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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开车到另一座山的山顶,等待日出。

千阑不明白陶蓦回为什么要跟过来,对僵尸来说,清晨第一缕阳光的杀伤力很大,精挑细选的山顶观景位更是躲无可躲。

千阑忍不住道:“等会儿你别下车。”

陶蓦回:“无所谓,我要下车。”

千阑一直注视着陶蓦回,对她的情绪变化很敏感,自从昨天在墓前哭了一场,她的眉眼就染上了忧愁,一次都没再笑过。

陶蓦回应该活很多年了,难道她认识墓主人?千阑回忆起墓主人的生平,表情僵了僵,陶蓦回不会就是墓主人那位早亡的未婚妻吧……?

云海的尽头泛起金光,陶蓦回眉眼尽是自毁的戾气,连伞都没拿,打开车门就要冲出去。

“小陶,你留在车里吧,别晒到了。”时愿一句话把陶蓦回按回位置上。

千阑也留在车上,脱下外套挡住阳光。

陶蓦回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不用这么费心。”

千阑心里一阵气闷,知道自己心里为什么不舒服了。陶蓦回虽是僵尸,但很鲜活,她如今瞧着像丢了魂的行尸走肉。就因为看到了她前未婚夫的墓。

有了时愿画的地图,齐主任一行人沿着溪流,顺利进入百溪村。

他们将时愿买的调味料送给村民,转达时愿的话:“这是前辈的谢礼,她说谢谢你们招待她们吃饭,之后再送物资过来。”

村民们收到调味料,特别高兴。学生们以为他们一高兴,就会放水,不会使劲虐他们,谁知道他们下手更狠了,说是要加倍认真才对得起这些礼物。

学生们:求放过orz

今天气温回升,时愿带大家去溯溪踩水。

他们选了安全清澈又凉快的溪流,把带来的水果饮料泡在溪水里。

时愿看着小金毛在水里游得欢快,给它拍了很多张照片。小金毛很有镜头感,还会趴在石头上,朝她眨眼,像个在饭撒的爱豆。

怎么说呢,人里人气的,越看越像某人。

时愿:“趁着施工,在院子里加个小泳池吧,明年夏天你就能天天游泳了。”

小金毛的回应是,把湿漉漉的脑袋搁在她的掌心里。

傍晚,研学群里,时愿@所有人回营地吃饭的消息是百分百的救命符。

精疲力竭的学生们丝血逃生,纷纷在群里回应,刷了满屏的:收到,立刻飞奔回去姐姐身边!

龙翻雪气得想退群。

露营结束后,时愿准备把金镯子卖了,宋晚听说这是从百溪村带出来的金镯子,出了一个很高的价格。

这些钱被时愿换成物资,一车一车地运进百溪村。

送完最后一次物资的那天,时愿整理房间,怎么都找不到静玲婆婆送给她的那块石头,她觉得有点对不起婆婆。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当天晚上,她梦到静玲婆婆对她说,百溪村要封闭一段时间,期待和她的下一次见面。

第76章

露营结束后, 时愿发现小陶的情绪有点不好。小陶比以前更加用心工作,店里没客人的时候,就去帮工人师傅刷墙,一分钟都停不下来, 人变沉闷了, 也没什么精神气。

时愿有过这种状态, 人在经历重大变故的时候,心里太难过了,只能逼迫自己投入工作,转移注意力。一旦停下来, 就会被负面情绪淹没。

时愿很担心小陶, 她观察到, 千阑也很担心小陶,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小陶。

这天打烊, 时愿对小陶说:“我给你放几天带薪假, 给你预支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 你去玩个几天吧。”

小陶想也不想就拒绝了:“第三批来研学的学生马上就要来了,我要留在您身边帮忙。”

小陶知道时愿在担心她后,脸上重新有了笑容。时愿能看出来, 这只是想让身边人安心的伪装。

马上就到桂圩镇一年一度的桂花节, 届时会有盛大的集市, 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们来这里摆摊、趁圩, 镇上会非常热闹。蓬莱大学为了让学生们来参加桂花节,特意提前了研学的时间。

小陶留在店里也好, 桂花节很好玩,希望到时候能让她转换心情。

蓬莱大学的大巴抵达桂圩镇时,这里已经是过节的气氛了, 街道两边挂满了灯笼,墙绘换成了桂花主题,到处都是桂花集市的指路标识,空气里浮动着馥郁的桂花香。

知道杂货铺今天会很忙,楼嚣和玉盘一早就来帮忙。

杂货铺的翻新进展很快,硬装已经快改完了,院子里比之前整洁多了。时愿在门口和院子里布置了拍照打卡点,让楼嚣和玉盘看店,她去桂花林摆摊。

学生们参观完杂货铺的灵植,也要跟着她去。

那附近有停车场,齐主任干脆出动了学校的大巴车,帮时愿运商品。

路上,齐主任酝酿了很久,才对时愿开口:“前辈,蓬莱希望您能去学校开一间分店,学校会给您一栋房子,楼下开店,楼上可以住人,装修学校负责,如果需要招聘员工,工资也由学校支付。”

时愿:“房租呢?”

齐主任吓得疯狂摆手:“当然不收房租!”

还有这种好事?

时愿:“不会是想拐着弯让我去接浔之舅舅的班吧?”

齐主任讪笑,学校知道时愿又打开了一个秘境后,紧急召开了长老会,会议结束后,长老们意见统一,既然时愿不反感蓬莱的学生去杂货铺研学,蓬莱可以再进一步,争取时愿来蓬莱开分店。时愿现在不肯接任守枫一职,在蓬莱待久了,说不定态度会软化。

不愧是前辈,一眼就看穿了长老会的意图。

“您不愿意,我们会尊重您的意见。”齐主任一脸真诚,“只是孩子们太喜欢愿望杂货铺了,强烈要求学校来和您商议。只要您同意,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齐主任没有拿学生当借口,这一点是真的,偷听的学生们纷纷助攻。

“姐姐,来蓬莱开店吧,我们真的特别喜欢您!”

“蓬莱的食堂特别好吃,您一定会喜欢的。”

“只要您答应,所有麻烦事都交给我们来办!”

