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愿瞌睡都醒了。

她低估了大家对沾喜气接好运的热情程度？

一大早来排队，只为了图个好意头，看来家长们为孩子的学习操碎了心啊。

临近开学，家长们带孩子踩完平步青云路，会顺便买新文具新书包，大家都非常自觉地排队，连幼儿园的孩子都不哭不闹，十分乖巧。

时愿店里的文具不多，很快就被一扫而空，买不到的顾客就近到隔壁文具店买，文具店的老板乐得特意过来谢谢时愿。

总之，愿望杂货铺又成景点了。

某天早上醒来，时愿看到那只山雀飞进了阳台，它看着她，眼睛竟然流出一滴眼泪。

时愿知道，鸟类流眼泪都是由于生理原因，和情感无关。可是她看到它流泪，心里有些难受，她总觉得，这是这只陪伴了她好多天的山雀在和她告别。

“你要走了吗？”

山雀叫了两声，声音也比从前沙哑多了。

时愿碰了碰它的羽毛：“还会再会吗？”

山雀啄了啄她的无名指，一滴泪落在上面，像戒指上的钻石。

会回来的，这次告别，是为了以更好的样子回到你的身边。

山雀飞走了，经过杂货铺的上空，化作一缕秋风。

第46章

山海秘境, 招摇山。

苏烛从传魂阵中苏醒，看到几张俯视自己的脸。

“徒儿，你醒啦。”陆盛说，“山主赠予你的容器碎了, 但是你的情况比上回好, 很快就能动了。”

苏烛：“山主, 抱歉……”

招摇山主：“无妨，我可以为你制作新的容器。”

九尾狐仙：“当务之急是快点告诉吾辈，你见到你的心上人了吗？”

苏烛眼中漾开了笑意：“见到了，她还摸了我的羽毛, 说了再会。”

九尾狐仙激动得推了推山君, 一副快甜晕过去的表情：“你听到了吗？她抚摸了他的羽毛～下个容器务必要令他们牵上手。”

山主：“记下了。”

旁边的白马开口说话, 还是个悦耳的女声：“按照之前说的，在下次传魂之前, 我们要让徒儿顺利筑基。”

一头猪朝苏烛挥了挥鸡爪子：“徒儿, 细说你回去后发生的事。”

苏烛有点懵：“这两位是？”

怎么都叫他徒儿？

陆盛向他介绍白马：“这是从杻阳山来的鹿蜀大仙, 你喊她鹿谣师尊。”

又向他介绍长着鸡爪的猪：“这位是从柜山来的狸力大仙，你喊他庄城师尊。这两位都是你狐仙娘娘的好友，听说你的故事后感动不已, 都想收你为徒, 助你一臂之力。”

苏烛：“。”

懂了, 都是他和时愿的CP粉。

苏烛刚能动弹, 就被几位师尊带到一栋金碧辉煌的高塔前。

“你庄城师尊擅造建筑，这是他为你打造的试炼场。”陆盛扬手, 高塔敞开大门，“里面装满了我们几个老家伙万年来存下的家当。只要你能取出来，就赠予你, 日后用作聘礼。”

……

开学后，踩青云路、买文具的热度过去了。

这天，时愿在院子里盘点花苗，隔壁文具店的老板过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小愿啊，我过来躲躲。”

时愿见他一脑门官司，问道：“文叔，怎么了？”

文叔：“店里来了个奇怪的客人。”

平时都是时愿遇到奇怪的客人，鲜少听到其他店主遇到，她感到新奇：“什么样的客人？”

“一个小姑娘，刚成年的模样。”文叔形容，“说话怪得很，一进店就自言自语，说什么‘这个环境怎么这么现代’，还一动不动地看着我，说‘这人也太真实了’，问她要买什么，她说要找‘墨’，我带她去看了，她又不满意，一声不吭地开始翻东西。我看得心烦，又不知道怎么和这个年纪的孩子沟通，干脆出来躲一躲。”

中二病？说的是最近的流行梗？

不管怎么说，留顾客自己在店里不太合适，时愿说：“我帮你去看看。”

文叔高兴道：“那太谢谢你了！”

时愿来到文具店，看到文叔口中的小姑娘，一边低声自言自语一边翻找东西。有一说一，都是开店做生意的，她挺能理解文叔，遇到这种客人是会有点头疼。

时愿问：“你好，你是要找墨水吗？”

秦暮雨专心寻找法宝，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她回头，看到用簪子挽着慵懒发髻，面带微笑的时愿。

秦暮雨出身修仙世家，即将入学蓬莱大学。蓬莱大学的开学时间比普通高校晚，入学后有一场新生摸底考试，考场在蓬莱大学掌管的秘境中，据说考试成绩和分班挂钩，考得差还有可能被退学。秦暮雨天赋不高，要是被分到差班，或者被退学，往后在家里的日子会更加难过。

秦暮雨有一面妈妈留下来的寻宝镜，只要往镜子里注入灵力，就能进入镜中的幻境，寻找藏在里面的宝物。秦妈妈说过，镜中幻境可能会很凶险，在筑基之前万万不能进去，更不能对其他人透露镜子在她手里。

入学考试允许考生带法宝，好的法宝可以起决定性作用。秦父和继母早就为妹妹准备好了，全家人没有一个人想起要给秦暮雨准备。

秦暮雨在极度焦虑之下，头脑一热，就往寻宝镜里注入了灵力，她实在太紧张了，没有控制好注入的量，慌慌张张地收手后，她看到了一个“墨”字，她想，这就是关于幻境宝物的线索提示了。接着，她被一阵光芒卷入镜中，再睁眼就来到了这家文具店里。

秦暮雨以为镜中幻境是古代场景，或者是深山野林，看到笑容可掬的胖老板时，她很茫然。

幻境居然是现代场景，里面还有“NPC”，寻宝镜这么与时俱进的吗？

但文具店里面，确实有墨水、墨条。

胖老板问秦暮雨要找什么，她想着没准能问出线索，就说要找墨。胖老板带她看了店里的墨水，她仔细检查了一遍，全都是普通墨水。

寻宝镜是有时间限制的，她随时会被传送回去，只好争分夺秒地开始翻找宝物。

现在又出现了新的“NPC”，不过，这个姐姐看着倒有点仙风道骨，说话声音又很动听，可能是比胖老板更加高级的“NPC”，也可能是个陷阱。

秦暮雨谨慎回答：“是的。”

