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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失津渡 川序 25437 字 2个月前

随即又转回头,对褚吟笑得温婉,“快进来坐,别在门口站着呀。”

褚吟被代菡拉着走进客厅,嵇承越和郑允之跟在后面。

原胥和沈词已经到了,正围坐在圆茶几前,一个专注地抱着手柄打游戏,另一个则慢条斯理地摆弄着面前的功夫茶具。

见到他们进来,原胥推了推眼镜,算是打过招呼。沈词抬起头,温和地笑了笑,“正好,茶刚泡好。”

郑允之咋咋呼呼地把蛋糕放进冰箱,然后开始显摆他这栋新房子,“怎么样?哥们儿这品味不错吧?这落地窗,这视野,这装修可是花了我不少心思!”

代菡在一旁毫不留情地拆台,“得了吧,主要是我盯着装修队,不然按你的想法,现在还是个毛坯,最多加点赛博朋克灯带。”

众人都笑了起来。

又聊了会儿,代菡看了看时间,拍拍手起身,“好啦,你们先聊着,我去厨房准备晚饭。”

郑允之立刻跟上,“我来帮你!”

“你?”代菡挑眉,眼神里满是怀疑,“确定是帮忙,不是帮倒忙?”

“小看我!”郑允之挺起胸膛,一副要大展身手的模样。

褚吟也站起身,“我也来帮忙吧。”

“不用不用,”代菡连忙摆手,把她按回沙发上,“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再说了,厨房不大,人多转不开。让郑允之给我打打下手就行,你们等着吃就好。”

说完,便拉着跃跃欲试的郑允之进了厨房。

客厅里,游戏音效和清雅的茶香交织。

没过多久,厨房里就隐约传来对话声。

“郑允之!我让你把芹菜摘了,不是让你把它五马分尸!”

“我、我这不是想切得细致点嘛”

“边儿去!剥蒜总行吧?天,你这是剥蒜还是捏碎它?”

“力道没掌握好”

“出去出去,别在这儿碍事了!越帮越忙!”

紧接着,是郑允之被“驱逐”出厨房的细微响动。他挠着头,一脸悻悻地走回客厅,嘴上还不服软,“厨房太小,影响我发挥”

褚吟听着忍不住笑起来,对身边的嵇承越小声道:“他们感情真好。”

嵇承越正低头看着手机,闻言,头也没抬,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语调自然无比,“我们也不赖。”

这话一出,客厅里蓦地一静。

原本专注于游戏的原胥,和正在斟茶的沈词,动作齐齐顿住,两人几乎是同时抬起头,目光带着几分讶异,齐刷刷地聚焦在褚吟和嵇承越身上。

褚吟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接话,脸颊唰地一下就热了起来,被那两道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猛地站起身,语速飞快,“我、我还是去看看代菡需不需要帮忙!”

她几乎是逃离现场般快步走向厨房,恰好与站在厨房门口、一脸无奈的郑允之擦肩而过。

郑允之看着她微红的耳根和略显仓促的背影,又回头瞅了瞅客厅里那两位看好戏的兄弟,以及依旧垂着眼,仿佛无事发生的嵇承越,后知后觉地摸了摸下巴。

厨房里,代菡见褚吟进来,有些意外,“怎么进来了?是不是他们在外边闹你了?”

褚吟摇摇头,挽起袖子,“没有。来看看你这边进展如何,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代菡笑了笑,也没再客气,递给她一篮洗好的苦苣,“那帮我把这个撕碎点?拌个沙拉。”

“好。”

褚吟接过来,仔细地按照代菡刚才示范的大小,将菜叶撕成适口的小块。

动作不算娴熟,但足够认真。

代菡在旁边处理其他食材,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很快,代菡将撕好的苦苣与其他食材混合在一个大玻璃碗里,淋入蜂蜜芥末酱,用长筷轻快地搅拌均匀,然后盛入一个精致的沙拉碗中,色彩缤纷,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搞定一个!”代菡满意地将沙拉碗放在料理台一边。

褚吟看着那碗沙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代菡,这个沙拉能不能教我再做一份?”

代菡正准备处理下一道菜,闻言停下动作,有些意外地看她,“嗯?怎么了,是觉得量不够吗?没事,这一大碗肯定够吃了。”

“不是量的问题,”褚吟摇了摇头,“是因为嵇承越他不吃芥末。”

她顿了顿,补充道:“一点点都不行。”

代菡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嘴角弯起,“哦——原来如此!”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她立刻来了精神,麻利地拿出一个新的搅拌碗,“来,我教你做个没有芥末的版本。其实超简单的,我们可以换个油醋汁,橄榄油、黑醋、一点点蜂蜜和盐,清爽又健康,他肯定喜欢!”

她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取过新的食材,示意褚吟跟着她一起操作,“你先拿个小碗,我们调个简单的油醋汁比例,一般是三份油一份醋”

与此同时,郑允之正巧晃悠到厨房门口想探探情况,恰好听见了里面的对话。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几步蹿回嵇承越身边,一屁股坐下,胳膊肘碰了碰他。

“哎,我说,”郑允之满脸惊奇,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的原胥和沈词也听清,“你不吃芥末?我怎么不知道?”

他的印象里,嵇承越在吃食上向来随性,谈不上挑剔。

嵇承越撩起眼皮,瞥了郑允之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嘿!”郑允之不服。

厨房里,褚吟在代菡的指导下,认真地调配着油醋汁。她小心地控制着橄榄油和黑醋的比例,又加入少许蜂蜜和盐,用迷你打蛋器轻轻搅打均匀。

“对,就是这样!”代菡在一旁鼓励道,“尝尝味道,看合不合适?”

褚吟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入口中品尝,酸甜适中,“嗯,我觉得可以。”

“那就好!”代菡笑着将另一份准备好的沙拉食材推到她面前,“来,这份交给你独立完成。”

褚吟点点头,接过食材,学着代菡刚才的样子,将各种食材仔细地混合在一起,然后淋上自己调制的油醋汁。

当她把那份单独盛放的沙拉碗也放在料理台上时,心里竟生出一种小小的成就感。

代菡看着并排摆放的两碗沙拉,冲褚吟眨了眨眼,压低声音笑道:“爱心特供版哦。”

褚吟脸颊微热,却没有否认,只是抿唇笑了笑。

忽然,一具温热的身躯自身后贴近,熟悉的清冽气息将她轻轻包裹。

“在做什么?”

嵇承越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他的手臂自然地越过她的身侧,撑在了料理台边缘,将她半圈在怀里,却没有真正触碰到她,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亲密距离。

褚吟被他的突然出现惊了一下,缓了缓,才微微侧过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脸颊有些发烫,轻声回答:“在做沙拉。”

嵇承越的目光扫过并排摆放的两只沙拉碗,眉梢微挑,视线最终落在明显酱汁颜色更浅、用料似乎也更精心搭配的那份上。他勾了勾唇,故意追问:“怎么这份看起来不太一样?”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带来一阵微麻的痒意。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声音更轻了几分,“这份没放芥末。”

“做给我的?”他还在明知故问。

她轻轻“嗯”了一声。

闻言,嵇承越不由低低一笑。

“这么贴心?”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她的心尖,“那我是不是该有点表示?”