龙翻雪也期待地看着时愿,要是姐姐去蓬莱开分店,肯定要是不是去分店看看,他们见面的机会就变多了。

时愿去过蓬莱大学,又因为研学课程和他们接触了几次,知道这所学校很壕,很宠学生,为了满足学生的需求,开出这种优渥的条件确实是蓬莱的风格。

时愿想了想:“谢谢你们的邀请,我考虑一下再给答复。”

到了桂花林,时愿找到摊位,开始布置。学生们怕堵在这里,影响时愿的生意,和她打过招呼,去逛集市了。

时愿问小陶:“要是去蓬莱大学开分店,你愿意去分店担任店长一职吗?”

千阑立刻看向陶蓦回。她要是走,他当然也要跟着去。

小陶犹豫了一会儿:“我可以不去吗?”

不知为何,千阑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希望老板强硬一点,要求陶蓦回必须肩负起分店店长的职责。

时愿:“可以。店长的工资会比现在高很多,我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

时愿的摊位比较偏僻,上午生意不太好,学生们来给她送集市上买的各种小吃,有个一年级的说:“外面的小摊生意可好了,可惜姐姐没抽中好位置。”

“这个摊位是我家的专属位置。”时愿淡定解释,“桂花节已经办了十几年了,第一年的时候,我家抽中了这个位置,白天也没什么生意,到了晚上,有几个没带钱的外乡游客,问我爸妈能不能打欠条,我爸妈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后来那几个人的子女来还账,请求我家第二年还去原来的地方摆摊,我爸妈和大家商量,谁抽中这个摊位就交换,到了第二年,经那几个外乡游客介绍,来的客人更多了,还有些外乡人来摆地摊。后来不管哪家抽中这个位置,都会让给我家。”

时愿咬了一口煎萝卜糕,小朋友们还挺识货,这家煎萝卜糕最好吃了。外层焦香,内里软糯,因为加了虾干特别香,吃到最后也不觉得油腻,老板说秘诀是用自家榨的花生油。

只在晚上出现,没带钱的外乡游客……学生们听得寒毛直竖,隐约明白了什么。

看来他们必须留到晚上,跟着姐姐见世面了!

学生们商量过后,决定分成四个小组,交替来“见世面”。

夜幕降临,桂花林亮起灯光,偏僻的地方也变得热闹。

热闹得让人有些害怕。见世面一队的学生们挨得更近了。

“小愿,好久不见啊。”一个老爷爷无声无息地走到摊位前,熟稔地和时愿聊天,“今年你爸妈不来?小烛呢……”

老爷爷看到坐在她旁边的狗,“咦”了一声,这只狗没见过,却说不出的熟悉。

“他们今年不来。”时愿问,“古爷爷,您今年也来啦,想买点什么?”

古爷爷看到摊位上的柿子礼盒,眼睛亮了亮:“今年居然有水果!还是柿子!太好了太好了,我吃苹果都吃腻了。”

古爷爷要了一盒柿子,又选了两顶帽子和一套茶具。他戴上黑色皮帽,都舍不得摘下来了:“还是你挑的款式好看!老样子,我给你写欠条,明早我儿子去你店里还钱,我的家人现在住在镇上的酒店里。”

时愿递上本子:“谢谢您今年也照顾我家的生意,希望您身体康健。”

“师兄,这个爷爷是……吗?”一年级的男生用肩膀碰了碰师兄的肩膀,低声道,“我看不出来啊。”

师兄的身体很僵硬,声音压得比他还低:“别说话,看群。”

男生摸出手机,看到师兄在群里发了条信息:你们看他的脚后跟。

男生悄悄看向古爷爷的脚后跟,古爷爷走路又稳又快,要很仔细才能看得出来,他的脚后跟一直没有碰到地面,他在踮着脚走路。听说,灵魂很轻,就算像人一样走路,也踩不实。

他们来不及讨论更多,小摊又来了几位顾客。

有来买取暖器和拖把的大叔:“我家在河边,今年河水太满了,家里潮湿得很!”

三年级的师姐在群里说:这位住在冥河边上,他的裤脚上有冰霜。

大叔扫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现在的孩子哦,手机不离手,灯这么暗还玩手机,也不怕伤眼睛!什么这么好看,也给我看看呗!”

一队全体人员齐齐熄屏,要是被大叔看到他们的聊天记录就完蛋了。

大叔很欣慰:“这样才乖。”

“说到手机,小愿,有手机壳吗?”大叔说,“我女儿给我买手机,没买手机壳,手机后面都被我摸褪色了。”

学生们很无语,大叔,你的手机瘾可比我们重多了。

时愿说:“有,您是啥型号的?”

大叔:“牌最新款,年年换新款。”

最新款还能摸掉色?质量不太好啊。时愿给他拿了几个款式,任他挑选。

有来买衣帽架的阿姨:“我的孩子们年年给我买衣服,买鞋子,家里都放不下了,又不知道给我买个大衣柜。这个好,可以收纳不老少。”

学生们:好像是没见人烧过衣柜……

买被子和取暖器的顾客最多,估计都是住在冥河边上的,怕冷。学生们终于明白,时愿为什么带这么多棉被和取暖器来摆摊了,这都是经验啊!

还有顾客说:“小愿,你家的东西质量最好,我去年没来,托我的孩子帮我买热水壶,没用几回就报废了!”

学生们明白了,纸祭品的质量不如愿望杂货铺的商品,所以桂花节,难得的机会,“他们”一定要来趁圩。

至于“他们”为什么能上来,就不得而知了。

桂圩镇,一个看似普通偏远的小镇,接触得越多,越觉得它扑朔迷离,充满了秘密。

而时愿,就是这个巨大谜团的中心。

来交换的二队胆子更大,他们注意到更深处有鬼魂摆的地摊,想去逛一逛。

夜市,他们对这里又不熟悉,时愿有些担心。

龙翻雪主动道:“姐姐,我跟着他们,有事给你打电话。”

“好。”时愿给他一盏灯笼,“别走太远了。”

第77章

小陶一整天都没离开过摊位, 时愿让她去逛逛市集,放松一下,她也不肯去。现在却主动说,想跟着学生们去逛逛夜市。

千阑立刻道:“我陪她一起去。”

时愿说:“好, 你们也累了一天了, 要是想回去休息, 发信息告诉我一声就好,不用回来帮忙收摊。”

摆地摊的鬼魂,级别明显比来买东西的鬼魂高。

二队的学生胆大,哪个摊位都敢凑近去看。

这些鬼摊, 全都是用一张布铺在地上, 上面的货物寥寥无几。只有一个红衣男人的摊位, 上面摆满了东西,他连摆摊的布都是猩红色, 旁边还立着块木牌, 写着“有信”。

众所周知, 穿红衣的都是厉鬼。男人盘腿坐在地上,低垂着脑袋,脖子的长度看着异于常人, 阴气也比旁边的鬼魂重许多倍。

学生们这回不敢凑太近了, 借着微弱的灯光看他卖的东西。

小泥人、小木人、稻草人、锦囊、旧衣服、旧帽子、好几箱书信、用稻草捆扎起来的小布包……

一年级的吴思远实在好奇, 指着小布包问摊主:“老板, 这里面装着什么?”