时愿：“这家店的墨水不合心意？”

秦暮雨点头：“你知道哪里有更好的吗？”

时愿：“去我店里看看吧。”

“你也是开文具书店的吗？”

“是杂货铺。”

秦暮雨警惕：“杂货铺里会有好墨？”

时愿：“我练字，硬笔软笔，画水墨画都要用墨。我店里要是没有你要的墨，那镇上就没有其他地方有了。”

秦暮雨下了决心：“那我去看看。”

时愿把她弄乱的玩具盒摆好：“可以帮忙整理吗？”

秦暮雨涨红了耳朵：“对不起，我马上整理好！”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胖老板的时候，秦暮雨翻东西没什么负罪感，会清晰地意识到这里只是幻境空间，“NPC”没有自我意识。但面对这个姐姐，她就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十分没礼貌，会给别人添麻烦。

文叔看到时愿真的把小姑娘领过来了，悄悄给她比了个大拇指，轻声道：“小愿，还是你有办法。那我先回去了，你婶子今天做卤鹅，我让她给你留个大鹅腿！”

进到杂货铺，秦暮雨一眼看到墙上的书法字和水墨画，她不擅长鉴赏，但这些书法和画，好看得很客观。更重要的是，这些作品隐约透着一丝灵气。

难道“墨”真的在这家店里？

“墨都在这里了。”时愿把她带到货架旁边，“各种用途的都有，你想要哪种？”

秦暮雨一一研究，这些墨的品质确实很好，也确实只是普通的墨。

秦暮雨掩不住内心的失望，她想说这都不是她想找的，但触及店主耐心的目光时，她鬼使神差地拿起一大瓶速干墨液，结结巴巴地说：“我想买这个。”

秦暮雨说完就后悔了，这里是幻境，她哪来的钱？她尴尬地摸了摸口袋，发现手机也跟着过来了。

时愿：“20块。”

秦暮雨不抱希望地扫码付钱，竟然成功了！

龙翻雪提着保温桶进店，和秦暮雨打了个照面。他一眼看出来，这是个修士，但修为很低。

“翻雪来了，好久没见你。”时愿看到他一头白毛，夸了句，“新发色挺好看。”

高中生真是盼染发自由盼很久了啊，一毕业就染了个最狠的。

龙翻雪抓了抓白毛，换了鳞片后，黑鳞变白鳞，发色也变了，他自己看着还不太习惯，被时愿一句话安慰好了。

“姐姐。”龙翻雪把保温桶放在柜台上，“我妈让我给你送饭，你给我的面霜很有效。”

秦暮雨听到了倒计时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当着店主的面消失。

“姐姐，我先走了。”秦暮雨提着墨急匆匆走了，迎面碰到隔壁的胖老板，她紧急拐进夹道，在胖老板看不到的地方消失了。

文叔：“……这小姑娘跑这么急干嘛。”

他很快就把那点不愉快的经历抛到脑后，提着一盒卤鹅进杂货铺：“小愿，卤鹅！哟，翻雪也在啊，你小子这头发咋染成白的了，多伤头皮啊！”

“文叔。”翻雪规规矩矩打招呼，拧开保温桶，一层一层地摆开，有时愿爱吃的炒牛肉刀削面，有凉拌木耳，有冬瓜瘦肉汤，还有切好的水果。

“翻雪也送了面过来啊，正好和卤鹅一块吃。”文叔掀开盖子，里面有一整只鹅腿，下面还铺着厚厚一层切好的卤鹅肉。

时愿：“文叔，这也太多了。”

“不多不多，翻雪也一块儿吃点。”

龙翻雪：“我吃过了。”

蜕皮没多久，他的食欲还没有恢复。

“那小愿慢慢吃，不多，能吃完！”文叔回去吃饭去了。

龙翻雪送完饭也该回去了，但是他想留下来和时愿多待一会儿。看到院子里乱糟糟的花苗，他说：“姐姐，我帮你种。”

“先不种。”时愿说，“这些花苗是我在网上买的，没经验，翻车了，不地栽了。翻雪，你怎么还没去学校报道？”

“我学校开学晚，十号去考入学考试。”

“翻雪，你要去踩踩我店里的青云路吗？”时愿笑道，“到时候考个好成绩。”

