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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姜老师, 你的身体还没恢复是吧?你再多请几天假,好好休养身体。”

一大清早,姜一雯就接到了校长的电话。校长的语气特别和蔼,简直像换了个人。

姜一雯很惊奇:“找到老师代课了吗?”

校长:“我来给你代课, 请假手续你也不用操心, 你就放心休息吧。”

挂了电话, 姜一雯还是难以置信,怀疑自己没睡醒。

她并不知道,校长挂电话后,脸色惨白, 很害怕地擦着额头上的汗, 但是越擦越多。

校长昨晚做了个很恐怖的梦。

梦里, 他置身火海,一盏灯笼悬浮在他面前, 竟然发出人的声音。

灯笼说它名火殃, 它现在的使命就是给恶人降下灾祸。火殃问他, 最近有没有做过亏心事。

校长嘴硬说没有,周围的火势立刻变大了。他吓得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数自己做过的亏心事。

最近的一件, 就是逼休病假的姜老师回学校上课了。

灯笼下方出现一个人影, 伸手给了他一拳, 说:你最好赶快对你对不起的这些人做出弥补, 不然,就等着大难临头吧。

校长醒来, 一开始以为只是做了个噩梦,骂了声晦气。他老婆问他怎么了,却在看到他脸的时候变了脸色。

校长照镜子, 看到左脸颊上红肿一片,他迟钝地感受到了火烧般的疼痛,这才慌了神。他双膝一软,对着妻子跪了下去:“老婆,对不起,这个月我以你生日为理由,问女儿要钱,其实我拿去偷偷花了。”

“……”校长老婆发火,“有你这样当爸爸的吗?快给我把钱吐出来!”

校长的右脸也多了个巴掌印。

第二件事就是批准姜老师请假,校长顶着一脸伤去代课,谎称睡觉掉在地上磕伤了,但谁都看得出来他被打了。再加上,校长老婆不是家丑不外扬的做派,气得到处吐槽校长骗女儿钱的事,校长老脸都丢尽了,恨不得钻地缝里。

姜一雯在同事群里听到校长的八卦,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了个人,但大骂一句活该后,气消了不少。

好事不止这一桩,姜一雯送孩子上校车后,准备去买菜。

她的公公婆婆急慌慌拦住她。

婆婆抢走她的车钥匙:“你刚做完手术,不要这么操劳。我去买菜,中午再回来给你做饭。”

公公说:“是啊,你这个病情,得注意一点,要是留下后遗症就麻烦了。今天你就在家里休息,我和单位说好了,提前下班去接孩子。”

姜一雯:?

之前不还说,她年轻力壮,做个小手术不要太娇气吗?今天怎么就知道,不静养会留下后遗症了?

一觉醒来,全世界都变得善解人意了,这是怎么回事?

姜一雯疑惑地看着他们,突然发现,他们的表情有一些不自然,目光躲躲闪闪的,似乎在恐惧什么。

时愿嘱咐叶幽尘好好休息,不急着回来。开店的时候,还是在店门口看见了他。

叶幽尘看着比之前清瘦了些,脸色是有点苍白,但精神看着还不错。

叶幽尘和楼嚣初次见面,两人竟然相处得不错,他在帮楼嚣卖核桃。

说起这个,楼嚣最近生意火爆,天天不到下午就卖完收摊了。

摘豆角的时候,叶幽尘向时愿道谢:“谢谢您,那篇笔记让我受益匪浅。”

店主发的那篇笔记,记录的时间是二十年前,笔迹也和店主的不一样。再次坐实叶幽尘之前的推测,店主背后有一个强大的师门,这篇笔记是店主的某位长辈写的。

成熟的豆角太多了,再不吃又老了,时愿摘了一大堆,给叶幽尘分完也吃不完,她打算送去给奶奶。

“叶先生,我要回村一趟,你要是愿意,可以在这里坐一会儿。”

叶幽尘:“好,您去忙吧。”

奶奶收到豆角,开心得唇角压都压不住:“这豆角漂亮,嫩得能掐出水。乖宝,你不急着回去吧?我给你烙豆角饼吃。”

时愿还没顾得上吃早餐,闻言肚子先咕噜了一声。

奶奶烙的豆角饼,让人难以拒绝!

时愿帮忙洗菜切菜,奶奶说:“你上次拿回来的核桃,香气特别好,我送了点去给阿凤,她也说香得很。可惜我们年纪大了,不能多吃。她家的几个孩子,今年中秋都忙,不能回来过节,她想寄点东西给孩子们。问你能不能帮忙买一点。”

“可以啊,我店里就有,要是想让我帮忙寄,叫凤婆婆给个地址就行。中秋还有石榴礼盒和月饼,她家要是需要,可以预订,我给打折。”

“我跟她说一声。”奶奶又说,“我准备买些鸡回来养,养到过年正好能吃,自己养的比外面买的香。”

时愿想了想:“奶奶,可以帮我养几只吗?”

“你这是什么话,我当然算上你家的份了。”

“我是说,多养几只啦。”时愿说,“回来到现在,店里的生意还不错,也谈了一些合作。我受到了好多人的照顾,过年的时候得给他们回礼嘛。要搭鸡舍的时候,我会回来帮忙,喂鸡要用的米和糠也交给我来买吧。”

在望海市,过年送自家养的鸡,是最高礼遇。

“你这样想是对的。”奶奶很欣慰,“乖宝,你现在做事越来越周全了。你想不想再养几只鹅?”