“头发。”男人没有抬头,声音很细, 在夜里听格外瘆人。

什么头发?自然是鬼的头发。

鬼的头发用处很多,单说一样,它可以让灵师在虚境中隐藏气息, 是保命符一样的存在。对修士也有用处,遇到妖兽的时候,可以用鬼发来装死。

吴思远有点心动了:“怎么卖?”

同学扯了扯吴思远的袖子,提醒他别乱来,他心很大:“问一问没关系。”

“阳寿,气运,钱财,附身。”鬼老板说,“你想用什么来付?”

这代价还真不小!钱财听起来比较公道,万一是要走一身的财运呢?那可不值当。

“那还是算了……我还不一定用得上呢。”吴思远冲鬼老板笑了笑,“打扰你了,祝你生意兴隆。”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鬼老板没有生气,也笑了一声:“多谢。”

一行人准备离开,鬼老板突然道:“头发你们不敢兴趣,那这些书信呢?”

吴思远:“其实我刚才就想问了,这些书信有什么用处?”

鬼老板把手按在箱子上:“这些是人死后写的第一封信,记载着这个人生前最有价值的秘密。要是挑中了价值连城的秘密,说不定能原地飞升。”

吴思远不信:“你说的也太夸张了,在吹牛吧。要是这个秘密能让人原地飞升,这个人怎么会死?”

鬼老板大笑起来:“自然是因为他承受不起这个秘密。”

“你可未必承受不起。”鬼老板的头垂得更低了,惨白的后颈翻出一只眼睛,狡黠地弯了弯,“真的不赌一把吗?”

吴思远被吓麻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走了。”龙翻雪扯着他的手臂,强行带他走。

那一幕的冲击力太大了,那只眼睛仿佛一直在眼前晃,一行人没了逛鬼市的兴致,沉默地赶路。

“灵师平时都和这些东西打交道吗?”有人小声说,“太佩服他们了。”

龙翻雪:“灵师平时看得可没这么清楚。”

千阑点头:“确实。”

事实上,逛过鬼市的灵师都没几个,更不敢像他们一样,毫无目的地问东问西,谁知道哪句话会犯厉鬼的忌讳?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陶蓦回冷不丁开口道:“你们没发现,那个小朋友被调包了吗?”

此话一出,学生们停下脚步,看到“吴思远”从一个大活人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白纸,被风一吹就挂到了桂花树上,跟一张招魂幡似的。

他们被吓了一大跳!

龙翻雪还算镇定:“别慌,我打电话给姐姐。在这里,没有鬼敢动杂货铺的人。”

“何必惊动老板。”陶蓦回把指骨按得啪啪作响,眼中有嗜血的光芒,“是刚才那个红衣鬼干的,我去给他一点教训。”

月光之下,陶蓦回的两颗吸血尖牙越来越长,释放出来的阴气冻得他们忍不住打冷颤,睫毛都结了一层霜。

僵僵僵僵尸啊!有有有僵僵僵尸啊!

之前就觉得小陶姐姐的气息有点怪怪的,但没有人想过,她会是僵尸!

他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害怕红衣鬼,还是害怕小陶姐姐了。

千阑看着陶蓦回的神情,想明白了什么,握住她的手腕,对龙翻雪说:“翻雪,给老板打电话。”

陶蓦回抽手,没能挣脱千阑的桎梏,这人竟然在手掌心里画符了!

“冷静一点。”千阑低声说,“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别逼我告诉老板。等把人找回来了,我们再好好谈谈。”

陶蓦回不挣扎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千阑:“你居然是告状精。”

千阑:“嗯,我可以是。”

陶蓦回:“……”此人脸皮甚厚。

鬼市摆摊的鬼魂都和时愿有点交情,龙翻雪也不想得罪红衣鬼,给时愿打电话的时候,只说:“光线太暗了,逛完有信小摊,吴思远和我们走散了,联系不上。”

“你们去有信叔的小摊了?”时愿说,“我有他电话,我问一下他。”

没准儿吴思远找不到他们,又回有信小摊等着了呢?

时愿拨出电话,有信叔秒接。

“有信叔,好久没联系了。”

“是啊,你怎么也不来看看我这个孤老头子?”

“有信叔说笑了,你哪有这么老啊。我这边一直走不开呢。”时愿问,“之前有几个大学生去过你的小摊,有一个戴眼镜,脸上有小雀斑的男生和同学走散了,有信叔,你后来有再见到他吗?”

时愿也不知道有信叔多少岁,她小时候就认识他,那会儿他看着才二十来岁,之后每年桂花节都有见面,有信叔的样貌几乎没变化。

“那个小男生啊,在我这里呢。”有信叔笑了笑,“他不太礼貌,我打算留他下来,给我干两天活。”

“这样啊,那是他做得不对,我让他给你道歉。他的同学找不到他,很着急。现在太晚了,你就大人有大量,先绕过他吧。”时愿说,“我过去接他,顺便给你带我们店的栗子酥饼和柿子。”

“既然小愿都开口了,我就饶了他吧。”有信叔高兴道,“我有口福喽。”

挂了电话,有信用食指拨了拨摊位上戴眼镜的小泥人:“你的好奇心不是很重吗?现在知道这些小泥人小木人都是用来干什么的了吧?”