他说话时,温热的唇瓣几乎要贴上她颈侧的肌肤。褚吟下意识想躲,腰肢却被他空闲的那只手轻轻揽住。

“别动”他嗓音带着诱人的哑,“让我抱一会儿。”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稳定心跳。褚吟屏住呼吸,心跳快得不成样子,手上还拿着那个小小的调料勺,僵在半空。

“嵇承越”她小声唤他名字,带着点无措的抗议,尾音却不自觉发软。

“嗯?”他应着,非但没松手,反而得寸进尺地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目光落在她泛着绯红的侧脸上,“大小姐亲自下厨,我总得好好谢谢。”

他刻意放缓了“谢谢”两个字,咬得格外缠绵,意味不明。

就在这时,代菡刚好转身要去拿食材,一眼就瞥见了料理台边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她脚步一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哎呀!”她立刻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声音轻快,“我想起来客厅的饮料好像不够了,得让郑允之再去拿点!”

说完便灵活地闪出厨房,还顺手将推拉门轻轻带上了大半,留下一个足够私密又不会完全封闭的空间。

厨房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嵇承越”褚吟听到门滑动的轻微声响,忍不住又轻唤了一声,这次带了些许羞恼,手肘轻轻往后抵了抵,却像是撞在了一堵温热的墙上,纹丝不动。

下一秒,他反而就着她微微侧头的姿势,俯身将吻落在了她敏感的耳后。那片肌肤像是过了电,细密的战栗顺着脊椎一路向下。

“别闹”褚吟的声音染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娇慵,握着调料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没闹。”嵇承越的唇瓣若即若离地游移,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

褚吟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几乎要软倒在他怀里。

不多久,他轻轻扳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着自己,接着向前逼近一步,低声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声音里充满了诱惑与探究,“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不吃芥末的?”

褚吟的心跳如擂鼓。

在他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那些小心隐藏的观察和心思仿佛无所遁形。

她抿了抿唇,在他专注的等待中,终于轻声开口,带着点被看穿后的赧然,“就上次在你公寓,点寿司外卖的那回。你拆包装的时候,我看到你把所有附带的青芥末酱料包,单独挑了出来,推到一边,碰都没碰一下。”

那其实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发生在某个共同加班的夜晚,两个人在客厅里边吃外卖边讨论工作。他做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顺手拂去一粒尘埃,但她却莫名地记住了那个瞬间。

“而且,”她补充道,声音更小了些,像怕被旁人听去秘密,“你当时还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虽然很快就不见了”

嵇承越静静地听着。

这种被人细心关注、默默了解的感觉,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冲溃了他心防的最后一道堤坝。

他凝视着她,眸色深得惊人,里面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动容。

“褚吟”他唤她的名字,嗓音喑哑。

没有再多的言语,他低下头,精准地攫取了她的唇。

褚吟起初还僵硬着,在他强势又不失温柔的攻掠下,渐渐放松下来。她手中的调料勺“哐当”一声轻响掉落在料理台上,无人理会。

空气中,橄榄油的清香、黑醋的微酸,与彼此唇齿间交换的甜蜜气息交织在一起,让人头晕目眩。

直到褚吟因为缺氧而轻轻呜咽,嵇承越才勉强松开她,额头却仍抵着她的,呼吸粗重。他的拇指怜惜地摩挲着她被吻得红肿水润的唇瓣,眼底的炽热毫不掩饰。

蓦地。

“咳咳——”厨房门口传来刻意的清嗓声。

两个人同时一僵,迅速分开些许。

只见代菡扒着门缝,探进半个脑袋,脸上是憋不住的笑意,“那个二位大厨,沙拉好了吗?外面的饿狼们快要等不及开始啃沙发了。”

褚吟脸颊爆红,手忙脚乱地想去整理头发和衣裙。

嵇承越倒是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只是耳根处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泄露了他并非全然平静。他伸手,极其自然地帮她将一缕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然后才转向代菡,语气淡定,“马上就好。”

代菡冲褚吟眨了眨眼,这才笑嘻嘻地缩回头去。

小小的插曲过后,晚餐终于正式开始。

长餐桌上摆满了代菡努力的成果,卖相极佳,便显得那两份并排摆放的沙拉尤为显眼。

郑允之眼尖,立刻指着那份酱汁颜色不同的问道:“哎?这碗怎么不一样?给我的?”

代菡没好气地拍开他的爪子,“想得美!这是褚吟特意给嵇承越做的,无芥末版。”

“哦——”郑允之拖长了语调,眼神在嵇承越和褚吟之间来回扫射,脸上写满了“我懂了”的暧昧笑容。

嵇承越面不改色,在众人的注目礼下,坦然地将那份无芥末版沙拉挪到自己面前,拿起叉子,叉起一块沾满油醋汁的罗马生菜,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怎么样?”褚吟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嵇承越抬眼,对上她期待的目光,唇角弯起,“特别好。”

郑允之立刻怪叫起来:“喂喂喂!嵇承越你够了啊!这沙拉难道还能吃出米其林三星的味道?”

代菡在桌下踹了他一脚,“吃你的吧!话那么多!”

褚吟看着嵇承越将那盘沙拉吃得干干净净,心里像是被蜜糖填满,甜得发胀。

晚餐的气氛轻松而愉快。

褚吟看着身旁的嵇承越。

他松弛地靠在椅背上,听着郑允之手舞足蹈地讲着某个圈内的离谱八卦,偶尔毒舌地点评一句,引得众人发笑。

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平日里那几分疏离的棱角,眼底带着真切的笑意。

这样的他,是她以前从未见过的。

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戒备、冷硬疏离的嵇家二少爷,也不是那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幄、令人捉摸不透的SIM掌舵人。

他只是一个在好友面前,可以放松做自己的嵇承越。

她忽然觉得,搬出墨徽园,回到那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天地,或许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饭后,又说笑了一阵,看着时间不早,众人纷纷起身告辞。

回去的路上,褚吟和嵇承越同乘一辆车,车厢里放着舒缓的音乐,窗外是流动的城市夜景。

等红灯的间隙,褚吟微微侧头,看了眼窝在副驾的嵇承越,突然觉得无比满足,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今晚开心吗?”嵇承越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褚吟点头,含笑道,“代菡他们都很有趣。就是郑允之有点吵。”

嵇承越低笑一声,“郑允之是有点吵。以后不喜欢这种场合,我们可以少来。”

“没有不喜欢,”褚吟立刻反驳,随即声音轻了下来,“只是觉得看到了你不太一样的一面。”

“哪一面?”