想起之前奶奶被罗婶家的大鹅吵得睡不好觉,时愿:“不了吧。”

豆角饼下锅煎,香味滋滋地冒出来。

奶奶把煎得两面金黄的豆角饼夹出来:“快尝尝,小心烫。”

时愿吹了吹热气,咬下一大口,豆角又嫩又脆,“自己种的”就是最厚的美味滤镜,她的唇角总忍不住往上翘。

窗外,微风吹拂树林,天空蓝得明澈,她惬意地眯起了眼睛:“奶奶,你做的豆角饼太好吃了。”

“准备好了吗?”玄学圈赫赫有名的周氏一族围着一张圆桌,每个人都神色严肃。

叶幽尘颔首:“嗯,师兄,你先吧。”

圆桌中央,放着一碟清炒豆角。

周怀瑾拿起筷子,谨慎地夹起一根豆角,细细品味。其他人全都注视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仔细感受,店主亲自种的豆角,果然蕴含淡淡的灵气!”周怀瑾激动得脸都红了,“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周梦鹤也尝了一口,惊艳地睁大眼睛:“哇,总觉得比外面买的好吃很多,剩下的做肉沫豆角吧,下饭。”

周怀瑾敲他后脑勺:“随便加其他东西,万一破坏了它的灵气怎么办?师弟,你把这些都吃了吧。你在黄泉井中受了伤,这些灵气豆角有助于清除你体内的浊气。”

叶幽尘怀着对时愿的感激,很珍惜地吃完了这一碟清炒豆角。冰冷的身体暖和起来,接着,他就开始打嗝,吐出一缕又一缕破碎的幽魂。

周梦鹤能看到一点,也能听到一点,浑身寒毛直竖:“师叔,这些东西在你身上待了快两天,你的身体肯定很难受吧,你居然一点都没表现出来,太能忍了。和灵师协会的这笔账,我们一定要清算。”

周怀瑾一边消除飘出来的幽魂,一边说:“我已经将这次的事上报,摆渡人事务所的手续也都办好了,异管局一定会重视这件事。像主持黄泉井超度仪式这种事,以后应该会归我们管。”

姜一雯度过了相当平静的一天,晚饭也不用她做。吃饭的时候,她那个天天忙得没影的丈夫居然回家了,饭都没吃,就先检查孩子的作业。

“一雯啊……”婆婆看了一眼书房,犹犹豫豫地问,“你最近有没有拜什么邪性的东西啊?”

公公憋了一天,实在憋不住了,语气有点差:“你老实说,我们都是你的家人,你可不能害我们啊!”

昨晚那个梦,实在太吓人了。尤其是,他们醒来后,肩膀上还都有两个火红的手掌印。今天一整天,老两口没有心思上班,一直偷偷问人,知不知道火殃是什么东西。有个人说,他们这样苛待儿媳妇,说不定是儿媳妇或者她家里在整他们……

这是什么问题,姜一雯觉得莫名其妙。

她这么忙,哪有功夫去拜什么,最近接触到的,唯一和运势有关的,只有杂货铺老板画着玩的转运灯。

“老话说,平时不做亏心事,也难不怕鬼敲门。”姜一雯说,“让你们感到邪性的,恐怕是你们心里的恶念吧。”

姜一雯看向书房,丈夫和她对上目光,尴尬地转开了脸。

姜一雯心凉,在这个家,她真的能休息好吗?原来他们今天的转变,源于不知道为何产生的恐惧,不是出于对她的关心。

她怕父母担心,一直瞒着看病的事,结果把自己逼得这么累。

姜一雯想起杂货店老板说的话,或许可以寻求身边人的帮助呢?

姜一雯给家里打了电话,二十分钟后,大哥开车过来接她和孩子,结结实实揍了她丈夫一拳!

婆家鸡飞狗跳,可这一切和姜一雯无关了。

这天晚上,姜一雯做了一个梦。

一个看不清脸,身穿红衣,提着转运灯的古装青年为她鼓掌。

青年说:“你今天那番话,甚好。我再给你指一条明路,等你养好身体,再去愿望杂货铺,走一走那平步青云路吧!”

姜一雯醒来的时候,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婆家人也梦到了这个红衣青年!

这哪里邪性了?这很吉利!

姜一雯对杂货铺的院子印象很深,院子里有个路牌,上面确实写着“平步青云路”。

不管怎么说,她能这么快走出来,多亏了那位好心的老板。

上次交换了联系方式,姜一雯很想给时愿打个电话。她等到十点钟,忐忑地发信息问时愿方不方便接电话。

时愿直接拨了电话给她。

“姜老师,身体好点了吗?事情有没有好转?”

姜一雯和她说了现状,又说起昨晚那个梦:“可能是我对转运的执念太深了,才做了这个美梦。”

时愿笑道:“等你好了,就来我店里走一走吧。祝你早日康复,更祝你,往后走的每一条,都是平步青云路。”

第62章

黄泉井。

戴着黑色口罩的金发青年将一面招魂幡扔进井底, 底下传来“欻”的一声,招魂幡的柳杆扎进井底的淤泥里,飘带没有飞起来。

这说明,井里没有游荡的孤魂野鬼。

“不是说主持仪式的灵师被困了一整夜吗?他到底做了什么, 打扫得这么干净的?”金发青年自言自语, 叼着手电筒, 灵活地翻进井里。

手电筒的冷光扫过井壁,停在一个用血画就的图腾上。金发青年的眼睛瞬间睁大,他一手攀着凸出的井石,一手取下手电筒, 仔细观察。

“这是……蜃境符。灵师竟然学了妖的法术, 是个人才。但是画得太粗糙了, 看着像是临时学的,灵气也很弱。”金发青年把手电筒装进口袋, 朝下方张开手。

招魂幡震动, 飞到他的手中。

“那个灵师竟然把你们困在蜃境里, 实在太过分了。你们很渴望投胎转世,对吧?”

招魂幡的飘带飞了起来,发出“飒飒”的声音。井壁上的血图腾开始转动, 抵挡着想闯出来的孤魂野鬼。

“黄泉井通往黄泉路, 这个传说是真的, 但需要生魂开路。来吧, 助我一臂之力,招他魂来, 开轮回路!”

金发青年将招魂幡斜插进蜃境符中央。

他跳下井底,用碎石摆了一个招魂阵,站在阵眼, 掐诀念咒。

“等一下,那个灵师叫什么名字来着?”