龙翻雪收到消息回到有信小摊的时候,时愿已经到了,在和红衣鬼老板聊天。

吴思远躲在她和小金毛后面,耷拉着脑袋,肩膀在微微发抖,显然是吓惨了。

龙翻雪也被吓惨了,红衣鬼老板竟然把凌乱的头发扎起来了,背不驼了脖子不前倾了,露一张秾艳的脸,瞧着人模狗样的。

他忽然就明白了,吴思远说话不过脑,冒犯鬼老板是真,但鬼老板不见得有多生气,他只是想利用这次机会,让姐姐来见他。

狡猾的厉鬼。

“小愿啊,听说你男友失踪了?”有信瞥了眼守在时愿身边的小金毛,似笑非笑地说,“让你担心,他可真是废物,不如趁这个机会甩了他吧。我早就教导过你,女孩子要多谈几个,才知道哪种男人适合自己。”

小金毛把尾巴甩得梆梆响。

学生们听千年厉鬼和时愿唠嗑,还是这种敏感话题,完全不敢吱声。

只有龙翻雪小声附和了句:“这一点我同意。”

说完就被小金毛不小心踩了一脚。

“有信叔,今年没见到苏烛,觉得寂寞了,说气话?”时愿弯了弯眼睛,“等他回家,我一定带他来见你。”

“我才不可能因为那个臭小子感到寂寞。”有信想起过去的事,五官控制不住扭曲了一下,“那臭小子,九岁就把捡到的破烂放到我摊位上卖,十二岁说我的东西过时了,要帮我装饰摊位,结果打乱了我十年间收的信……哼,他只有擅长照顾你这一个优点,现在连这个优点都没有了。”

“我记得这件事,苏烛为了帮你重新排序,熬了两天夜,还给你买了市集上最好吃的红豆沙,你就原谅他了。”时愿从袋子里拿出打包的红豆沙和肠粉,“最后一份被我买到了,有信叔,你就原谅思远吧,他不是故意的。”

吴思远眼眶一热,连忙道歉。

有信接过还热乎的宵夜,心花怒放:“我跟一小孩计较什么,我还得谢谢他,不然我哪有这口福啊。”

时愿:“他不闯祸,我收了摊也要来看你的。要是红豆沙卖完了,就买杨枝甘露。”

有信心里熨帖:“老样子,摊位上的东西随你挑,今年有想要的东西吗?”

时愿:“有信叔,我对别人的秘密不感兴趣,今年也还是一样。”

时愿要领学生们回摊位,千阑说:“老板,我和小陶先回杂货铺。”

千阑拉着陶蓦回到僻静的地方,开门见山道:“你早就看到那个厉鬼调包了吴思远,你想利用这件事,和厉鬼起冲突,让他‘杀’了你,我说得没错吧?”

“从百溪回来,你就想走,你早就想走了,只是杂货铺太忙,你要留下来帮忙,现在杂货铺的装修快结束了,你觉得是时候了。”他的语气变得很轻,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了。

“是,这不是顺了你的意吗?我是早该死的人,是被天道厌弃的怪物,我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可以等的人了,我是时候离开了。”陶蓦回说,“你阻止得对,我刚才是太冲动了,会给老板添麻烦。以有信和老板的交情,我现在去求他,应该能给我一个痛快。”

“痛快?你现在‘死’了,会魂飞魄散,不入轮回,投不了胎,当不了鬼,彻彻底底的消失!”千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气,下山的时候,不是一心想着除掉这具僵尸吗?

“你再等一等,说不定能等到那位无名氏的转世。”

“你知道了。”陶蓦回没有惊讶,毕竟千阑是个很细心的人,“我不等了,可能我们真的没有缘分。他转世之后,不会记得我是谁,说不定会害怕我,看着那样的他,只会徒增痛苦而已。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为一具僵尸着想,实在没有必要。”

“好啦。”陶蓦回拍了拍千阑的肩膀,“你就当没见过我,过了今天,就回师门复命吧。你也好,他也好,都会有很好的未来。”

“我不同意。”千阑握住陶蓦回的手腕,“在我找到让你重入轮回的方法之前,不要做傻事。”

“你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而且,恕我直言,动真格的话,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陶蓦回知道说服不了这个榆木脑袋,直接动手。

几招之后,陶蓦回被千阑摁在地上,他不知何时划破了食指,在她脖子上画符。陶蓦回完全没有心思阻止他,刚才动手的时候,她刮破了千阑的衣服,他的衣襟散开,露出了大片皮肤,右肩上,有一大片古怪的胎记。

未婚夫的师爷说过,被逐出师门的人都要洗掉身上的图腾,那个疤痕将刻在叛徒的灵魂上,直到轮回转世也甩不掉。

她未婚夫的图腾,就刻在右肩上。

第78章

时愿考虑好了, 要抓住机会,去蓬莱大学开分店。

这天早上,在去桂花市集摆摊之前,她再次找陶蓦回谈话。

陶蓦回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薄毛衣, 看着比之前有精神点了。

时愿夸了一句:“换风格了, 很适合你。”

陶蓦回扯了扯衣领, 表情有些不自然。穿高领上衣,是为了挡住千阑在她脖子上画的符咒。血符烙印在魂魄上,洗掉之后一般人看不见,但老板肯定能看见, 她有点羞耻, 才特意穿了件高领衣服, 现在看来,是欲盖弥彰了。

陶蓦回的耳朵烧了起来, 正襟危坐:“老板, 您找我有什么事?”

时愿:“我今天要回复蓬莱大学了, 之前让你考虑,现在再问问你的意思。你愿意去分店当店长吗?”

这次,陶蓦回没有犹豫:“我愿意。”

时愿看向假装很忙其实注意力全在这边的千阑:“千阑要一起去吗?”

“要。”千阑回答得特别干脆, 生怕错过机会。

时愿了然一笑。

昨晚, 陶蓦回和千阑是一起离开的, 热闹的夜市, 花香浮动,适合剖白心意。在回杂货铺的路上, 两人可能把一切都说开了,和好了。

千阑给院子里的桂花树浇水,不慎碰落了几朵桂花, 他伸手接了,脑中浮现出昨晚的那一幕。

有桂花落在陶蓦回的脖子上,千阑看得很清楚,有眼泪从脸颊上流下来,稀释了他留下的血迹,他也看得很清楚。

陶蓦回哭了。

千阑的心跳停了一拍,惊惶地抬头,看到那双泪水朦胧的眼睛,他的头脑也变得空白,胡乱安慰:“你别怕,这是替身咒。你受伤,会转移到我身上。你现在多了一条命,如果你冲动一回,还是想自我了结,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陶蓦回人都傻了,这说的是人话吗?

陶蓦回用力捶向他的肩膀:“要是我真的冲动了,你都替我死了,还尊重什么啊!”

千阑任她发泄,眼睛亮晶晶的:“那你可以别冲动吗?”

陶蓦回看着他的眼睛,在心里骂自己眼睛不好使,他只是换了个身份,换了张脸,还是那个狗脾气,她怎么就没认出来呢?

