在上面,不仅强化了胸部的线条,更将腰线收束得越发利落,增添了一份古典的严谨魅力。

西裤的裤线笔直如刀裁,长度恰好触及手工抛光黑色牛津鞋的鞋面,每一处都能烘托出一种沉稳、自信与无可挑剔的优雅气质。

他无需言语,仅是伫立在那里,就能成为当之无愧的焦点。

果不其然,旁边两道目光齐刷刷挪到她的身上,盯得她浑身发毛。

褚吟冷眼斜视前方,流露出的嫌弃,显而易见。

嵇承越诚如她所预料的那样,悠哉迈步过来,装得挺像模像样的,冲宋卿柔还有褚承钧欠身问好。

隔间里的谢婉华和嵇叙林听见声音,着急忙慌跑出来迎接。

两家平时在生意上有不少往来,眼下是半分生疏都没有,反而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褚吟紧跟着,正欲跨出去一步,眼前却忽地横过来一道身影,仿佛天外飞来一块顽石,不由分说地截住了去路。

她仓促刹住,身子猛地往后一靠。

眼前的人并不说话,只是沉默地堵着。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对方就向前逼近,呼吸的气流扑到她的额前,痒痒麻麻的。

这般僵持着,仿佛时间都跟着凝固了,唯有彼此对峙的身影在灯光下沉浮。

褚吟最先败下阵来,闭上眼,深深吸气,试图压住心口四处冲撞的焦灼,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嵇承越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精心打好的领带,下巴略略扬起,脸上泛起一种刻意为之的神情,“哥哥今天帅吧?”

话音甫落,褚吟一阵恶寒,“你身上的油都能让厨房掌勺师傅炒一盘菜了。”

哦,这是骂他油腻呢,还挺高级。

嵇承越浑不在意,唇边飘过一丝淡淡笑意,“那刚刚是谁看我看得眼睛都直了?”

终于,褚吟忍无可忍,“好——”

脏话差点脱口而出,她及时止住。

“好什么?”嵇承越追问。

褚吟一秒察觉到不远处那几道满含笑意,并且炙热到让她无法忽视的目光。

她瞬转话锋,拿腔拿调,摆明了是要故意恶心面前的人,“好哥哥,你让让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