金发青年掏出一张纸条,艰难辨认上面的字迹。

井中卷起阵阵阴风,招魂幡猎猎作响。

“叶幽尘……叶幽尘……到这里来……叶幽尘……到这里来……”

叶幽尘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跟着呼唤声一直走,一直走。

他看不清楚四周的环境,眼前只有一条长长的路。

叶幽尘已经弄明白自己的处境了。

他被招魂了。

这很离谱,但除了这个答案,他想不到第二种情况。

所谓招魂,其实是灵师主动制造的虚境,和一般虚境不同的是,这个虚境是一条路,目的地就是灵师所在的地方。这条路上什么都没有,所以根本找不到路引。

一般情况来说,招魂是为了让孤魂野鬼回家,或者让意外离开身体的生魂回到身体里。

身体健康的活人梦中被招魂,叶幽尘闻所未闻。

不知道对方是谁,但用这种阴毒的招术,肯定不可能是找他聊天。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叶幽尘走钢丝多了,心态也锻炼出来了。即使处于完全被动的境地,随时可能掉进万丈深渊,他也能保持理性的思考。

给他这种安全感的,是愿望杂货铺。

他住在桂圩镇。

这个人要是能在店主的眼皮子底下,要走他的命,那他由衷佩服,没有什么不甘心的。

招魂路上什么都没有,绝对找不到路引,没有例外。

可杂货铺永远是个例外。

“愿望杂货铺,愿望杂货铺,愿望杂货铺……”叶幽尘无法控制灵魂的去向,但能控制念头。

茫茫无尽头的路上,出现一棵小树,它还不及膝盖高,枝干和叶子发出的光芒却照亮了整个虚境。

叶幽尘走到树下,身体的僵硬感消失,他如愿停下脚步,那条长长的招魂路消失了。

叶幽尘醒来,还记得那棵树的样子。

那是杂货铺院子里的小树。

他上次离开杂货铺前,给花园浇过水,那棵树就种在石桌的旁边。

周怀瑾今天也来探望叶幽尘,听他说起昨晚发生的事。

周怀瑾沉思许久:“会不会是迷榖树?”

迷榖树,是《山海经》记载的一种奇树,开花时花叶可以发光,佩戴迷榖树的花叶就不会迷路。

在灵气稀薄的时代,这种奇树早就绝迹了,可愿望杂货铺奇珍遍地,有一棵迷榖树,也很合理。

叶幽尘赞同点头:“很有可能,或者是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奇树。”

“连这种邪术都失效了,这棵树可真是桂圩镇的定海神针。”周怀瑾也想在桂圩镇买房子养老了,干他们这一行的,能安享晚年的可不多,“师弟,你要不要去请教时前辈,或许她知道,对方是用什么办法招魂的,要是能问出一点头绪,我们也能有个调查的方向。”

叶幽尘果断去问了,并且带上一大袋周末面包店的蛋糕和面包,全是时愿爱吃的。

“招健康人的生魂?你还真是问对人了。”时愿取出两块南瓜奶酪切块蛋糕,“喝小青柑普洱茶还是茉莉花茶?”

“小青柑,我来泡吧。”叶幽尘在置物架中找到存放小青柑茶的木桶,取出一个,熟练泡茶,“请您赐教。”

“在一个阴气极重的地方设坛,取一些目标的鲜血,持一样能量很强的灵器,念特定的咒语和目标的姓名。招魂的灵师要能力够强,否则一旦失败,灵师要承受业力反噬。”

上次为了找到蜃境符的出处,时愿翻了很多本外婆留下的古籍。这个方法是她在其中一本书上看到的,之所以会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这一页夹了书签,上面有外婆的批注。

外婆写了一个她听过的故事,据说有人用这种方法,将年轻人和老年人的灵魂调换,让老年人续阳寿。

时愿看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很久。要是她能和外婆调换身体,让外婆继续活下去,她很愿意这样做。

同时,时愿记起来一段久远的对话。

“小愿,如果有一天外婆离开了,你什么都不要做,也不要伤心太久,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那样的话,外婆在其他地方也会很欣慰的。”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身为灵师的外婆独有的担心,怕时愿为了挽留她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但外婆多虑了,时愿想,她什么也做不了。

小青柑普洱茶,味道比普洱茶要淡一些,喝的时候香气不浓,回甘时才能品到柑橘香。

就像和外婆相处的点点滴滴。

蛋糕吃到最后一口,茶汤变淡了。

叶幽尘道谢,告辞。

“是黄泉井。”叶幽尘对周怀瑾说,“最近我只在那里留下了鲜血。”

他们匆匆赶去黄泉井,发现井里的蜃境符被破坏了,被困在里面的孤魂野鬼不见踪迹,井底淤泥被翻过,像是为了遮盖某种痕迹,空气中隐约有香灰味。

“跑了,想也知道跑了,都过了这么久。”周怀瑾说,“这个人想利用黄泉井和你的灵魂做点什么,但是这里的阴气完全消失了,他再想做点什么,也难了。”

“他应该伤得不轻。”叶幽尘说。

线索又断了,叶幽尘在井中隐秘的地方留下一张符,要是有人再来这里动手脚,他就能跟着符纸找到那个人。

两人上到地面,再次把井封死。

叶幽尘说得不错,招他魂的金发青年确实受了重伤。青年对伤势毫不在乎,但是心里十分郁闷。他自认能力在叶幽尘之上,想不通叶幽尘昨晚是怎么逃脱的。

所以,他根本没有离开黄泉井,而是躲在暗处,等着叶幽尘来调查线索。

叶幽尘离开后,金发少年的“耳目”也跟了上去。

……

瑰丽市,某五星级酒店,婚宴现场。

常三秋穿得人模人样,手里拿着一杯香槟,目光扫过宾客们。

他正在寻找猎物。

上次为了平息事态,他将钟妖交了出去。

这段时间,少了钟妖的助力,常三秋的修为停滞不动。他的蜕皮期快到了,偏偏就差了一口气,听说人类换牙的时候,乳牙松动的时候,要是不及时拔掉,新牙就会长出来,把乳牙顶歪。他现在的状况比换牙不及时糟糕多了,浑身血肉都又痒又疼。

常三秋十分煎熬,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好下属,只能冒着风险亲自动手。

特意选了远离桂圩镇的瑰丽市,他在这里也有洞府和人脉。这不,今天就被邀请来婚礼了。

常三秋的目光停在一个年轻女生脸上。这个面相不错,灵魂应该很好吃。

女生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和他对上了视线。

常三秋露出温柔的笑容,走到女生面前,彬彬有礼地问:“你好,你是新娘的朋友吗?”

女生有点腼腆:“啊……对,我是她的高中同学。”

“我是新郎父亲的生意伙伴。”常三秋递出一张名片,“希望能有荣幸知道你的名字。”

“我没带名片。”女生看了眼名片,“我叫夏音。”

“夏音,这个名字很好听。”

常三秋没有提出加好友,笑了笑就走了。

夏音觉得他有点怪怪的,难道是对视后,他觉得尴尬,所以来聊了两句?那不是更尴尬了吗……

夏音也不是很在意,就是这张名片有点烫手,也不能当场扔了。夏音想了想,放进包包里,决定回家再丢掉。

“夏音。”

“你的名字真好听。”

夏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白天在婚礼上见过的男人坐在她的床边,笑眯眯地看着她。夏音被吓清醒了,迅速缩到另一边,自以为不明显地看了眼房门:“你怎么进来的!”