“会更放松一点。”她斟酌着用词。

嵇承越沉默了片刻,三五秒后,他转过头,一瞬不瞬地望着她,认真道:“是因为你也在。”

第77章

回到家, 两个人的身上都沾染了些许夜晚的微凉和烟火气。

嵇承越从储物柜里翻出两份奶酪鸡肉饼干,分别喂给国庆和千金,好让被团团围住的褚吟能够顺利脱身去洗漱。

等安抚好家里的两位“小主子”, 将它们引起客厅的猫爬架和软垫上休憩, 他才转身走向衣帽间, 准备换下外出的衣服。

他边走边解着衬衫纽扣,露出一片紧实的胸膛。

衣帽间里灯光明亮,他将解了一半的衬衫下摆从西裤里扯出来,开始在属于他的那一排衣柜里翻找。

然而,平时应该悬挂睡衣的区域,却不见那套他常穿的烟灰色条纹款。

嵇承越微微蹙眉, 又拉开几个抽屉看了看,依旧没有。

恰在这时,他听见了主卧浴室门被拉开的声音,以及褚吟赤脚踩在地毯上的细微脚步声。

她洗完澡出来了。

“褚吟,”他侧过头,朝着衣帽间外提高声音问了一句,“我那套烟灰色条纹款的睡衣, 你放哪儿了?我记得前两天是你收起来了。”

话音刚落, 褚吟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衣帽间门口。

她刚沐浴过,身上带着湿润温热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甜花香。一头微湿的短发被她用干发帽随意包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项。

而最引人注目的, 是她身上穿着的那条睡裙。

那是一条款式极其新颖,甚至可以说大胆的睡裙。

细腻的真丝材质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贴合着她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经典的深V领口设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迷人的弧度,却又在腰身处骤然收紧, 用镂空的蕾丝拼接,若隐若现地透出腰肢的纤细。

裙摆是不规则的设计,一侧长至脚踝,优雅飘逸,另一侧却在高处开叉,行走间笔直白皙的长腿若隐若现,性感得不可方物。

她就这样赤着脚,像一尾刚刚上岸的美人鱼,带着纯净的诱惑,走进了衣帽间。

“嗯?烟灰色条纹?”褚吟听到他的问话,很自然地应了一声,目光也随之在衣帽间里搜寻起来。

她没太在意自己此刻的穿着带来的视觉冲击,径直走向旁边的收纳格,弯腰仔细翻找。

嵇承越的目光,早在她走进来的那一刻,就牢牢地钉在了她身上。

褚吟在收纳格里翻找了一阵,指尖触到熟悉的柔软面料,轻轻一勾,便将那套烟灰色的条纹睡衣抽了出来。原来是前几天清洗后,顺手和她的几件真丝睡衣叠放在了一起。

“找到了,在这里。”她直起身,拿着睡衣转过身,话语却在接触到嵇承越目光的瞬间,轻轻顿住。

他就站在那里,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然而,他所有的注意力,显然都不在衣物上。

那眼神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此刻却仿佛有暗火在潭底汹涌燃烧,带着毫不掩饰的痴迷,以及一种近乎痛苦的克制。

衣帽间里明亮的灯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褚吟身上,将那件睡裙的每一个细节,以及它勾勒出的每一道曼妙曲线,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嵇承越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记忆,不由自主地飘回不久之前。

那个将自己包裹在利落裤装和坚硬外壳下的褚吟,那个因为过往阴影而决绝舍弃了裙摆翩跹的褚吟。他曾为她心疼,也曾暗自期盼着她能真正放下,却从未想过,这一幕会以如此直接、如此具有冲击力的方式呈现在眼前。

这无疑是他期盼已久的景象,是冰层消融、心花盛放的证明。

可对他而言,在此刻,这无疑也是一种甜蜜又残忍的酷刑。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喧嚣着奔流向某一处,喉间干渴得发紧,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靠近、想要占有。

可他不能。

起码现在不可以。

他不该用纯粹的情.欲去玷污这份小心翼翼重新绽放的美好。

半晌,嵇承越呼出一口气,几乎是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将自己的视线从褚吟身上撕开,赶忙伸手接过睡衣,“谢谢。”

褚吟看着他有些紧绷的侧脸和迅速移开的目光,脸上浮现一丝茫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裙,这是品牌店刚送来的新款,说是兼具舒适与美感。她觉得很舒服,面料丝滑,设计也挺特别,便想也没想就留了下来。

“你怎么了?”

眼见他似乎有些仓促地转身走向浴室,她不解地问。

“没什么,我去洗澡。”

嵇承越头也没回,脚步比平时快了些,径直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见状,褚吟更加困惑地歪了歪头。

是错觉吗?总觉得他刚才的眼神怪怪的,动作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急躁。

浴室里很快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听起来比平时更急促。

嵇承越站在冰冷的水流下,闭着眼,任由水珠冲刷过结实的胸膛和线条分明的背脊,试图用这种方式浇灭体内翻腾的燥热。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他低骂一声,将水温又调冷了些。

许久,他才从浴室出来,身上穿着那套规整的烟灰色条纹睡衣,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试图用严谨的着装封印住躁动的身心。

他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的直饮机,准备倒杯水,继续冷静一下。

“要喝水吗?”他侧过头,尽量用平静自然的语气问客厅里的褚吟。

然而,目光所及的景象,让他瞬间觉得刚才那个冷水澡算是白洗了——

只见褚吟正半趴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手里拽着一个毛绒玩具的一角,而国庆则咬住了另一角,一人一狗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拔河比赛。

因为她趴着的姿势,真丝睡裙的裙摆不可避免地向上缩起一截,勾勒出挺翘的臀线和一双笔直白皙的长腿,在客厅温暖的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而从嵇承越站立的的角度,V领下的风光更是若隐若现,冲击力十足。

可她本人却浑然未觉,全部注意力都在和国庆的“较量”上,脸颊因为用力微微泛红,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孩子气的专注。

听到嵇承越的问话,她微微抬起头。

已经吹干的短发被她用一根碎花头绳,在脑后随意地扎了一个小巧的冲天啾,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耳边,显得格外娇憨与可爱。

这种极致的性感与纯真的可爱在她身上交织,形成了无比致命的诱惑。

嵇承越刚被冷水压下去的火气“噌”地一下以更猛烈的势头窜了上来。他立刻狼狈地转回头,原本伸向直饮机热水键的手指顿住,转而按下了旁边的冷水键,接了大半杯冰水,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丝毫没能浇灭心底那股邪火。

“唔好啊,帮我接一杯温水。”褚吟应了一声,松开玩具,拍了拍国庆毛茸茸的脑袋算是休战,然后手脚并用地从沙发上爬起来。

她走到中岛台边,看着嵇承越手里的那杯水,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你很热吗?”她端起水杯,小心地喝了一口。

嵇承越看着她清澈无辜的眼睛,一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也吐不出。

他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终于认命般地看向她,目光深邃,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和一丝无奈的纵容,声音低哑得不像话,“褚吟,你真是”

他顿住了,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她此刻带来的这种甜蜜的折磨。

嵇承越索性付诸行动,将人轻轻抵在中岛台边缘,低头吻住了她的唇。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深入纠缠着她柔软的舌,吮吸间带着令人心悸的力度。

他的手掌滚烫,隔着薄薄的真丝布料,精准地抚上那处令他心神摇曳的弧度,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褚吟被他吻得晕头转向,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软,直到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某处明显的变化正紧紧贴着自己,混沌的脑子才猛地惊醒。

“等等嵇承越!”她慌忙偏开头,气息不稳地用手抵住他的胸膛,“你的伤不行”

嵇承越动作一顿,与她额头相抵,呼吸粗重,缓声道:“早没事了。”

跟着,他捉住她的手,引着她向下,“很久没做了。你看,它等得都快疯了。”

褚吟的指尖被烫到猛地一缩,脸颊红得要滴血,却还是坚持,“医生说了要静养,不能剧烈运动!而且而且我们”

她眼神飘忽,小声嘟囔出一个具体时间,“也就五十六天,这也不算很久吧?”

嵇承越听见这话,低低地笑出声来。

“五十六天?”他重复了这个数字,接着促狭道,“记得这么清楚?看来你也很想我。”

褚吟被他戳穿,却仍强撑着理智,手指紧张地抓着他睡衣的前襟,“我不是我是担心你的伤!”