“姐姐，我不用走青云路也能考第一名。”龙翻雪看着院子里蔫蔫的花苗，心里盘算着，入学考试的考场在秘境里，到时候给姐姐薅点花草回来种。

第47章

网购花苗翻车, 让时愿意识到，她对园艺领域的了解实在太少了。她在网上搜了一圈攻略，参照网友们分享的经验，决定改种低维护植物。

低维护植物就是对生长环境要求不高, 不需要频繁养护打理的植物。

她还在朋友圈打听, 望海市哪家花木市场或花店品种齐全、划算, 可以买到她需要的植物。

时愿的列表好友们一向很热情，加上望海市人爱养花草，她收到了很多用心的建议，有人帮她优化搭配, 有人给她推花店的名片, 还有人提醒她注意配土。

还有人来私聊她。

[宋晚]：时前辈, 我爷爷的花园里有很多名贵的品种，他说随您挑选, 让人挖了送过来给您, 帮您种好了再走。上次您送的青云山特产, 他超级喜欢，这当是送您的回礼。

青云山特产？指的是鱼虾和果子？那都是大家一起钓上来，一起摘的, 不能算是她送的, 再说宋晚和明逸也没少给她帮忙。

时愿回复他：谢谢宋爷爷的好意, 我一个种花小白, 照顾不了太名贵的品种。

[宋晚]：爷爷说可以请个花匠帮您打理院子。

时愿正在喝水，看到这条消息, 差点呛到。

就她这巴掌大的小院子，还需要雇专人打理？

时愿刚婉拒宋晚，又收到楼嚣的信息。

[楼嚣]：本月15号, 蓬莱秘境市集开放，可以买到你想要的高品质花木，我这边可以给你入场券，不过有个条件。

现在的市集取名还挺有意思，时愿上网搜了一下这个市集，网页弹出来地址和相关资料。

原来这个市集位于蓬莱大学附近，蓬莱大学校内有个很大的森林园区，因为枫树很多，被称为枫隐秘境。

这所学校有开学进枫隐秘境寻宝的传统，家长、老师和学长学姐们会提前把“宝物”藏进枫隐秘境。

活动结束后，新生可以把找到的东西拿到市集上交易，久而久之，成了个规模不小，且对外开放的市集，收到邀请就能去。

楼嚣没瞎说，往届的市集照片里确实有很多花木，有很多盛放得很漂亮，时愿说不出品种的鲜花。

蓬莱大学，时愿有印象，是翻雪报名的大学，虽然在隔壁市，但是从桂圩镇过去不远，开车一个半小时。

时愿算是知道成绩好的翻雪为什么要报这所学校了，开学活动都能办得这么有趣，在那里上学得多开心啊。

她还有点纳闷，望海市附近有一所这么有趣的学校，怎么从来没听人说起过呢？

时愿还挺想去翻雪的大学看看，问他应该可以拿到家长入场券，但时愿想给他一个惊喜。

而且，楼嚣来找她谈条件，她也想和楼嚣谈谈条件。

[愿望杂货铺]：什么条件？

[楼嚣]：青云山有两个原住民因为闹矛盾大打出手，我想请你去帮忙调停。

[愿望杂货铺]：我可以试试。除了入场券，我还需要去青云山收集腐殖土和松树皮。

这也是跟网友学的，腐殖土是天然肥料，松树皮可以调节土壤。

[楼嚣]：没问题，要多少，我给你准备好。情况严峻，早点来。

宋晚在事务所里焦虑地踱步。

明逸说得没错，他们深度接触青云石，没过多久，事务所就开张了。

明逸接了个驱邪的大单，今早就出差去了。

宋晚也接了个“大单”。

宋晚带回青云山特产后，宋爷爷和所有世交家族吹嘘了一遍。和宋爷爷不对付的李家爷爷说，有本事就让宋晚再带一批灵果灵鱼回来，多少钱他都买，要是带不回来，就是宋晚走了狗屎运，踩了狗屎也好意思吹这么久？

宋爷爷气得吹胡子瞪眼，让宋晚一定要想办法再带一批“特产”回来，不然他的老脸就丢尽了，他们宋家的脸面都被李家扔到地上踩了。

宋晚觉得没那么严重，但老爷子好面，为这事活活气瘦了两斤，他知道后心里也着急。

可是该怎么和时前辈开口呢？

那可是妖界，破例带他一个普通人进去一次已经很难得。

宋晚在聊天框里输入又删除，始终无法下定决心给时愿发消息，愁得唉声叹气。

电话突然响了。

看到时愿的头像，宋晚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接听后，毕恭毕敬地问好。

时愿问：“宋晚，你还想去青云山吗？”

宋晚结结实实吃了一惊：“时前辈，你会读心吗？”

甚至是远距离读心！

时愿笑了一声，她哪里是会读心，只是宋晚先头说，宋爷爷喜欢青云山特产，宋晚和宋爷爷感情好，大概会想再给他带些回去。

“我明天要去青云山运腐殖土，事务所的人要是想去，可以一起去。”

“好，我带上栗子。”宋晚主动汇报，“栗子也是协会的前成员，听说事务所是在您的支持下成立的，栗子二话不说也退会了。”

“她认识我？”

宋晚：“您在阴湖公园的亮相，是传说级别的，这个行业的人大部分都听说过您。”

她在公园救人的事流传得这么广？

时愿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明早八点，在我店里集合吧。”

次日，见到名叫栗子的姑娘，时愿觉得她有点眼熟，尤其是那一头可爱的羊毛卷，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栗子好像真的是她的粉丝，抢着要帮她开车。

时愿：“那边雾大，我去过一次熟悉路况，还是我来开吧。”

“您说得对，是我欠考虑了。”栗子紧张地搓手，“刚加入事务所就可以去大名鼎鼎的青云山，我有点忘形了。”

时愿：“放轻松点，那边很好玩。”

栗子瞬间不紧张了，妖界对大佬来说，只是个好玩的地方，跟着大佬，她还有什么可紧张的？

大佬贴贴！

到了青云山，楼嚣照例来迎接时愿。

去原住民居所的路上，楼嚣反复强调：“它们今早又打起来了，我去劝架都挨了一下，它们现在没有理智可言，你用在我和燕归身上的办法肯定行不通。”

时愿早就看到楼嚣脸上的红痕了，看着像被扇了一巴掌，还破皮了。

好凶。

宋晚：“时前辈，你们在聊什么？”

时愿：“两位原住民闹矛盾，我去调停。”

宋晚脑袋“嗡”了一声：“那我是不是该回避？”

宋晚很有自知之明，两只妖大打出手，他一个普通人，过去容易被误伤。

楼嚣嗤笑一声：“没打算让你跟过去，你在山脚下的会客厅等着。”

真让这弱不禁风的凡人过去，那场面还不把他吓晕了？

时愿：“这种情况，去的人多了容易刺激他们。小宋，栗子，你俩在会客厅等我吧。”

栗子想去见见世面，但前辈让她留下，肯定是希望她能照看宋晚，总不能把不会方术的宋老板独自丢在精怪堆里。

栗子乖巧点头。

跟着楼嚣去到原住民闹事的地方，时愿看着眼前的一幕，有点哭笑不得：“你说的原住民就是这两只小狗？”

一只五红犬和一只豹纹狗扭打在一起，一边打还一边吠叫，打得是有点凶，但和时愿想象的场面完全不一样。

时愿都怀疑楼嚣在故意开玩笑了。

楼嚣表情严肃：“就是它们。整座青云山的原住民都很关注这件事，大家都寄希望在你身上了。”