“飞进来的。”常三秋出现在夏音的背后,用手掐着她的下巴,让她的脸被迫地往上仰。

夏音看到一条鲜红的蛇信子垂了下来。

“夏音,你的灵魂我收下了。”

第63章

上午十点, 蓬莱大学的大巴抵达愿望杂货铺。

领队老师有两个,一个姓吕,一个姓谷。

学校担心一次带太多学生,教学质量会下降, 获得时愿的同意后, 决定分批过来。这次只来了二十人, 其中十个是三年级的,十个是一年级的。

这么多学生过来,学校当然不会让杂货铺白招待他们,提前转账预订了饮料和面包。

杂货铺有大活动, 楼嚣不好添乱, 暂停摆摊, 强行带两贵和狡回青云山帮忙采摘打包了。

时愿提前借了折叠桌椅,摆放在院子的走廊里, 供学生们休息。

但学生们根本坐不住, 面对时愿的花园, 他们的心声就是:陷进去了。

“龙翻雪,这是我卖给你的那盆护门草吗?”一年级的某男生指着挂在门边的护门草,十分激动。

“嗯。”

“这才多少天啊, 居然起死回生, 长出新叶子了!我能买回来吗?我出200块灵石……”

话还没说完, 左脸就被抽了一下。

男生捂着脸, 委屈道:“不卖就不卖,用不着抽我吧?”

龙翻雪无语:“不是我, 你说出多少灵石?”

“200块……”右脸也被抽了,这回抽得更狠了,男生也看清楚了, 抽他的竟然是那株护门草!

龙翻雪单手介绍:“翻译一下,‘草在这里过得很滋润,给草滚开!’。”

“……”男生更委屈了,“草,你忘了,是我辛辛苦苦把半死不活的你背出秘境……”

又被劈头盖脸地抽了。

这回不用龙翻雪翻译,男生抱着头,哭着离开了。

另一位同学把男生拽到一边:“你别哭了,看看这是什么。”

“枫树。”

“你觉不觉得,这棵枫树的气息,和枫隐秘境里的灵枫很像?”

“不可能,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男生否定三连,“就算是守枫,也不可能把枫树枝变成枫树吧?”

这株枫树吸引了越来越多人,人气已经超过百丈竹了。两位老师也被学生们拉了过来。

吕老师半个身体都快探进花境里了,他推了推眼镜:“不用觉得,这就是灵枫,天呐,她究竟是何方神圣,天赋太高了。”

谷老师扼腕叹息:“这才是天才,可她不愿意来蓬莱。”

吕老师:“是啊,要是校长知道她能养活灵枫,估计会激动疯。”

徐颖昔听得津津有味,肚子突然一阵翻滚,她心道完了完了,挤出人群,抓住龙翻雪的手臂:“洗手间在哪儿??”

龙翻雪见她脸色惨白,立刻指明方向。

徐颖昔冲过去,但洗手间里有人,她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艰难地挤出声音:“里面的同学,能不能快点,江湖救急啊!”

谷老师问其他人:“这是怎么了,她吃坏肚子了?”

“老师,我们吃的东西都是一样的,颖昔应该不是吃坏肚子了。她前两天在课堂上操作失误,中了强效倒霉符。”秦暮雨解释。

谷老师:“……强效倒霉符啊,那是没办法了,只能等符咒失效了。”

徐颖昔好不容易进了洗手间,肚子不痛了。她郁闷地出来,被浇花的同学浇了一身水。

同学道歉:“对不起……”

徐颖昔摆摆手:“不关你的事,是这张倒霉符太厉害了。”

这点小状况已经算得上温和了,昨天在学校里,一位剑修师兄的剑断了,断刃擦着她脖子飞过去了。

剑修师兄还没来得悼念亡剑,就给她跪下了。

时愿来送饮料,看到徐颖昔头发衣服湿了,赶紧拿了张毯子给她裹着。

“你带换洗衣服了吗?我陪你去拿。”

这张毯子,是秘境寻宝的头奖吧?传说中的飞毯。徐颖昔已经开始担心飞毯突然失控,把自己带上天了。她恍恍惚惚地点头:“在行李箱里。”

时愿见她状态不是很好,等她换好衣服,把她带到鱼池前:“你坐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帮我喂一喂鱼。”

不止一个顾客说过,看着这方鱼池,再烦躁、郁闷的心情也能平静下来。

徐颖昔坐下后,第一个注意到的就是附近的火殃。来之前,他们对火殃的好奇心是最强烈的,来之后,根本没有人敢像研究灵枫、百丈竹那样围观火殃。

火殃的存在感太强了,散发着一种不好惹的气场。“转运灯”三个字,在修士们眼中,更像一种威胁——“我不爽就让你倒霉”的意思。

徐颖昔惴惴不安,她现在这么倒霉,靠近火殃不会突然着火吧?听说火殃的火很难扑灭。

徐颖昔心里哭唧唧,随手撒了把鱼饲料进鱼池里。

鲜艳的锦鲤们纷纷游了过来,徐颖昔被它们所吸引,将烦恼抛到了一边。

“扑通”一声,池边的两尾石鱼掉进鱼池里,徐颖昔吓了一跳,准备把它们捞起来,当她弯腰靠近池边,池水掀起波澜,她看到两尾金色的鱼在水中环游,它们头尾相衔,形成太极形状,张大嘴巴像是在吞吃什么。

徐颖昔看得入迷,想起来拿手机拍照的时候,那两尾鱼不见了,她眨了眨眼睛,看到石鱼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徐颖昔知道,这绝对不是错觉,这两尾石鱼不是普通的装饰品。

店主刚才说,帮她喂鱼,指的难道不是鱼饲料,是别的东西?

毕竟,这个院子没有一样简单的东西,连那只蹲在屋顶看着他们的猫,年纪都比她大好多倍。

“龙翻雪姐姐。”吕老师试图用这个称呼拉近距离,因为出发前,齐主任和他交代了一件不好办的事。

“秦暮雨同学在这里买过墨水,我也想买几瓶同款,不知道店里还有没有呢?”

“有啊。”时愿找出一整箱墨水,“要几瓶?”

吕老师气弱试探:“全买,可以吗?”