看她这副又羞又急、满眼关切的模样,嵇承越心头软成一片,那点急于宣泄的燥热反而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为更深的缱绻。

“好,听你的,不做,”他叹了口气,啄了一下她微张的唇瓣,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宠溺,“但是我忍得难受。”

说完,不等褚吟反应,他忽然将她打横抱起,步伐稳健地走向卧室,小心地将她放在柔软的被褥间。

“你”褚吟陷在枕头里,看着他撑在自己上方,深邃的眼眸里翻滚着压抑的浪潮,心跳如擂鼓。

嵇承越俯身,吻轻柔地落在她的眉心、眼睫,一路向下,细细吮吻。

“我不能剧烈运动,”他抬起眼,眸色深沉,里面燃着火光,直直地望进她有些迷蒙的眼里,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但我可以好好伺候你。”

话音未落,褚吟浑身一颤,忍不住轻吟出声,手指下意识地插入他微湿的发间。

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身体却诚实地做出了反应。他太了解如何点燃她,唇舌所到之处,如同星火燎原。

“嵇承越”她颤声,带着无助的呜咽。

“嗯,我在。”他含糊地应着,动作没停,耐心地取悦着。

直到她意识涣散,只能紧紧攀附着他,细碎呜咽着到达顶点之后,嵇承越才抬起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

褚吟喘息稍定,看着他依旧紧绷的身体和额角的细汗,心里又软又涨,还带着一丝过意不去。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脸颊,“那你你怎么办?”

她咬了咬下唇,眼睫轻颤,鼓足勇气迎上他灼热的目光,声如蚊蚋,“我我也可以帮你。”

这句话像最后一点火星,彻底点燃了嵇承越苦苦维持的理智防线。

“怎么帮?”他气息不稳地追问。

褚吟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了两个字,“用嘴。”

嵇承越闻言,眉梢高高挑起,喉间溢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哟——”

这一声带着十足的戏谑和不可思议,瞬间让褚吟本就羞赧的心情更是无地自容,仿佛心底那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他看了个透彻。她下意识就想把脸埋起来,或者找条地缝钻进去。

然而,不等她有所动作,嵇承越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下巴蹭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里是未散的情动,但更多得是浓得化不开的宠溺和怜惜。

“果然今时不同往日了,”他感叹道,语气里满是玩味,“这还是当初那个二话不说把我铐在床头,然后坐我脸上只顾自己爽的褚吟吗?”

“你你不准再提那件事了!”褚吟抬手去捂他的嘴,指尖都在发颤。

那是她最初带着报复意味的莽撞行为,如今被他旧事重提,还是在这样的情境下,简直让她羞愤欲死。

嵇承越任由她微凉的手掌覆在自己唇上,眼中笑意更深。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拉下来,包裹在掌心,送到唇边吻了吻她的指尖。

“好,不提,”他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不过,刚才说的不用。”

褚吟一愣,有些不解,还有些被拒绝的细微委屈。

嵇承越顿了顿,认真道:“你不该做这种事。”

说完,他不再给她反驳或坚持的机会,再次将她紧紧搂住,让她侧身背对着自己,下巴抵在她发顶,长臂环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圈进自己怀里。

“就这样,”他闭上眼,深吸一口她发间的清香,体内翻腾的躁动在她温顺的依偎中慢慢平息下来,“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下敲击着她的后背。那未曾疏解的欲望依旧存在,紧贴着她,彰显着存在感,但他却没有任何进一步的举动,只是这样安静地抱着她,仿佛拥抱本身就是最大的满足。

褚吟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心底那片因羞涩和担忧而泛起的涟漪,被他这极致温柔的动作抚平。她将手轻轻覆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指尖与他交缠。

卧室里只余下彼此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静谧的空气里。

良久,嵇承越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再次轻轻响起。

“睡吧。”

第78章

“臭小子, 你说的那家植物潮牌店到底在哪个犄角旮旯?我都绕着园区转两圈了!”褚吟握着手机,视线在车窗外那些风格迥异的店铺门面上来回扫视,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

“不能啊姐, 地址很明确啊, 就在B区, 靠近那个网红旋转楼梯旁边,门面是墨绿色的,还挺显眼的。”褚岷在电话那头听起来也很疑惑。

“B区?旋转楼梯?”褚吟抬眼看了看路边的指示牌,她刚才似乎一直在A区和C区打转,“行了,我再找找, 要是再找不到,这玩意儿你就自己飞回来拿吧。”

不等褚岷再说什么,她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两个多小时前,就在她拿着资料准备去会议室开会时,突然接到褚岷打来的越洋电话。

最近这段时间,这家伙被褚承钧委派到洛杉矶处理海外分部的事宜,没个小半月是回不来的。这不, 一开口便是找她帮忙。

说是找朋友订了棵巨酷无比的花烛, 要等到褚承钧生日那天送出去,现在东西到了,他人又在国外, 加之这玩意儿娇贵得很,店家不提供配送服务,所以想劳烦她跑一趟过去取。

褚吟当时想也没想便拒绝了,公司事多,她抽不开身, 结果她终究是低估了褚岷软磨硬泡的本事,最后还是不得不答应了下来。

匆匆结束会议,她看了眼微信里褚岷发来的定位,连忙驱车前往城西的创忆工艺园区。这个由老厂房改造的园区充斥着各种小众工作室、买手店和咖啡馆,道路复杂,标识也不算清晰。

她按照导航在园区里绕了两圈,那些风格各异的店铺招牌看得人眼花缭乱,什么“拾光漫语”、“造物空间”、“浮白”

就是没看到“荒野之歌”的影子。

耐心逐渐告罄,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晒得人有些烦躁。

她找了个临时停车点,刚一下车,还没站直,浑身上下那种熟悉的酸痛感便再度清晰地袭来,让她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扶住了车门。

昨晚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嵇承越那句“让我抱一会儿就好”说得温柔缱绻,结果呢?抱着抱着,那贴在她身后的灼热存在感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愈发嚣张。他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后颈,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隔着她身上那件薄薄的睡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激烈的心跳和浑身紧绷的肌肉。

就在她以为他会一直这样隐忍下去的时候,他却忽然动了。

不是对她,而是他自己。

他依旧从背后拥着她,一只手却悄然滑了下去

接着,她便听到了他带着极致克制的喘息声,伴随着一些细微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在她耳边无限放大。

她整个人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脸颊烫得惊人。他他竟然就这样,抱着她,自己

整个过程,他没有再碰她除了腰肢和手以外的其他地方,甚至没有将她的手拉过去,固执地坚守着“不用她帮忙”的说辞,可这比真正做了些什么更让她心跳失序,浑身都像着了火。

最后,在他一声极度压抑的闷哼和骤然收紧的手臂中,一切归于平静,只剩下两人同样粗重的呼吸交织在黑暗里。

他缓了片刻,才抽过床头的纸巾默默清理。

然后又在起身去浴室前,吻了吻她的发顶,说:“睡吧。”

睡?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身体虽然没被进入,但精神上受到的冲击和那种弥漫在空气里的浓烈气息,让她后半夜几乎都没怎么睡踏实,身体也因为这长时间的紧绷和奇怪的姿势而变得格外酸痛。

结果就是,现在稍微一动,就感觉像是被人拆开重组过一样。

褚吟站直身体,揉了揉还有些发酸的腰,心里是又气又好笑,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这个口是心非的男人!