皮毛红色的妖是两贵，是诞生于古屋的精怪，拥有让生物眼睛明亮的能力。豹纹的妖是狡兽，拥有令作物丰收的能力。它们都是青云山的老住民，大妖怪，是楼嚣的长辈。

两只精怪缠斗太久，妖力都快用完了，到了肉搏的地步，分明是要不死不休。折损哪个，都是青云山的大损失。

楼嚣试过把它们拉进蜃境里，没用，还挨揍了。

楼渊又因公事不在妖界，楼嚣无计可施，才请了时愿过来。

时愿既然笑着称呼这种级别的精怪为“小狗”，应该是能应付的。

楼嚣一说，时愿就注意到了，附近的树丛里藏着好多小动物。时愿是真没想到，对人没礼貌说话总得罪人的楼嚣，对待小动物竟然是这种态度。

还挺反差的。

“你算是误打误撞找对人了，我很会训狗，我好像很招小狗喜欢。”时愿说，“你去找一张毯子和两块肉骨头来，狗零食也行。”

楼嚣给她端了两盆肉骨头过来。

时愿让他分开放，冲两只打得不可开交的狗“嘬嘬”一声，接着道：“别打了，开饭了！”

没有小狗可以抗拒“嘬嘬”和“开饭了”，两只狗本能地停下来，看到时愿，它们眼中的怒火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它们的体力早就消耗完了，闻到香味，突然就饿得打不动了，各自干饭去了。

时愿本来打算，这一招没用就用毯子阻断它们的视线，让它们被迫停下。这招有用就更省事了。

吃饱饭的两只小狗变得温驯极了，走到时愿脚边，不停地摇尾巴。

楼嚣：？

这都行？她真的把大妖当狗训，还成功了！

他好想说一句，危险行为，请勿模仿。

话说回来，时愿身上确实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精怪的气质。

第48章

听说事情已经解决了, 宋晚和栗子被楼嚣的助理带去找时愿。

栗子远远看到几间木屋，时愿坐在门口的竹椅上，两个精怪围着她打转。时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时不时摸一摸精怪的脑袋。

两头精怪不满足于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柔抚摸, 嘴里发出撒娇似的呜呜声, 这个画面实在是……

太恐怖了！

这里是妖界, 精怪们没有隐藏妖气的必要，栗子的视野比平时清晰多了。在她眼中，时愿就是在优游自在地抚摸两头四五层楼高的巨妖。

宋晚看不出来围着时愿的是什么妖，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双膝发软, 浑身颤栗。

那两头妖注意到他们, 扭头看了过来, 目露凶光。宋晚差点站不稳，被栗子及时扶住了。

时愿一手拍一只狗：“不要凶, 那是我的朋友。”

两只狗秒变夹子音, 又冲时愿摇起了尾巴。

“前辈, 我是小楼总的助理，我叫玉盘，您叫我小玉就行。您需要的腐殖土和松树皮, 我们都收集好了。青云山人迹罕至, 地上铺着厚厚的自然脱落的松树皮和松针, 我们还给您收集了两包松针, 用来种花种菜也很合适。”

玉盘的态度十分恭敬，两位大妖就趴在时愿身边呢, 哪只年轻妖怪看了能不恭敬？

“辛苦你们了。”时愿说，“你们想得太周全了，我本来打算自己挖呢。”

“您帮了青云山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这些是我们应该做的。”玉盘说，“听小楼总说，你们想摘点果子、钓点鱼回去，这个季节山鲜多着呢，核桃、竹笋，还有很多成熟的浆果。您要是愿意走走，我带你们进山去，再砍了竹子来做竹筒饭。吃完饭咱们再去果园摘石榴。”

时愿：“你说的都是我爱吃的，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一人背着一个箩筐进山去。

山上有很多核桃树、栗子树和柿子树，果实累累。小胡之前说这座山是楼嚣家承包的，应该都是种植的果树。

核桃树都好高，地上有好多落果，时愿想着捡完地上的就够了，没想到玉盘无声无息地爬上树，给他们丢了好多下来。

装满了三个箩筐，时愿赶紧喊停：“小玉，太多了。”

玉盘攀着树枝，行云流水地落到地面，时愿都想给她鼓掌了，这就是森林区居民的身手吗？都快赶上轻功了。

玉盘让他们把装满核桃的箩筐留下：“我安排‘人’来拿。”

玉盘带他们往竹林走，对时愿说：“再晚些时候，栗子和柿子就熟了。到时候您还愿意来，我就带你来采，要是您没时间，我就摘了给您送过去。”

楼嚣的语气酸溜溜的：“时前辈，我都没有你这么好的待遇。你驯服了两贵和狡，我的员工们巴不得把你供起来当祖宗孝敬。”

两贵和角？是那两只狗狗的名字？

取的名字好怪，但又有一点贴切，其中一只狗狗的头骨有两个凸起，摸着跟长角了似的。

看来青云山的人很看重这两只狗狗。

时愿：“我可以买。”

这次和上次都是谈好了条件来的，她和楼嚣又算不上朋友，可不能每次都来连吃带拿。

宋晚：“怎么能让您出钱！我来出！”

玉盘：“怎么能收您的钱！”

时愿：“。”

楼嚣摊手：“你看，我就说你的待遇好吧。每年都卖剩很多，我们吃不完也是浪费，不差你那一份钱。”

时愿问：“你们有网店么？”

楼嚣：“没有那玩意儿。”

说起来，楼嚣是小胡的上司，不是全职务农，对家里的生意不够上心也正常。

时愿想了想：“你们可以把东西放到我店里卖，也是一条销路。”

这是什么意思？楼嚣和玉盘不约而同地绷直后背。

店主这是向青云山抛出了橄榄枝？

把青云山的特产放到愿望杂货铺卖，客户是哪些人？妖、灵师、修士还是凡人？

楼嚣眉头紧锁：“这是大事，我要和我父……和我爸商量。”