这么珍贵的灵墨,居然想全部买走,脸皮实在太厚了!

“当然可以,我还得谢谢吕老师帮我清空库存呢。”

办成了这件事,吕老师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头,这才有心思去逛杂货铺。

还真让他淘到了一样特别喜爱的商品,这是一个很漂亮很简约的浇花小水壶,深灰色,半透明材质,壶嘴细长,配有一个花洒喷嘴。握着手感温润,质感很好,有一些重量,又不至于太重。

这无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花洒,但是吕老师爱不释手。半年前,朋友给了他一颗种子,但故意卖关子,不告诉他那是什么植物,只说是稀世灵植,要是能种出来,就是他的造化。朋友甚至放话说,就算种出来了,他也不一定认得出那是什么灵植。

吕老师被好奇心折磨得抓心挠肝,这半年来,去到哪里都会带着那个盆栽,这次也不例外。他没有精致到带水壶出来,本来打算用水杯应付几天,没想到能在杂货铺淘到心头好。

新守枫的审美真是没得说。

吕老师结完账,邀请时愿:“我们后天要去参观无尽荷塘,听说荷花马上要谢了,您要一起去泛舟吗?”

他们大老远过来,当然不是去看荷花的。无尽荷塘,以前并不是荷塘,那里是近海的一片沼泽荒地,名为无尽地。几十年前,有一位大老板跑来这里做生意,举全县之力,把无尽地改造成了鱼塘,一开始是养鱼虾。后来生意黄了,大老板跑了,到了这几年,当地为了吸引游客,改成种荷花了。

所谓无尽,不只是面积广阔,传说,涨潮的时候,无尽地可以连通冥河。

也有人说,那位大老板把无尽地改成鱼塘后,出入口就被封住了。还有人说,大老板是受高人指点,才会有此举动,不然他干嘛跑到这种偏远小镇来?

店主肯定知道这个传说,没准还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内情。请她一起去,一定能有收获。

时愿:“可以啊,我也想采点荷花回来。”

夏天已经远了,再不去看最后一茬荷花,就得等明年了。

她也该放假了,要是楼嚣来摆摊,还能帮她看看店,她会给他结工资的。

蓬莱大学订了镇上最大的那家酒店,它在公路的尽头,转个弯就能直奔大海,站在高处,可以看到一大片稻田。

太阳落山的时候,可以看到夕阳光将整条公路染成橘色。

学生们站在走廊上吹风看落日。

“龙翻雪,你的家乡好美啊。”

“离稻田好近,风里好像有禾苗的香味。”

“翻雪爸爸做的面好好吃,以后吃不到了怎么办?”

“翻雪的姐姐也好美啊……”

此话一出,立刻收获数道眼刀。

竟然敢议论新守枫,讨打!

但真的好美啊,众人在心里偷偷说。

“要去看海上落日吗?”龙翻雪说,“现在去还来得及。”

“去去去当然要去!”

一呼百应。

谷老师不放心一群学生乱跑,也跟着去了。

吕老师独自留在酒店,研究刚买的宝墨。这么多瓶,他开一瓶研究一下没关系吧?

吕老师搓搓手,连做几个深呼吸,找来一个纸杯,用做实验的态度,小心翼翼地挤了一些墨水。

他一动不动地观察了十分钟,无事发生。他很严谨地又随机抽选了几瓶墨水,还是无事发生。

难怪店主这么爽快,原来这些都是普通墨水啊。

这下该怎么和齐主任交差?吕老师叹了口气,拿水壶去接水,给宝贝盆栽浇水。

水迎着夕阳光洒落,竟然出现了一道小彩虹。吕老师还没“哇”出声,就看到被浇透的泥土中,有一抹绿色拱了出来。

“!!!”吕老师立刻打开手机摄像头!

小幼苗探出泥土,颤颤巍巍地张开两片嫩叶,吕老师快感动哭了。

半年了,这半年他时不时就会怀疑,那颗种子早就死了,有很多人劝他放弃,还好他坚持到了现在……等一等……

吕老师举起喷壶,仔细端详,一不小心被洒了一身水。

吕老师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神器!

第64章

“一点妖气都没检测出来吗?”胡戏文来瑰丽市出差, 被紧急调过来帮忙。

“是的。”祝知说,“这看起来就像是一场意外。”

“就是这样才显得蹊跷,好端端的一个人,在自己家里, 怎么就失了魂呢?”胡戏文说, “更何况, 夏音的堂爷爷还算出来了。”

卦象只能当作参考,但是这位夏门白老先生,曾多次协助妖管局和异管局办案,在这一行十分有名。

他说, 夏音是被一条蛇带走了灵魂。

祝知:“如果是这样, 那现场的痕迹被抹除得很干净, 我找不到更多线索。”

胡戏文:“这种情况,得招魂吧?请专家过来吧。”

祝知对招魂术有一点了解, 不是很乐观:“要是灵魂被吞噬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剩下的话太悲伤了。

收到协助请求, 异管局派了一位老专家过来。

招魂失败了。

老专家说:“她的灵魂好像被困在了另一具□□里,挣脱不出来。”

祝知:“是妖吗?”

老专家:“这个我感受不到。”

胡戏文:“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老专家在房间里踱步,眉头皱得很紧。他停下脚步:“还有一个最后的办法, 如果没有忌讳, 或许可以用招生魂的法子试试。”

“招生魂?”胡戏文不解, “您刚才用的办法, 不也是招生魂吗?”

他的理解,夏音还活着, 招夏音的魂魄=招生魂。

老专家摆手:“那叫招离魂。招生魂指的是,强行召唤好好待在肉身里的魂魄。她这个情况很罕见,说是招生魂也不完全对, 但是我找不到更合适的说法了。招生魂,行内人谓之邪术,但用对了,也能用来救人。”

胡戏文:“我去征求她家人的意见,要是同意,您就放开手做吧。”

“不用问了,我同意!”夏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进房间,“只要有一丝机会,夏家会倾尽全力救夏音。”

“我也只是听说过,没有掌握这门方术。你们决心要这样办的话,需要再去打听打听。”老专家面向胡戏文,“另外,我要提醒你们,方才招魂失败,恐怕已经惊动对方了,你们再采取任何行动,都需要加倍谨慎。”

胡戏文和夏家到处打听,最后问到了叶幽尘这里。

叶幽尘:“巧了。”

刚学会。

叶幽尘:“我只学了皮毛,没有实践过。”

“这已经很难得了!”胡戏文说,“我们快把玄学圈翻了一遍,这个方术从前是禁术,已经失传了,只有你能说出个一二三来。看来,夏音命不该绝!叶先生,你赶紧收拾收拾,来瑰丽市吧!”