她甩甩头,试图将那些旖旎又混乱的画面从脑海里驱散,当务之急是找到那家该死的店。她眯起眼睛,再次环顾四周,决定不再依赖那不靠谱的导航,而是靠自己的眼睛搜寻。

就在这时,褚吟的目光掠过斜前方一个不太起眼的转角,那里似乎有一条被绿植半掩的小径。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她锁好车,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穿过那道由藤蔓和阔叶植物自然形成的“拱门”,眼前豁然开朗。与主街的喧嚣不同,这里更像一个静谧的秘密花园。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顶棚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家店铺低调地隐匿在绿意之中,门牌也设计得极具艺术感。

她的视线很快被小径尽头一家店铺吸引。那扇门是深邃的墨绿色,上面用简约的金属线条勾勒出植物枝叶的形态,门侧悬挂着一块未经打磨的原木招牌,上面刻着花体英文——WILDERNESS SONG。

荒野之歌!找到了!

褚吟精神一振,快步走了过去。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泥土、植物叶片和湿润空气的特有芬芳扑面而来。

店内空间比想象中要大,设计极具巧思。

高低错落的金属架和水泥台面上,陈列着各式各样形态奇异、色彩斑斓的植物,每一株都像是独立的艺术品,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静静展示着生命的张力。

店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和隐约的喷淋系统运作的声音。一个穿着工装围裙、头发随意扎起的年轻女孩正背对着门口,细心地给一株巨大的龟背竹擦拭叶片。

“你好,”褚吟出声招呼,“我来取褚岷先生预订的花烛。”

女孩闻声转过身,看到她,随即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好的,请稍等,我查一下记录。”

不多久,确认了订单,女孩从后方一个温控玻璃房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无纺布包裹根系的植株,“是‘红皇后水晶’对吧?”

那棵花烛比褚吟想象的要大,叶片厚实,根系发达,状态极佳。

“确实很漂亮。”褚吟由衷赞叹,同时在心里给褚岷点了个赞,这小子审美还是在线的。

女孩熟练地将植物放入一个特制的加厚纸箱中,并用缓冲材料固定好,“它比较喜欢温暖湿润、散射光充足的环境,忌阳光直射和盆土积水。这是详细的养护卡,您收好。”

褚吟接过养护卡和沉甸甸的纸箱,道了谢,抱着它走出了门店。

重新回到车上,将那个装着昂贵植物的纸箱稳妥地放在副驾驶座,并用安全带固定好,褚吟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任务完成,她迫不及待地想回家,把这“烫手山芋”安置好,然后或许可以好好泡个澡,缓解一下这身该死的酸痛。

她发动车子,正准备驶离园区,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瞥了一眼屏幕,是嵇承越发来的微信。

【嵇承越:褚总,忙完了吗?】

褚吟看着,不由想到昨晚,脸颊微热,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刚给你小舅子当完苦力,取了他的宝贝花烛。褚岷这小子,眼光倒是不错。】

消息刚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嵇承越:辛苦了。回头让他好好谢谢你。】

【嵇承越:不过比起花烛,我更关心我们褚总现在累不累?】

这话里的暗示意味太明显,褚吟耳根一热,仿佛那酸软的腰肢又被他掌心熨帖的温度覆盖。

【褚吟:你说呢?嵇承越,你昨晚太过分了。】

【嵇承越:哦?昨晚怎么了?我不是有乖乖听你的话,没做‘剧烈运动’么?】

后面跟了个无辜的狗狗表情。

褚吟被他这倒打一耙气得牙痒痒。

【褚吟:你那是没做吗?!你那叫另辟蹊径!】

发完觉得不够解气,又补了一句。

【褚吟:而且,说好的抱一会儿就好呢?嵇少爷的‘一会儿’可真漫长。】

这次,嵇承越发来了一段语音。

她下意识点开,低沉含笑的嗓音立刻在车厢内响起,带着电流般的磁性,搔刮着她的耳膜,“漫长吗?可我抱着你,怎么都觉得时间不够。尤其是听着你在我耳边难耐的呼吸声,感觉比真的做点什么还难熬。”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情人间的呢喃,每一个字都裹着灼热的气息,精准地砸在褚吟的心尖上。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微微挑着眉,眼里闪着促狭又迷人的光。

脸颊瞬间爆红,她手指飞快地打字,【你闭嘴!不准再提了!】

【嵇承越:好,不提昨晚。那今晚呢?】

【嵇承越:腰还酸吗?回去我给你好好揉揉,用上次你说很舒服的那个精油。】

这哪里是揉腰,这分明是新一轮的邀约和暗示!

褚吟感觉车内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度,【不用!我好的很!】

消息刚发送出去,她的指尖还悬在屏幕上方,下一秒,手机屏幕骤然一变,“谢阿姨”三个字伴随着振动和铃声跳了出来。

褚吟指尖一颤,差点按到挂断键。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心头莫名一沉。方才与嵇承越调情带来的那点旖旎暖意,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迅速消退。

谢婉华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她?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悄然蔓延。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呼吸,按下了接听键,语气尽量保持平稳自然,“妈?”

电话那头传来谢婉华一如既往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急切的声音,“小久啊,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妈,我刚忙完。有什么事吗?”褚吟不动声色地问。

“是这样的,你上次和阿越从墨徽园搬走的时候,你是不是有件东西落下了?好像是个首饰盒?我今天收拾房间才看到。”谢婉华的语气听起来很自然,像只是偶然发现并好心提醒。

首饰盒?褚吟微微蹙眉。

她记得自己当时收拾得很仔细,应该没有遗漏什么特别贵重或常用的首饰。

她下意识地想要婉拒,“是吗?可能是不太常用的吧。没关系,妈您先帮我收着,下次我和嵇承越回去再拿。”

“哎呀,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你的,看着挺精致的,万一是阿越送你的什么重要礼物呢?还是你自己来看看吧,”谢婉华坚持道,话里是恰到好处的关切,“而且你们也有些日子没回来了,正好今天家里炖了燕窝,你过来拿东西,顺便喝一碗再走,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显得刻意了。

褚吟握着手机,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上那盆安静的花烛上,心头那点不安渐渐扩大。她不太相信这只是一个单纯的“拿回遗落物品”的邀请。

沉默了两秒,她终是开口,“好,谢谢妈。我现在正好在城西这边,大概四十分钟左右到。”

“哎,好,不着急,路上小心。”谢婉华的声音透着满意,随即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褚吟缓缓放下手臂。

她靠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园区里充满活力的街景,心情却与这明媚的午后格格不入。

刚刚和嵇承越那些带着暧昧气息的对话还停留在聊天界面,此刻却被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硬生生截断。

回墨徽园。

那个她与嵇承越共同决定离开的地方。

她不知道谢婉华此举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是真的只是归还物品,还是另有所图?