她要收回之前说的话,即使他忘了她是谁,忘了他们上一世的点点滴滴,认出他后,她的喜悦远远大于痛苦。

他的师爷说得不错,他们注定要纠缠数百年。

可陶蓦回不想他生生世世和僵尸纠缠不清。

“十年,我要你的十年时间。”陶蓦回说,“十年内,你找不到让我轮回转世的办法,就放手让我走。”

“十年太短了。”千阑皱着眉头,讨价还价,“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找到可以吗……”

陶蓦回拔掉尖牙,握住千阑的脖子,亲了上去。

一吻结束,千阑从脸红到脖子:“你、你……”

“你什么你?”陶蓦回说,“你一直看着我的嘴唇,不是想亲?”

“想。”千阑捧着她的脸,用嘴唇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额头,继续打商量,“那你是同意了,只要在我活着的时候找到办法,你就不做傻事。”

要是他在死之前找不到,自然会安排徒弟去找……

陶蓦回:“十年,多一天都不行。”

千阑的眼神变得很委屈,仿佛在看一个亲了人不负责的渣女。

陶蓦回:“……”

忘了这人在这一世也是个老古董。

时愿回复齐主任后,齐主任高兴得合不拢嘴:“太好了,这次研学课程结束后,您什么时候有时间……不,您随时可以去学校挑选铺面。”

时愿以为,蓬莱愿意拨一整栋房子给她开店,还不收房租,已经是顶级待遇了,没想到,蓬莱的空房子多到可以任她挑选。

时愿:“研学结束后,我和你们一起去学校。分店的店长已经定好了,是小陶。到时候让她和我一起去。”

齐主任和陶蓦回打了这么久的交道,清楚她的危险是可控的,当即道:“没问题。”

学生们知道时愿答应去学校开分店后,情绪高涨,齐主任这回没下封口令,学校的论坛很快就飘满了庆祝的帖子,这个消息一天之内传遍整个大学,连食堂的大师傅都知道了。

昨晚的小插曲没有影响学生们逛夜市的热情,但今天的夜市有点冷清,那些摆地摊的熟面孔都没有来。

因为天气太冷了么?

时愿摸了摸黑猫的脑袋:“咪,你冷不冷?”

冬毛长出来了,摸着好软乎。

半小时前,这只黑猫突然出现在愿望小摊前,一边很可怜地喵喵叫一边蹭时愿的小腿,目的明确,是来蹭饭的。

小金毛和小橘猫一起凶它,它也不害怕,可怜兮兮地看着时愿。

时愿哪里顶得住这种眼神!特意回去拿了猫粮和罐头来喂。

黑猫吃完最后一颗猫粮,把空碗往前一推,两只爪子合并在一起,仰着头全心全意地看着时愿:“喵~”

还想吃!

“这已经是第四碗了。”时愿摸了摸黑猫的肚子,原始袋很柔软,完全看不出来它吃了这么多,“你不能再吃了,等消化完再吃。”

它肯定是饿了很久了,时愿怜惜地摸了摸它的脖子,摸到一手横肉。呃……咪把自己拉扯得这么胖也是不容易。

“今天没什么人,我要收摊了,给你留个窝。”时愿用纸箱做了一个暖和的小窝,黑猫看都不看一眼,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你要跟我回家?”

“喵~”黑猫站起来,用两只前爪按在她的腿上。

养一只猫是养,养两只猫也是养。时愿打开纸箱:“那你进来吧。”

黑猫“咚”的一声跳进纸箱,依赖地看着时愿。

时愿的心都要融化了,又遇到天选乖咪了!

时愿收摊后,鬼魂们陆陆续续出来摆摊,平时他们很少交流,今日是例外。

鬼魂们窃窃私语。

“那东西为什么会来这里?我差点吓活了。”

“应该是被食物香气引过来的,还好我们机灵,躲起来了,没有冲撞到它,不然我们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小愿一点都不怕它,还带它走了,还得是小愿啊。等我投胎了,一定去报恩。”

有信今天有事耽误了,来得晚,听他们啰嗦了一堆话,也没听明白:“小愿把什么东西带回去了?”

不是吧不是吧……店主真的要把那黑不溜秋的东西带回店里?白树生心惊肉跳。

她看不出这东西的根脚,但能感觉到它的危险。

“咪,你今晚住这里,和小橘隔离一下。”时愿在杂货铺给黑猫安排了个房间,放好猫粮和水就走了。

黑猫跳上窗台,看向白树生:“我把你吃了,她就只有我一个猫了。”

黑猫环视小院:“火殃,石鱼,银杏妖,僵尸,还有刚才那只假的狗,我都吃掉好了,这样她就只需要养我。”

黑猫的语气没有恶意,只是在陈述它得出的有利于它的结论。

它没有善恶观。

白树生感到恐惧:“你这样做,她会很讨厌你。”

火殃火光大增,明显被激怒了。

“好大的口气,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啊?”陶蓦回看向千阑,“你怎么不在它的菜单里?”

千阑:“因为我对老板不重要。”

他也看不出来这只黑猫的根脚。

“猫,你说得对,我不希望她讨厌我。所以,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主动离开。”黑猫身后显现出恐怖的巨大的黑影,向四周蔓延,仿佛可以吞噬一切。

“否则,我帮你们离开。”

“你没有资格逼别人离开。”苏烛从时愿家的三楼窗户跳下来,落在杂货铺的屋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黑猫,“不管用哪种方式,只要伤害了时愿身边的人,她都会远离你。她很敏锐,你绝对瞒不过她。”

苏烛跳到地面上:“饕餮,想留下来,就安分点。”

饕餮!白树生躲到苏烛身后,瑟瑟发抖。

这只黑猫居然是饕餮!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饕餮!难怪它胃口这么大,这么贪婪。

等等,等一等……杂货铺门口的垃圾桶,真的通往饕餮的嘴巴?

整个院子都沉默了。

陶蓦回用手碰了碰千阑:“被饕餮吃了,能入轮回吗?”