叶幽尘:“你先别急,瑰丽市有什么阴气极重的地方吗?至少得有黄泉井的浓度。”

胡戏文冷静下来了:“我先去调查一下。”

这种地方还真不好找。

临近中秋,异管局早早就开始超度各地亡灵,就怕出什么事,到现在,有名有姓、阴气重的地方几乎都被处理过了。

胡戏文碰了壁,又回来和叶幽尘商量:“其他市也行,夏家同意转移夏音,你们也帮忙打听一下吧,找找没有记载在册的地方。”

叶幽尘给吴雨打了个电话。

吴雨:问谁,我吗?

业内萌新吴雨懵懵地去找教授。

还真被他问到了。

周教授给了吴雨一张全国待调查清单,上面全是传说中的极阴之地。

周教授直接划掉了名单最后的桂圩镇无尽荷塘。

“这个就算是真的,也不能去那里招生魂,别一起掉冥河里喽。”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吴雨对这些传说有了一些了解,嘟囔道:“冥河哪有这么好掉,要真有人掉进去了,那得是天选倒霉蛋。”

周教授:“也是。”

经过紧急筛选,胡戏文选定了一个地方。

瑰丽市,深渊塔。

深渊塔从前是用来镇妖邪的,已经塌得只剩地基,当地后来又重建了一座,但不知道为什么,不在原址。深渊塔原址因为太偏僻,渐渐就荒废了。

每隔几年,这里都会传出一些不知道真假的离奇传闻。

祝知判断,这里阴气极重,且有大阵镇压,既满足招生魂的条件,又安全。

叶幽尘坐最快的飞机过来了。

人齐之后,祝知说:“有大阵镇压,说明这底下真的有东西,只是档案丢失,不知道这东西的底细,大家都得小心些。等会儿我会张开蛛网,一有新的线索,就全力追捕那个混蛋,希望我们不要互相干扰。”

叶幽尘颔首。

叶幽尘顺利展开虚境,他呼唤道:“夏音,回家吧,夏音,回家吧……”

“夏音,回家吧,夏音,回家吧……”夏家人跟着叶幽尘一起呼唤。

虚境产生了一股吸力,帮助夏音挣脱了束缚住她的肉身。

与此同时,祝知的蛛丝动了,灵敏地捕捉到了夏音灵魂脱离的刹那间产生的所有信息。

这下肯定能抓到那个王八蛋!

妖管局的那只臭蜘蛛太难缠了!

常三秋被迫吐出夏音的灵魂,这和生生撕下他一层血肉没什么区别,蜕皮功亏一篑不说,还受了重伤。妖管局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立刻对他展开密不透风的追捕。

常三秋不得已铤而走险,躲到了无尽地。

也就是现在的无尽荷塘。

无尽地的传说是真的,但有一点传错了,这里并非一涨潮就连通冥河,要是这样,冥河水妖岂不是能天天游上人间作乱?

实际上,这种机会五十年一遇。

常三秋会算这个日子,就在这几天,无尽地会和冥河混淆界限。那只臭蜘蛛的蛛网再长再密,也伸不到冥河。

常三秋游到荷塘和冥河交接的边缘,把脑袋趴在荷叶上透气。

他松懈下来,自言自语:“只要我小心一点,别掉进冥河就行,等风头过了,我再溜出去,那只臭蜘蛛就再也找不到我了。”

别掉进冥河可不是开玩笑的,要是掉下去了,就再也无法化龙飞升了。要不然,那些个冥河水妖,怎么个个怨气这么重?

新鳞长不出来,旧鳞又到处都是伤口,常三秋泡在交汇处,被漫上来的冥河水浸得连骨头都在痛。

好冷……好冷……

“今天好凉爽。”龙翻雪一边划船,一边对时愿说,“适合泛舟。”

时愿也赞同,不过她不明白,为什么老师安排下午来观莲,本来荷花就少,这个时间荷花都闭合了。

这片荷塘不负“无尽”二字,小舟划到荷塘深处,一时间只能看到无边无际的荷叶。

时愿采了一些荷花和莲蓬,她发现,学生们对荷花荷叶压根不感兴趣,全都在收集池塘的水和淤泥,还有人用迷你鱼竿钓鱼。

时愿发了一会儿呆,回过神来,绚烂的晚霞已经铺满水面,前方,几只白鹭站在浮在水面的荷叶上,小舟一靠近它们就纷纷飞走了。

时愿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悠闲地剥莲子吃。

没欣赏到莲花,好在晚霞够慷慨。

时愿并不知道,暗处,有一双眼睛在仇恨地盯着她。

时愿!常三秋恨得牙痒痒,他过了上千年的滋润日子,碰上她之后才开始倒霉!

她是一切不幸的源头!

他泡在冥河水里受苦,她却在小舟上悠闲地吃莲子!

帮她划船的白毛小鬼是谁,他身上的气息有点熟悉,五官也有点眼熟……

常三秋苦思冥想,终于想起来了,这个白毛小鬼和之前在杂货铺见过的“龙”很像。

是“龙”的后代?

常三秋睁大眼睛仔细看,注意到白毛小鬼的后颈上有几片漂亮的白鳞一闪而过。

这是蜕皮后还没完全恢复的症状。

常三秋嫉妒得都要扭曲了,多么幸运的小鬼,可以在老爸打造的温暖窝里安心地蜕皮,还有那么漂亮的白鳞。

常三秋心想,对付不了你爸,我还对付不了你吗?

马上就到冥河相连的时间了,泡了这么久的冥河水,他可以很好地隐蔽气息,在这里动手,就算那条龙察觉到,也无力回天。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此时不复仇,更待何时?

常三秋隐蔽气息,悄悄跟了上去。

“姐姐,你看那只白鹭,它太胖了,要沉下去了。”

时愿抓拍:“好可爱,可惜没有带相机来。”

他们和其他小舟的距离拉远了,注意力也都在那只大肥鸟身上,就是现在!

常三秋无声无息地爬上时愿的小舟。

“祝知,找到那只妖了吗?”