“应该的。”时愿停下脚步，看向路旁的枫树，“哪来的灯笼。”

“山里怎么可能有灯笼。”楼嚣看过去，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枫树上挂着一个破损的火殃！

这晦气东西是怎么混进青云山的？更让他心惊的是，两贵和狡嗅觉灵敏，第一个觉察到火殃的竟然是时愿。

玉盘立刻暗中召唤支援，低声对栗子说：“是火殃，你们退后。”

还好两贵和狡兽跟着时愿上山了，他们联手，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这两头大妖懊恼自己失察，正在地上磨爪，冲火殃发出威胁的声音。

宋晚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了，用气音问栗子：“火殃是什么？”

“有物大如瓮，赤如灯笼，所指之处，寻而火发，民咸谓之火殃。”*

栗子的手已经汗湿了，耳边是咚咚的心跳声：“这种妖怪去到哪里，哪里就会发生大火。这一只格外凶恶。”

被店主发现后，火殃彻底不藏了。它释放的妖气笼罩了大片树林，栗子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灼热气息，在“灯笼”下方，妖气形成萧条的人形，不一会儿又散去了，仿佛是她眼花了。

在场的大妖全都如临大敌，足够说明问题，这只火殃制造的火灾，恐怕很难扑灭。

“好狗狗。”时愿站得靠前，没有看到其他人的表情，也没听清他们的话，她摸摸狗狗的脑袋，“只是一只灯笼，不要急。这灯笼是被风吹过来的吧。样式好看，我拿回去修补好了，挂在院子里装饰。”

没有把手，也没有挂钩，应该是被吹断线了。

楼嚣：“……”

他差点惊得咬到自己舌头！

把火殃带回去当灯笼挂，这说的是人话吗？

等一下，楼渊猜测时愿是灵器师，他也赞同这个观点。可没人规定，灵器师一定是修人啊？

时愿一直在和妖、妖局打交道，说不定她也是妖，且是他看不出根脚的大妖。

时愿说取就去取了。

楼嚣和玉盘浑身紧绷，一眨不眨地盯着火殃，脑中模拟着火殃和时愿打起来后，自己该怎么做。

十几秒过后，时愿把挂在树上的灯笼取下来了，还拎远了，敲了敲火殃身上的灰尘。

火殃不仅没有抵抗，连妖气都收起来了，在时愿手里晃晃悠悠地，把身上的灰都抖干净了。

这一上午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楼嚣已经麻了。他甚至想吐槽，火殃被时愿拎在手里，那一小团妖气扭来扭去的样子，跟两贵和狡好像。完全狗化了。

时愿这哪里是擅长训狗，她根本就是擅长训妖。

难以置信……！玉盘解除警报，心脏还是砰砰跳。

“时前辈，您真的要带它回去吗？”玉盘见时愿能压制火殃，大胆提醒，“这可是不祥啊。”

在路上捡来路不明的灯笼，听着是有点中式恐怖。

时愿：“我不忌讳这些。”

看到时愿眉眼间的超然洒脱，玉盘躁动的心脏恢复平静，气息也稳了下来。

火殃无法被彻底抹除，只会在某处复生，继续漂泊。任它游荡，不如由能克制它的时愿带走，这样才是最好的安排。青云山又欠了时愿一个大人情。

玉盘：“如此，就麻烦您带走它了。”

手脚不抖了，宋晚就知道，他又在店主的庇护下，捡回了一条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再入青云山，他的直觉变得更敏锐了。

栗子看向时愿的双眼亮晶晶的，对她的滤镜更厚了。

去到竹林，竹笋大丰收，还找到几条肥嫩的竹笋虫，宋晚说很难得，营养价值很高，但时愿不太想吃。

玉盘还带他们捡了好多酸酸甜甜的浆果，时愿只认识桃金娘，玉盘说这些浆果都是无毒的，但是人类不宜贪多。

时愿砍了一根竹子，楼嚣拖下山。中午吃竹筒饭和烤鸡烤鱼，还烤了几只蟹。

竹筒饭里面放了腊肠腊肉，一揭开香味扑鼻。不精细的饭菜，在秋日的山中，别有一番风味。

爬了一上午山，时愿饥肠辘辘，吃得特别香。

饭后，玉盘教他们用特制的小刀剥新鲜的核桃吃。吃新鲜核桃，时愿还是头一回，口感脆脆的，味道很清甜。

离开的时候，时愿的后备箱装得满满当当，连车里都放了一箱石榴。

回到家，时愿才发现，玉盘给他们带走的是处理掉皮的核桃。真的太体贴了。

宋晚捧着一大箱分到的特产：“前辈，为着这箱宝贝，我爷爷又给我打钱了，这笔钱我转给您，您来处置。”

“都是朋友的心意，给楼嚣他也不会收的。”时愿说，“你要是过意不去，等他家同意把东西摆在我店里卖，你再来支持他的生意。”

宋晚说“好”，心想，那这笔钱也捐出去，用来建设小镇好了。

时愿给小橘煮了一条鱼，小猫吃鱼的时候，她用现成的红薯粉熬了点浆糊，选了几张从前的国画习作，用来糊灯笼。

白树生吃一口鱼，又战战兢兢地看一眼时愿。

苍天呐，店主出去一趟，竟然领了一个火殃回来！——

作者有话说：注：“唐开元二年，衡州五月频有火灾。其时有物大如瓮，赤如灯笼，所指之处，寻而火发，民咸谓之火殃。”出自《朝野佥载》卷二。

第49章

时愿做手工的时候一向很专注。

灯笼的框架还好好的, 只是个别地方有些松了，时愿用胶枪加固好，糊上花鸟画，在顶上加了一个挂钩。

她把电蜡烛放进灯笼里, 宣纸透光性强, 暖光透出来, 像是给画加了层滤镜。

时愿欣赏了一会儿，发现有一面太空了。她想了想，提笔写下“转运灯”三个字，把灯笼挂在鱼池旁边。

幸运鱼池配转运灯, 甚妙。

到了晚上, 灯光倒映在水面上, 一定很漂亮。中秋将近，到时候可以和家人在院子里赏月赏灯。

时愿对这个效果很满意, 宣布：“小灯笼, 你的漂泊结束了。”