千阑:“知识盲区。”

“不要叫我饕餮,叫我咪。”饕餮语气认真,“这是她给我取的新名字。”

苏烛:“……”

能力很凶,又贪心又坏,但有点蠢萌是怎么回事。

苏烛想和它解释一下,想想还是算了。这种坏猫咪,等它自己发现吧。

苏烛:“饕餮,你的独占欲太强了,明明是最后来的。你讨厌我们,我们也讨厌你。但是,我们都喜欢时愿。我有一个对彼此都好,对时愿也有利的计划,需要你出力。”

“你凭什么断定我是最后来的?你和她认识也不过二十年。”饕餮顿了顿,“你的计划,我有些兴趣,说来听听。”

苏烛:“你胃口这么大,整座青云山都不够你吃。让灵气流动起来,生生不息,是我们彼此的共识,对吧?”

饕餮:“没错。”

苏烛:“我的身体在山海秘境里,我马上就要回去了。我想打开一条连接人间和山海秘境的长期通道,你帮我一起撕开结界的裂缝。如果你同意,我们就立契,你需要承诺,共同维护秘境,不乱吃东西。”

第79章

深夜时分, 苏烛的魂魄站在床边,看着时愿熟睡的侧脸。

苏烛马上要离开了,这一去,要说服山海秘境的全部大妖和饕餮合作, 才能回来。

苏烛给小狗容器留下一缕灵力, 看着它重新“活”过来, 乖乖地走到门口,趴下。

小狗会代替他,继续陪着时愿。他不能让时愿再一次失去他了。

苏烛轻轻拂过时愿的头顶,在月光消失之前, 悄悄和她说再见。

时愿起床的时候, 看到小狗趴在房间门口, 它的双眼湿漉漉的,鼻子一抽一抽的, 看着可怜极了。

听说小狗流眼泪不是因为情绪, 只是生理原因, 可它看起来难过极了。

时愿抱着它哄了好一会儿,它才恢复精神。

今天要去蓬莱选分店铺面,家里的两只猫和一只狗都太黏人, 时愿只好开车带上它们。

到了学校后, 第三批研学课的学生们想陪时愿去逛校园, 齐主任嫌人多碍事, 把他们赶走了,让他们回去找各自的导师。

齐主任亲自带路, 领着时愿挨个看铺面。蓬莱大学大得离谱,校区里面有山有湖有大草坪有小树林,动植物都多, 所有建筑都相隔很远,看着不像学校,像森林公园或者植物园。

这么大的校区,路上居然没有校巴,也没看见其他车辆,学生们都走路去上课?会迟到吧。

等红灯的时候,时愿听到“咻咻”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嗖”的一下从斑马线蹿了过去,她的目光追过去,什么都没看到。

猫?鸟?

什么东西飞得这么快?

齐主任的车就停在时愿旁边,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两个用轻功赶路的学生,手里还拿着两根油条呢。都这个时间了,飞再快也没用,肯定要迟到。

“我不行了。”赶路一号停了下来,扶着树干直喘气,“赶不上了,都是你,非要吃什么油条,等太久了。”

“你不也想吃?芝园的油条可是最有名的!既然赶不上了,至少要吃上热乎的油条。”赶路二号打开油条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刚才我看到姐姐了,姐姐在等红绿灯,她也看到我了。听说姐姐今天来选店铺,希望愿望杂货铺能开在离我们宿舍近的地方。”

在蓬莱,被称为“姐姐”的,只有一个人。

“你怎么不提醒我!”赶路一号踹了二号一脚。

他回头看,时愿的车早就不在原处了。

时愿看了几个铺面,最后选定了靠近市场和图书馆的一栋三层小洋房。这里距离校门很近,出去就有一个地铁站,出行方便。附近有一个宿舍区,人流量是几个铺面中最好的——这是齐主任的说法,时愿这一路上压根没见到人。

倒是时不时感觉有东西“嗖”地一下从附近穿过,肉眼又捕捉不到。

时愿都怀疑自己得飞蚊症了。

这栋小洋房有前后两个花园,久不住人,里里外外都荒废了。建筑主体保存得很好,结构特别合时愿的心意,修缮过后一定很惊艳。

学校给陶蓦回和千阑安排了临时宿舍,他们从今天开始,就住在这边了。分店装修还是交给简家慕,时愿给他发了照片和学校给的图纸,之后的工作,由小陶和他交接。

时愿闻到了咖啡的香气。

齐主任说:“有一栋房子出租出去开咖啡店了,很受学生欢迎,您要是感兴趣的话,我请你们过去喝一杯咖啡,咖啡店开业的时候给所有老师都发了免费的咖啡券和甜品券,我不爱喝咖啡,一张都没用过,真是太浪费了。”

时愿问陶蓦回和千阑去不去。

陶蓦回:“老板,我们不去了,想留在这边逛一逛。”

这家咖啡店的装潢很古典,咖啡的味道也很好,难怪受学生欢迎。

时愿还点了一份柠檬浮云卷,味道很清新,蛋糕体口感绵软,奶油甜而不腻,她吃到一半,想起齐主任给的钥匙还在包里。

时愿迅速收尾:“齐主任,我去给小陶送钥匙。谢谢你请客,也谢谢你陪我们挑铺面,你可以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我不忙。”齐主任有些紧张,“时前辈,是这样的,校长今天回校,他希望请您在学校的西竹轩吃顿便饭,池老师已经同意出席了,您的意思是……?”

时愿上次来蓬莱,有点不愉快,齐主任想请她吃饭作为赔罪,被拒绝了,时至今日,齐主任还是有点小阴影。

这次是校长做东,要是时前辈拒绝了……好吧,相信校长也不敢说什么。

池叔叔也去。池叔叔一向不喜欢参加这种性质的聚餐,他愿意去,一定是因为她要来蓬莱开分店,而且学校不收房租,池叔叔不好拂了校长的面子。

时愿道:“我来请客吧。”

“不用不用。”齐主任受宠若惊,“您愿意来蓬莱开店,是蓬莱的荣幸,怎么能让您请客呢。您先去找陶店长,我在这儿等您,一会儿给您带路。”

时愿给陶蓦回发了消息,没收到回复,她打算先回小洋房看看。

她刚起身,小狗和小猫们立刻跳下位置,跟在她身后。

回到小洋房,时愿看到门没有关。

小陶还在里面?

“牙齿又长出来了。”

“昨天才拔过,怎么长得这么快?”

“昨晚知道黑猫是饕餮后,我高度警戒,力量有点失控了,跟人类的内分泌紊乱差不多。”最近学了很多新词汇的小陶张开嘴巴,眼睛眨都不眨地生拔下一颗牙齿。

时愿透过没关严的窗户看到这一幕,瞳孔缩了一下,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问号:小陶的犬牙怎么这么长?她为什么能徒手拔下来,为什么不流血?什么叫“长得这么快”?小黑猫是饕餮??小陶刚才说“人类”,难道她不是人类???