“没有。”祝知打开地图,在入海处圈了个地方,“它很可能藏进无尽地了。”

胡戏文:“那还犹豫什么,立刻出发!”

祝知指了指周教授给的名单,无尽荷塘被一笔划掉了:“万一无尽地的传说是真的呢?”

“怎么可能,要是冥河天天和荷塘相连,桂圩镇不早就成人间地狱了?”

“那它为什么要躲在无尽地,为什么我捕捉不到它的气息?”

“……”这是个悖论。胡戏文思考片刻:“去看看再说。如果传说是真的,没准儿它知道冥河上浮的具体时间。”

时愿看白鹭看得很开心,突然感觉到一阵恶寒。

突然降温?她去拿包里的外套,和一个黑不溜秋的三角头对上了眼。

蛇!

时愿的手比脑子还快,抄起桨就把那条大黑蛇掀飞了。

天空不知何时被染成了血色,海水从闸口漫过池塘。

冥河与人间的界限在潮水起伏中变得模糊,要是此时往水下看,可以看到一片没有尽头的深渊。

“扑通!”常三秋飞出两米远,正好掉进冥河里,他拼命挣扎,可是身体像沉重的石头,一沉到底。

龙翻雪:“……”我姐,无敌。

第65章

“我好恨……我好恨……布噜布噜……”

眼睛被冥河水泡得生疼, 逐渐模糊,冰冷的冥河水灌入身体,常三秋再也说不出话,只能吐出一串气泡。

冥河水妖闻到血肉的味道, 游弋过来, 一拥而上, 撕碎了常三秋的肉身。

他阴差阳错地成了这次冥河上浮的活祭,他的肉身被吃干净后,冥河和无尽池塘重新分界,渐渐沉了下去。

晚霞变成梦幻的粉色, 一场危机无声无息地化解了。

有人亲眼见证这场危机的出现和消失。

谷老师和吕老师面面相觑, 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他们一直注视着水面, 没有错过蛇妖被吞吃的过程。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冥河水妖。

“那条蛇,至少是上千年的大妖吧?”谷老师将声音压得极低, 恐惊冥河妖。

吕老师:“是啊, 我们连它什么时候接近的都不知道, 而且,要不是‘献祭’了大妖,那些冥河水妖又怎么愿意离开?”

“你们都看到了吧?”不少同学都看到了那一幕, 他们没有老师们的沉稳, 危机一解除就忍不住大声讨论。

徐颖昔的心都快跳出来了:“我看到了, 是姐姐用浆把它掀飞了!”

“我也看到了, 非常干脆利落的一下,而且瞄得很准, 不偏不倚把它甩进了河里。”

“它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这个力量?”

“姐姐太飒了!”

小朋友们的目光太热烈,时愿都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回想起来, 也觉得刚才那一下表现得非常急智。三角形的脑袋,那得是一条毒蛇吧。

靠岸之后,得去和荷塘老板说一声,平时得小心一些。

冥河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一朵血色的含苞待放的莲花和两片墨绿色的荷叶。

“同学们,那就是冥河血莲。”吕老师一边拍照,一边说,“只有在向冥河献祭大妖后,才有可能出现,现世几分钟就会消失。冥河血莲是极其珍贵的灵植,传说可以重塑筋骨,但非常危险,花瓣颜色越红怨气越重,光是靠近都有可能被带下去,我们赶紧回头吧。”

吕老师离得远,声音又不大,时愿没听清他说什么,只听到了“危险”“回头”什么的,大概是老师觉得荷塘里有蛇很危险,要提前结束活动了吧。

龙翻雪却是听清了,他握紧了浆:“姐姐,我想去采那朵红莲送给我妈,你先跟他们一起回去吧。”

龙翻雪的妈妈最近又去挑战跃龙门了,可惜又失败了,摔了一身伤,他想采冥河血莲回去,减轻妈妈的痛苦。

“我和你一起去啊。”时愿没注意到他紧张的表情,划了划水,很丝滑地让小舟调了个头。

“嗯!谢谢姐姐。”龙翻雪鼓起干劲划船。

小舟穿过人群,吕老师大惊:“翻雪,你干嘛去?”

“采莲!”

余光看到时愿游刃有余的姿态,吕老师一句“危险”卡在喉头。

小舟靠近冥河血莲,时愿伸手折下。

学生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时愿不知道他们是为她而欢呼,还以为他们又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了。

青春气息扑面而来,时愿把红莲放到一旁,惬意地舒展手臂。和朝气蓬勃的少年人一起,什么时候看莲花,都是最好的时间。

上岸的时候,学生们和妖局的特勤小队擦肩而过,但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以为对方是普通游客。

特勤队长多看了两眼龙翻雪手里的血莲,龙翻雪保护得很好,没有漏出一点气息,特勤队长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特勤小队把无尽荷塘翻了一遍,没找到常三秋,天已经全黑了,小队长打电话向胡戏文报告,并说出疑点:“这里确有残留的冥河气息。”

夏音的情况很不好,她的灵魂快被榨干了,回到体内后,一直醒不过来,很可能永远沉睡下去。

祝知气愤得锤桌:“有冥河气息,说明传说很可能是真的,冥河确实上浮过,那个王八蛋借冥河掩护,逃脱了!”

胡戏文:“辛苦你们了,回去吧。”

挂了电话,气氛十分低迷。

祝知不甘心:“我现在就飞回去,我亲自去无尽荷塘找线索。”

“你先别冲动,这个时间还不一定有航班。”

“那我变回原形跑回去。”

“你想上明天的头条新闻?”胡戏文拉住她,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下属的电话:“胡主任,刚才,我们收到蓬莱大学的老师的报告,他们带队去无尽荷塘研学,恰好碰到冥河上浮……”

在听到“他们目睹黑蛇妖沉入冥河”的时候,胡戏文直接欢呼出声:“那个时间,躲在无尽池塘的黑蛇妖,还是个大妖,一定是我们在追的那个王八蛋!蓬莱的老师就是给力。”

“不是老师做的。”下属纠正,“是愿望杂货铺的老板。”

“店主?这太巧了,这会是巧合吗?”胡戏文陷入沉思。

“到底怎么了?”祝知着急得团团转。

胡戏文告知她电话的内容,分析道:“叶幽尘说过,他招生魂的本事,是店主教的。店主又恰好出现在无尽池塘,用蛇妖封住了冥河。你觉得,这是巧合,还是店主早就知道,那个时间冥河会上浮,且犯事的大妖会躲在那里?”