一种莫名的疲惫和警惕交织着涌上心头。

她拿起手机,点开与嵇承越的对话框,看着他那条带着笑意的语音消息,指尖微动,最终还是删掉了那句未发送的娇嗔,重新打字:【嵇承越,妈刚打电话来,说我可能有东西落在墨徽园了,让我现在过去拿一趟。】

消息发送出去,她等待着。

几乎是在瞬间,对话界面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嵇承越的回复跳了出来,言简意赅。

【别去。】

第79章

褚吟看着屏幕上那斩钉截铁的两个字, 心跳漏了一拍。

他反应如此迅速且激烈,更印证了她心中的猜测——这绝非一次简单的归还物品。

片刻,她回复:【我已经答应了。她说是个首饰盒, 或许真的只是不小心落下的。】

消息发出去, 如石沉大海。

几秒后, 手机直接振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嵇承越”的名字。

褚吟接起,还没开口,他低沉紧绷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说, 别去。”

“为什么?”褚吟轻声问,目光透过车窗,仿佛能穿透城市,看到那座深宅大院,“妈只是让我去拿个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是嵇承越带着冷嗤的声音,像冰碴子划过玻璃, “首饰盒?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你的首饰了?褚吟, 墨徽园里没有巧合,只有算计。”

他的语气里满是洞悉一切的疲惫和厌烦,那是长期浸淫在那样的环境里才能磨砺出的敏锐。

“我知道, ”褚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自己的坚持,“但躲得过这一次,还有下一次。我不想让她觉得我怕了,或者我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需要刻意回避。”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试图轻松一些,“况且,青天白日的,就在家里,她还能把我怎么样?最多就是说些不痛不痒的话,我听着就是了。”

“听着?”嵇承越的语调陡然拔高,含着压抑的怒火,“听着他们如何算计SIM?如何用所谓的亲情绑架?还是听着她旁敲侧击,打听我们之间的事情?褚吟,那不是‘不痛不痒’,那是在消磨你!”

他的呼吸有些重,显然被她的“固执”气到了,“我不需要你去面对这些。东西不要了,我重新给你买。现在,调头回家。”

他的保护欲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褚吟心里又暖又涩。

“嵇承越,”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柔软下来,却依旧坚定,“我不是需要你护在翅膀下的小鸡。我们是夫妻,应该共同面对。有些风浪,我不能总是让你一个人挡在前面。”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最终的决定,“我只是去拿个东西,很快就走。我向你保证,无论她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任何事,也不会让自己受委屈。拿到东西,我立刻给你发消息。”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能听到他压抑的呼吸声,想象到他此刻紧蹙的眉头和紧绷的下颌线。

良久,他才沉沉开口,选择了妥协,“地址发我实时定位。一个小时,如果一个小时后我没收到你的消息,或者定位异常,我会直接过去。”

这已是他最大的让步,也是他划下的底线。

“好。”褚吟应下,心里松了口气,又莫名更加沉重。

“褚吟,”他最后叫了她一声,语气异常严肃,“记住,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代表不了我。我和你,才是我们。”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又像一把钥匙,瞬间抚平了她心中所有的不安和彷徨。

“我知道。”她轻声回应,心底一片澄明。

挂了电话,褚吟启动车子,熟练地设置好实时位置共享,将目的地改为“墨徽园”。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载着她驶离这片充满艺术气息的园区,汇入通往城市另一端的主干道。车流如织,阳光明媚,她却感觉自己正驶向一片看不见的战场。

副驾驶座上,那盆“红皇后水晶”花烛安静地待在纸箱里,硕大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与它即将前往的、那个深沉压抑的宅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褚吟握紧了方向盘,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

她要去拿回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个莫须有的“首饰盒”。

不多久,车子平稳地驶入墨徽园,午后阳光下的宅邸依旧静谧庄重,却无端透着一股沉闷。

褚吟将车停稳,第一时间拿起手机,给嵇承越发了一条简短的微信:【到了,放心。】

发送成功后,她深吸一口气,拎着包,径直走向她和嵇承越之前居住的西厢房。

推开卧室的门,果然看见谢婉华坐在临窗的沙发上,手边的小几上确实摆放着一个眼熟的首饰盒。

“妈。”褚吟出声。

谢婉华闻声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温和的笑意,好似上回的不欢而散只是虚幻一场。她招手让她过去,“小久来了,快过来坐。你看看,是不是这个?我在衣柜角落的抽屉里发现的,想着可能是你落下的。”

褚吟走过去,在谢婉华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伸手接过那个首饰盒打开看了看。里面有一条细细的铂金链子,坠子是个小巧的几何图形,不值什么钱,也难怪她收拾时完全没想起来。

心底最后一丝疑虑散去,她合上盒子,微笑起来,“是这个,谢谢妈还特意帮我收着,我自己都忘了。”

“举手之劳而已,”谢婉华笑容不变,目光慈爱地落在她脸上,“看你气色还不错,最近和阿越都还好吧?他身上的伤没再反复吧?”

“我们都很好,他的伤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劳您挂心,”褚吟回答得滴水不漏,将首饰盒收进包里,姿态自然地准备起身,“妈,要是没别的事,我就不多打扰您休息了。”

“急什么,”谢婉华伸手虚虚一拦,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燕窝都炖好了,在厨房温着呢,喝完再走。”

褚吟动作微顿,心知这才是正题。

她重新坐稳,脸上笑容未变,“好,那就听妈的。”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家常,气氛看似平和,底下却涌动着无形的暗流。褚吟心中掐算着时间,只待燕窝端来,喝完便立刻告辞。

就在这时,一名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微微躬身,“夫人,昼管家那边有急事,需要您过去确认一下。”

谢婉华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很快恢复如常,她对着褚吟温和一笑,“你看,事都赶一块儿了。小久,你稍坐片刻,我去去就来。”

“妈您先忙。”褚吟点头,看着谢婉华随着佣人匆匆离去的身影,心中的警铃却并未停止。

卧室里只剩下她一人,四周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这份刻意营造的独处,让她愈发觉得不寻常。

果然,没过几分钟,又一名佣人走了进来,这次的目标直接是她。

“少奶奶,”佣人态度恭敬,“老爷子在书房,想请您过去说几句话。”

老爷子?嵇岳?

褚吟的心猛地一沉。

她就知道,绝不会只是一个首饰盒那么简单。谢婉华只是前奏,真正的“主菜”在这里等着她。

“好,我知道了,”她面上不动声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请带路。”

佣人引着她,穿过熟悉的回廊,走向主宅深处。佣人在厚重的红木门前停下,为她推开房门,“少奶奶请。”

褚吟迈步走进这间充满了书卷气和无形压力的房间。书房内陈设古朴厚重,巨大的书桌后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类典籍和文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陈年木材的气息。

然而,书房里空无一人。

佣人将她引入后,便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褚吟在书房中央站定,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空间。

嵇岳不在。

让她过来,却又让她等着,这是一种无声的下马威,也是一种心理施压。

她走到靠窗的位置,没有坐下,只是静静站着,望向窗外被精心打理的庭院景致,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嵇岳此番召见的真正目的。是为了SIM,还是为了她和嵇承越搬离墨徽园的事?或者两者皆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书房里静得可怕。

忽然,一阵较强的穿堂风从未完全关严的窗户缝隙灌入,吹动了书桌上散放的几张宣纸,也吹动了书桌一角一个放置不稳的、看起来十分精美贵重的紫檀木嵌螺钿方盒。

那盒子本就放在桌沿,被风一吹,摇晃了一下,随即啪嗒一声掉落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盒盖被摔开,里面的东西瞬间洒了出来,并非什么珍宝古玩,而是一张质地较薄且脆的黄裱纸。