这一整天, 白树生都盯着火殃。

下班后，白树生没忍住，来到火殃面前, 警告它：“你不准在杂货铺里闹事, 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白树生清楚她和火殃之间的差距, 但事关店主和愿望杂货铺, 要是火殃敢乱来，她就跟它拼命。

一片银杏叶飘进院子, 落在白树生头顶。白绘秋的声音柔柔地响起：“树生，既然是店主带回来的，不管是什么, 我们该和谐相处才是。更何况，火殃已经……”

灯笼里响起一个空灵的声音：“我已经没有‘闹事’的能力了。”

白树生走近了下，仔细感受后，问白绘秋：“火殃的气息好像是变了，这是怎么回事？”

“店主不是改造了它吗？还在它身上题字了。”白绘秋解释，“店主带走了火殃的‘不祥’。”

知道真相的白树生浑身一抖。

苍天呐，火殃爆改转运灯！

关于火殃身上的变化，白树生想看得更清楚一点：“这里只有我们，你没必要收敛妖气。”

火殃：“店主需要的只是一盏灯笼，我也只想做她的灯笼。如果可以，以后请不要和我搭话。”

白树生以为她和绘秋的觉悟已经够高了，没想到新同事比她们还卷！

“那么，请允许我们这次问得清楚一些。”白绘秋问，“店主为什么会带你回来呢？”

火殃沉默了一会儿：“我自诞生起，就无法控制身上的力量，无法控制自己的去处，在今天之前，我甚至无法开口说话。不管我去到哪里，都会被人类所恐惧，被同类所驱逐。我被杀死过很多次，我从不反抗，可是过几百年，我又会复活，生灵对我的恐惧和厌恶更甚。在漫长的生命里，我一直在思考，我为什么要诞生，既然不受我的控制，为什么要给我这些力量，为什么要让我承受这些罪孽？我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日夜祈愿，希望上天能收回这股力量，让我归于永夜。”

“我被一股风吹进了青云山，挂在了一棵枫树上。我想，停在这里也不错，被众妖撕碎，又可以安静个几百年。然后，她出现了。”

火殃永远也忘不掉，那双平和地注视着它的眼睛。

第一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它，第一次有人夸它样式好看，朝它伸出温暖的手。

原来，做一盏被人需要的灯笼这么幸福。

“竟然是这样，原来你是没得选。”白树生垂下脑袋，“抱歉，我刚才说话有点不客气。”

火殃：“可以理解。”

白树生：“绘秋，店主怎么处理那股不祥的力量了？”

“打包扔垃圾桶了。”

白树生差点炸毛。

说到杂货铺的垃圾桶，这一直是个未解之谜。白树生怀疑，它要么连接幽冥，要么连着饕餮的嘴巴，一步到胃。

店主是麒麟，认识饕餮多正常。

总之，每次经过垃圾桶，白树生都会绕着走。她很羡慕不知情的环卫工人，每次看到环卫工人清理垃圾桶的画面，她都会吓得飞机耳，对于她来说，这和看到有人徒手掏饕餮嘴巴、和阎王爷抢东西没什么区别。

白绘秋的落叶会被扫了，倒进垃圾桶里，白树生问过她的感受。

白绘秋说，有点像被什么吞噬了一样，有时候又像陷入了温暖的怀抱，那些落叶很快就失联了，她也说不清楚。

……

宋家。

宋晚前脚带着青云山特产回家，宋爷爷后脚就打电话遍请老友来家里聚会，一起品尝。

唯独没请说宋晚只是走狗屎运的死对头李爷爷。

宋爷爷和其他老友说：“老李说，有本事就让阿晚再带一批灵果灵鱼回来，多少钱他都买。我缺他的钱吗？这是用钱能买到的吗？你们看，有鱼有蟹，有笋，有石榴，还有这么多的核桃，聚会完一人带两只核桃走，没事多盘一盘，没准儿能多活几年。”

几位长辈本来只是想来看看热闹，结果被一桌子好东西闪瞎了眼，不住嘴地夸宋晚。

“阿晚，你可以啊！真给你爷爷长脸！”

“宋晚虽然不是灵师，但是这一辈里走在最前头的，老宋有晚福啊。”

“老李现在肯定悔断肠了。”

“老李就是那个臭脾气，他平时也没少吹嘘自己家的孙子孙女，谁也没说什么，别人夸一夸自家孩子，他就要说难听的话。”

还有长辈悄声问：“小晚，你能搭上青云山的关系，下次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条件我们好商量。”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身外之物算什么，多活几年才是最重要的。

“老陈，你用不着拉着小宋说悄悄话，大家在想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另一个奶奶说，“小宋，我们谢谢你和你爷爷大方分享这些稀罕物。要是能进青云山，或者为我们几个老家伙找来更多的灵物，条件随你开。”

宋晚：“各位爷爷奶奶，你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也希望你们身体健康，长命百岁。进青云山比较难，后面这个，我需要等消息，请你们先帮忙保密。”

老李知道今天的事后，确实追悔莫及，但是生气更多，还特意给宋爷爷打了通电话，阴阳怪气地说：“老宋，你当真以为我稀罕你那点寒酸东西？我孙子的朋友考上蓬莱大学，给了他一张秘境市集的入场券，那里面好东西海了去了，你孙子那么厉害，让他也去啊！”

宋爷爷笑呵呵地反问：“老李，你这火急火燎地给我打电话，是气我没邀请你吗？还是气大家说你嘴臭啊，别生气啊，让你孙子去秘境市集给你带点灵果回来治治。”

老李说不过他，气得挂了电话。

宋爷爷摇了摇头：“这个老李，从小就爱跟我攀比，老了还不消停，真是烦死个人。”