“我也不敢下定论。”祝知说,“好吧,我的心里更偏向后者,哪有这么多巧合?”

“钟妖事件也是这样……”胡戏文话音一转,“对了,你还记得阮雅芸吧?钟妖事件的受害者,自述吃了店主给的小青菜后痊愈了。”

“记得,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去请店主救夏音?”祝知说,“都是灵魂上的损伤,这个办法可行。”

胡戏文:“我去找叶幽尘,他和店主有交情。”

“看来我们不谋而合。”叶幽尘推开门,“我来辞别,我会去请店主帮忙。”

店主赠送的豆角帮他排出阴气,应该也能救夏音。

“太好了!”胡戏文拍了拍叶幽尘的肩膀,“交给你了,一路顺风。”

电话再一次响起,胡戏文:“我怎么这么忙……喂?”

“胡主任。”特勤小队长说,“我听说蓬莱的老师报告了荷塘的事,想起了一件事,需要向您汇报一下。我们到荷塘的时候,疑似和蓬莱的人擦肩而过,当时我没认出他们,隐约记得有个白色头发的少年手里捧着一株红莲。”

“红莲怎么了……红莲?!!”胡戏文声音都破了,“冥河血莲?他们把冥河血莲采了?”

是店主摘的吧,除了她,胡戏文想不出第二个人。

锦鲤面馆。

龙叔将冥河红莲的花瓣碾碎,敷在锦姨的伤口上:“这次多亏了小愿,这几天你在家好好养伤,别再惦记着去上班了。”

“用冥河血莲来敷伤口,太奢侈了。”锦姨笑着把脸埋进枕头里,“我已经不痛了。”

“生效哪有这么快,我看你是太开心了。”

锦姨:“它可以重塑筋骨,等我脱胎换骨了,再去跃龙门,说不定能成。”

龙叔都不忍心看她的伤口:“你别逞强,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再议。”

叶幽尘连夜赶回桂圩镇,早上掐着点去杂货铺,时愿居然提前开店了。

“叶先生,你来得正是时候。”时愿装了一纸袋新鲜采摘的圣女果,“给,第一茬成熟的圣女果,可以做菜,也可以当水果吃。”

听楼嚣说,叶幽尘上次过来,生着病还帮她浇水,平时又这么照顾杂货铺的生意,是该谢谢他。

叶幽尘双手接过纸袋,心中更加笃定,蛇妖事件,店主是知情的。

他怕寄丢,护送这一袋圣女果到了瑰丽市。

夏老爷子看着这一小杯圣女果汁,紧张得手都在抖:“这杯果汁真的能救音音吗?”

看着太普通了,他心里没底。

叶幽尘没有回答,喂昏迷的夏音喝下果汁。

夏家人守在床边,一刻也不敢离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夏老爷子感觉手指被拉住了,他抬起苍老的眼睛,看到夏音半睁着眼睛喊他,脸色满是恐惧:“爷爷……有蛇……他要吃我……”

“醒了,音音醒了!”夏老爷子老泪纵横,轻拍她的脑袋,安慰道,“不怕,不用怕,那蛇死得透透的,再也不能来找你了。”

“真的…吗?”夏音放松下来,眼皮又沉重地合上了,“那我…睡一会儿。”

夏老爷子紧张地望向叶幽尘:“音音怎么又昏过去了?”

“放心,她没生命危险了,只是需要多休息。”胡戏文抢答,“最近她应该会频繁醒来,又再次昏睡,她清醒的时候,你们要多陪她说说话,安抚她的情绪,让她放轻松。”

夏妈妈说:“这个灵果还有吗?吃多几次会不会好点?我们出钱买,多少钱都买!”

“没有了,其他的还没成熟。”叶幽尘说,“这不是能花钱能买到的,而且,夏小姐没有灵力,吃多了怕承受不住。”

“恩人啊。”夏老爷子拉着叶幽尘的手,“你是我们夏家的大恩人,我们一定要报答你,你尽管提要求,我们都一定竭力满足。”

叶幽尘:“老先生,你弄错了,救夏音的是愿望杂货铺的店主。”

夏老爷子:“原来是这样,烦请引见。”

叶幽尘:“店主不在意这些,如果你有心,倒是可以做一件事。”

夏老爷子急道:“请说,我是真心想报恩。”

叶幽尘:“我偶然听店主说过,桂圩镇医疗条件不好,带长辈体检需要去市里,老人家晕车。店主很爱桂圩镇,我们这些人受她照顾,都想帮忙建设小镇。”

宋晚已经在着手准备建医院的事了,要是夏家愿意加入,自然事半功倍。

夏老爷子:“我明白了,请让夏家也出一份力吧。”

老爷子活了这么多年,多精明呐,夏家不仅要报恩,还要赢得店主的青眼!

叶幽尘:“杂货铺最近和青云山有合作,你们可以订购一些青云山的石榴,灵气含量适中,可以帮夏小姐温养灵魂。”

夏老爷子喜出望外,你看,这福利不就来了吗?

他紧紧握住叶幽尘的手:“我们要预订,麻烦你帮忙牵线!”

无尽池塘的事,很快就传到了锦绣大学周教授的耳朵里。

周教授想起吴雨的话,哪有这么容易掉进冥河?

周教授很缺德地笑了:“这蛇妖还真是,天选倒霉蛋!”

瑰丽市,深渊塔。

戴口罩的金发青年用锤子敲掉镇邪阵上的镇魂钉:“在这里招生魂,这个大阵这么多年没维护过,经过这一遭都有缺口了,真是便宜我了。”

金发青年扔掉锤子,将招魂幡插在敲出来的缺口上:“前辈,让我将你释放出来吧。”

大阵的其余七枚钉子同时断裂,地面震动,深渊塔的旧地基塌了下去。金发青年跑过去,看到一副黑棺。

上面没有棺材钉。

他伸出手,棺材板被从里面推开。

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人坐了起来,她转头看向金发青年,压住下唇的两颗长牙十分瞩目。

僵尸!

金发青年万万没想到,深渊塔镇压的竟然是一具僵尸!

这具僵尸没有马上飞扑过来,还是保留了自我意识的类型!

金发青年既害怕又兴奋,他伸出手,接住飞过来的招魂幡,单膝跪下:“前辈,是我唤醒了你,请加入我们冥河会吧,不管要多少鲜血都给你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