褚吟被声响惊动,回过头,视线下意识落在那张飘落的黄裱纸上。

它轻飘飘地躺在地毯上,正面朝上,露出了朱砂书写的、略显潦草却劲峭的几行字,那显然是一道签文。

而背面,似乎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

她本不想窥探他人隐私,尤其还是嵇老爷子的东西。但目光扫过签文内容的瞬间,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骤然停滞。

【孤星西行签】

签曰:

白虎衔霜出玉关,孤星夜渡沧海寒。

双亲缘浅隔重浪,故友情疏隐千山。

廿五逢鸾栖碧梧,云开雾散见新天。

莫道前尘多磨砺,紫气东来焕旧颜。①

解曰:

此签主命格坚金,少时锋芒过盛,亲缘暂妨。宜向西方远渡,以水德润化刚锐。廿五岁遇天喜照命,坎坷尽消,可归乡续缘。然需谨记:远行非罚,乃是修心;归来非终,方启新程。②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褚吟的眼里,刺入她的心中。

她几乎是踉跄着上前一步,颤抖着手,轻轻将那张脆弱的黄裱纸翻转过来。

背面,是用更小的字迹,清晰地写着一个生辰八字。

褚吟对数字极其敏感,尤其这个八字,在她帮嵇承越填写某些表格时曾见过无数次,早已烂熟于心。

这是嵇承越的八字。

轰隆一声,仿佛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所有之前零碎的线索、模糊的猜测、不合常理的对待,在这一刻,被这张薄薄的纸,串联成了一条冰冷清晰的线。

为什么嵇承越在嵇家时,总显得格格不入,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和怨怼?

为什么他会被“放逐”国外多年,期间经历了那样凶险的重伤,嵇家却不闻不问?

为什么谢婉华和嵇叙林对他的关心总显得隔着一层,带着小心翼翼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愧疚?

为什么嵇老爷子看似关心,实则步步紧逼,试图掌控他的一切,包括他亲手创立的SIM?

原来,根源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①、②均参考自网络。

大致意思就是命运坎坷,锋芒过盛,亲友渐行渐远,必须去远一点的地方,才能化解。二十五岁或许会迎来转折,人生进入新阶段。

第80章

褚吟的指尖冰凉, 那张轻飘飘的黄裱纸却仿佛有千斤重,烫得她握不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无法想象, 嵇承越是否知道这件事?如果他知道, 他是以怎样的心情面对这一切?如果他不知道

不,她不能再待在这里。

一秒钟都不能!

再多待一秒,她怕自己会失控,会砸了这间书房,会冲到嵇家人面前质问他们怎么可以如此残忍!

“哐当——”

是那个紫檀木盒子被她仓皇后退的脚踢到,发出的沉闷声响。

褚吟猛地回神, 像被噩梦惊醒,慌乱地将那张签文塞回盒子里,也顾不上是否恢复了原样,将盒子往书桌上一丢,转身就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她跑着穿过墨徽园悠长的回廊和庭院,对身后佣人诧异的呼唤充耳不闻。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进她冰冷一片的心底。她只觉得这偌大的宅院像个华丽的囚笼, 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虚伪和冷酷。

冲到车边, 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扣上。发动引擎, 一脚油门,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迅速将那座压抑的深宅大院甩在身后。

褚吟没有回锦耀。

此刻,她无法面对嵇承越。

她怕看到他,会控制不住流露出那滔天的心疼和愤怒, 会忍不住想要抱住他,安慰他可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办。这件事像一块巨大的陨石砸进她的世界,让她心慌意乱,无所适从。

她需要倾诉,需要冷静,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地方。

她颤抖着拿出手机,忽略了屏幕上嵇承越发来的询问消息和未接来电,直接拨通了姜幸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姜幸似乎还在外面。

“喂,宝儿?我刚好见完客户,怎么啦?”姜幸的声音带着一丝忙碌后的轻快。

“姜幸”褚吟一开口,声音就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和颤抖,“你在哪?我我想见你。”

姜幸立刻察觉到了她声音里的不对劲,语气瞬间严肃起来,“你怎么了?声音不对!发生什么事了?我在城东这边,刚结束。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我我不知道该去哪”褚吟看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车流,只觉得茫然又无助,“我不想回锦耀”

“那就回瑾山墅!”姜幸当机立断,“我马上回去!你开车小心点,慢点开,我等你!”

“好。”褚吟哽咽着应下,挂了电话,调整方向,朝着瑾山墅驶去。

当她终于将车停在瑾山墅车库,脚步虚浮地走进那间安静无比的别墅时,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心碎。

她浑身疲软无力,靠着玄关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将脸埋进膝盖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密码锁开启的滴声。

“褚吟?”

姜幸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玄关角落,脸色苍白,双眼通红,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褚吟。她心里咯噔一声,从未见过她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她快步冲过去,蹲下身,紧紧握住褚吟冰凉的手,“我的天!宝贝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嵇承越那混蛋欺负你了?!”

姜幸下意识地想到了最直接的可能性,语气里带上了怒火。

褚吟抬起头,泪水终于忍不住决堤而出。

她猛地抱住姜幸,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依靠,声音破碎不堪,“不是他不是是他们家他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样对他”

她哭得浑身发抖,断断续续地将自己在墨徽园书房里的所见,那张该死的签文,以及自己的推测和盘托出。

姜幸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震惊,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愤怒。她紧紧回抱住褚吟,轻轻拍着她的背。

“疯了!他们家简直是疯了!”姜幸气得声音都在抖,“这都什么年代了?!就因为一个狗屁签文,就把自己儿子扔到国外自生自灭?!嵇承越他知道吗?”

褚吟哭着摇头,“我不知道,我不敢想如果他知道,他该多难过。如果他不知道我”

她说不下去,只要一想到嵇承越可能承受的这一切,她的心就痛得无法呼吸。

“我心疼他。姜幸,我这里好痛”她指着自己的心口,泪眼模糊,“我恨不得恨不得去把那个家给砸了。”

姜幸看着褚吟痛苦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她从包包里拿出手帕纸,笨拙又细致地给她擦着眼泪。

“我明白,我明白”她轻声安抚着,“这群天杀的!根本不配为人父母!嵇承越他他确实太不容易了。”

她无法想象,那个看起来总是游刃有余,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嵇承越,背后竟然藏着这样鲜血淋漓的过往和如此荒谬的缘由。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姜幸担忧地问,“告诉嵇承越吗?”

褚吟的大脑一片混乱,像塞满了一团湿透的棉花,沉重到根本无法思考。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握在手中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的“嵇承越”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一缩。

她不能接。

现在绝对不能。

她的情绪处在崩溃的边缘。以嵇承越的敏锐,只要她开口说一个字,就立刻能听出不对劲。

“是嵇承越?”姜幸看着褚吟苍白的脸,瞬间明白了她的顾虑。

褚吟咬着下唇,任由电话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屏幕暗下去不到两秒,又再次亮起,显示有新的微信消息。

她颤抖着手指点开。

【嵇承越:东西拿到了吗?怎么不接电话?】

【嵇承越:怎么关了位置共享?还在墨徽园?我过去接你。】

褚吟的心脏猛地一抽,快要跳出胸腔。他不能去!绝对不能让他现在去墨徽园,那无异于自投罗网,甚至可能直接撞破那不堪的真相。

恐慌给了她一丝力气。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努力让措辞看起来尽量正常。

【褚吟:拿到了,已经离开墨徽园了。刚在开车,没注意手机。】

她发送出去,心脏怦怦直跳。

消息发出的瞬间,嵇承越的回复就追了过来。

【嵇承越:那什么时候回来?】

褚吟看着这几个字,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他微蹙着眉头,带着审视的目光。她不能回家,她现在这个样子,根本瞒不过他。