这一会儿功夫,陶蓦回把另一边的长牙也拔下来了,熟练地装进一个透明盒子里,里面装着好多颗同样长度的牙齿。

千阑:“老板可能有办法让你的牙齿停止生长。”

陶蓦回:“这点小事不想麻烦老板,你也别去说。”

千阑捧着陶蓦回的脸,露出心疼的表情:“都怪饕餮昨晚威胁……”

“梆梆!”黑猫敲了敲大门,强行打断他的话。

陶蓦回和千阑同时扭头,看到时愿,两人羞赧地拉开了点距离。

“老板。”

老板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气息,老板的能力真的太强了。

撞破两位员工偷偷搞“办公室恋情”,时愿本应很尴尬,可她现在顾不上尴尬。小洋房旁边有很多大树,但它的位置非常巧妙,室内光照很充足,陶蓦回站在屋子最阴暗的地方,全身上下除了脸,没有一点皮肤露在外面。

时愿曾经以为,陶蓦回是日光过敏。可现在回忆起来,陶蓦回对日光的惧怕远远超过日光过敏的程度,她看起来更像是……

时愿看着她过度苍白的皮肤,和手里的牙齿盒子,答案呼之欲出。

时愿的手心变凉了,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的世界观摇摇欲坠,可她表情镇定,看着和平时一样。

“老板?”

“小陶,钥匙忘记给你了。”时愿把钥匙抛给陶蓦回,“校长要请吃饭,你们去吗?”

陶蓦回思考了下:“我们去。”

以后要经常和校方打交道,还是去正式打个招呼比较好。

去西竹轩的路上,时愿车开得很稳。尽管坐在副驾驶的黑猫可能是饕餮,坐在后排的员工可能是僵尸。

时愿的思路很清晰,从陶蓦回和千阑的对话和态度可以看出来,他们和那些来找她帮忙驱邪的人一样,认为她很厉害,可以解决他们遭遇的麻烦,所以很尊敬她。

陶蓦回和那些人唯一的区别就是,她不是人类,仅此而已。

时愿处理这些事情一向很有经验。

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如既往,不要露馅儿。

又是红绿灯。

时愿停车的时候,又看到有什么东西“嗖”地一下从斑马线蹿了过去。之前她以为是某种敏捷的动物,甚至怀疑自己得了飞蚊症,现在她的世界观变了,思路也拓宽了。

这飞来飞去的,不会是妖吧?

车窗被敲了一下,时愿侧头,看到龙翻雪和吴思远站在外面。

“姐姐。”龙翻雪眼里都是笑意,“你去哪儿?”

“西竹轩,校长请吃饭。你别在路上站着。”

“学校里没有其他车,不碍事。”龙翻雪说,“姐姐,我也想去。”

时愿看向吴思远。

吴思远连连摆手:“我不去。”他可不敢和校长吃饭。

龙翻雪上副驾驶,饕餮不情不愿地挪了位置。

又有东西“嗖”地飞过斑马线,但这次不是一两个,是一大群。

这些模糊不清的影子移动速度越来越慢,并且接近时愿的车子,停在路边,时愿才看清楚,这群飞来飞去的“东西”,是蓬莱大学的学生。

“姐姐!”

“姐姐姐姐!”

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和时愿热情地挥手打招呼。

时愿淡定地朝他们挥了挥手,等红灯转绿后,驱车离开。

不就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会飞吗?

小事情,毕竟,她的世界观已经没什么可崩塌的了_(:з」∠)_

旁边的车辆里,齐主任的心里酸溜溜的。

“他们怎么不跟我打招呼?”

第80章

这是时愿第二次来西竹轩, 她的心情和上一次截然不同。

上一次是来享受美食的,这一次是来演戏的。

蓬莱的校长在餐厅门口等候时愿,微笑着伸出手:“时老板,久闻大名, 今天终于见面了。”

校长看着约莫四十岁, 五官没有什么记忆点, 是那种混入人海后能立刻消失的大众脸。

时愿和他握了握手:“校长好,你是长辈,和池叔叔一样叫我名字就好。”

说罢,她和旁边的池浔之及其他老师打招呼。龙翻雪也跟着她向众人问好。

校长不动声色地看向守在时愿身边的黑猫, 不曾想黑猫也在凝视他, 这股不加掩饰的凶兽气息, 让校长出了一身冷汗。

“我还是称呼你为时老师吧,时老师, 我们先进店里。”

校长订了包厢, 时愿走在他身边, 一路回头率百分百。

落座后,时愿意识到,这一桌只有自己是普通人。

蓬莱大学的学生用轻功赶路, 在这里上学的龙翻雪, 在这里工作的池叔叔、齐主任、吕老师……以及这位平平无奇的校长, 身份都不简单。至于是什么身份, 时愿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了,还不能断定。

龙叔和锦姨也有一定概率不是普通人, 至少是知情者。

“时老师,等装修方案定下来,学校会请专属施工队来施工, 大约一周就能完工。”校长顿了顿,不动声色地观察时愿的神情,用试探的语气说,“学校盼望着愿望杂货铺能早日开业,以后,全校师生就能在校园里买到趁手的文具了。”

换作从前,时愿听到这番话,肯定不会多想。她曾经以为,蓬莱大学向她抛出橄榄枝,只是因为学校太壕,且尊重学生的意见。

现在不一样了,这样一所学校,这样一群学生,他们需要的绝对不是满大街都有的文具。

他们喜爱愿望杂货铺,一定是因为在杂货铺买到了他们需要的“文具”。

从前不在意的古怪客人一个接着一个浮现在时愿的脑海中。

初次见到就读于蓬莱大学的秦暮雨,是在隔壁文具店。她忽视老板,一边乱翻文具店的东西,一边自言自语,要找“墨”。时愿后来和她接触了几次,小姑娘很讲礼貌,和那天判若两人。

来上研学课的时候,吕老师还买了一大箱同款墨水,把店里的库存都清空了。次日,吕老师和她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说在店里买的花洒是神器,她是当代最伟大的……

最伟大的什么来着?

时愿认真回忆,终于想起来了,他说:“时前辈,您是当代最伟大的灵器师!”