宋爷爷知道，秘境市集的入场券一票难求，凭的是谁家的关系硬，宋家有钱，但是灵师一脉早就没落了，更攀不上仙门的关系。他心里虽然不爽，但也没有折腾宋晚。

宋晚却记进心里了。他宁愿听爷爷骂人，也不愿意看到爷爷露出落寞的表情。

……

妖王楼渊出差回来，青云山已经到处都是时愿留下的传说。

楼嚣被接二连三的事教做妖，来向楼渊汇报的时候，站姿都变端正了。

然而一开口就是爆炸性消息：“愿望杂货铺的店主说，青云山可以把产品摆到杂货铺卖。”

钟妖、天道签、驯服大妖、火殃……她一步步扩大在青云山的影响力，原来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她看中的是青云山的资源。或者说，她看中的是整个妖界的资源。

楼渊起身：“我亲自去和她谈。”

楼嚣：“你很重视这件事。”

“给你看样东西。”楼渊一挥手，面前出现一片幻影。

楼嚣不明白他的意思：“这是青云山的灵气池，怎么了？”

“看到这里了吗？”楼渊指向一处，那里有几只小小的金色灵气泡泡。

“这是……”楼嚣瞪大眼睛，“凡人的愿力！”

“不错，这些凡人通过杂货铺获得青云山的灵物，会产生愿力回馈青云山。”楼渊说，“我尚且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这将是青云山，乃至妖界的转折点。”

人间和妖界的灵气日渐稀薄，却有可能通过杂货铺这个“中间商”进行合作，进入良性循环，这很不可思议。

时愿没想到，楼嚣的爸爸这么年轻，他一身西装，长眉凤眼，气势很强，说是霸总都不会有人怀疑，一点都不像是承包山头种果树的人，难道是富豪的兴趣爱好？难怪玉盘喊楼嚣小楼总。

“冒昧来访，我是来谈合作的。”

楼渊也没想到，这位大名鼎鼎的店主，伪装的手段这么高明，要是不知道她的事迹，他一定会把她当作普通人。

“楼总，小楼总。”时愿说，“天气好，到院子里喝杯茶吧。”

到了院子，楼渊看到脱胎换骨的火殃，对时愿又高看了一分。

灵器师的手段，果然了得。

楼嚣本来光顾着看地上的青云石了，秋日阳光一晒，青云石泛着粼粼细光，美不胜收，这才是顶级的奢华，他以前都没想道能这样用。

注意到他爹的目光在某处停留太久了，他看过去，才看到了鱼池旁边的灯笼。

认出是火殃，又看到灯笼上的字，他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她还真是说到做到！火殃到了她手里，也只能乖乖做盏灯笼。

细看那鱼池，还有两条石鱼，她这一方小院，可真是藏龙卧虎。

“时总。”楼渊开门见山地问，“青云山的产品摆在你店里，你想卖给哪些人？”

“我没想过挑选买家。”时愿说，“如果你们想做高端产品，那可能不太适合摆在店里。”

楼渊沉吟片刻：“我明白了。”

店主这是想普度众生啊。

楼渊起身，朝时愿伸手：“青云山很愿意和愿望杂货铺合作。”

第50章

“合作愉快。”时愿和楼渊握手。

楼渊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合同, 显然准备充分，诚意十足：“非常感谢你选择和青云山合作，这是我们初拟的合同，你先看看。”

时愿快速过了一遍合同, 这份合同粗看非常专业, 青云山绿色农产品有限公司租借愿望杂货铺的两个货架和仓库, 用来销售农产品，每月支付杂货铺40%的利润当作租金。

另一份合同是劳动合同，青云山绿色农产品有限公司聘请时愿为销售员，每月工资为当月利润的20%。

也就是说, 青云山要和时愿四六分成, 时愿拿六成利润。

时愿蹙眉, 把合同递给楼渊：“楼总，你看过这份合同了吗？”

让利会不会太多了？

楼渊一直注意时愿的反应, 见她皱眉, 心脏也跟着提起来。店主是觉得青云山拿四成太多了吗？他们确实是怀了点侥幸心理, 把分成往高了谈。

楼渊接过合同，用钢笔将时愿的工资调成当月利润的30%，强装镇定：“这样如何？”

楼渊的额头冒了点细汗, 掌管妖界这么多年,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谈判的时候产生紧张感了。实在是, 这位天才灵器师总是不按套路出牌, 他既看不出她的底细，也摸不清她的脾气, 完全处在被动的境地。更何况，时愿掌握着转换愿力的核心技术，青云山才是更迫切的一方。

“……”时愿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这下她更加确定了, 楼渊不是像，人家就是真霸总，承包山头种果树养鱼蟹就是兴趣爱好，根本不愁东西卖不出去。

签这份完全有利于她的合同，大概是因为她调停了楼嚣和同事的矛盾，以及帮忙调停了青云山的两只小狗。他们真的好爱山上的小动物啊。

店主还是不满意！看到时愿没有表情的脸，楼渊心里有点慌了，把租金又加了10%。

这已经是青云山最大的诚意了！

“……”时愿赶紧签了，再不签，楼总就要把东西白送给她了。

楼渊和楼嚣同时松了一口气，以店主的策略，薄利多销，二八分成他们也能接受，总比继续衰败下去强。

不得不说，店主真是谈判高手，压迫感太强了，且正正好踩中他们的最低目标。

楼渊：“这笔生意我交给小嚣和玉盘全权处理，有任何问题，尽管使唤他们。”

“青云山正在加紧采收，出货了我们再和你联系，送来店里。”楼嚣微微躬身，“时总，以后请多关照。”

时愿对这位热衷送钱的大金主和颜悦色：“好说。”

9月10号，天气晴朗。

蓬莱大学，枫隐秘境入口处。

来自全国各地的新生齐聚此处。

主考官宣布：“本次新生摸底考试时间为9月10号至9月14号晚六点，时间一到，所有人都会被传送回此处。要是在秘境中遇到生命危险，或者想弃权，撕毁准考证就会被提前传送出来。考试内容为寻宝，除了秘境本身的天材地宝，还有由学校、家长委员会及各大学生社团联合提供的各色宝物。只要考生找得到，带得出，就归考生所有。”