情急之下,一个借口脱口而出,被她转化为文字。

【褚吟:我直接回公司了。临时接到通知,香林那边有个紧急项目要谈,我得马上飞过去一趟,大概需要几天时间。】

发送成功后,她紧紧盯着屏幕,手心沁出冷汗。

这一次,那头沉默了。

这短暂的沉默让褚吟的心悬得更高。

几分钟后,消息才再次传来。

【嵇承越:这么突然?哪个项目?之前没听你提过。】

他起疑了。

褚吟的心沉了下去。

嵇承越太了解她了,她工作上大的动向从来不会瞒他,尤其是需要出差几天这种事,一定会提前沟通。

【褚吟:是之前一直在接触的一个合作方,突然松口了,机会难得,必须我亲自去一趟。具体情况晚点我再跟你说,现在有点乱。】

【嵇承越:几点的航班?我送你去机场。】

【褚吟:不用!公司这边车已经安排好了,直接从公司走。你伤刚好,别来回折腾了。】

她拒绝得又快又急,几乎是条件反射。

对话界面顶端,“对方正在输入” 的提示反复出现,又消失,最终,嵇承越只回了一个字。

【嵇承越:好。】

【嵇承越:落地告诉我。】

【嵇承越:一切小心。】

这几条看似平静的回复,褚吟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这太不像他了。

以他的性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必定会刨根问底,甚至直接一个电话打到周北北那里核实。他这么轻易就接受了这个漏洞百出的借口?

她攥着手机,失魂落魄地看向姜幸,“我说我要出差几天”

姜幸眉头紧锁,显然也觉得不妥,“宝贝,你这个理由太牵强了。嵇承越那么精明,他能信吗?”

“我不知道,”褚吟无助地闭上眼,“但我现在真的没办法面对他。我一看到他,就会想到那张签文,我会忍不住,我一定会失控的。”

姜幸叹了口气,将她搂紧,“好了好了,先别想了。你状态这么差,也确实不适合见他。既然话已经说出去了,这几天你就住这儿,好好冷静一下。等心情平复了,再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褚吟无力地点点头,此刻的她,像一只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雏鸟,只想找一个安全的角落蜷缩起来,舔舐伤口。

另一边,锦耀公寓。

嵇承越放下手机,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从褚吟答应去墨徽园开始,他就隐隐觉得不安。她虽然独立要强,但并非不识深浅,明知那里是龙潭虎穴,以她的聪慧,不该如此轻易踏入。

他打去的电话迟迟未有人接,虽然她解释了在开车,但以他对她现在的了解,她几乎不会漏接他的电话。

再是这突如其来的“出差”。

什么项目如此紧急,需要她立刻动身,甚至之前毫无征兆?他仔细回想了一遍她最近的工作安排,HeartC近期在香林并没有需要她亲自出马数日的重要项目。

他提出送机,被她迅速拒绝。

这更不正常。

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结论——她在撒谎。

她去了墨徽园,然后出来,就变得不对劲,甚至需要用一个仓促的谎言来逃避他。

墨徽园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让她如此失态,如此害怕面对他?

嵇承越立刻从沙发上起身,抓起车钥匙便冲出了门。他可以肯定,褚吟的反常,问题就出在墨徽园。

很快,车子刹停在墨徽园主宅前,他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佣人见到他,刚想开口问候,却被他周身散发的冰冷气息慑住,噤声退到了一旁。

他径直走向谢婉华常待的小茶室,果然,她正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插着花,姿态优雅从容,仿佛一切如常。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谢婉华抬起头,看到是他,面露诧异,“阿越?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嵇承越在她面前站定,嵇承越没理会她的寒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她,“褚吟今天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谢婉华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能发生什么事?就是把她落下的首饰盒还给她而已。她不是拿了东西就走了吗?燕窝都没来得及吃。怎么,你们吵架了?”

“吵架?”嵇承越嗤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妈,到了现在,你还要跟我装糊涂吗?她来过之后状态完全不对,甚至编了个出差的借口躲着我!你告诉我,只是一个首饰盒,能让她这样?”

他的声音不高,听起来却格外骇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关于我?关于SIM?还是关于别的什么?”

谢婉华在他的逼视下,有些语无伦次,“我我能跟她说什么?阿越,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想太多?”嵇承越打断她,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只剩下冰冷的失望,“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他不再看谢婉华,转身就走。

嵇承越带着一身的寒意与怒火,快步走出了墨徽园沉重的大门。坐进车里,他并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烦躁地松了松领口,试图驱散胸腔里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憋闷与担忧。

谢婉华的反应,看似无辜,却更印证了他的猜测。

他首先尝试拨打了姜幸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冗长的忙音,无人接听。

紧接着,他立刻又拨通了汐山园的电话,是宋卿柔接的。

“妈,是我,承越,”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褚吟她今天有回去过吗?或者跟您联系过吗?我打她电话暂时没人接。”

电话那头的宋卿柔显然有点懵,“小久?没有啊。她不是说这几天有个紧急项目要出差吗?怎么,你没跟她在一起吗?”

连宋卿柔都被告知了“出差”的消息。

嵇承越勉强维持着镇定,“哦,没事,可能她正在忙,信号不好。我再联系她看看。”

挂了电话,他不再犹豫,发动车子,朝着HeartC的方向疾驰而去。

到达HeartC时,已是华灯初上。

公司里大部分员工已经下班,只剩下零星几个加班的区域还亮着灯。他径直走向褚吟的办公室,里面空无一人,桌面收拾得整齐干净,不像临时匆忙离开的样子。

他又转向姜幸的办公室,同样大门紧闭。

正当嵇承越眉头紧锁,准备离开时,恰好遇到了正准备下班的周北北。

“嵇总?”周北北看到他,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礼貌地问好。

嵇承越快步上前,语气难掩急切,“褚吟呢?她下午是不是回来过?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周北北被他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些头昏眼花,但还是按照之前收到的指示,如实回答:“嵇总,老板下午确实是回来了一趟,拿了些出差需要的文件。她交代说要去香林出差几天,处理一个紧急项目,这几天公司的日常事务由姜副总负责。”

连周北北这里都口径一致。

嵇承越看着她眼中纯粹的、毫无隐瞒的认真,知道从她这里问不出更多了。褚吟把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显然是真的不想让他找到。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恐慌攫住了他。

她到底知道了什么?经历了什么?要这样决绝地躲开他?

接下来,他几乎找遍了所有褚吟可能去的地方,全都一无所获。

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璀璨的灯火在他眼中变得模糊而冰冷。最终,在几乎绝望的驱使下,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再次回到了锦耀的公寓。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下一刻,嵇承越的动作彻底僵住,呼吸仿佛在瞬间停滞。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沙发旁那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而温暖的光晕。

而光晕之中,褚吟就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柔软的家居服,蜷腿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怀里抱着一个抱枕。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目光穿过有些昏暗的光线,直直地望向他。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也停滞在这一刻。

嵇承越站在玄关的阴影里,看着灯光下那道纤细而安静的身影,一路上所有的焦灼、恐慌、愤怒和无力,都在这一眼中,化作了汹涌到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心安。

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