灵器,是以灵力驱动的器具,灵师用以驱邪,修行者用来捉妖、炼丹、制作傀儡等等,又称之为法宝。

校长,或者说在座的所有人,都认为她可以提供灵器。

时愿想明白后,没有正面回答:“多谢学校对杂货铺的支持。”

其一,她不清楚他们买到的灵器是怎么来的,店里还有没有其他灵器。

其二,她从未答应过出售灵器,合同上也没写,那是另外的价钱。

都是千年的狐狸,校长没有再继续口头试探,他取出一坛酒:“这是蓬莱的珍藏,灵枫酿。时老师,喝一杯吗?”

时愿实话实说:“我等会儿开车,不喝酒。”

校长点点头:“是我疏忽了,那留着给你带回去。”

数百年前,枫隐秘境下了一场大雪,当时的校长取梅上雪酿了几坛酒,埋在枫隐秘境里,直至今日,这是最后一坛了。

这是仙门最有名的酒,被称为液体灵气,价值连城。

时愿不知道这酒的来历,实诚道:“不用,你们喝吧。”

时愿不喝,其他人哪舍得开这坛酒?校长将酒收起来,心中发愁。这位新守枫软硬不吃,恐怕搬一座金山过来,也打动不了她。

被满桌大佬用小心翼翼的态度对待,时愿心里也有一点紧张。

万一被他们知道,她只是个普通人,会发生什么事?

时愿不想知道结果,只好拿稳他们递过来的人设剧本,装成一名话少深沉的高手。

公事聊完了,校长也不敢让时愿陪他聊天,还好有龙翻雪活跃气氛,池浔之和时愿也说得上话,气氛还算融洽。

时愿要收回之前的话,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很专心,这次过来,她也享受到美食了。

西竹轩的秃黄油真好吃,要是顺利,以后会经常来这家餐厅吃饭,不知道他们收不收食材?

回到家,时愿独自待在房间里,才真正放松下来。

她趴在床上放空了一会儿,头脑变得更加清醒。

相比自己的处境,她现在更担心另一件事——

从前来找她帮忙的那些人,是真的撞邪了吗?尽管那些事件都被解决了,事主也很满意,甚至对她感恩戴德。

可时愿想起来,还是感到后怕。万一那些灵异事件是真的,万一她没处理到位,留下后患怎么办?

时愿从床上爬起来,在本子上一一罗列出她处理过的灵异事件。

她决定去回访一遍,搞清楚事情真相。

首先,从罗婶家开始。

罗婶家的菜园和鸡鸭舍的门坏了,门口的灯一到晚上就闪,罗婶觉得是家里闹东西。时愿去帮忙的时候发现,是罗婶的公公——石爷爷,不想家人吃他一手养大的大鹅,所以故意装神弄鬼闹脾气。经过时愿的调解,石爷爷和家人和解了。

时愿回忆细节,石爷爷当时摔了一跤,身上的衣服都是泥污,石爷爷还要求罗婶给他买一套衣服,罗婶同意了。

为了这件事,罗婶还请时愿到家里吃了顿饭。

这件事怎么看都没有疑点……

笔尖一顿,时愿还真想起了一个疑点。

事情解决之后,周梦鹤找上门来,说她是神棍,后来他被叶幽尘教训了,道歉的时候还不小心跪在她面前,导致流言满天飞。

周梦鹤是灵师,据说在这一行很有名气,罗婶一开始是通过中间人联系他去处理。

时愿和叶幽尘是老熟人了,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鬼怪,那叶幽尘绝对有真才实学。

时愿联系了周梦鹤,以委托事件归档为由,让他具体说说罗婶家向他求助的情况。

周梦鹤相当崇拜时愿,不疑有他,马上把自己记得的事都说了。

“罗婶托中间人联系到我,说她家的菜园门和鸡鸭舍门总是推不开,就像有人在里面堵住了,不肯让他们进去,门口的灯一到晚上就闪,而且只在他丈夫出门的时候闪。罗婶怀疑是去世不久的公公有什么不满,请我去看一看。”

时愿头皮发麻。

石爷爷死了,那她当时看到的是……

要是以罗婶的视角打开,她岂不是在和空气说话?罗婶当时一定很害怕。

时愿给奶奶打了个电话。

“奶奶,隔壁家的石爷爷,你知道他的全名吗?”

奶奶说了个名字:“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没什么。”时愿说,“奶奶,我明天回家,顺便给你买包米回去。”

挂了电话,时愿人都麻了。

时愿记得这个名字,她去罗婶家吃饭的时候,看到了刻着这个名字的牌位,那时她完全没往石爷爷身上想,以为那是石家某位祖宗的牌位。

她那会儿没看见石爷爷,还问石爷爷吃饭没,罗婶说吃了……

原来石爷爷吃的是……香火啊……

时愿是第一次通过他人视角,去了解事件的全貌。经过这件事,她确定了,她可以看到鬼魂,而且分不清人和鬼。

时愿终于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她去到哪里,都会留下和玄学有关的传说了。原来,她真的在无意之中,解决过很多起灵异事件。

翌日清晨,时愿回村里,先帮奶奶干了点活,然后去了趟罗婶家。

罗婶对她一如既往地热情,邀请她进家里喝茶。

时愿开门见山道:“罗婶,那件事过去有一阵了,最近家里没什么事吧?”

罗婶:“都好都好,这都多亏了你呀!”

时愿:“那只大鹅呢?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罗婶的眼睛亮了起来,茶也不喝了,立刻带时愿去看大鹅。

小愿真是料事如神!竟然知道,他们家最近唯一的苦恼就是不知道怎么对待那只大鹅!

大鹅没有作怪,也没给他们添什么麻烦,就是,看起来快成精了。

大鹅住着豪华单间,时愿过去的时候,它像鹤一样,单脚站立,张开翅膀,似乎在修炼。

说实在的,像张表情包。

时愿没忍住,笑出声了。大鹅睁开眼睛,看到时愿,激动地飞奔过来,伸长脖子叫唤。它的叫声和普通大鹅不同,怎么听怎么像在说人话:带!鹅!走!

时愿:“罗婶,我能买下这只鹅吗?”

“不用买,送给你了!”解决这个大麻烦,罗婶都想烧鞭炮欢送时愿了!

石叔知道后,也特别高兴,还要留时愿吃饭。

时愿拒绝了,获得罗婶石叔的意见后,时愿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他们家,确定没有隐患后,给石爷爷上了一炷香。

接下来,她要把大鹅带回杂货铺,然后去一趟鱼塘。