考官还宣布了一些其他规则，接着进入开考倒计时。

新生们既兴奋又紧张，有些人耐不住寂寞，忍不住和附近的人窃窃私语，排解情绪。

一个单眼皮的考生说：“看到那个人了吗？本届新生第一名，龙翻雪。”

旁边的狼尾发考生看过去，龙翻雪穿一件黑色卫衣，戴着黑色口罩，浑身上下折得严严实实，只看得见白得耀眼的刘海和一双赤金色的眼睛。

“他把自己捂得这么严实，都看不清楚样子，你怎么知道？”

“我之前看到他的准考证了。”单眼皮说，“他是妖，你能看得出他的根脚吗？”

“不能。”狼尾发皱眉，“希望考试结束后，不要和他或者像他这样的新生分到同一间宿舍。”

龙翻雪的气场让他感到非常难受，要是朝夕相处，他肯定会被压制得死死的。

“放心，像龙翻雪这样的妖孽还是少。”单眼皮笑了笑，“看那边，那是本届的吊车尾，秦暮雨，这回总看得出来她低微的灵力了吧？”

狼尾发诧异：“你也看到她的准考证了？”

“嗨，她在修仙世家里很出名，从小到大都是垫底，哪里需要看准考证。”单眼皮又指了个女生，“这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秦霏霏，和她正相反，是秦家这一代里天赋最高的，本来是个私生女，秦暮雨的母亲去世后，他爸就明媒正娶了小三，现在在秦家，秦暮雨才是低位尴尬的那个。要是摸底考试被筛出去了，她就彻底断了前程，连吊车尾都没得做喽……兄弟，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狼尾发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还没开学，你就成蓬莱大学的包打听了。”

“兄弟，你说话还挺艺术。”单眼皮完全不以为耻，嬉皮笑脸地摇了摇折扇，“我没啥别的爱好，就爱吃瓜。另外，我还真姓包。”

吊车尾拥有和第一名一样的关注度，议论秦暮雨的不止他们两个。

秦霏霏听到了，心里不觉得丢人，倒是有几分快意。她趾高气扬地来到秦暮雨面前，拿鼻孔看人：“秦家从来就没出过倒数，你站在这里，真是给秦家丢人。”

秦暮雨：“秦家还有什么事，能比我有一个只小三个月的妹妹更丢人？”

秦霏霏被戳了痛处，立即红温了，在秦暮雨耳边说：“你最好现在就退学弃考，否则我一定会撕烂你的准考证！”

秦暮雨：“随便你，新生里面高手众多，这么关注我，也不怕自己考砸了。”

“可笑。踢你出局，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秦霏霏的眼神变得恶毒，“你猜，被退学后，秦家还有没有你的位置？”

考试开始，新生们被传送进秘境。

秦暮雨被传送到了一片丛林里，还有三个其他考生也被传送到了这里。

姓包的单眼皮：“兄弟，我怀疑监考老师偷听我们聊天，不然怎么这么巧，把我们和第一名、吊车尾传到了同一个地方？”

狼尾发：“你可真是口若悬河。”

“我没有什么爱好，就是爱说话。”单眼皮自来熟地和龙翻雪搭话，“第一名，你肯定带了厉害的法宝吧，快拿出来给我们开开眼。”

龙翻雪根本没给单眼皮眼神，刚才他就注意到了，这附近有一株狐尾草，开得蓬松漂亮。

姐姐的院子里缺花木，龙翻雪特意问了，姐姐说想种好养活、长寿的。

这一株狐尾草开了五尾，至少也有一百年了，等它长到九尾，至少能活到三百岁，比不上杂货铺的银杏树，但是有姐姐亲手照料，说不定能成精。

龙翻雪从纳戒中取出一把锄头，开挖。

“这是什么法宝？”单眼皮没看出来，用折扇戳了戳狼尾发，“你有头绪吗？第一名在挖的是什么？是能炼丹还是能练器啊？”

“一把普通的锄头，一株普通的杂草。”狼尾发也看不懂龙翻雪在干什么，心想，要是龙翻雪一直这么不务正业，也好，竞争对手直接少一个。

秦暮雪看得很羡慕，天才就是好啊，可以为所欲为。

她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独自踏上秘境寻宝路，反正也不会有人想和她组队，路上还得提防便宜妹妹出来搞事。

玉盘准备的核桃实在是太多了，时愿准备剥一些核桃仁做冰淇淋，再送一点回去给奶奶，用来熬汤。

新买的剥壳器很好用，可以剥出完整的核桃仁，手也不会痛。

把核桃仁剥出来后，一部分倒进沸水里煮几分钟，方便去皮。对时愿来说，剥核桃皮还挺解压的，就是有点费手。

她按照美食博主分享的食谱做，做出来的核桃泥冰淇淋味道十分不错，她减了一半糖，甜度很符合自己的口味。

就是做得有点多。

傍晚散步的时候，时愿装了一盒，顺道送去摆渡人事务所。

事务所成立这么久了，她还没去拜访过呢。

宋晚他们租了一栋很气派的小洋房，有前后两个院子。院门和大门都敞着，时愿来之前打了招呼，直接进了院子。

宋晚背对着她站在客厅里，正在打电话。

“对，蓬莱秘境市集，你能帮我弄到一张入场券吗？”

“我知道太晚了，但我想试试看，我爷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老爷子生闷气呢。”

“我已经问过她了，她也没办法。好，要是有消息，随时联系我，条件随便开……”

“前辈！”栗子像只小猫似的冲出来迎接时愿，“前辈，您来得好快。怎么能麻烦您亲自给我们送东西呢，我于心不安！”

宋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吓了一跳，把电话挂断了。不过他也顾不上别的了：“时前辈，谢谢您的投喂。广场今天开始动工了，灰尘大，您散步最好换个路线。”

时愿把冰淇淋递给栗子：“你们分一分。宋晚，抱歉，我无意听到你的通话内容。蓬莱秘境市集的入场券，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

宋晚的眼睛里冒出崇拜的星星。

没有什么事是摆渡人摆不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